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四书近指十七

宪问第十四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63–67 段

宪问第十四

  邦有道谷章

此夫子一字之诛也,不论有道、无道,贪禄不休,是必有茍且之术,故君子羞其用心,耻之于人大矣哉!

  克伐怨欲章

世皆行克、伐、怨、欲者也,故不行为难。然特乘流为堤耳,制之也,而非化之也。四者不行于外矣,而仁岂遂行于心乎?或问:「四者以为不知其仁,及颜子问仁,却告之克己,何也?」顾泾阳曰:「己是克、伐、怨、欲之根,克、伐、怨、欲是己之枝叶。从枝叶上检点,方且西灭东起,何时是了?从根上斩断,一切沾染不得矣。两下相去,正是天渊。」

  士而懐居章

士须有一段超然无累之意,而曰懐居,辱士实甚。朱子云:「自古无闭门独坐的圣贤。」

  危言危行章

行以持身,终无可变之理;言以应世,自有当孙之时。言孙者,正所以善用其危行者也。宋新法之行,程明道谓:「吾党激成之过,正病在不能言孙耳。」狄仁杰谏武氏立三思,裴度諌敬宗幸东都,皆从容不迫,事其有济。

  德必有言章

天地间全者足以包其偏,而偏者必不能举其全,故德与言、仁与勇,所以必有、不必有,此专恐世人假德冒仁者说。或问:「仁与德何别?」曰:「随所得浅深,皆可以为德,而仁则德之全也。」

  禹稷躬稼章

福善祸淫,固属天道,然其所不应者亦多矣。适偶借古人之淑慝,以着己心之赏罚,真可以发潜德之光,维失德之运。得意之言,不烦多辞。

  君子不仁章

中心安焉之谓仁,故君子有不仁之时,小人无能仁之理,总见仁之难尽也。

  爱能勿劳章

爱则不能不劳,劳处正是爱;忠则不能不诲,诲处正是忠。此是慈父荩臣之最笃挚处。

  禆谌草创章

四子各尽所长,共济国事。然实子产能用三子。叔向云:「子产有辞,诸侯赖之。」此之谓也。歴定、献、襄公,凡五十年,得免兵祸。

  或问子产章

彼哉不足言,人子产、管仲,亦无容置优劣。三子在当时,气焰赫然,各有可称,夫子都以一字概其生平,这纔是大手眼。

  贫而无怨章

非孔、颜难言不怨,千古人都着一贫字考倒。难易云者,以德性学问之浅深论,非谓人情事势之苦乐也。

  为赵魏老章

公绰之不欲,夫子意中有此人,故《史记·世家》云:「孔子之所严事:鲁则公绰,周则老子。」斯言非议公绰,意在用公绰者。

  子路问成章

圣人陶铸人羣,其融液处全在文之以礼乐。盖春秋犹有周之余教,皆以礼乐相先,故若冉求、臧武四人,知、廉、勇、艺各有偏倚驳杂处,到得文以礼乐的时候,亦可以为成人。「若」字贯下数句,「亦」字紧承「若」字,非拘拘取其长而兼之、合之也。思义、授命、久要不忘,亦因今之士习全然少此一段风骨,故曰「亦可以为成人」,不暇论涵养而亟取人之根基,盖为有基方可言受采耳。冯少墟曰:「见利思义,必平日讲一介不茍之学;见危授命,必平日讲朝闻夕死之学。不然,利至然后斟酌道义,危至然后商量生死,则不及矣。」

  公叔文子章

不言不笑不取,怪癖不情,难令人信。时言、乐笑、义取,从容中道,更令人疑信乎?岂其然乎?辞意婉曲,就中可想见文子之人。饶双峯曰:「廉静是气质好,时乐义是义理自学问中发出底,贾所称非仁熟义精者不能。」

  以防求后章

以防二字是书法作《春秋》手段。尹和靖曰:「据邑以请立,非要君而何?不知义者,将以武仲之存先祀为贤,故夫子正之。」

  晋文公谲章

权以济事曰谲。晋文取威定霸,多用此术。桓公初定霸业,縁人心尚思王者,故多以仁义二字感动他。桓非文之列也,因文而有桓之思。《存疑》云:「谲、正俱就行事言,若心术,皆不得为正。」

  杀公子纠章

子路责仲不死,夫子不论其死,但举九合之功以称其仁,明不死之无害。程子云:「桓公兄而子纠弟,襄公死,则桓公当立,此以《春秋》知之。」金仁山云:「桓公自莒先入,靖国人,葬襄

译宪问第十四

邦有道谷章

这是孔子对一个字的诛伐。不管国家政治清明还是黑暗,如果贪恋俸禄不知止息,那必定是有苟且偷安的手段,所以君子以这种用心为羞耻,在人前感到耻辱真是大极了!

