卷十四
承教章
狗马之好,梁王病根,故以为率兽食人,视民命轻而狗马重,所谓苛政猛于虎。邵子论秦云:「杀人之多不必以刃,谓天下之人无生路可趋也,而况又以刃多杀天下之人乎?」愚谓政之杀人,即所谓无生路可趋者也。
译收到您的教诲。
对狗马的喜好,是梁王的病根,因此说这是率领野兽吃人,视百姓的生命轻贱而视狗马为重,这就是所谓的苛政比老虎还要凶猛。邵雍评论秦朝时说:“杀人众多不一定用刀斧,意思是天下的人没有可以求生的路可走,更何况又用刀斧大量杀害天下的人呢?”我认为政治害死百姓,就是所说的没有可以求生的路可走。
天下莫强章
彼用暴,我用仁,古来无敌之师皆此道也。不明于此,而欲洒耻,其何能为?孟子每引君以王,全是教之审时。勿轩熊氏曰:「当时七雄皆大国,孟子独惓惓于齐梁者,欲得志行乎中国也。若秦楚,则兵力相倾之国,《七篇》之书深鄙外之,盖其得志必非天下生民之福。自周之衰,天下大势不入于楚必入于秦,圣贤已逆知其所趋矣。当时孟子止言深耕易耨、孝悌忠信,则可以制挺而挞秦楚,自一等富强而言,岂不大迂阔而不切于事情?然后来亡秦,不过起掲竿斩木之匹夫,坚甲利兵果可恃乎?孟子之言不我诬也。」
见梁襄王章
举世嗜杀,而有一不嗜杀人者出,便是祥麟瑞鳯,天下孰不仰之?望以为君。汤武吊伐,尚已。汉、唐、宋皆以不杀成帝业,孟子可谓蚤见。或曰:「天不以春生废秋杀,舜殛四凶,周公诛管蔡,非不杀,不嗜杀耳。鲁肆大眚,刘景升父子数赦,后世皆讥之。」知孟子以生道杀民之说,即知不嗜杀人能一之之义。不然,宋襄之不禽二毛,梁武之以面为牺牲,特妇人之仁耳,方覆亡相继,岂足以一天下哉!
齐桓晋文章
齐宣意在求大欲,故开口便问桓、文辟土地等,正桓、文事。孟子急以王道夺其霸功,而以保民、不忍之说引之。保民是王道大旨,不忍是保民根源。不忍之心,人皆有而不能自认,即偶有所及而不能善推。孟子反复辨论,使之从迷而后悟,则此心纔得有于已;反以民与禽兽较量,使之善推其所为,则此心纔得及于人。不忍觳觫一念,与乍见孺子入井意同。此际不但无一毫忍心,亦无一毫伪心。此仁之端,亦性之善也。固不待学而知,不待虑而能,然非谓率此不学不虑,遂能尽性以满仁之量。圣贤之学术,由致曲而明、着、动、变;帝王之经纶,由一物而达之天地万物。皆是要时时刻刻着力用功,方得充拓将去。孟子于此大有机锋,惜齐宣终有阻隔,竟不克济,盖天之未欲平治天下也。此虽孟子口中说话,却是当年把笔作得一篇得意文字。仲尼尝称管仲相桓之功,何云其徒无道其事者?盖欲引之以王,自不容杂之以霸。使即以发政施仁死板道理勉之,以为二帝三王之事,复且骇然惊走,如何敢认?妙在当身微末之事,而曰「是心足以王」,渠自囿于其中,乃反复开合,启之、诱之、攻之、击之,令他自识自认,无处躱闪,方转到保民实际处。孟子与世主语,总是一个主意,语有详畧,道理烂熟。先儒谓孟子不言《易》,善用《易》者,此也。老泉熟读《孟子》而有得也,得其文学之妙;象山熟读《孟子》而有得也,得其象理之精。南轩张氏曰:「孟子非使之以其爱物者及人,盖使之因爱物以循其不忍之实,而反其所谓一本者,以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此所谓王道也。」昔人问陆象山:「孟子劝齐王王天下,后世疑其教人篡夺。」答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梭山亟称象山议论过人。由此推之,当春秋而不为孔子之尊周,与当战国而欲为管仲之勤王,皆非。也。
此篇言义利之辨,言与民同乐,言仁政,言王霸之辨,凡此皆孟子学术也。
梁惠王章句下
暴见于王章
情者,圣人之所据以统古今者也。故曰:「今之乐由古之乐。」王既知「独不若与人,少不若与众」,便有与民同之之意。不知所谓同者,钟鼓管钥犹后,而平时之好民好、恶民恶,无一念一事不为四境计安乐,故一闻钟鼓之声,一见羽旄之美,举欣欣、喜色相告,视疾首蹙额者总之一钟鼓羽旄耳。民间之苦乐,即大君之苦乐,原分不得彼此。以独乐为乐者,未有能乐者也。与民同三字,寓许多作用,凡制产、教民、省刑、薄敛俱在内。集注推好乐之心,下补出「行仁政」三字,最有实际,宜翫。张氏夙行曰:「乐有情、有文、有本。甚字是极尽之义,情文一件不尽,便不是甚。与人与少与众,一仲不尽,便不是甚。王字不是成王业,谓君民一体,宇宙太和,王道荡荡,王民皥皥。独乐便是
译天下莫强章
他们使用暴政,我施行仁政,自古以来无敌的军队都是遵循这个道理。如果不明白这一点,却想要洗雪耻辱,又能有什么作为呢?孟子每每引用“以王道称王”的道理,完全是教导君主审时度势。勿轩熊氏说:“当时七国都是大国,孟子唯独对齐、梁两国念念不忘,是希望能在中原地区实现抱负。至于秦国和楚国,则是依靠兵力相互倾轧的国家,《孟子》一书深深地鄙视并排斥它们,大概是因为如果它们得志,必定不是天下百姓的福分。自从周朝衰微以来,天下大势不是归于楚国就是归于秦国,圣贤早已预知这种趋向。当时孟子只说深耕细作、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忠诚守信,就可以拿着木棒去击败秦楚,从富强的层面来说,难道不是太迂阔而不切合实际吗?然而后来灭亡秦国的,不过是举起竹竿、砍下树木的普通百姓,坚固的铠甲和锋利的兵器果真可以依赖吗?孟子的话并没有欺骗我们。”
见梁襄王章
举世都嗜好杀戮,如果出现一个不嗜好杀戮的人,那就是吉祥的麒麟和瑞凤,天下谁不仰望他?希望他成为君主。商汤和周武王的吊民伐罪,尚且如此。汉、唐、宋都凭借不滥杀而成就帝业,孟子可以说是早有预见。有人说:“上天不会因为春天的生发而废除秋天的肃杀,舜诛杀四凶,周公诛杀管叔、蔡叔,并非不杀人,而是不嗜好杀人罢了。鲁国大赦,刘景升父子多次赦免罪犯,后世都讥讽他们。”如果懂得孟子“以生道杀民”的说法,也就明白了“不嗜好杀人就能统一天下”的含义。不然的话,宋襄公不俘虏头发花白的老人,梁武帝以面食代替牺牲,不过是妇人之仁罢了,当时国家相继覆亡,难道足以统一天下吗!
