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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论孟精义十四

论语精义卷七上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242–257 段

」

明道曰:「名实相需,一事苟,则其余皆苟也。」

译明道说:“名与实是相互依存的,一件事如果敷衍了事,那么其余的事也都会敷衍了事。”

伊川曰:凡物有形则有名,有名则有理。如以小为大,以高为下,则言不顺,至于民无所措手足也。先生判西京国子监,谓门人曰:「今日供职,只第一件便做它底不得。吏人押申转运司状,某不曾签国子监。自系台省,台省系朝廷官,外司有事合行申状,岂有台省倒申外司之理?只为从前人只计较利害,不计较事体,直得恁地。须看圣人欲正名处,见得道名不正时,便至礼乐不兴,自然住不得。夫礼乐,岂玉帛之交错,钟鼓之铿锵哉?今日第一件便如此,人不知,一似好做作,只这些子,某便做他官不得。若久做他时,须一一与其理防。」

横渠曰:「言从作乂,名正则言易知,人易从。圣人不患为政难,患民难喻。」

范曰:凡有实则有名,名不正则实从而亡。君不君则非君,臣不臣则非臣,父不父则非父,子不子则非子。为君尽君道,为臣尽臣道,则可以谓之君臣矣。为人尽人道,则可谓之人矣。名何可以不正?事得其序,谓之有礼;礼得其和,谓之有乐。事不成,则无序亦无和。故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暴慢鄙诈之心入之,施于政事,皆失其道。故刑罚不中。刑罚者,人君所当慎用,害及于人之大者也。卫国自人伦至于事务,名皆不正,故夫子先之。

谢曰:正名不特为卫君而言也,为政之道当如此。子路不达,以为高逺也,故孔子以为野。有名则有分守,故言顺而事成者,礼乐之实也。因实而节文和乐之则,礼乐兴,民介甫曰:礼乐不兴,则亷耻和睦之风衰,而争狠诈伪之俗成,虽有善听者,犹不能无枉也。杨曰:名不当其实,则言不顺;言不顺,则无以考实而事不成;事不成,则百度废,而礼乐无所错。故不兴礼乐,不兴则无教;无教而刑之,是罔民也。故不中刑罚,不中则易犯而难避,故无所措手足。为政而至于民无所措手足,则大乱之道也。政之当务,孰先于此乎?子路学不足而不能阙其所不知,孔子以为野。尹曰:名不正,则实将从之。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各能尽其道,斯谓之名。正名正,则分守立,故言顺而事可成;否则事失其序,物失其和,是以礼乐不兴,至于刑罚不中,民无所措手足。卫君自人伦至于事物,名皆不正。孔子极其本而言之,可谓知其要矣。子路反以为迂,故曰:野哉。

樊迟请学稼,子曰:“吾不如老农。”请学为圃,曰:“吾不如老圃。”樊迟出,子曰:“小人哉,樊须也!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

范曰:「孟子曰:有大人之事,有小人之事。又曰:或劳心,或劳力。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治人者食于人,治于人者食人。君子治其本,则不治其末;谋其大,则不谋其小。故礼义信,君子所务;农圃之事,非所当学也。」

谢曰:「樊迟问学稼与圃于夫子,将以为民,非役志于自殖货财也。若后世许行之学,其近之乎?以其不知大体也,故称小人。如胁弱、暴寡之事,皆生于不钦服安分以服事其上,易使故也。用情不爱其情。」

杨曰:樊迟学稼圃,葢欲为神农之言,非有利心也,岂闻先事后得,先难后获之説,误而为此乎?孟子曰:有大人之事,有小人之事,稼圃小民之事也,故曰小人哉樊须也。此特对大人为言耳,故以礼义信发之。然樊须游圣人之门,而问稼圃,志则陋矣,辞而辟之可也。待其出而后言其非,何也?葢于其问也,夫子自谓农圃之不如,则拒之者至矣。须之学疑不及此,而不能问,举一隅不以三隅反,故不复。及其旣出,则惧其终弗喻也,求老农老圃而学焉,则其失逺矣。故言之,使知所谓不如老农老圃者,意有在也。

侯曰:“为国家者,患礼义之不立,而民不信也。上苟好礼义,而民信之矣,何患不治哉?”樊迟问学稼、学圃,其心欲以此为政也。故孔子曰:“吾不如老农、老圃。”以抑之。及其出也,曰:“小人哉,樊须也!君子先立其大者,何患小者