克伐怨欲章

世人都行克制、夸耀、怨恨、贪欲之事,所以不这样做才难。然而这不过是顺着水流筑起堤坝罢了,是制约它们,而不是教化它们。这四种毛病不在外表现,难道仁德就能在心中实行吗?有人问:“这四种毛病被认为不知其仁,等到颜回问仁,却告诉他克己,为什么呢?”顾泾阳说:“己是克、伐、怨、欲的根源,克、伐、怨、欲是己的枝叶。从枝叶上检点,刚在西边灭掉又在东边兴起,什么时候能了结?从根上斩断,一切就沾染不上了。两者相差,正是天渊之别。”

士而懐居章

士人必须有一段超然无累的心意,却说留恋家居,侮辱士人实在厉害。朱子说:“自古没有闭门独坐的圣贤。”

危言危行章

行为用来持守自身,终究没有可以改变的道理;言语用来应对世事,自然有应当谦逊的时候。言语谦逊,正是为了更好地运用那正直的行为。宋代新法实行时,程明道说:“我们这一党激化造成的过错,正病在不能言语谦逊上。”狄仁杰劝谏武则天立武三思,裴度劝谏唐敬宗去东都,都是从容不迫,事情才得以成功。

德必有言章

天地间全面的人足以包容片面的人,而片面的人必定不能举出全面的人,所以德与言、仁与勇,之所以必有、不必有,这专门是担心世人假借德、冒充仁而说的。有人问:“仁与德有什么区别?”回答说:“随所得深浅,都可以称为德,而仁则是德的全面。”

禹稷躬稼章

福善祸淫,固然属于天道,然而不应验的情况也很多。恰好借古人的善恶,来彰显自己心中的赏罚,真可以发扬潜德的光辉,维系失德的命运。得意的言语,不烦多辞。

君子不仁章

内心安适叫做仁,所以君子有不仁的时候,小人没有能仁的道理,总见仁之难以穷尽。

爱能勿劳章

爱就不能不劳苦,劳苦处正是爱;忠就不能不教诲,教诲处正是忠。这是慈父忠臣最笃挚的地方。

禆谌草创章

四子各尽所长,共同治理国事。然而实在是子产能用三子。叔向说:“子产有辞令,诸侯依赖他。”说的就是这个。历经定公、献公、襄公,共五十年,得以免除兵祸。

或问子产章

那个人啊,不值得说,人子产、管仲,也没有容许置优劣的余地。三子在当时,气焰赫然,各有可称道之处,孔子都用一个字概括其生平,这才是大手眼。

贫而无怨章

不是孔、颜难言不怨,千古人都被一个贫字考倒。难易云者,以德性学问的浅深论,不是说人情事势的苦乐。

为赵魏老章

公绰的不欲,孔子意中有此人,所以《史记·世家》说:“孔子所严事:鲁则公绰,周则老子。”这话不是议论公绰,意在用公绰的人。

子路问成章

圣人陶铸人群,其融液处全在文之以礼乐。盖春秋犹有周之余教,皆以礼乐相先,所以若冉求、臧武四人,知、廉、勇、艺各有偏倚驳杂处,到得文以礼乐的时候,亦可以为成人。“若”字贯下数句,“亦”字紧承“若”字,不是拘拘取其长而兼之、合之。思义、授命、久要不忘,也因今之士习全然少此一段风骨,所以说“亦可以为成人”,不暇论涵养而亟取人之根基,盖为有基方可言受采耳。冯少墟说:“见利思义,必平日讲一介不苟之学;见危授命,必平日讲朝闻夕死之学。不然,利至然后斟酌道义,危至然后商量生死,则不及矣。”

公叔文子章

不言不笑不取,怪癖不情,难令人信。时言、乐笑、义取,从容中道,更令人疑信乎?岂其然乎?辞意婉曲,就中可想见文子之人。饶双峯说:“廉静是气质好,时乐义是义理自学问中发出底,贾所称非仁熟义精者不能。”