齐桓晋文章
齐宣王的意图在于追求大的欲望,所以开口就问齐桓公、晋文公开拓疆土等事,这正是齐桓公、晋文公的霸业。孟子急忙用王道夺取他的霸业功劳,并用保民、不忍的说法引导他。保民是王道的核心主旨,不忍是保民的根源。不忍之心,人人都有却不能自我确认,即使偶尔有所触及也不能很好地推广。孟子反复辩论,使他由迷惑而后醒悟,这样这颗心才真正属于自己;反过来用百姓与禽兽进行比较,使他善于推广自己的行为,这样这颗心才能惠及他人。不忍牛恐惧发抖的念头,与乍见小孩掉入井中的心意相同。这时不但没有一丝忍心,也没有一丝伪心。这是仁的开端,也是人性的善良。固然不需要学习就知道,不需要思考就能做到,但这并不是说凭着这种不学不思的状态,就能充分发挥本性以充满仁的容量。圣贤的学术,由细微之处而变得明显、显著、感动、变化;帝王的治理,由一件事而通达天地万物。都需要时时刻刻着力用功,才能扩充拓展。孟子在这里大有机智锋芒,可惜齐宣王终究有阻隔,没能成功,大概是上天还不想要平治天下。这虽然是孟子口中的话语,却是当年写就的一篇得意文章。孔子曾经称赞管仲辅佐齐桓公的功绩,为什么说谈论他的人没有谈论他的事业呢?大概是因为想要引导他走向王道,自然不容混杂霸业。如果就用发政施仁的死板道理勉强他,认为那是二帝三王的事情,他反而会更加惊恐逃跑,怎么敢承认呢?妙就妙在从他身边细微的事情说起,却说“这颗心足以称王”,他自然局限于其中,于是反复开合,启发他、诱导他、攻击他、击破他,让他自己认识自己承认,无处躲闪,才转到保民的实际之处。孟子与国君说话,总是一个主意,话语有详有略,道理烂熟于心。前代儒者说孟子不谈《易经》,却是善用《易经》的人,就是这个道理。苏洵熟读《孟子》而有心得,得到了文学的妙处;陆九渊熟读《孟子》而有心得,得到了象理的精微。南轩张氏说:“孟子不是让他用爱物的心去惠及他人,而是让他因为爱物而遵循不忍的真实,从而回归所谓‘一本’的道理,由亲近亲人而仁爱百姓,由仁爱百姓而爱物,这就是所谓的王道。”从前有人问陆九渊:“孟子劝齐王称王天下,后世怀疑他教人篡夺。”回答说:“百姓最贵重,国家次之,君主最轻。”梭山极力称赞陆九渊议论过人。由此推论,在春秋时期不尊崇周室如孔子那样,以及在战国时期想要勤王如管仲那样,都是不对的。
这一篇谈论义利的辨别,谈论与民同乐,谈论仁政,谈论王霸的辨别,凡此都是孟子的学术。
梁惠王章句下
暴见于王章
情,是圣人用来统摄古今的依据。所以说:“现在的音乐如同古代的音乐。”君王既然知道“独自欣赏不如与人共享,少数人欣赏不如多数人欣赏”,就有了与百姓共同享受的意思。不知道所谓的共同,钟鼓管钥还在其次,而平时喜好百姓所喜好的、厌恶百姓所厌恶的,没有一个念头一件事不为四境百姓的安乐考虑,所以一听到钟鼓的声音,一看到羽旄的美丽,都欢欣鼓舞、喜色相告,比起那些头痛皱眉的人,总共不过是钟鼓羽旄罢了。民间的苦乐,就是君主的苦乐,原本分不得彼此。以独自享乐为乐的人,没有能够真正快乐的。与民同乐这三个字,蕴含许多作用,凡是制定产业、教化百姓、减轻刑罚、薄收赋税都包含在内。朱熹《集注》推演好乐之心,下面补出“行仁政”三个字,最有实际意义,值得玩味。张氏夙行说:“乐有情、有文、有本。‘甚’字是极尽的意思,情文有一件不尽,就不是‘甚’。与人、与少、与众,有一仲不尽,就不是‘甚’。‘王’字不是成就王业,是说君民一体,宇宙太和,王道荡荡,王民皥皥。独乐便是
文王之囿章
囿岂论大小哉?与民同之,一团生意无限,民视之皆若已有,安得不以为小?杀麋鹿如杀人,罪视民命等禽兽矣。囿大则阱大,阱大则民之陷者必多,民安得不以为大?仁山金氏曰:「孟子之言,多因其语意以开道之,初不辩其事之虚实有无。」
交邻有道章
以大事小,乐与柔同,安而寄其说于乐天,所以大其事小之事也;以小事大,畏为强所逼,而寄其说于畏天,所以大其事大之事也。一举而归之天,则圣贤之情皆由理发,非从势计。言仁、智,则勇在其中。匹夫之勇,从一人起见,仁、知之蠧也;若用以除暴安民,则勇正不可少。仁者必有勇,不能安天下,则仁之分量未满,非勇之大者也。故急望于文王之一怒、武王之一怒。是怒也,乃仁智之激扬,性情之宣畅,所谓雨露中之雷霆,春温中之秋肃耳,而又何疾焉!张氏《夙行》曰:「『一怒』『一』字,不是数目字,最要体认。即『一戎衣而有天下』之『一』,乃是仁智藴蓄,文之赫、武之耻,乐天、畏天,事大、恤小,激昂奋发而然,不可草草看过。故曰:『王请大之。』」总注「人君能惩小忿」四句,宜作两截看。《绍闻编》云:「汤与太王、文、武,平时则能恤小、事大以交邻国,有事则能除暴、救民以安天下,是此章意虽两节,而理实一串。」按此说得之。
见于雪宫章
君民一体,忧乐相闗。为民上者,不以一已之忧乐为忧乐,而以天下之忧乐为忧乐,则民之乐君、忧君,皆君自以之矣,岂闗民哉?孟子对君,大头脑皆是如此,各就事设机,自成结构。当时诸侯王莫不各有雪宫之乐,其君之乐弥极,正民之忧弥甚。「今也不然」一段,想见雪宫之盘桓,民有受亏不过之状,故以景公、晏子事相告,动王处全在「君臣相悦」四字上。西山真氏曰:「《易》大小畜,皆以止为义。凡止君之欲者,乃所以为爱君也;纵君之欲者,其得为爱君乎?忠臣之心,惟恐其君之有欲;奸臣之心,惟恐其君之无欲。」南轩张氏曰:「孟子羞称管、晏,今乃引晏子之言,何也?盖羞称者,其大法也;言与事有可取,亦不可没也。亦见与人为善,至公至平之心。」
人皆谓我章
文王治岐之政,总是仁天下之心。公刘好货,本无是事,只「乃积乃仓」一句;太王好色,本无是事,只「爰及姜女」一句。借《诗》、《书》、经传为引王之资,故公刘可说好货,太王可说好色,只要与民同之耳。有积仓,有褁粮,是平日不忍使民贫;无怨女,无旷夫,是平日不忍民无室家。推好货、好色之心于此,真天地父母之仁,所谓王道本乎人情者,此也。龟山杨氏曰:「好货、好色,孟子亦不以为不可者,盖譬之水逆行,中流而遏之,其患必至于决溢;因势而利导之,则庶乎其通诸海也。故以公刘、太王之事告之。《易》之《睽》曰:『遇主于巷。』斯之谓也。」
有托妻子章
三个如之何,一步进一步,首节原情,次节议法,三节情法两无所容,惟有抱惭而已,顾左右言他,形容如画。庆源辅氏曰:「顾左右以释其愧,言他事以乱其辞,有护疾忌医之心,无责已求言之意。」
所谓故国章
进贤为仁民计也,无亲臣矣,何以有世臣?何以为民父母?何以为故国?所以然者,由于进时不识耳,遂轻用、轻舎,甚至轻杀。「如不得已」四字,一篇要领,下文六个「然后」字,正其不得已处。盖卿大夫之位,虽人之所置,实天所设。位依徳定,禄以功稽。自我之权,归彼自然之分,天道存其中矣。知其为天道也,已意何可用乎?固不得不迟回顾虑也。张氏曰:杨龟山云:「孟子言用人、去人、杀人,虽不聴左右诸大夫之私,亦不聴国人之公,因国人之公是非,吾从而察之,有见焉而后行。如此则权常在我。若初无所见,姑信己意为之,亦必终为人所惑,不能固执矣。」按:此于「察见」二字有体贴,他人只说得「国人」二字耳。盖用之、去之、杀之,虽本于国人,而所以能用
译文王之囿章
苑囿难道要论大小吗?只要与百姓共享,其中蕴含的生机无限,百姓看它都好像是自己的一样,怎么会不认为它小呢?如果杀麋鹿如同杀人,那罪过就是把百姓的性命看得和禽兽一样。苑囿大,陷阱就大;陷阱大,百姓陷入其中的必然多,百姓怎么会不认为它大呢?仁山金氏说:“孟子的言论,大多顺着对方的语意来启发引导他,起初并不辩驳事情的真假有无。”
交邻有道章
大国侍奉小国,乐于与小国和睦相处,安心地将此归结于顺应天命,以此来光大侍奉小国的事;小国侍奉大国,畏惧被强国逼迫,而将此归结于敬畏天命,以此来光大侍奉大国的事。一举将原因归结于天,那么圣贤的情怀都是由天理发出,而不是出于权势的算计。说到仁、智,勇就在其中了。匹夫之勇,是从个人的角度出发的,是仁、智的蛀虫;但如果用来除暴安民,那么勇正不可少。仁者必定有勇,如果不能安定天下,那么仁的分量就没有满,不是大勇。所以急切地盼望文王的一怒、武王的一怒。这种怒,是仁智的激扬,性情的宣畅,所谓雨露中的雷霆,春温中的秋肃罢了,又有什么可急迫的呢!张氏《夙行》说:“‘一怒’的‘一’字,不是数目字,最要体认。就是‘一戎衣而有天下’的‘一’,乃是仁智蕴蓄,文王的显赫、武王的羞耻,乐天、畏天,事大、恤小,激昂奋发而形成的,不可草草看过。所以说:‘王请大之。’”总注中“人君能惩小忿”四句,宜作两截看。《绍闻编》说:“商汤与太王、文王、武王,平时能够恤小、事大来结交邻国,有事时能够除暴、救民来安定天下,这一章的意思虽然分两节,但道理实际上是一脉相承的。”按此说是对的。