译伊川先生说:凡是事物有形体就有名称,有名称就有道理。如果以小为大,以高为下,那么言语就不顺当,以至于百姓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先生担任西京国子监长官时,对门人说:“今天任职,第一件就做了不该做的事。吏人押送申报给转运司的文书,我没有在国子监签字。国子监隶属于台省,台省是朝廷官员,外朝机构有事应当申报文书,哪有台省反而向外部机构申报的道理?只是因为从前的人只计较利害,不计较事理,才弄到这般地步。必须看圣人想要端正名分的地方,明白名分不正时,就会导致礼乐不能兴盛,自然停不下来。所谓礼乐,难道是玉帛的交错、钟鼓的铿锵吗?今天第一件就如此,人们不了解,好像喜好做作,就因为这些小事,我就做不了这个官。如果长久做下去,必须一一防备其中的道理。”

横渠先生说:“‘言’字从‘乂’,名分端正则言语容易让人知晓,人们容易顺从。圣人不担忧治理政事困难,担忧的是百姓难以晓喻。”

范氏说:凡是有实质就有名称,名分不正则实质随之消亡。君不像君就不是君,臣不像臣就不是臣,父不像父就不是父,子不像子就不是子。做君尽到君道,做臣尽到臣道,就可以称为君臣了。做人尽到人道,就可以称为人了。名分怎么能不正呢?事情得其秩序,称为有礼;礼得其和谐,称为有乐。事情不成,就没有秩序也没有和谐。所以礼乐不能兴盛,礼乐不兴盛,那么暴慢鄙诈的心思就会侵入,施行于政事,都失去了正道。所以刑罚不中肯。刑罚是君主应当谨慎使用的,对百姓危害极大的东西。卫国从人伦到事务,名分都不正,所以孔子首先提出这个问题。

谢氏说:正名不仅仅是为卫国君主而言,治理政事之道应当如此。子路不理解,认为这是高远的事,所以孔子认为他粗野。有名称就有职分操守,所以言语顺当而事情成功,是礼乐的实质。依据实质而节制文饰和和谐之乐,礼乐就兴盛了,百姓……介甫说:礼乐不兴盛,那么廉耻和睦的风气就衰败,而争狠诈伪的习俗就形成,即使有善于听断的人,还是不能没有冤屈。杨氏说:名分不符合实质,那么言语就不顺当;言语不顺当,就无法考察实质而事情不能成功;事情不成功,那么各种制度废弛,而礼乐无处施行。所以不兴盛礼乐,不兴盛就没有教化;没有教化而用刑罚,这是欺骗百姓。所以刑罚不中肯,不中肯就容易触犯而难以躲避,所以百姓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治理政事到了百姓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的地步,就是大乱的途径。治理政事的当务之急,哪有比这更优先的呢?子路学问不足而不能对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保持沉默,孔子认为他粗野。尹氏说:名分不正,那么实质就会跟随它。君像君、臣像臣、父像父、子像子,各自能尽到自己的道,这就叫名分。名分端正,那么职分操守就确立,所以言语顺当而事情可以成功;否则事情失去秩序,事物失去和谐,因此礼乐不兴盛,以至于刑罚不中肯,百姓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卫国君主从人伦到事物,名分都不正。孔子推究其根本而言,可以说抓住了要害。子路反而认为迂腐,所以说:粗野啊。

樊迟请求学习种庄稼,孔子说:“我不如老农。”请求学习种蔬菜,孔子说:“我不如老菜农。”樊迟出去后,孔子说:“樊须真是个小人啊!统治者喜好礼,那么百姓就没有不敢不恭敬的;统治者喜好义,那么百姓就没有不敢不服从的;统治者喜好信,那么百姓就没有不敢不真诚的。如果这样,那么四方的百姓就会背着孩子来投奔,哪里用得着种庄稼呢?”

范氏说:“孟子说:有尊贵者的事,有卑贱者的事。又说:有的劳心,有的劳力。劳心的人治理别人,劳力的人被别人治理。治理别人的人靠别人供养,被别人治理的人供养别人。君子治理根本,就不治理末节;谋划大事,就不谋划小事。所以礼义信,是君子所致力追求的;农圃之事,是不应当学习的。”

谢氏说:“樊迟向夫子问学种庄稼和蔬菜,是想用来治理百姓,不是致力于自己增殖财货。如果是后世许行的学说,就接近这个意思了吧?因为他不知道大体,所以称为小人。像胁迫弱小、欺凌寡弱之类的事,都产生于不敬服安分以侍奉上级,容易驱使的缘故。用情而不爱惜他的真情。”