以防求后章

以防二字是书法作《春秋》手段。尹和靖说:“据邑以请立,非要君而何?不知义者,将以武仲之存先祀为贤,故夫子正之。”

晋文公谲章

权以济事曰谲。晋文取威定霸,多用此术。桓公初定霸业,缘人心尚思王者,故多以仁义二字感动他。桓非文之列也,因文而有桓之思。《存疑》云:“谲、正俱就行事言,若心术,皆不得为正。”

杀公子纠章

子路责仲不死,孔子不论其死,但举九合之功以称其仁,明不死之无害。程子说:“桓公兄而子纠弟,襄公死,则桓公当立,此以《春秋》知之。”金仁山说:“桓公自莒先入,靖国人,葬襄

公,正位君齐矣,纠何为者耶?而管、召方辅之用师伐国,是以亡公子而抗齐君耳。前无正君讨贼之义,后有抗君争国之非,则是仲之辅纠为不义,罪己可杀。桓公不杀而用之,则安得而雠桓乎?」此夫子所以不责其死也。

译公子纠,已经正式即位为齐国国君了,管仲是什么人呢?而管仲、召忽正辅佐他发兵攻打齐国,这是以亡命公子的身份对抗齐国国君啊。先前没有讨伐贼臣、拥立正君的正义,后来又有对抗国君、争夺国家的罪过,那么管仲辅佐公子纠就是不义,罪责已经大到可以处死。桓公不杀他反而任用他,那么管仲怎么能怨恨桓公呢?」这就是孔子不责备管仲殉死的原因。

管仲非仁章

子贡责仲,又相夫子,亦不论其相之是与否,但举一匡之功以仁其赐,见仲为天下所不可少之人,不可徒死也。看到闗系处,真觉匹夫匹妇之谅为小。张南轩曰:「只为子路疑其未仁,子贡疑其非仁,故举其功以告之。若二子问管仲仁乎,则所以告之者异矣。」

  公叔文子章

春秋之时,卿大夫各私其才以藩其身。文子能出其事我者,与之共事君,絶无嫌忌,心事何等光明!真无愧于「文」之谥耳。

  子言卫灵章

三子者,皆是短中取长,用当其才,即无道而不丧。才之闗于用也,亦重矣哉!

  其言不怍章

不怍之心,便是不为之心,到为时始知其难,后矣。

  陈恒弑君章

夫子初告时,冀鲁君愤发以成讨贼之事,此天地之大义也。诚为义,亦必用力而后能济,则力皆义耳。后世儒者但言义便不要力,但言力便说非义,岂知圣人以义用其力,以力成其义乎?告夫三子,只此一言,圣人亦无如之何矣。「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一自言,一对三子言,无限感愤。或曰:只「陈恒弑其君」五字,大义凛然,《春秋》之不及书者书矣。虽不及书之《春秋》二百四十年,获麟之后,特笔于《论语》二十篇,所谓以天子之事惧天下万世之臣子者,自此毕矣。甚矣!沐浴而朝之义大也!

  勿欺而犯章

事君之道,虽曰有犯无隠,然不能取上之信,未免以为谤已,故须勿欺而后可犯。勿欺者,学问经济兼至,非区区朴忠谓之能勿欺也。

  君子上达章

上下无尽境,君子、小人皆非一日而至。君子日长进一日,初亦为难而试勉之,乆之而所勉者安以为常;小人日沉沦一日,初亦疑而尝试之,乆而所尝者恬不为怪。两人各有乐处,故各不能自已。要之,只从一念上起分别,头路只在戒惧慎独。

  古之学者章

为己者,求慊于己,即有时为人,总是为己;为人者,求知于人,即有时为己,总是为人。程注:成物丧己,宜味。

  伯玉使人章

欲寡其过而未能,何其言之婉而尽也!夫子尝思学《易》寡过,其言正合。「使乎!」宁直传主人之心也?按伯玉居卫,治乱殊遭,邪正杂进,求寡过原不易。使者实见得他心中负疚,不敢即安之意,非故为卑约之辞也。鄱阳朱氏曰:「此章称美下僚能知君子之心,则此使亦非仆隶之谓,观子华为夫子使齐可见。」