见于雪宫章
君民一体,忧乐相关。作为百姓的君主,不以一己的忧乐为忧乐,而以天下的忧乐为忧乐,那么百姓的乐君、忧君,都是君主自己造成的,哪里是百姓的问题呢?孟子回答君主,大头脑都是如此,各就事情设置契机,自成结构。当时诸侯王无不各有雪宫之乐,君主的快乐越极致,百姓的忧患就越严重。“今也不然”一段,可以想见雪宫中的盘桓游乐,百姓有受亏不过的状况,所以用景公、晏子的事相告,打动君王的地方全在“君臣相悦”四个字上。西山真氏说:“《易经》大小畜卦,都以止为义。凡是制止君主欲望的,才是爱君主;放纵君主欲望的,难道能算是爱君主吗?忠臣的心,只怕君主有欲望;奸臣的心,只怕君主没有欲望。”南轩张氏说:“孟子羞于称道管仲、晏婴,现在却引用晏子的话,为什么呢?羞于称道,是其大法;言论与事情有可取之处,也不可埋没。也可见与人为善,至公至平的心。”
人皆谓我章
文王治理岐山的政事,总是怀着仁爱天下的心。公刘好货,本来没有这回事,只有“乃积乃仓”一句;太王好色,本来没有这回事,只有“爰及姜女”一句。借《诗》、《书》、经传作为引导君王的资料,所以公刘可以说好货,太王可以说好色,只要与百姓共享罢了。有积仓,有裹粮,是平日不忍让百姓贫穷;无怨女,无旷夫,是平日不忍让百姓没有家室。将好货、好色之心推及于此,真是天地父母的仁,所谓王道本乎人情,就是这里。龟山杨氏说:“好货、好色,孟子也不认为不可,大概好比水逆流,在中流遏制它,祸患必然导致决溢;顺着形势引导它,那么大概就能通到大海了。所以用公刘、太王的事来告诉他。《易经》的《睽》卦说:‘遇主于巷。’说的就是这个。”
有托妻子章
三个如之何,一步进一步,首节推究情理,次节议论法度,三节情理法度两无所容,惟有抱惭而已,顾左右而言他,形容如画。庆源辅氏说:“顾左右以释放其羞愧,言他事以扰乱其言辞,有护疾忌医之心,无责己求言之意。”
所谓故国章
进用贤人是为了百姓的打算。没有亲臣了,怎么会有世臣?怎么能为民父母?怎么算是故国?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进用时不认识罢了,于是轻用、轻舍,甚至轻杀。“如不得已”四字,是一篇的纲领,下文六个“然后”字,正是其不得已之处。盖卿大夫之位,虽然是人所设置,实则是天所设立。职位依德行而定,俸禄以功劳来考核。自我的权力,归于自然的分际,天道存其中了。知道这是天道,己意何可用乎?固不得不迟回顾虑也。张氏说:杨龟山云:“孟子言用人、去人、杀人,虽不听左右诸大夫之私,亦不听国人之公,因国人之公是非,吾从而察之,有见焉而后行。如此则权常在我。若初无所见,姑信己意为之,亦必终为人所惑,不能固执矣。”按:此于“察见”二字有体贴,他人只说得“国人”二字耳。盖用之、去之、杀之,虽本于国人,而所以能用
国人之公者,则在我也。不然,矫伪如新莽,天下且为讼寃,前后上书颂功徳者至四十八万人,主亦何从知其非哉?后世用人者,不但当斥逺左右诸大夫之私,尤慎用国人之公可也。
译国人所公认的,关键在于我自身。如果不是这样,像新莽那样矫饰虚伪,天下人都会为他鸣冤叫屈,前后上书歌颂他的功德的人多达四十八万,君主又从哪里知道他不是贤德的呢?后世任用人才的人,不仅应当斥退疏远身边那些怀有私心的大夫,尤其要谨慎地对待国人所公认的(意见)才可以。
汤放武伐章
残贼之人谓之一夫,一章之案在此二字,以「诛」字易「弑」字,是《春秋》之笔。汤、武此举,犯古今大难,亏孟子看得真,判得定。宋髙宗问尹焞曰:「纣,一君也,孟子何以谓之一夫?」焞对曰:「此非孟子之言,武王誓师之辞也:『独夫受,洪惟作威。』」髙宗又问曰:「君视臣如土芥,臣便视君如寇雠。」焞对曰:「此亦非孟子之言,《书》云:『抚我则后,虐我则雠。』」髙宗大喜。由此观之,孟子皆本《尚书》,非自为一家之说。明太祖不喜孟子视君寇雠之言,惜当日诸臣不能以焞语入告耳。倘以焞语入告,则引经断义,岂非格心之正哉!
王为巨室章
两引喻,总是欲舎所学而从我,范注可味。或曰:「何以异」三字是恠异,非诘问,乃极言齐王不爱国意,以任玉人不任贤相较量者,非。
齐人伐燕章
宣王志在于取,故欲冒窃乎天意;孟子意在不宜取,故直裁决乎民心。天意幽而难凭,民心显而可据,亦运而已,民情亦危矣哉!文王当日何尝有民不悦之事?明是教王不该取。朱子曰:「此亦是齐王欲取燕,故引之于文武之道,非谓文王欲取商,以商人不悦而止;武王见商民悦而遂取之也。直是论其理如此。」
将谋救燕章
子哙、子之乱燕,齐能诛其君而吊其民,民何尝不悦?见不及此,杀父兄,累子弟,毁宗庙,迁重器,动天下之兵,恐惧而思待之之策,亦只有置君而去之一着。饶双峯曰:「这时只当定乱,定乱者,取其乱而诛之,如汤十一征,不是全灭其国。取之,则是蹊田而夺之牛。」或曰:「天下畏齐,兵端已伏于此,动则谋伐者多矣。动天下之兵,见兵端自我启,不可不急自止,意下文『止』字正照『动』字看。」
邹与鲁閧章
穆公满腔愤气,只是尤民。孟子由有司推到君身上。公说三十三人,孟子说:「君之民散而死者几千人。」公说:「疾视长上之死不救。」孟子说:「有司莫告,上之慢,有司致之;下之残,有司成之。此正所谓出尔反尔者也。自古及今,与民为仇者,有迟有速,民必胜之,凛乎可畏。」或曰:「亲上死长,就危难时言,正应『疾视』句。心相亲附,故杀身捍卫,虽死不避也。一直说,不必如新安『平时』与『当危』两平看。」
间于齐楚章
无已,则有一焉,谓滕只有这策可行,凿池筑城,与民死守,有许多绸缪捍御在。圣贤于事变之际,只论理之所可为者而已。或曰:「『则是可为也』五字,语气激壮,正是转弱为强、变小为大第一策,不是束手待毙与侥幸万一底说话。『与民守之』句,非空言守险,有生聚存恤、积诚感孚之意。如此,便见得孟子不迂阔处。」
齐人筑薛章
迁非易事,太王亦不得已为之。无论迁不迁,总之宜为善。君子统垂于后世,正以此善世世可行,使民効死,正是为善处。云峯胡氏曰:「《集注》两章皆言不可侥幸。大凡侥幸者,不为天理之所当为,而徒觊意外之得者也。前章是守义爱民,当尽其在我者,而不可侥幸其在人者;此章是勉强为善,当尽其在我者,而不可侥幸其在天者。」
竭力事大章
或迁或守,总以仁民为主,民心得,迁亦不失国,守亦不失民。三章皆一意,先说则有一焉,继之迁非得已,又继之请择,二者自是侧重守边。圣贤谋国之道,一循乎天理之正而已,杨氏注得之。问:「集注『义』字当改作『经』字,朱子曰:「思之诚是。盖义便近权,或可如此,或可如彼,皆义也;经则一定而不易。既对权说,须着『经』字。」
平公将出章
圣贤一身,或行或止,闗系世道升降不小。总之皆天意焉,非人之所能为也。信得一天字,省却许多望怨,此是孔门家法。黎鉏阻孔子,曰:「匹夫也,少不知父墓,合塟于防。」臧仓阻孟子,轻身先匹夫,后丧踰前丧。谗佞之于圣贤,皆窃礼义之迹而中之,前后同慨。或曰:「有谤周濂溪于赵清献者,赵甚威以临之,濂溪处之超然。清献后悟曰:
译放逐夏桀、讨伐商纣这一章
残暴害民的人被称为独夫,这一章的关键就在这两个字上,用“诛”字替换“弑”字,这是《春秋》的笔法。商汤、周武王的这一举动,触犯了古今最大的难题,幸亏孟子看得真切,判断得坚定。宋高宗问尹焞说:“商纣是一位君主,孟子为什么称他为独夫?”尹焞回答说:“这不是孟子的话,而是武王誓师时的言辞:‘独夫受,大行威虐。’”高宗又问:“君主看待臣下像泥土草芥,臣下便看待君主像强盗仇敌。”尹焞回答说:“这也不是孟子的话,《尚书》说:‘安抚我的是君主,虐待我的是仇敌。’”高宗非常高兴。由此看来,孟子都是依据《尚书》,并非自创一家之说。明太祖不喜欢孟子关于视君主为仇敌的言论,可惜当时的臣子不能把尹焞的话禀告给他。如果把尹焞的话禀告给他,那么引经据典来断明义理,难道不是端正人心的正道吗!