杨氏说:樊迟学习种庄稼和蔬菜,大概是想践行神农的言论,没有利己之心,难道没听说先事后得、先难后获的说法,误而这样做吗?孟子说:有尊贵者的事,有卑贱者的事,种庄稼蔬菜是平民的事,所以说樊须真是个小人啊。这只是相对于尊贵者而言罢了,所以用礼义信来启发他。然而樊须在圣人的门下,却问种庄稼蔬菜,志向就浅陋了,拒绝并驳斥他是可以的。等到他出去后才说他的不对,为什么呢?大概在他提问时,夫子自称不如老农老圃,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樊须的学问怀疑达不到这个程度,而不能追问,举一隅不能以三隅反,所以不再重复。等到他已经出去,就担心他最终不明白,去求老农老圃学习,那就偏离得更远了。所以告诉他,让他知道所谓不如老农老圃的话,是有深意的。

侯氏说:“治理国家的人,担忧礼义不能确立,而百姓不信任。上级如果喜好礼义,而百姓信任他了,还担忧什么不能治理呢?”樊迟问学种庄稼、学种蔬菜,他的心是想以此来治理政事。所以孔子说:“我不如老农、老圃。”来抑制他。等到他出去后,说:“樊须真是个小人啊!君子先确立大的方面,还担忧什么小的方面呢?”

之不治?”故曰:“焉用稼?”推樊迟之学,则后世与民并耕而食、饔飱而治者,其近之乎?

译不治理吗?”所以说:“哪里用得着亲自种庄稼呢?”推究樊迟的学问,那么后世那些主张与百姓一同耕种吃饭、亲自做饭来治理国家的人,大概就近似于这种观点了吧?

尹曰:「孟子曰:有大人之事,有小人之事。又曰:养其大体为大人,养其小体为小人。樊迟舍礼义而不为,而请学农圃,故谓之小人。」

子曰:「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

伊川曰:「今人不防读书,如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须是未读诗时,授以政不达,使四方不能专对;旣读诗后,便达于政,能专对四方,始是读诗。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须未读周南召南,一似面墙;到读了后,便不面墙,方是有验。大抵读书,只此便是法。如读论语,旧时未读是这个人,及读了后,又只是这个人,便是不曾读也。」又曰:「穷经将以致用也,世之号为知经者,果能达于政事,专对乎?所谓穷经者,章句之末耳,此学者之大患也。」

范曰:学诗者,为其可以施之政事、言语也。授之以政,不达者,不能行之也。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者,不能言之也。旣不能行之,又不能言之,虽多闻,不足贵也。谢曰:诵诗而不自得,不足以致用。不足以致用,则徒能诵之,亦奚异书肆?故曰:虽多,亦奚以为?如学礼者,失其义而陈其数也。穷理,故授之以政而达;可以言,故使于四方能专对。

杨曰:「知王政之所由废兴,则授之以政,必达矣。得其所以言,则斯能专对矣。不如是,皆口耳诵数之学也,虽多,亦奚以为?」

侯曰:「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羣,可以怨。四者,学诗者苟能知之,授之以政,岂有不达哉?使于四方,岂有不能专对?若或不能,则诵其章句而已,岂学诗者之用心哉?」故曰:「虽多,亦奚以为。」

尹曰:「季札闻诗而知国政,则诗者政之所系也。不学诗,无以言,则学诗者有志乎言也。授之以政,不能通达,又不能善其言,然则诵之虽多,亦何以为?大抵为学,贵乎有用而已。」

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范曰:「记曰:下之事上,也不从其所令,从其所行。」扬雄曰:「政之本在身,身立则政立矣。为政之道,正身而已。其身不正,未有能正人者也。」

谢曰:「人信则易从,故不令而行。已不能行,则人且不信,如之何其使之从已也?」

杨曰:「正已而物正矣,故不待令而从。其身不正,虽强之使从,终必违而已矣。」

  侯曰正已而物正者也

  尹曰子帅以正孰敢不正是也

  子曰鲁卫之政兄弟也

  伊川曰言兄弟者以其相似也

范曰:「孔子世家曰:『子适卫,见出公,曰:『鲁卫之政,兄弟也。二国本兄弟之亲,及其衰也,政亦相类,故讥之也。』』吕曰:『鲁卫兄弟之国也,当时二国之政,犹存兄弟之道。』」