  思不出位章

位外之思,明知无益,姑行意其中以寄乐,究遂不能自主,而放荡无所归摄。有位以止之,庶不以侵成旷,而天下之理得不出,是用力处。

  耻言过行章

说着耻只是有余,说着过只是不足,此可想见君子之心。

  君子道者章

君子是合仁、知、勇为一身者也,盖三者非可涂饰假借以欺人,必实试之忧、惧、惑的境界,却能不忧、不惧、不惑,方露出仁、知、勇本体,方见三者之难。自道言,夫子道君子,适以自道耳。子贡智足以知圣人。

  子贡方人章

真实学者自治不暇,奚暇及人?多一分及人之意,便疎一分自治之功。子于赐也,自不肯轻假。

  不患不知章

我不能而人何知?用患者殊不可解,故屡言以醒之。

  不亿不信章

逆诈、亿不信,只是个不诚。诚矣,而未有不明者。不逆亿而先觉,斯为诚明之君子。冯氏曰:「逆亿如人在室外而料室中之虚实;先觉,如明镜照物而物无遁形。此非格物致知、洞然明知者不能也。」

  微生亩谓章

避世之人与用世之人,自是冰炭不同,故亩以子为佞,子以亩为固,亦各言其志也矣。然佞则非敢,而固则疾之,仍欲转无用耳。

  骥不称力章

世人称骥在力,夫子独曰在徳,意中言外,隠跃可思。饶氏曰:「骥者,良马之称。马中之骥,如人中之君子。骥非无力,然其所以得骥之名者,以徳不以力;君子非无才,然其所以得君子之名者,以徳不以才。」

  以德报怨章

君子重德施,所以存厚也,然非为以德而施之怨己者,如以施之于怨己,当何以施之于德己乎?着以意

译管仲并非仁人章

子贡责备管仲,又辅佐孔子,也不论他辅佐的是与非,只是举出他匡正天下的功绩来称许他,认为管仲是天下不可缺少的人,不能白白死去。看到关键之处,真觉得普通男女的狭隘信义是渺小的。张南轩说:“只是因为子路怀疑他不够仁,子贡怀疑他不仁,所以举出他的功绩来告诉他们。如果这两人问管仲是否仁,那么回答他们的方式就不同了。”

公叔文子章

春秋时期,卿大夫各自私藏人才以庇护自身。公叔文子能够把那些效忠于自己的人,拿出来与自己共同侍奉君主,绝无猜忌,心胸何等光明!真无愧于“文”这个谥号。

子言卫灵公章

这三个人,都是从短处中选取长处,任用他们合适的才能,即使国家无道也不会丧失人才。才能对于任用的重要性,也太重了!

其言不怍章

不惭愧的心,就是不去做的心,等到真正去做时才知道困难,那就晚了。

陈恒弑君章

孔子最初告知时,希望鲁君愤然兴起以完成讨伐贼臣的事,这是天地的大义。如果真正为了义,也必定要用力才能成功,那么力也就是义。后世的儒者只讲义就不要力,只讲力就说不是义,哪里知道圣人用义来运用力,用力来成就义呢?告诉那三位弟子,只有这一句话,圣人也就无可奈何了。“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一句是自说,一句是对三位弟子说,无限的感愤之情。有人说:只有“陈恒弑其君”这五个字,大义凛然,《春秋》没有记载的这里记载了。虽然不及《春秋》二百四十年的记载,但在获麟之后,特意在《论语》二十篇中书写,所谓用天子之事来警戒天下万世的臣子,从这里就完备了。太重大了!沐浴斋戒上朝的大义啊!

勿欺而犯章

侍奉君主的原则,虽然说有犯颜直谏而不隐瞒,但如果不能取得君上的信任,难免被当作诽谤自己,所以必须不欺骗然后才可以犯颜直谏。不欺骗,是学问和经世济民的能力都达到极致,不是仅仅朴实的忠诚就能称为不欺骗的。

君子上达章

上下没有尽头,君子和小人都不是在一日之间形成的。君子每天进步一点,起初也觉得困难而勉强去做,久而久之所勉强的事就安于成为常态;小人每天沉沦一点,起初也怀疑而尝试去做,久而久之所尝试的事就安然不以为怪。两人各有快乐之处,所以各自不能停止。总之,只是从一念之间起分别,关键只在戒惧慎独。