大王建造大屋这一章
两个比喻,总归是想舍弃所学而跟随我,范氏的注解值得玩味。有人说:“‘何以异’三个字是惊异,不是诘问,而是极力说明齐王不爱国的意思,用任用玉匠却不任用贤人来作比较,这种说法不对。”
齐国人攻打燕国这一章
齐宣王的志向在于夺取,所以想冒犯窃取天意;孟子的意图在于不应该夺取,所以直接裁决民心。天意幽深而难以凭据,民心显明而可以依据,这也只是运数罢了,民情也危险啊!周文王当时何曾有过百姓不喜悦的事情?明显是教导齐王不该夺取。朱熹说:“这也是因为齐王想夺取燕国,所以引导他遵循文武之道,并不是说文王想夺取商朝,因为商人喜悦而停止;武王看见商人喜悦就夺取了。只是论述道理如此。”
将要谋划救援燕国这一章
子哙、子之扰乱燕国,齐国能诛杀他们的君主而慰问他们的百姓,百姓何尝不喜悦?齐宣王见识不到这一点,杀害父兄,连累子弟,毁坏宗庙,迁移重器,发动天下的军队,恐惧而思考等待的策略,也只有废立君主然后离开这一着。饶双峰说:“这时只应当平定祸乱,平定祸乱的人,是取其祸乱而诛杀它,像商汤十一次征伐,并不是完全灭掉那个国家。夺取它,就是践踏田地而夺走牛。”有人说:“天下畏惧齐国,战争的祸端已经潜伏在这里,一旦行动,谋划讨伐的人就多了。发动天下的军队,看见战争的祸端由自己开启,不能不急忙自我制止,意思下文‘止’字正对应‘动’字来看。”
邹国与鲁国争斗这一章
穆公满腔愤懑,只是怨恨百姓。孟子从官吏推究到君主身上。穆公说死了三十三人,孟子说:“君主的百姓离散而死的有几千人。”穆公说:“疾视长辈长官的死而不救助。”孟子说:“官吏没有报告,上级的怠慢,是官吏造成的;下级的残害,是官吏促成的。这正是所说的出尔反尔。从古至今,与百姓为仇的,有快有慢,百姓必定战胜他,凛然可畏。”有人说:“亲近上级、为长官而死,就危难时刻而言,正对应‘疾视’那句。内心相亲附,所以杀身捍卫,虽死不避。一直说下去,不必像新安注那样把‘平时’与‘当危’两方面平列看待。”
夹在齐楚之间这一章
没有别的办法,那就有一种办法,是说滕国只有这一策可行,挖掘护城河、修筑城墙,与百姓死守,有许多周密筹划、抵御的措施。圣贤在事变之际,只论理上可以做到的而已。有人说:“‘则是可为也’五个字,语气激越壮烈,正是转弱为强、变小为大第一策,不是束手待毙与侥幸万一的话。‘与民守之’一句,不是空谈守险,有聚集人口、存恤百姓、积累诚意感动信服的意思。这样,便可见孟子不迂阔的地方。”
齐国人修筑薛地这一章
迁徙不是容易的事,太王也是不得已才这样做。无论迁徙还是不迁徙,总之应该行善。君子统绪垂范于后世,正因为这善世世可行,使百姓效死,正是行善之处。云峰胡氏说:“《集注》两章都说不可侥幸。大凡侥幸的人,不做天理所应当做的,而只希望意外的收获。前章是守义爱民,应当尽到我方所能做的,而不可侥幸于他人;此章是勉强行善,应当尽到我方所能做的,而不可侥幸于上天。”
竭尽全力侍奉大国这一章
或迁徙或坚守,总以仁爱百姓为主,民心得到,迁徙也不失国家,坚守也不失百姓。三章都是一个意思,先说那就有一种办法,接着说迁徙是不得已,又说请做选择,二者自然是侧重坚守边疆。圣贤谋国的道理,一循天理的正道而已,杨氏的注解得到了这一点。问:“《集注》‘义’字应当改为‘经’字,朱熹说:‘思考后确实如此。因为‘义’便接近权变,或可以这样,或可以那样,都是义;‘经’则一定而不变。既然对应‘权’来说,必须用‘经’字。”
晋平公将要出行这一章
圣贤一身,或行动或停止,关系世道升降不小。总之都是天意,不是人力所能为的。信得过一个“天”字,省却许多怨恨,这是孔门的家法。黎鉏阻止孔子,说:“是个平民,年少时不知道父亲坟墓,合葬于防地。”臧仓阻止孟子,轻视自身先于平民,后丧超过前丧。谗佞之人对于圣贤,都窃取礼义的表象而中伤他们,前后同慨。有人说:“有诽谤周濂溪给赵清献的,赵清献非常威严地对待他,濂溪处之超然。清献后来醒悟说:
『几失君矣,今日乃知茂叔也。』」伊川涪州之行,人曰:「是行也,公族子与邢恕为之。」伊川曰:「族子至愚,不足责;故人情厚,不敢疑。」章惇嫉范纯仁,流之岭南,纯仁戒其子勿怨。及在道,舟将覆,纯仁衣尽湿,谕诸子曰:「此岂章惇为之哉?」义命自安,孔孟的传都是如此。
译“差点失去了君主,今天才知道茂叔的为人。”伊川先生前往涪州时,有人说:“这次出行,是您的族子与邢恕在背后策划的。”伊川先生说:“族子极其愚笨,不值得责备;况且他对我情谊深厚,我不敢怀疑他。”章惇嫉妒范纯仁,将他流放到岭南,范纯仁告诫儿子不要怨恨。等到在途中,船将要翻覆,范纯仁的衣服全湿了,他告诉儿子们说:“这难道是章惇造成的吗?”以道义和天命来自我安顿,孔子、孟子的传承都是如此。
此篇皆告齐、滕、邹、鲁诸君之言,孟子之设施,孟子之学问,具见于此。
巻十五
公孙丒章句上
当路于齐章
管仲、晏子犹不足为与?看的太髙,以齐王反手也,言的太易,无恠其惑滋甚。文王一段引证,亦极明切,但未识时务耳。今时则易然,惟此时为然。未有疏于此时,未有甚于此时,总见机会可乘而时不可失,煞有技痒之意。引孔子云徳之流行,见非伯功所可同日语也。问:「孟子既卑管仲,使孟子当管仲时,则如之何?」双峯饶氏曰:「亦只是合诸侯以尊周室。但孟子真能使王室尊安,而诸侯各循王度。管仲不过假尊周之名以盖其搂诸侯之实,其所为实文武之罪人也。王霸之分,只在诚伪。孔子作《春秋》,亦不过欲诸侯尊周室、循周制而已。」
则不动心章
不动心三字,是尧舜至孔子相传的派,孟子以见知自负者全在于此。虞廷授受,从人心道心精而一之,允执厥中,此不动心之源也。至于汤而以礼制心,文王而翼翼小心,孔子而从心所欲不踰矩,孟子厯四十学力始得令此心不动,是岂可袭取于一朝而强镇于临事也哉!其得力全在集义,集义便能慊心。知言、养气,是因告子所勿求者反之,见己之功夫有如此。告子怕言与气动了心,任其不得而俱无求;孟子却就言与气上都求之于心,而使无不得。不知言无以知人,是孔子家法;养气则是孟子创获。程子云:「孟子学已到至处,仲尼只说一个志,孟子便说养气出来。只此二字,其功甚多。」浩然之气,正是干元静専动直、坤元静翕动辟之气。惟直养之,不铄其刚大之体,则俯仰天地,无处可限我、屈我,何不可以配义与道?配道义,正是塞天地。直养是时时求慊于心,从自反上用功。自反而心安,即义也。集义而生,是从内生出;义袭而取,是从外取入。必有事,是集义之功;正、忘、助,是义袭之害。勿忘勿助之学,自不得厌,乃所谓智也;勿忘勿助之教,自不得倦,乃所谓仁也。智在上则用众人之长,在下则用古今之理;仁在上则溉世以利,在下则与人以善。知不以己,仁不私己,此为圣人之仁智已矣。愿学者,正愿学其不厌不倦者也。孔子四十不惑,孟子四十不动心,其衣钵相承如此。鲁斋许氏曰:「朱子云:『孟子养气之论,孔子已道了,曰: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愚谓与此正相表里。自反则内省也,直则不疚矣,千万人吾往,不忧不惧也。」维立陈氏曰:「惴、往都是勇,不往处正是千万人不敢挠的精神藴蓄处。内省时微觉不缩,即还他惴的一念。惴是本来良心浮气尽敛,大勇真种子正在此。此节即慊心功夫,自反二字不可忽,只一段形容愧赧便……」非曾子、孟子养气大闗头,常恐有不缩处、不得于心处、不慊处、行不义杀不辜处。若云知言养气,更无不得于心、不得于言之时,是欲抬髙圣贤,失却圣贤侧身改过大旨。陆象山云:「志壹动气,此不待论,独气壹动志,未能使人无疑。孟子以蹶趋动心明之,则无疑矣,亦自有主客之分。」又曰:「居处饮食适宣节之宜,视聴言动严邪正之辨,皆无暴其气之功也。」按象山看「无暴」字甚有着落,学者宜深思之。问:「伯夷、伊尹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有所不为,何以言之?」朱子曰:「以其逊国而逃、谏伐而饿,非道义一介不取与观之,则可见矣。」王阳明云:「心之本体原是不动的,只为所行有不合义,便动了。孟子不论心之动与不动,只是集义,所行无不是义,此心自然无可动处。若告子只要此心不动,便是把捉此心,将生生不息底本体反沮挠了,非徒无益,而又害之。孟子集义功夫,自是养的充满,并无馁慊,自觉纵横自在,活泼泼地,此便是浩然之气。」按阳明此论甚确,学者由阳明之说推之,益信予说不谬,诸家之说皆不可从也。
以力假仁章
圣门羞称五霸,只为一「假」字,看破是假,谁肯心服?徳与仁却是浑合服,至于思,乃所谓中心悦而诚服也,其王也
译此篇都是告诫齐、滕、邹、鲁等国君主的话,孟子的政治主张和学问修养,都体现在这里。
卷十五
公孙丑章句上
当路于齐章
管仲、晏子尚且不值得效法吗?(齐宣王)把目标定得太高,以为让齐王称霸易如反掌;说得又太容易,难怪齐宣王的疑惑越来越深。引用文王的事例作为佐证,也非常明确切中,只是齐宣王不识时务罢了。当今时代容易成功,只有此时才容易成功。没有比此时更疏漏的,没有比此时更紧迫的,总之是看到机会可以乘势而上而时机不可错失,颇有技痒难耐之意。引用孔子的话说明德行的流行,表明这与霸业的功绩不可同日而语。问:“孟子既然轻视管仲,如果孟子处在管仲的时代,会怎么做?”双峯饶氏说:“也只是会合诸侯来尊崇周王室。但孟子真能使王室尊贵安定,而诸侯各自遵循王道的法度。管仲不过是借尊崇周王室的名义来掩盖他笼络诸侯的实质,他的所作所为实际上是周文王、武王的罪人。王道与霸道的区别,只在于真诚与虚伪。孔子作《春秋》,也不过是想让诸侯尊崇周王室、遵循周代的制度罢了。”
则不动心章