谢曰:「鲁卫之土地、人民、政事,其齐丑则兄弟。」

杨曰:「兄弟,犹所谓年兄弟也,貎兄弟也。言鲁卫之政,无大相过而已。」

侯曰:“鲁卫之土地、人民、政事,无甚相逺,故曰兄弟也。”尹曰:“言其政之相若也。”

子谓卫公子荆善居室。始有,曰:“苟合矣。”少有,曰:“苟完矣。”富有,曰:“苟美矣。”

范曰:“富人之所欲也,其患在于贪求无厌,犯礼悖义,以入于乱。公子荆其欲易足,不求多余,内重而外物轻,非诚心为善者不能如是。足以为法矣。人君富有天下,其欲易足,则其求易给。约其一身以裕万民,其德岂不厚哉!”

谢曰:「非君子之宅心,则亦苟而已。」

杨曰:「务为完美,则累物而骄,吝之心生。公子荆皆苟而已,故夫子善之。」

侯曰:「公子荆之居室也,不役志于物,故孔子善之。」尹曰:「卫公子荆,君子也,不以外物为心,其欲易足,故曰『苟而已』,所以善之也。」

子适卫,冉有仆。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旣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旣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

范曰:「此治民之序,自尧舜以来,未有不由之者也。禹平水土以居民,所以庶之也;稷播百谷,所以富之

译尹氏说:“孟子说:有君子的事情,有小人的事情。又说:培养人的大体(心性)成为君子,培养人的小体(感官)成为小人。樊迟舍弃礼义不去实行,却请求学习农耕园艺,所以称他为小人。”

孔子说:“熟读《诗经》三百篇,把政事交给他,却不能通达;派他出使四方,不能独立应对。虽然读得多,又有什么用呢?”

伊川先生说:“现在人读书,就像熟读《诗经》三百篇,把政事交给他却不通达,派他出使四方却不能独立应对,虽然读得多,又有什么用呢?必须是没读《诗经》时,把政事交给他不通达,派他出使四方不能独立应对;读了《诗经》后,就能通达政事,能独立应对四方,这才算是读了《诗经》。人如果不学习《周南》《召南》,就像面对墙壁站着。必须没读《周南》《召南》时,好像面对墙壁;读了之后,就不再面对墙壁,这才是有验证。大抵读书,这也就是方法。比如读《论语》,以前没读时是这样一个人,读了之后,还是这样一个人,那就是没读。”又说:“研究经典是为了应用,世上号称懂得经典的人,果真能通达政事、独立应对吗?所谓研究经典,只是章句的末节罢了,这是求学者的最大祸患。”

范氏说:“学习《诗经》,是因为它可以应用于政事和言语。把政事交给他,不通达,是不能实行的意思。派他出使四方,不能独立应对,是不能言辞应对的意思。既然不能实行,又不能言辞应对,虽然见闻广博,也不值得珍贵。”谢氏说:“熟读《诗经》而不能自得,不足以应用。不足以应用,就只是能背诵,这与书肆有什么差别?所以说:虽然读得多,又有什么用呢?就像学习礼仪,失去了它的意义而只陈列它的仪节。穷究事理,所以把政事交给他就能通达;能够言辞应对,所以派他出使四方能独立应对。”

杨氏说:“知道王政之所以废兴,那么把政事交给他,必定通达。得到言辞应对的道理,那么就能独立应对。不这样,都是口耳诵读的学问,虽然读得多,又有什么用呢?”

侯氏说:“《诗经》可以激发志意,可以观察风俗,可以合群,可以抒发怨愤。这四点,学习《诗经》的人如果能懂得,把政事交给他,难道有不通达的吗?派他出使四方,难道有不能独立应对的吗?如果不能,那就只是背诵章句罢了,难道是学习《诗经》的人的用意吗?”所以说:“虽然读得多,又有什么用呢。”

尹氏说:“季札听《诗》就知道国家政事,那么《诗》是政事所关联的。不学《诗》,就无法言辞应对,那么学习《诗》的人有志于言辞应对。把政事交给他,不能通达,又不能善于言辞应对,那么虽然背诵得多,又有什么用呢?大抵做学问,贵在有用罢了。”

孔子说:“自身行为端正,不下命令也能施行;自身行为不端正,虽然下了命令也不服从。”

范氏说:“《礼记》说:下属侍奉上级,不听从他的命令,而听从他的行为。”扬雄说:“政事的根本在于自身,自身立正,政事就立正了。为政的道理,端正自身罢了。自身不端正,没有能端正别人的。”

谢氏说:“人信任就容易服从,所以不下命令也能施行。自己不能实行,那么别人就不信任,怎么能让他服从自己呢?”