古之学者章

为自己的人,求得心安理得,即使有时为他人,总是为自己;为他人的人,求取他人的知晓,即使有时为自己,总是为他人。程颐注:成就外物而丧失自我,值得体味。

伯玉使人章

想要减少过错却未能做到,他的话多么委婉而详尽啊!孔子曾想学《易经》以减少过错,他的话正相符合。“使者啊!”难道只是直接传达主人的心意吗?按伯玉在卫国,遭遇治乱不同,邪正混杂,求减少过错原本就不容易。使者实在看到他心中负疚,不敢立即安适的意思,不是故意用谦卑的言辞。鄱阳朱氏说:“这一章称赞下级官员能了解君子的心意,那么这个使者也不是仆隶之类,看子华替孔子出使齐国就可以知道。”

思不出位章

职位之外的思虑,明知没有益处,姑且行意其中寄托快乐,终究不能自主,而放荡无所归依。有职位来制止它,大概不至于因侵越而旷废职守,而天下的道理得以不出,这是用力的地方。

耻言过行章

说着耻只是有余,说着过只是不足,由此可以想见君子的心。

君子道者章

君子是把仁、智、勇合为一身的人,因为这三者不可以涂饰假借来欺骗人,必须实在经历忧、惧、惑的境界,却能不忧、不惧、不惑,才显露出仁、智、勇的本体,才见到这三者的难。从道的角度说,孔子说君子,恰好是说自己罢了。子贡的智慧足以了解圣人。

子贡方人章

真实的学者自我治理尚且来不及,哪里有空闲顾及他人?多一分顾及他人的意思,就疏漏一分自我治理的功夫。孔子对于子贡,自然不肯轻易宽假。

不患不知章

我不能而别人怎么知道?用担心的人实在不可理解,所以屡次说以唤醒他。

不亿不信章

逆料欺诈、臆测不信,只是个不诚。诚了,而没有不明了的。不逆料臆测而先觉,这才是诚明的君子。冯氏说:“逆料臆测如人在室外而料想室内的虚实;先觉,如明镜照物而物无遁形。这不是格物致知、洞然明知的人不能做到的。”

微生亩谓章

避世的人与用世的人,自然是冰炭不同,所以微生亩认为孔子是巧言令色,孔子认为微生亩是固执,也是各言其志罢了。然而巧言令色则不敢,而固执则厌恶,仍然想转变无用。

骥不称力章

世人称赞千里马在于力,孔子独说在于德,意中言外,隐约可思。饶氏说:“骥,是良马的称号。马中的骥,如人中的君子。骥并非无力,然而它所以得到骥的名声,是因为德而不是因为力;君子并非无才,然而他所以得到君子的名声,是因为德而不是因为才。”

以德报怨章

君子重视德施,所以保存厚道,然而不是为了以德而施之于怨恨自己的人,如果施之于怨恨自己的人,那么应当如何施之于恩德自己的人呢?着意

见违其天则,固知或人之言不可训也。然圣人终不使人忘怨而没其报复之名者,亦以见君父之雠有不得不报者,而伸夫忠臣孝子之心耳。

译如果违背了自然法则,本来就知道那些异端邪说之人的言论是不可信的。然而圣人终究不让人忘记仇恨而抹去报复的名目,也是借此表明对于君主和父亲的仇敌是有不得不报复的,以此来伸张忠臣孝子的心志罢了。

莫我知也章

夫子一生只是下学、上达,在下学内,谁其知之?不怨不尤,无所愠于不知也。不以不知为可愠,故不以人知为可乐。此处修证,直与天命流行。门下士各具一体,谁非知音?然未见全体,难言知我。「知我其天」,自己写照。姚江王子曰:「夫耳可得闻,目可得见,口可得言,心可得思,皆下学也;目不可得见,耳不可得闻,口不可得言,心不可得思,即上达也。如木之栽培灌溉为下学,至于日夜所息,条达畅茂,乃是上达。人安得预其力哉!故凡可用功、可告语者,皆下学。上达只在下学里。」

  公伯寮愬章

圣人不能免人之谤己也,但其所以处谤之道,自有超然于利害得失之外者,此是不怨天、不尤人实地。孔子为政于鲁,堕季氏私邑者,子路也。寮之愬,即假以沮孔子,故子不为子路计,而直曰:「道之兴废,命也。」

  贤者避世章

举世知趋,谁解此?辟者四,辟者所遇不同,皆有冥鸿髙蹈之意。黄勉斋曰:「出处之义,自非一端,随所遇之时,而酌所处之宜可也。卫灵公顾蜚雁,则辟色矣;问陈,则辟言矣。岂夫子于此为劣乎?此所以不可优劣言也。」