“不动心”三个字,是尧舜到孔子相传的道统,孟子以见识卓著自负的地方全在于此。虞舜朝廷的禅让,从人心、道心精纯而统一,真诚地执守中正,这是不动心的本源。到了商汤以礼制心,周文王恭敬谨慎,孔子从心所欲而不越出规矩,孟子经过四十年的学习修养才使此心不动,这难道是可以在一朝一夕间袭取而在临事时强行镇定的吗!他的得力之处全在于积累正义,积累正义就能使内心满足。知言、养气,是针对告子所不求的东西反过来追求,显示自己的功夫有如此境界。告子害怕言语和气机使心波动,任凭它们不得而都不去追求;孟子却在言语和气机上都从心上追求,而没有得不到的。不懂得分析言辞就无法了解人,这是孔子的家法;养气则是孟子的独创。程子说:“孟子的学问已达到极处,仲尼只说一个‘志’,孟子便说出‘养气’来。仅这两个字,其功夫就很多。”浩然之气,正是乾元静时专一、动时刚直,坤元静时收敛、动时开拓的气。只有正直地培养它,不削弱其刚大的本体,那么俯仰于天地之间,没有地方能限制我、屈服我,怎么不可以与义和道相配呢?与道义相配,正是充塞天地。直养是时时追求内心的满足,从自我反省上用功。自我反省而心安,就是义。集义而生,是从内心生发出来;义袭而取,是从外部获取。必有事焉,是积累正义的功夫;正、忘、助,是外在袭取的害处。勿忘勿助的学问,自然不厌倦,这就是所谓的智;勿忘勿助的教化,自然不疲倦,这就是所谓的仁。智在上位则能利用众人的长处,在下位则能运用古今的道理;仁在上位则能恩泽世人以利,在下位则能给予他人以善。智不固执己见,仁不私利自己,这就是圣人的仁智了。希望学者,正是希望学习他们不厌倦不疲倦的精神。孔子四十岁不迷惑,孟子四十岁不动心,他们衣钵相承就是这样。鲁斋许氏说:“朱子说:‘孟子养气的论述,孔子已经说过了,即:内省没有愧疚,还有什么忧愁恐惧呢?’我认为这与孟子的话正相表里。自我反省就是内省,正直就没有愧疚了,纵然千万人阻挡我也前往,不忧不惧。”维立陈氏说:“惴、往都是勇,不往的地方正是千万人不敢侵扰的精神蕴蓄之处。内省时稍微觉得退缩,就还给他惴栗的那一念。惴是本来良心浮气尽敛,大勇的真种子正在这里。这一节就是内心满足的功夫,‘自反’二字不可忽视,只一段形容羞愧便……”如果不是曾子、孟子养气的关键,常恐有退缩之处、不得于心之处、不满足之处、行不义杀无辜之处。如果说知言养气,更没有不得于心、不得于言的时候,这是想抬高圣贤,却失去了圣贤侧身改过的宗旨。陆象山说:“志专一而气动,这不必讨论,唯独气专一而志动,未能使人无疑。孟子用跌倒奔跑使心动来说明,就无疑了,也自有主客之分。”又说:“居处饮食适宜节制,视听言动严格辨别邪正,都是不暴戾其气的功夫。”按:象山对“无暴”二字理解得很切实,学者应当深思。问:“伯夷、伊尹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辜的人而得到天下,有所不为,为什么这么说?”朱子说:“从他们让国而逃、劝谏伐纣而饿死来看,非道义一介不取,就可以知道了。”王阳明说:“心的本体原本是不动的,只是因为所行的不合义,才动了。孟子不论心的动与不动,只是积累正义,所行的没有不是义的,此心自然无可动之处。如果告子只要此心不动,就是强行控制此心,将生生不息的本体反而阻碍了,不仅无益,而且有害。孟子积累正义的功夫,自然是培养得充满,并无亏缺,自觉纵横自在,活泼泼地,这就是浩然之气。”按:阳明的这个论述很确切,学者由阳明的说法推演,更加相信我的说法不错,其他各家的说法都不可遵从。
以力假仁章
圣人门下羞于称颂五霸,只因为一个“假”字,看破是假的,谁肯心服?德与仁却是浑然一体令人信服,至于思,就是所谓的中心喜悦而真诚信服,他的王道
自不待大。朱子曰:「以徳行仁,徳非止谓有救民于水火之诚心,这徳字说得甚阔,是自己身上事都做得来,是无一不备了,所以行出来便是仁。且如汤不迩声色,不殖货利,至彰信兆民,救民水火之中,若无前面底,虽欲救民不可得也。武王亶聪明,作元后,救民水火之中,若无这亶聪明,虽欲救民,其道何由?」
译这并不等待宏大之事。朱子说:“用德行来践行仁,‘德’不仅仅指有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的诚心,这个‘德’字含义非常广博,是指自己身上该做的事都做得妥当,是无所不备了,所以表现出来就是仁。比如商汤不接近声色享乐,不积聚财货利益,以至于彰显诚信给天下百姓,将百姓从水火之中拯救出来,如果没有前面的这些德行,即使想要拯救百姓也是不可能的。周武王确实聪明,作为伟大的君主,将百姓从水火之中拯救出来,如果没有这种确实的聪明,即使想要拯救百姓,他的道理又从何而来呢?”
不仁则辱章
两国家间暇,一则大国畏之,一则自求祸。真个仁则荣,不仁则辱,所谓「祸福无不自已求之者」,引《诗》,福之自求也;引《太甲》,祸之自求也。然祸福常相倚伏,强仁则可转祸为福,怠仁则可转福为祸,总于己取之而已矣。朱子曰:「此亦只是为下等人言之,若是上等人,他岂以荣辱之故而后行仁哉?」蔡氏曰:「程子《易比卦彖传》曰:『且得他畏危亡之祸而求所以比辅其民,犹胜于全不顾者。』此章近之。」三节皆有荣辱意,不可分。应明政刑与般乐怠敖,特其显者耳。迨天节正荣辱分界处,能治国家,谁敢侮之?不能治国家,则侮之必矣。讲此节不可硬说无侮,须得恍忽难定、安危呼吸之意,方与章首二则字合。
尊贤使能章
王道以得民心为本,五个「天下」字便见邻国之民仰若父母,无敌天下意。信能行此,谓只就本国做起,天下自不能出其范围。双峯饶氏曰:「无敌于天下一句,乃是此章大指。盖能行王者之政,则可以兴王者之治。当时诸侯不得民心,惟务侵人土地,故孟子教之但行王政以恤其民,使邻国之民仰之若父母,则天下之民亦仰之若父母,如此则东征西伐,何向不服?不然,吾国之民亦雠敌也,况邻国乎?」
皆有不忍章
天地有好生之徳,人得之为不忍人之心,此性之所以善,而人之所以皆有。虽情封物蔽之后,而乍见孺子入井,此心仍依然在也。此心统四端,犹人之有四体。四体身所运用,气脉相贯,终日用而不能穷四体;四端心所运用,精神相贯,终日运而岂能穷四端?知之为良知,能之为良能,其着力全在扩而充之。由不忍觳觫一念善推之,则足以王天下;由不忍孺子一念能充之,则足以保四海。扩充二字,即子思之致曲,曾子之格物,孔子之学习。治天下之作用,只就不忍一念运旋出来。运掌不重易治,正形容不忍之心包天地民物,旁皇周浃,充足有余,不可不扩充意。念庵罗氏曰:「乍见孺子,乃指点真心示人,其后扩充,正欲时时此心,方可与尧舜相对。」朱子曰:「人之一心,在外者要收入来,如求放心章是也;在内者又要推出去,此章是也。」「孟子」一部书皆是此意,大抵一收一放,一阖一辟,道理森然。
惟恐伤人章
尊其身以为万物之主,则人皆我役也;俛首而处其下,则我为人役。为人役而辱莫大焉,耻莫甚焉。欲免此耻,须慎于术。术字即《论语》习字。矢人初岂甘于不仁?贪矢之利,不暇自顾其心。世主岂忍争地争城之惨?只因悞于富强之术,不得不兴兵构怨。为仁反己,是当时诸侯王对症之药。虚斋蔡氏曰:「本文惟恐字,集注二利字,皆以心言,心以习异也。」
人告以过章
与人为善,其机全在取人;取人为善,其机全在舍己。由舎得从,由从得取,此真忘己而浑人我于一原者也。不能舍己,须要克己。孔子絶四,舜之舍己也;若孔之卓,殆庶几乎。中洲金氏曰:「舎己即是从人,从人即是取人,特剔出乐字以足上句耳。舍非舍己之不善,舜心至虚,虽善亦舍。乐取非着意去取,舜忘己忘人,并忘其善,所谓乐也。须知取、舍从、乐等字,皆孟子形容不尽语气。」
非其君不事章
不屑就画出一个隘字,不屑去画出一个不恭字。若时中之圣,天下皆吾一体,何忍不屑?孟子愿学孔子,所由在此。隘与不恭,是夷惠偏处,偏而为圣者,行造其极也。嘉善陈氏曰:「时中之圣,恶恶未尝不严,顾其恶也,乃矜悯之。伯夷则直恶之而已矣,若将凂焉。恻怛微而洁已胜也。不磷淄,明示入羣不乱之意,亦与『焉能凂我』相似,顾其入也,乃欲从而变化之。栁下则一味玩忽之而已矣,不必孳孳于成物。盖皆于万物一体有未至处,是故清和二圣,殊病同根。」
此篇言养气、言仁政、言古圣贤,其余答问、自言,无处不见孟子之学力。
公孙丒章句下
天时地利章
兵法亦以得士心为主,然鼓舞体恤,一将之事,非总统天下之大道
译不仁则辱章
两个国家之间闲暇无事,一方面大国畏惧它,一方面它自己招求祸患。真正仁德就会荣耀,不仁德就会受辱,所谓“祸福没有不是自己招求来的”,引用《诗经》,说明福是自己招求的;引用《太甲》,说明祸是自己招求的。然而祸福常常相互依存转化,努力实行仁德就可以转祸为福,懈怠仁德就可以转福为祸,总之祸福都是由自己取舍决定的罢了。朱子说:“这也是只为下等人说的,如果是上等人,他难道因为荣辱的缘故才去实行仁德吗?”蔡氏说:“程子在《易经》比卦彖传中说:‘即使让他畏惧危亡的祸患而寻求辅佐百姓的方法,也胜过完全不顾的人。’这一章的意思与此相近。”这三节都含有荣辱的意思,不可分割。应当明白政令刑罚与沉溺享乐怠慢傲慢,只是其中显著的表现罢了。等到天理节度端正、荣辱分界的地方,能够治理国家,谁敢侮辱他?不能治理国家,那么被侮辱是必然的。讲解这一节不可硬说没有侮辱,必须体现出恍惚难定、安危在呼吸间的意味,才与章首的两个“则”字相合。
尊贤使能章
王道以赢得民心为根本,五个“天下”字便显现出邻国的百姓仰视他如同父母,无敌于天下的意思。确实能实行这一点,是说只从本国做起,天下自然不能超出他的范围。双峯饶氏说:“无敌于天下这一句,乃是本章的大旨。因为能实行王者的政令,就可以兴起王者的治世。当时诸侯不得民心,只致力于侵夺他人土地,所以孟子教导他们只实行王政来体恤百姓,使邻国的百姓仰视他如同父母,那么天下的百姓也仰视他如同父母,这样东征西伐,哪里有不顺服的?如果不这样,我们国家的百姓也是仇敌,何况邻国呢?”