杨氏说:“端正自己而万物就端正了,所以不等待命令就服从。自身不端正,虽然强迫他服从,最终必定违背罢了。”

侯氏说:端正自己而万物就端正了。

尹氏说:孔子率领大家端正,谁敢不端正,就是这个意思。

孔子说:鲁国和卫国的政事,像兄弟一样。

伊川先生说:说像兄弟,是因为它们相似。

范氏说:“《孔子世家》说:‘孔子到卫国,见到卫出公,说:鲁国和卫国的政事,像兄弟一样。两国本来有兄弟的亲近关系,等到衰败时,政事也相似,所以讥讽它。’吕氏说:‘鲁国和卫国是兄弟之邦,当时两国的政事,还存有兄弟之道。’”

谢氏说:“鲁国和卫国的土地、人民、政事,它们的齐整和丑陋,就像兄弟一样。”

杨氏说:“兄弟,就像所谓的同年兄弟,面貌兄弟。说鲁国和卫国的政事,没有大的差别罢了。”

侯氏说:“鲁国和卫国的土地、人民、政事,没有很大的不同,所以说像兄弟一样。”尹氏说:“说它们的政事相像。”

孔子称赞卫国的公子荆善于管理家业。刚开始有一点财产,说:“差不多够了。”稍多一些,说:“差不多完备了。”很富有了,说:“差不多完美了。”

范氏说:“富有是人的欲望,它的祸患在于贪求无厌,违犯礼义,从而陷入混乱。公子荆欲望容易满足,不追求多余,内心重视而轻视外物,不是诚心向善的人不能这样。足以作为法度了。君主富有天下,如果欲望容易满足,那么他的需求就容易供给。约束自身以宽裕万民,他的德行难道不深厚吗!”

谢氏说:“不是君子安顿心志,也就只是苟且罢了。”

杨氏说:“务求完美,就会拖累外物而骄傲,吝啬之心产生。公子荆都是苟且罢了,所以孔子称赞他。”

侯氏说:“公子荆管理家业,不役使心志于外物,所以孔子称赞他。”尹氏说:“卫公子荆,是君子,不以外物为心,欲望容易满足,所以说‘差不多罢了’,所以称赞他。”

孔子到卫国,冉有驾车。孔子说:“人口真多啊!”冉有说:“人口已经多了,又增加什么呢?”孔子说:“使他们富裕。”冉有说:“已经富裕了,又增加什么呢?”孔子说:“教育他们。”

范氏说:“这是治理百姓的顺序,从尧舜以来,没有不遵循这个顺序的。禹平定水土以安置百姓,所以使人口增多;稷播种百谷,所以使百姓富裕

也;契敷五教,所以教之也。卫之人民旣庶矣,而无以治之,故曰『庶矣哉』。冉有善问,故告之以其序。求之为政,则未及此也。然是言也,冉有亦能行,而圣人之治,亦未有以易此也。」

译(这是);契施行五种教化,是用来教导百姓的。卫国的百姓已经很多了,却没有办法治理他们,所以说‘人口真多啊’。冉有善于提问,所以孔子按次序告诉他。冉有执政,则还没有达到这个境界。然而这番话,冉有也是能够实行的,而圣人的治理,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谢曰:「庶而不富,则救死而恐不赡,奚暇治礼义哉?富而不教,则近于禽兽。」

杨曰:「旣庶矣,当使之养生送死,无憾,然后可驱而之善。此不易之道也。」

侯曰:「旣庶旣富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

尹曰:「衣食足,而后知荣辱。故富而后教之,富而不教,则近于禽兽矣。」

子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

伊川曰:「仲尼三年有成,因周之旧。」

或问为政迟速,曰:“仲尼尝言之矣。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仲尼言有成者,葢欲立致治之功业,如尧舜之时,夫是之谓有成。此圣人之事,他人不可及。某尝言,后世之论治者,皆不中道理。汉公孙丞相言三年而化,臣▯尚窃迟之。唐李石谓十年责治太蚤,皆率尔之言。圣人之言自有次序,所谓朞月而已可也,纲纪布也。三年有成,治功成也。圣人之事后世虽不敢望如此,然二帝之治,惟圣人能之。三王以下,事业大贤可为也。”又曰:“昔在经筵时,尝説及此,因言陛下若以期月之事问臣,臣便以期月之事对。若以三年之事问臣,臣便以三年之事对。期月而已者,整顿大纲也。若夫有成,则在三年也。然期月三年之説,今世又不同,须从头整理可也。汉公孙▯言三年而化,臣窃迟之。李石对唐文宗以谓陛下责治太急,皆率尔之言,本不知期月三年之事。”