  作者七人章

作至七人,世道可知,辞与上下相聨。或曰:「『作者』一句本在《逸民》章『身中清,废中权』之下,『我则异于是』之上,既明是『子曰』总断之文,又合七人现在之数,圣人书法当如此。」

  宿于石门章

不可而为,不忍忘天下也。「道」着圣人心事。

  击磬于卫章

闻磬声而知其有心,荷蒉亦非常人也。但蒉之意在「世莫我知,便当己矣」,初亦非全然无意;子之意在果于忘世,亦何难乎?到底仍是有心。

  书云髙宗章

丧必三年,自天子达于庶人,古今通义。不意有所谓以日易月者。圣人论古人,总是维名教。

  则民易使章

民之难使,为其乱使也。好礼之君,必以礼使民,故民应之惟谨。

  修己以敬章

只一「修己以敬」,其事便了。明德在民上明,修己在人与百姓上修。人与百姓有未安,便是已之昏昧放逸处。尧舜犹病,病非病人安之未尽,实病已敬之未至耳。

  原壤夷俟章

  是为贼者。谓生平无善可称,盗此形骸,有害于世。 郑舜举曰:圣人之接物,各称其情。恶之而逊其辞,外之也,遇阳货是也;恶之而斥其罪,亲之也,遇原壤是也。

  阙党童子章

洒扫、应对、进退之事,所以折其傲与惰之念也。童子居位并行,欲速成病,正犯此将命之意,其在斯乎?此篇论耻、论仁、论士、论言行、论贫富、论患、论思、论谤讪、论德怨、论忠孝、乱贼,评古今人成败得失,以及隐士、逸民、先觉、故人、童子,无一非学中事,无一非学中人。下学上达,知我其天,乃孔圣人归宿处。

  卷十一

  卫灵公第十五

  灵公问陈章

文事、武备相资为用,此正不足难夫子,而曰「未学」,尝闻见军旅非所以为训,而礼让乃所以为国也。子路愠见,仍是其言不让之意,岂知道与德虽世之通术,君子不可必也;廉与贞乃世之穷术,君子所可固也。薛方山曰:「子路衣敝不耻,浮海喜从,岂以絶粮而愠见哉?盖疑君子之道四达不悖,而穷塞如此,岂亦在我者有未尽乎?」正与不悦南子之见、公山佛肸之徃相类。蘓颍濵曰:「孔知其必不用也,故明日遂行。使诚用之,虽及军旅之事,可也。」

  多学而识章

万事万物流分派别,其本源则合,从其本以通,举一而可尽也。曽子之外,子贡颖悟,可与语此,故问以发之,又因疑而决之,有多少炉锤在。何氏晏曰:「善有元,事有会,天下殊涂而同归,百虑而一致,知其元则众善举矣,故不待多学而亦知之。」

  知德者鲜章

知德即闻道也,所以鲜矣。人不知德,如何了却一生事?饶双峯曰:「既知得这里面滋味,则外面利害自不足以夺之。孟子曰:『饱乎仁义,所以不愿人之膏粱之味也。』子路未能实有是德于己,所以絶粮便愠见。」

译莫我知也章

夫子一生只是下学而上达,在下学的范围内,谁能真正了解他呢?不怨恨、不责怪,对别人不了解自己也不恼怒。不把别人不了解自己当作可恼怒的事,所以也不把别人了解自己当作可乐的事。此处的修养证悟,直接与天命流行相通。门下的弟子各自具足一体,谁不是知音呢?然而没有见到全体,难以说了解我。“了解我的只有天”,这是夫子对自己的写照。姚江的王阳明说:“耳朵可以听到,眼睛可以看到,嘴巴可以说,心里可以思考,这些都是下学;眼睛看不到,耳朵听不到,嘴巴说不出,心里想不出,这就是上达。就像树木的栽培灌溉是下学,至于日夜生长,枝条通达茂盛,那就是上达。人怎么能预先施加力量呢!所以凡是可以用功、可以告诉的,都是下学。上达只在下学之中。”