皆有不忍章
天地有爱护生命的德性,人获得它便成为不忍心伤害他人的心,这就是人性之所以善良,而人人之所以都具备的原因。虽然在情感封闭、物欲遮蔽之后,但乍见小孩掉进井里,这颗心仍然依然存在。这颗心统摄四种善端,就像人有四肢一样。四肢是身体所运用的,气脉相互贯通,终日使用而不能穷尽四肢;四端是内心所运用的,精神相互贯通,终日运作又岂能穷尽四端?知道它是良知,能够它是良能,用力的关键全在于扩充并充实它。由不忍心看到牛恐惧发抖的一个善念推广开来,就足以称王天下;由不忍心看到小孩掉进井里的一个念头充实开来,就足以保有四海。扩充二字,就是子思所说的致曲,曾子所说的格物,孔子所说的学习。治理天下的作用,只从这一个不忍的念头运转出来。手掌翻转容易治理,正是形容不忍之心包容天地万物,广泛周遍,充足有余,不可不扩充的意思。念庵罗氏说:“乍见小孩,乃是指出真心示人,其后扩充,正是要时时保持这颗心,才可以与尧舜相对。”朱子说:“人的一颗心,在外面的要收回来,如求放心章那样;在里面的又要推出去,本章就是这样。”《孟子》整本书都是这个意思,大体上一收一放,一阖一辟,道理森然有序。
惟恐伤人章
尊崇自身作为万物的主宰,那么人人都成为我的役使;低头处于他人之下,那么我就成为他人的役使。成为他人的役使,耻辱没有比这更大的,羞耻没有比这更严重的。想要避免这种羞耻,必须在方法上谨慎。术字就是《论语》中的习字。造箭的人起初难道甘于不仁吗?贪图造箭的利润,来不及顾及自己的内心。世间的君主难道忍心争夺土地城池的惨烈吗?只是因为误入富强的方法,不得不兴兵结怨。实行仁德反求诸己,是当时诸侯王对症的药方。虚斋蔡氏说:“本文的惟恐二字,集注的两个利字,都是从心上说的,心因习染而不同。”
人告以过章
与别人共同行善,其关键全在于吸取别人的优点;吸取别人的优点,其关键全在于舍弃自我。由舍弃自我而顺从别人,由顺从别人而吸取优点,这才是真正忘却自我而将人与我混同于本源的人。不能舍弃自我,就必须克制自我。孔子杜绝四种毛病,是舜舍弃自我的表现;如果像孔子那样卓越,大概接近这种境界了。中洲金氏说:“舍弃自我就是从别人,从别人就是吸取别人,特别挑出乐字来补足上句罢了。舍不是舍弃自己的不善,舜的心极为虚空,即使是善也舍弃。乐取不是刻意去吸取,舜忘却自我忘却别人,连善也忘却,这就是所谓的乐。必须知道取、舍、从、乐等字,都是孟子形容不尽的语气。”
非其君不事章
不屑于就职画出了一个狭隘的字,不屑于离去画出了一个不恭敬的字。如果是时中的圣人,天下都是我的身体的一部分,怎么忍心不屑?孟子愿意学习孔子,原因就在这里。狭隘与不恭敬,是伯夷和柳下惠偏颇的地方,偏颇而达到圣人的境界,是行为造化的极致。嘉善陈氏说:“时中的圣人,厌恶恶行未曾不严厉,但他厌恶时,是怜悯的。伯夷则是直接厌恶罢了,好像将要玷污自己。恻隐之心微弱而洁身自好胜过。不磷不淄,明示进入人群而不混乱的意思,也与‘焉能玷污我’相似,但他进入时,是想从而改变他们。柳下惠则是一味玩忽罢了,不必孜孜不倦地成就万物。大概都在万物一体上有所未至,所以清和二圣,病症不同但根源相同。”
这一篇讲养气,讲仁政,讲古代圣贤,其余回答问话、自我陈述,无处不见孟子的学问功力。
公孙丑章句下
天时地利章
兵法也以赢得士兵的心为主,然而鼓舞体恤,是一个将领的事,不是统领天下的大道
也。「得道者多助」,正言人心所以和也。合天下皆顺,方是真和,区区天时地利,岂可同日语哉!问是道也,何以得之?亦曰以仁心行仁政而已。或曰:员半千对唐髙宗云:「太公《兵法》言:天阵星宿孤虚,地阵山川向背,人阵偏伍弥缝。愚谓不然。夫师出以义,有若时雨,得天之时,此天阵也;兵在足食,且耕且战,得地之利,此地阵也;善用兵者,使三军之士如父子兄弟,得人之和,此人阵也。三者去矣,其何以战?」按此言得之。
译也。「得道者多助」,正是说明人心之所以和谐的原因。只有天下人都顺从,才是真正的和谐,那微不足道的天时地利,怎么能同日而语呢!问这种道,怎样才能得到?也说只要以仁爱之心施行仁政罢了。有人说:员半千回答唐高宗说:「太公《兵法》说:天阵看星宿的孤虚,地阵看山川的向背,人阵看队伍的弥缝。我认为不是这样。军队出兵因为正义,就像及时的雨水,得到天的时机,这就是天阵;军队在于粮草充足,一边耕种一边作战,得到地的便利,这就是地阵;善于用兵的人,让三军将士像父子兄弟一样,得到人的和谐,这就是人阵。这三者都失去了,还靠什么作战呢?」考察这话是符合道理的。
孟子将朝章
能陈尧舜之道于王,便见辅世长民之徳,此正所谓不召之臣也。王曰:「寡人如就见。」虽非本心,是尚知古来有此宾臣师臣之礼,故孟子反复与景丑氏言齐王不可召己,而已不当应召。非尧舜不敢陈,是臣之不敢也;伊尹、管仲不敢召,是君之不敢也。以两不敢而两相成,合来正是君臣主敬。或曰:学焉后臣者,虽为臣之时,却以学为先,重在学也。学是师其道徳,从尊徳乐道中来。后字与《论语》「先行其言而后从之」后字参看,就臣他处便自有汲汲师他处,非先从受学,次任为臣也。
前日于齐章
贪夫无论有处无处,槩主之于受;亦有介士,无论有辞无辞,槩主之不受,品有污洁,亦属孤诣。尹士云:「君子之辞受取予,惟当于理而已,此孔子家法也。」「不为货取」,孟子自处之道。南轩张氏曰:「人于不当受而受,其动于物固也;当受不受,亦是为物所动。何则?以其蔽于物而见物之大也。圣贤从容不迫,惟义之安,外物何有焉?物有大小,义之所在耳。」
谓其大夫章
为王诵之,非为孔距心称美,是绘一幅流民图,欲王轸念。随意谈说,先令距心没处躱闪,继令齐王没处躱闪,只是道理烂熟,统体是易。」
谓蚳鼃曰章
虽无官守、言责,却把世道人心俱以一身担任,有不去不安、欲去不忍者,齐人恶得知之?所云「进退绰然」,只是未尝受禄,机有可待,心实无愧,故有余裕耳。知此道者,即不得其职而去,不得其言而去,何尝不绰裕!
