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氏第十六
血气用事,只是不能持志。能持志,则自少而壮,自壮而老,俱不听盛衰于血气,而血气皆为志之用矣。三件不论老少,夫子特随时指其甚者耳。嘉善陈氏曰:「色、气、贪,尽人之疾矣。君子有三戒,常在事前;凡民有三悔,常在事后。」
君子三畏章
天命之谓性,是人生本来面目,非戒惧君子,如何能识认?大人、圣言,是能体此天命者也。小人原不知有个天命在,故肆焉无所忌惮。张氏曰:「君子小人分途,只在敬、肆两字,道心、人心俱于此见。三畏便是精一执中本领,莫草草看过。」
生而知之章
资质虽不一,所需于学则一。困而知与生而知,何上何下也?困而不学,无复知之望,斯为下矣。全为困而不学者立论。饶双峯曰:「以气质言之只有三等,若民斯为下,则全是人事不尽。盖困是穷而不通之意,四面都窒塞,行不去了,却愤悱奋发转来为学,如此尚可勉进于中以上。若又困而不学,则打入下等去,更无可出时矣。此圣人勉人务学处。」
君子九思章
思有千端,理归一路。九思皆思诚者之事,我辈逐一黙省,那一件可以不思?黄勉斋曰:「九思固各专其一,然随其所当思而思焉,则非泛然而无统矣。茍能以敬义为主,戒惧慎独,而无顷刻之失,然后为能随其所当思而思矣。」
见善不及章
如不及,如探汤,好恶甚严,洁身之士。求志达道,是通天下为一身,天德王道合而一之者也。「惟我与尔有是夫!」此外原不敢多许。或曰:「春秋时不惟无伊尹、太公,即有之,亦安得有汤武?孔子一生辙环,老于洙泗,故曰求志达道二者合一,未见其人,自是实话,非圣人一时悬空揣度语。」
有马千驷章
不称千驷而称饿夫,甚矣,富不可求而贫不可去也!夫子论贫富不一而足,箪瓢蔬水,结有同心,所谓贫即是道耳。我辈须思量民何以到今称饿夫也,方不枉受此贫。或曰:「此春秋所为荣义不荣势也。」愚尝谓天下之乱,灾凶盗贼为小,而贤不肖混淆为大。使人知千驷不足荣,饿夫有足取,则必竞善惩恶,而天下治矣。惟此义不明,臣弑君,子弑父,无所不至。孔子语所以遏求利者之心,而作好修之气也。而世犹有弃义若屣、趋富如饴者,亦惑矣!
子有异闻章
他人以为道有异,圣人原无所容其异也;他人见为子可私,圣人原无所容其私也。诗礼之训,伯鱼与诸弟子孰不闻?此外求异,私心也;遂以为逺其子,亦私心也。陈亢到底未得分晓。或曰:「圣人教人所以为道也,子可受传之子而不为私;子不可受传之人而不为恝。尧禅舜,舜授禹,与孔子之传颜、曾一也。伯鱼上不及颜、曾,下不至为朱、均,过庭之训初无所容其厚薄者。亢始疑其有私授,既指为逺其子,两失之矣。」
邦君之妻章
两个君夫人,正以君原称之曰夫人也。君既正名于其上,自然邦人之公论协于下,全是正名重嫡之意。京山郝氏曰:「称诸异邦,亦谓邦人称之也。如大夫士出使他邦致辞之类,非夫人自称也。夫人无越国,亦无有自称为君者。《曲礼》袭用此文,谓『夫人自称于诸侯曰寡小君』,误也。此说足正从来传注之悞。」禄去公室,政在大夫,由、求不能以义匡季氏,亦是其学术不明。三乐、三戒、三畏等章,皆学习中事。邦君之妻章正名重嫡,风教始于闺门,正作《春秋》意也,所闗学术甚大。
卷十二
阳货第十七
阳货欲见章
奸人欲见圣人,亦只得寻个题目,故未见时与相遇时,皆窃礼以为辞。夫子第因物付物,就题还题而已,亦何容着意于其间哉!有道之言,婉而正,此圣人待小人之道。或曰:「拜阳货,亦是不终絶他,要他为善。大概小人多于君子,若以为小人而终絶之,便失含弘之意,且将尽天下而雠君子,又安得化不善而善乎?古之圣王所以能化凶顽为善良、革仇敌为臣民者,皆由于不絶耳。此又夫子拜阳货意也。《易》之《睽》曰:『见恶人无咎。』其此之谓乎?」
译血气支配行为,只是不能坚守志向。若能坚守志向,那么从年少到壮年,从壮年到老年,都不受血气盛衰的左右,血气都成为志向的驱使工具了。这三件事不论老少,孔子只是针对当时特别突出的情况加以指点罢了。嘉善陈氏说:“好色、易怒、贪婪,是所有人共同的毛病。君子有三戒,常在事情发生之前;普通人有三悔,常在事情发生之后。”
君子三畏章