公伯寮愬章

圣人不能避免别人诽谤自己,但他处理诽谤的方法,自有超然于利害得失之外的地方,这是不怨天、不尤人的实地。孔子在鲁国执政,毁掉季氏私邑的是子路。公伯寮的诽谤,就是借机来阻止孔子,所以孔子不为子路打算,而直接说:“道的兴废,是命定的。”

贤者避世章

举世都追逐名利,谁能理解这种避世呢?避世有四种,避世者所遇到的情况不同,都有像冥鸿高飞远举的意境。黄勉斋说:“出仕与隐居的道理,本来不止一端,随着所遇到的时势,斟酌所处的适宜就可以了。卫灵公看飞雁,就避开了他的脸色;问军事,就避开了他的言语。难道夫子在这方面有不足吗?这就是不能用优劣来衡量的原因。”

作者七人章

做到隐居不仕的有七个人,世道如何可知,文辞与上下文相连。有人说:“‘作者’一句本来在《逸民》章‘身中清,废中权’之下,‘我则异于是’之上,既然明确是‘子曰’总断的文字,又符合七个人现在的数目,圣人的书法应当如此。”

宿于石门章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不忍心忘记天下啊。“道”字体现了圣人的心事。

击磬于卫章

听到磬声就知道他有心,背着草筐的人也不是普通人。但草筐人的意思在于“世上没人了解我,就应当自己停止”,起初也并非全然无意;孔子的意思在于果断地忘记世俗,又有什么难的呢?到底仍然是有心。

书云髙宗章

守丧必须三年,从天子到平民,这是古今通行的义理。没想到有所谓用日代替月的做法。圣人评论古人,总是维护名教。

则民易使章

百姓难以驱使,是因为胡乱驱使。好礼的君主,一定用礼来驱使百姓,所以百姓应对得非常谨慎。

修己以敬章

只要一个“修己以敬”,事情就了结了。明德在民众之上彰显,修己在人与百姓之上修养。人与百姓有不安的地方,就是自己昏昧放逸的地方。尧舜尚且担忧,担忧的不是安抚百姓未尽,实在是担忧自己恭敬未至。

原壤夷俟章

这是贼害礼法的人。说他生平没有善行可称,盗用这副形骸,有害于世。郑舜举说:圣人对待事物,各自符合其情。厌恶他而委婉其辞,是疏远他,遇到阳货就是这样;厌恶他而斥责其罪,是亲近他,遇到原壤就是这样。

阙党童子章

洒水扫地、应对进退的事情,是用来折服他的傲慢与懒惰念头的。童子居于上位并行,急于求成是毛病,正犯了这种传达命令的意思,大概就在这里吧?这一篇论耻、论仁、论士、论言行、论贫富、论患、论思、论诽谤、论德怨、论忠孝、论乱贼,评价古今人的成败得失,以及隐士、逸民、先觉、故人、童子,无一不是学问中的事,无一不是学问中的人。下学上达,知我其天,是孔圣人的归宿处。

卷十一

卫灵公第十五

灵公问陈章

文事、武备相互资用,这正不足以难倒夫子,而说“未学”,曾经听说军旅之事不是用来教导的,而礼让才是用来治国的。子路生气地来见,仍然是他言语不让的意思,哪里知道道与德虽然是世间的通术,君子不一定能实现;廉与贞是世间的穷术,君子所可以坚守的。薛方山说:“子路穿破衣不以为耻,喜欢跟随孔子浮海,难道因为断粮而生气来见吗?大概怀疑君子之道四通八达不违背,而穷困阻塞如此,难道在我自身有未尽之处吗?”正与不悦南子之见、公山佛肸之往相类似。苏颍滨说:“孔子知道卫灵公一定不任用他,所以第二天就离开了。如果真任用了他,即使涉及军旅之事,也是可以的。”

多学而识章

万事万物分流派别,其本源则合一,从其本源以通达,举一就可以尽知。曾子之外,子贡颖悟,可以与他谈论这个,所以问以启发他,又因疑惑而决断他,有多少锤炼在其中。何氏晏说:“善有根本,事有会合,天下殊途而同归,百虑而一致,知道其根本则众善都举起了,所以不待多学也知道了。”

知德者鲜章

知德就是闻道,所以稀少啊。人不知德,如何了却一生事?饶双峰说:“既然知道这里面滋味,那么外面的利害自然不足以夺去它。孟子说:‘饱乎仁义,所以不愿人之膏粱之味也。’子路未能实在拥有这种德于自己,所以断粮就生气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