出吊于滕章
君子之待小人,不恶而严。新安陈氏曰:「孟子不欲与王驩言,于吊公行子亦可见。今答丒不过平平说所以不与言之意,未始及也,盖欲使丑自悟耳。」
自齐葬鲁章
当时墨子治丧以薄为道,故门人疑其木之美也。臧仓亦以后丧踰前丧阻鲁侯。孟子举其心之不容己者示之,然后尽于人心。「于人心独无恔乎?」两个人心要味。或曰:「此章当味『尽于人心』及『悦』字、『恔』字。人子事亲,至葬而终。不得为而僭为,与可为而不为,皆非尽于人心。」曰:「『不得不可以为悦』,则制不得为者决不敢过;曰『得之有财』,何独不然?则力所能为者何忍不及。厚所当厚而不俭于亲,无非天理也。尽于人心,尽天理而已矣。」
沈同私问章
两不得是燕君臣罪案,孟子固未尝轻贷燕,以燕伐燕,其未尝劝齐也明矣。
齐人伐燕章
方幸齐王有此一惭,而贾乃借公为解,极力回护,为君文过,小人哉!逢君之恶。或曰:「全要见得使管叔与诛管叔,皆无损于周公,皆是变不失正。」程子曰:「管叔未尝有恶也,使周公逆知其将叛,果何心哉?惟管叔之叛,非周公所能知,则其过有所不免矣。故孟子曰:『周公之过,不亦宜乎?』」后世处周公时地者,不可不知大义灭亲之法;论周公心术者,不可不知观过知仁之法。
致臣而归章
当时诸侯王虽无尊贤之实,犹窃敬士之名,就见之,语自不能不徘徊于心,但自处之道须严。《货取》篇中「欲富」、「贵贱丈夫」杀甚着眼。盖士大夫一有欲富之心,便是商贾之行。孟子素析此义最精,读孟子者只不求解。或曰:「中国授室,便不欲其立朝廷之上;国人矜式,便遗其君用之一边。」意谓迂阔难用,坐镇雅俗,以博养贤之空名耳,故孟子直以为不可。
为王留行章
孟子,子思之徒也。客必是君侧亲信之人,素能闗说于王者,故责以为长者虑而不及。子思恶其以泄栁、申详处已也。「絶」字锋利。问:「泄栁、申详无人乎缪公之侧,则不安其身。二子之贤,其心固如是乎?」朱子曰:「非谓二子之心倚君侧之人也,语其势则然耳。若二子之心如此,则与世之垢面污行而事君侧便嬖之人者,何以异乎?」
尹士语人章
以足用为善之王,庶几有一日之遇,则可借安齐以安天下之民,此孟子千里见王之意,诚不忍遽去,敢以濡滞为嫌?王如改诸,则必反予。是出昼时望也。王
译孟子即将朝见齐王。
向齐王陈述尧舜之道,便能展现辅佐世道、长久治理百姓的德行,这正是所谓不被君主召唤的臣子。齐王说:“我打算去拜访他。”虽然这不是齐王的本意,但他尚知自古以来有以宾客、臣子、老师之礼相待的礼节,所以孟子反复对景丑氏说齐王不可以召唤自己,而自己也不应当应召。不是尧舜之道不敢陈述,这是臣子不敢僭越;伊尹、管仲不敢被召唤,这是君主不敢僭越。用两种“不敢”相互成就,合起来正是君臣之间相互敬重。有人说:“先学习而后做臣子的,虽然在做臣子的时候,却以学习为先,重在学问。”学习是师法他的道德,从尊崇道德、乐于道义中来。“后”字与《论语》中“先行其言而后从之”的“后”字参看,在臣服于他的地方便自然有急切师法他的地方,并非先接受教导,然后才担任臣子。
前日在齐国。
贪婪的人无论有无理由,一概主张接受;也有廉洁之士,无论有无辞让的理由,一概主张不接受,品格有污浊与高洁之分,这也属于孤高的见解。尹士说:“君子对于辞让、接受、索取、给予,只应当合乎道理罢了,这是孔子的家法。”“不为了财货而索取”,是孟子自处之道。南轩张氏说:“人在不该接受时却接受了,被外物所动固然如此;该接受却不接受,也是被外物所动。为什么呢?因为他被外物遮蔽,从而觉得外物很大。圣贤从容不迫,只求道义心安,外物有什么呢?外物有大小之分,关键在于道义所在罢了。”
对他说的大夫。
为齐王诵读,不是为孔距心称美,而是描绘一幅流民图,想让齐王怜悯挂念。随意谈论,先让孔距心无处躲闪,接着让齐王无处躲闪,只是道理烂熟于心,整体上是平易近人的。
对蚳鼃说。
虽然没有固定的官职和言论的责任,却把世道人心都担在自己身上,有不去不安、想走不忍的心情,齐国人哪里能知道呢?所说的“进退从容”,只是未曾接受俸禄,时机有待,内心实在无愧,所以有余裕罢了。懂得这个道理的人,即使得不到职位而离开,得不到言论采纳而离开,何尝不从容宽裕!
出吊唁滕国。
君子对待小人,不厌恶但严肃。新安陈氏说:“孟子不想与王驩说话,在吊唁公行子时也可以看出来。现在回答丒不过平平淡淡地说出不与他说话的原因,未曾涉及其他,大概是想让丑自己醒悟罢了。”
从齐国到鲁国安葬母亲。
当时墨子治丧以薄葬为道,所以门人怀疑他棺木太华美。臧仓也以厚葬超过前丧为由阻止鲁侯。孟子拿出他心中无法抑制的情感展示给他们,然后才尽于人心。“对于人心难道没有满足吗?”两个人心要体味。有人说:“这一章应当体味‘尽于人心’以及‘悦’字、‘恔’字。人子侍奉父母,到安葬为止。不能做却越分去做,与能做而不做,都不是尽于人心。”回答说:“‘不得不为而为之则悦’,那么制度不允许做的就决不敢超过;说‘得到财富’,难道唯独不是这样吗?那么力量所能做到的怎么忍心不及。该厚待的地方厚待而不吝啬于父母,无非是天理罢了。尽于人心,就是尽天理而已。”
沈同私下询问。
两个“不得”是燕国君臣的罪案,孟子固然未曾轻易宽恕燕国,以燕伐燕,他未曾劝齐国出兵是明显的。
齐国人攻打燕国。
正庆幸齐王有这一份惭愧,而贾却借公议来辩解,极力回护,为君主掩饰过错,真是小人啊!迎合君主的恶行。有人说:“全要看出使管叔与诛杀管叔,都对周公没有损害,都是变化中不失正道。”程子说:“管叔未曾有恶,如果周公预先知道他将要叛乱,那是什么心思呢?只有管叔的叛乱,不是周公所能预知的,那么他的过错就难以避免了。所以孟子说:‘周公的过错,不也是应该的吗?’”后世处在周公那样时地的人,不可不知道大义灭亲的法度;评论周公心术的人,不可不知道通过过错了解仁德的方法。
辞去官职回国。
当时诸侯王虽然没有尊贤的实际行动,还窃取敬重士人的名声,去拜访他们,言语自然不能不在心中徘徊,但自处之道必须严格。《货取》篇中“想要富有”、“贵贱丈夫”杀得很着意。大概士大夫一旦有想要富有的心,就是商贾的行径。孟子向来分析这个义理最精微,读孟子的人只求理解。有人说:“中国娶妻安家,就不想让他在朝廷之上;国人引以为楷模,就让他远离君主使用的一边。”意思是说迂阔难用,坐镇雅俗,以博取养贤的空名罢了,所以孟子直截了当地认为不可。
为齐王挽留行程。
孟子是子思的门徒。客人一定是君主身边的亲信之人,向来能在君主面前说情,所以责备他替长者考虑却考虑不周。子思厌恶他用对待泄柳、申详的方式对待自己。“绝”字锋利。问:“泄柳、申详没有在缪公身边的人,就不安其身。这两个人的贤德,他们的心本来就是这样吗?”朱子说:“不是说这两个人的心依赖君主身边的人,而是说形势如此。如果这两个人的心如此,那么与世上那些面目可憎、行为污秽而侍奉君主身边宠幸之人的人,有什么区别呢?”
尹士告诉别人。
以足以用度为善的王,或许有一天能遇到,就可以借安定齐国来安定天下的百姓,这是孟子千里迢迢去见齐王的本意,实在不忍心立刻离开,怎敢以滞留为嫌?齐王如果改正错误,就一定会让我回去。这是离开昼邑时的期望。齐王
庶几改之,予日望之。是出昼后望也。用是用所陈之王道,改是改功利之锢习。孟子无限低徊,全是为天下而留连眷顾,不忍悻悻然而去。尹士闻言而以小人自屈,此便是君子路上人。朱子曰:「此与孔子去鲁之心同,盖圣贤忧世济时之诚心,非若荷蒉之果于去也。」
译希望他能改正,我每天都在盼望。这是孟子离开昼邑之后所持有的期望。所谓“用”,就是采用前面所阐述的王道;所谓“改”,就是改变那种固守功利的习气。孟子心中无限低回徘徊,完全是为了天下百姓而留恋顾惜,不忍心愤愤不平地离去。尹士听了这话,便以小人自居而委屈求全,这正说明他是走在君子道路上的人。朱熹说:“这与孔子离开鲁国时的心情相同,大概圣贤忧虑世事、救济时局的诚心,不像背着草筐的人那样果断地离去。”
充虞路问章
孟子,学孔子者也,其立心以不怨不尤为主,而作事以悲天悯人为怀,谓当此时而豫,非也,谓当此时而实不豫,亦非也。「有王者,必有名世。」名世在我,乐行忧违,岂二道哉?尝按皋、夔、稷、契,唐虞之名世也;伯益,夏之名世也;伊尹,商之名世也;周、召,文武之名世也;留侯,汉髙之名世也;邓禹,汉光之名世也;孔明,昭烈之名世也;房、杜,唐之名世也;赵普,宋之名世也;刘基,明之名世也。孔孟得行其志,不过伊、召诸人,公侯宰相而已,何如以师道觉天下万世,为至圣、亚圣,其功徳与天地同悠久乎?