天命就是本性,是人生本来面目,如果不是心存戒惧的君子,怎么能识别认清?大人、圣人,是能够体悟这天命的人。小人原本不知道有个天命存在,所以放肆而没有忌惮。张氏说:“君子和小人分道扬镳,只在‘敬’和‘肆’两个字上,道心和人心都在这里体现。三畏就是精一执中的根本功夫,不要草率看过。”
生而知之章
资质虽然不同,但对学问的需求是一样的。困而后知和生而知之,有什么上下之分呢?困顿却不学习,再也没有希望知道了,这才是下等。这是专门为困顿却不学习的人立论。饶双峯说:“从气质来说只有三等,如果说‘民’是下等,那完全是人事未尽。困是穷困不通的意思,四面都阻塞,行不通了,却愤激奋发转而求学,这样还可以勉强进入中等以上。如果又困顿却不学习,那就打入下等,再也没有出路了。这是圣人勉励人们务必求学的地方。”
君子九思章
思虑有千头万绪,道理归结为一条路。九思都是追求真诚的人的事情,我们逐一默默反省,哪一件可以不思考?黄勉斋说:“九思固然各自专一,但根据应当思考的地方去思考,就不会泛泛而没有统摄了。如果能以敬和义为主,戒惧慎独,没有片刻的失误,然后才能做到根据应当思考的地方去思考。”
见善不及章
像追赶不上,像探入沸水,好恶非常严格,是洁身自好之士。求取志向通达大道,是将天下视为一体,天德和王道合而为一的人。“只有我和你有这样的境界!”此外原本不敢多赞许。有人说:“春秋时期不仅没有伊尹、太公,即使有,又怎么会有商汤、周武王?孔子一生周游列国,老死于洙水泗水之间,所以说求志达道这两者合一,没见过这样的人,自然是实话,不是圣人一时凭空揣度的话。”
有马千驷章
不称赞拥有千驷马,却称赞饿死的伯夷叔齐,可见富贵不可强求而贫穷不可摆脱啊!孔子谈论贫富不止一次,箪食瓢饮,志同道合,所谓贫穷就是道。我们必须思考百姓为什么至今称颂饿夫,才不枉受这份贫穷。有人说:“这就是春秋时期崇尚义而不崇尚权势的原因。”我曾经说天下的混乱,灾荒盗贼是小,而贤与不贤混淆是大。让人们知道千驷马不足以荣耀,饿夫有值得取法之处,那么一定会竞相为善惩罚恶行,天下就治理好了。只有这个义理不明,臣杀君,子杀父,无所不至。孔子的话是为了遏制追求利益的人的心,而培养好修善的风气。而世上还有抛弃义理像扔鞋子、追求富贵像吃糖一样的人,也太糊涂了!
子有异闻章
别人认为道有差异,圣人原本不容许有差异;别人认为孔子可以偏私,圣人原本不容许有偏私。诗礼的教诲,伯鱼和众弟子谁没听到?此外寻求差异,是私心;于是认为疏远自己的儿子,也是私心。陈亢到底没有弄明白。有人说:“圣人教人是为了行道,儿子可以传授给儿子而不算偏私;儿子不可以传授给别人而不算冷漠。尧禅让给舜,舜授予禹,与孔子传授给颜回、曾参是一样的。伯鱼上不及颜回、曾参,下不至于像丹朱、商均那样,过庭的教诲最初没有容许厚薄之分。陈亢起初怀疑有私下传授,后来指责疏远自己的儿子,两方面都错了。”
邦君之妻章
两个君夫人,正是以国君原本称她们为夫人。国君既在上方正名,自然邦人的公论在下方协调,全是正名重视嫡妻的意思。京山郝氏说:“称诸异邦,也是说邦人称呼她们。比如大夫士出使其他国家致辞之类,不是夫人自称。夫人没有越国的,也没有自称国君的。《曲礼》袭用此文,说‘夫人自称于诸侯曰寡小君’,是错误的。这个说法足以纠正历来传注的错误。”禄位离开公室,政令在大夫手中,由、求不能用义匡正季氏,也是他们的学术不明。三乐、三戒、三畏等章,都是学习中的事。邦君之妻章正名重视嫡妻,风化教育始于闺门,正是作《春秋》的意思,所关系到的学术很大。
卷十二
阳货第十七
阳货欲见章
奸人想见圣人,也只能找个借口,所以未见时和相遇时,都窃取礼数作为辞令。孔子只是顺着事物应付,就题还题而已,哪里容得着意于其间呢!有道的话,委婉而正直,这是圣人对待小人的方法。有人说:“拜见阳货,也是不彻底断绝他,要他向善。大概小人多于君子,如果因为是小人而彻底断绝,就失去了包容的意思,而且将把天下人都当作君子仇敌,又怎么能教化不善的人向善呢?古代的圣王之所以能化凶顽为善良、革仇敌为臣民,都是因为不彻底断绝。这又是孔子拜见阳货的意思。《易经》的《睽卦》说:‘见恶人无咎。’说的就是这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