仕不受禄章
于崇见王,便有去志,故不受禄,以示不久于齐之意。然犹惓惓无已,总是望其有改之之图耳,未尝执定不变也。圣贤待人,无死杀之理。或问:「一见思去,出昼何独迟迟?」曰:「圣贤之救乱世,如慈母之伏死子,一息未絶,尚冀复苏,岂忍恝置?此便是孔子知不可为而为之家法。」
此篇第二章以下,记孟子出处行实。然出处行实,何在非学?首章得道多助,更借学力。
卷十六
滕文公章句上
孟子性善章
孟子立言,无非性善之旨。世子未经习染,故直与言性善,称尧舜,见唐虞事业以其善善天下,取诸本性而足。成覸三人之言皆窥性原,故引以证道。一正教世子着实下手做功夫也,为善国正在性上为,性命、事功一而已矣。孟子有功圣门,大段在道性善,所谓扩前圣之未发也。陆子静南北海此心此理同,阳明以为直接孟氏之传。孔子论性曰相近,盖谓性无有不善也,到得相逺时,则习为之耳。孟子则直指曰善,见尧舜与人无不同,其不能为尧舜者,不能尽其性者也,亦习为之也,殊无二旨。伊川谓「性即理也」,一句直自孔子后惟伊川说得尽,这一句便是千万世说性之根基。理是个公共底物事,不解会不善,人做不是,自是失了性,却不是壊了着修。或按:孟子言性善,实本子思天命谓性之言。胡云峯所谓从源头说性之本善,其说甚明。盖具于心者谓之性,成于形者谓之质,流行于形质之际谓之气,则性自是性,气质自是气质。性则至善,气质则有昏明强弱之不同,性上添不得一物,恶乃气禀物欲所为,与性无涉。虽蔽锢之后,本性依然发见,但到底被气禀物欲汨没了,所以丧失其善,卒归于恶耳。孟子说个性善,直指本体,凡为恶者,皆是自欺自画,原不是性里带来,此圣贤可学而至也。朱子《晚年定论》云:「孟子道性善,此是第一义。若于此看得透,信得及,直下便是圣贤。」此论甚确。
滕定公薨章
亲丧,固所自尽也。但习俗有权,独力难砥,非认得真、把得定,鲜有不从风而靡者。曰「不可他求」,曰「是在世子」,坚其所当自尽也;曰「是诚在我」,信其所当自尽也。可谓曰知,吊者大悦,则自尽者所感动也,即此见人性之善矣。于心终不忘者,一一见诸行事,信乎人皆可以为尧舜。朱子曰:「孟子答文公丧礼,不说到细碎上,只说齐疏之服、飦粥之食,自天子达于庶人这两项,原是大原大本。后世议礼者不明乎此,故常以其度数节文之小不备而不敢为,卒以就乎大不备而后已,此刘向所以深叹之也。」
滕文公问章
民事不可缓一句,是通章纲领,下俱就民事详论为国之道。前段重制产,须行助法,而申庠序学校之教;后段重正经界,分田制禄,而辨君子小人之分。教须先养,谷禄须先分田,俱归重民事。治民不知民之为道,便做出罔民之事。不仁罔民,只是为富;贤君恭俭,便是为仁。禹、汤、文、武,仁人也,正取民有制者也。贡、助、彻,异其名,什一同其实。引龙子言,是说后世行贡之弊。有王者起,极其鼓舞,谓此法斟酌得定,后王不能易。「子力行之,新子之国」,正以答为国之问。仁政本仁人来,分田以仁野人,制禄以仁君子,则不罔民而取之有制。井田全在明公私内外之界限。污暴之慢经界,欲为多取之无制
译充虞在路上问孟子:
孟子是学习孔子的人,他确立心志以不怨恨、不责备为主,做事以悲天悯人为怀。说在这个时候应当快乐,是不对的;说在这个时候实际上不快乐,也是不对的。“有王者兴起,必定有名世之人。”名世之人在于我,乐于推行正道,忧虑违背正道,这难道有两种不同的道理吗?我曾考察,皋陶、夔、后稷、契,是唐尧虞舜时代的名世之人;伯益,是夏代的名世之人;伊尹,是商代的名世之人;周公、召公,是周文王、周武王时代的名世之人;留侯张良,是汉高祖时代的名世之人;邓禹,是汉光武帝时代的名世之人;诸葛亮,是汉昭烈帝时代的名世之人;房玄龄、杜如晦,是唐代的名世之人;赵普,是宋代的名世之人;刘基,是明代的名世之人。孔子和孟子能够实现他们的志向,也不过像伊尹、周公这些人,成为公侯宰相罢了,哪里比得上以师道觉悟天下万世,成为至圣、亚圣,他们的功德与天地一样长久呢?
仕不受禄章
孟子在崇地见到齐王,就有离开的想法,所以不接受俸禄,以此表示不打算在齐国久留的意思。然而仍然念念不忘,总是希望齐王有改过的打算,并没有固执地认为齐王不会改变。圣贤对待他人,没有决绝抛弃的道理。有人问:“一见齐王就想离开,离开昼邑时为什么偏偏迟缓?”回答说:“圣贤拯救乱世,就像慈母伏在死去的孩子身上,只要还有一口气没断绝,还希望他能复苏,怎么忍心冷漠地放置不管?这就是孔子知道不可为却仍然为之的家法。”
这一篇第二章以下,记载孟子出仕隐居的言行事迹。然而出仕隐居的言行事迹,哪一样不是学问?首章说“得道多助”,更借助于学问的力量。
卷十六
滕文公章句上
孟子性善章
孟子立言,无非是性善的宗旨。世子没有经过习染,所以直接对他讲性善,称颂尧舜,表明唐尧虞舜的事业以其善善天下,取自本性就足够了。成覸等三人的话都窥见了性的本源,所以引用它们来证明道。一是端正教导世子切实下手做功夫,治理好国家正是在性上下功夫,性命、事功是一回事。孟子对圣门有功,主要在于阐发性善,所谓扩充前圣未阐发的道理。陆子静说南北海此心此理相同,王阳明认为这是直接继承孟子的传授。孔子论性说相近,大概是说性没有不善的,到了相差很远的时候,那是习染造成的。孟子则直接指出是善,表明尧舜与普通人没有不同,那些不能成为尧舜的人,是不能尽他们的本性,也是习染造成的,完全没有不同的宗旨。伊川说“性即理也”,这一句自从孔子以后只有伊川说得透彻,这一句就是千万世谈论性的根基。理是个公共的东西,不懂得不善,人做错了事,自然是失去了本性,却不是破坏了本性去修习。有人按语说:孟子说性善,实际上本于子思“天命之谓性”的话。胡云峯所说从源头说性的本善,他的说法很明白。大概具于心叫做性,成于形叫做质,流行于形质之间叫做气,那么性自然是性,气质自然是气质。性是至善的,气质则有昏明强弱的不同,性上添加不了任何东西,恶是气禀物欲造成的,与性无关。虽然被遮蔽禁锢之后,本性依然显现,但到底被气禀物欲淹没了,所以丧失了善,最终归于恶。孟子说性善,直指本体,凡作恶的人,都是自欺自画,原本不是从性里带来的,这就是圣贤可以学习而达到的。朱子《晚年定论》说:“孟子道性善,这是第一义。如果对此看得透彻,信得及,当下就是圣贤。”这个论断很准确。
滕定公薨章
亲人丧事,固然应当自己尽力。但是习俗有权势,独力难以抵挡,如果不是认识得真切、把握得坚定,很少有不被风气吹倒的。说“不可他求”,说“在于世子”,坚定他应当自己尽力的地方;说“这确实在于我”,确信他应当自己尽力的地方。可以说知道,吊唁的人大大喜悦,这是自己尽力所感动的,由此就可见人性的善了。在心里始终不忘的,一一见于行事,相信人都可以成为尧舜。朱子说:“孟子回答文公关于丧礼的问题,不说到细碎的地方,只说齐疏之服、飦粥之食,从天子到庶人这两项,原本是大原大本。后世议礼的人不明白这个,所以常常因为度数节文的细微不备而不敢做,最终导致大不备而后已,这就是刘向深深叹息的原因。”
滕文公问章
“民事不可缓”这一句,是全章的纲领,下面都就民事详细论述治国之道。前段重视制定产业,必须实行助法,并且申述庠序学校的教化;后段重视端正田界,分田制禄,并且辨别君子小人的分别。教化必须先养育,谷禄必须先分田,都归结于重视民事。治理百姓不知道百姓为道的道理,就会做出欺罔百姓的事。不仁欺罔百姓,只是为了致富;贤君恭俭,就是行仁。禹、汤、文、武,是仁人,正是取民有制度的人。贡、助、彻,名称不同,十分取一的实质相同。引用龙子的话,是说后世实行贡法的弊端。有王者兴起,极其鼓舞,说这个法度斟酌得定,后王不能改变。“你努力实行它,新治你的国家”,正是回答治国的问话。仁政本于仁人,分田以仁待野人,制禄以仁待君子,那么就不欺罔百姓而取之有制度。井田制全在于明确公私内外的界限。污浊暴虐的人怠慢田界,想要无节制地多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