范曰:夫子视天下之乱,而道不得行,未有能用之朞月者也。尧舜之道,三王之政,举而措之天下,无难,故期月而已可也。虽圣人,亦必三年乃有成功。三年,天道之成也。故唐虞三载考绩,周礼三年则大比,皆可以计成功之时也。

谢曰:「必欲拔本寒源,略法先王,谓之成近效,则歳月亦可。」

杨曰:「圣人损益三代之成宪,措之天下,葢若数一二矣。夫岂患其难哉?期月而可,三年有成。宜未占而孚,其施设之序,固已前定。」

尹曰:「孔子叹当时莫能用已也。曰:『诚有用我者,期月可以行其政教,三年可以成功也。』」

子曰:「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矣。」诚哉是言也!伊川曰:「胜残去杀,只是能使人不为恶。善人者,不践迹,亦不入于室之人也。不践已前为恶之迹,然亦未入于道也。」

范曰:善人不践迹,亦不入于室。故为邦百年,驯致治平,亦可以胜残去杀矣。若圣人为天下,则不待百年矣。谢曰:好德而无忮害之心,则可以省刑罚。

杨曰:「善人则无恶矣。其为邦,必有可继之道。故积百年之久,亦足以胜残去杀。」

尹曰:「胜残去杀,人不为恶,己善人之功,如是。若夫圣人为天下,则不待于百年,其化民亦不止于不为恶而已。」

  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

伊川曰:「三十曰壮,有室之时,父子相继为一世,王者之效则速矣。」又曰:「三十年为一世,三十壮有室也,必世而后仁化浃也。」或问孔子曰:「用我者三年有成,言王者则曰必世而后仁,何也?」曰:「所谓仁者,谓风移俗易,民归于仁,天下变仁之时,此非积久何以能致?其曰必世,理之然也。有成者,谓法度纪纲有成而化行也,如欲民仁,非必世安可?」

范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君子创业垂统,为可继也。故必世而后仁道成。然而汤有天下,身致太平,岂必世乎?禹之功在尧舜之时,而汤之仁亦着于夏桀之世,天下归之久矣,是亦世也。至于周,则成康之时,仁道乃成。后之王者,汉至于文帝,唐至于太宗,亦必世之效也。」

谢曰:「为当时言,于斯时也有王者作,亦必世而后仁。仁如成周行苇之时。」

杨曰:期月而可,三年有成,宜若易然矣。当是时,欲仁如行苇之诗,虽有王者作,亦必世而后可也。葢自文武至于成王之时为然,岂一日之积乎?

尹曰:「甚矣,仁政之大也!父子相继为一世,先儒亦以三十年为世。虽王者,必世而后仁政乃成。禹之功,建于尧舜之时;汤之仁,着于夏桀之世。周至于成康,仁政乃成也。」

子曰:「苟正其

译谢氏说:“人口众多却不富裕,那么连救活死人都怕不够用,哪里有空闲去讲求礼义呢?富裕了却不教化,那就接近于禽兽了。”

杨氏说:“既然人口已经众多,就应当让百姓养生送死没有遗憾,然后才可以驱使他们向善。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

侯氏说:“既然人口众多且富裕了,如果安逸地居住却不加以教化,那就接近于禽兽了。”

尹氏说:“衣食充足,然后才知道荣辱。所以富裕之后才加以教化,富裕了却不教化,那就接近于禽兽了。”

孔子说:“如果有任用我的人,一年就可以初见成效,三年就能取得显著成就。”

伊川先生说:“孔子说三年就能取得成就,是因为依托了周朝原有的制度。”

有人问治理政事是快还是慢,回答说:“孔子曾经讲过这话。如果有任用我的人,一年就可以初见成效,三年就能取得成就。孔子所说的取得成就,大概是指建立治理天下的功业,像尧舜那样的时代,这才叫取得成就。这是圣人的事,其他人达不到。我曾经说过,后世谈论治理的人,都不符合道理。汉朝公孙丞相说三年就能教化百姓,我私下认为这太慢了。唐朝李石说十年才要求治理成效太早了,这都是轻率的话。圣人的话自有次序,所谓一年就可以初见成效,是指纲纪已经颁布;三年取得成就,是指治理的功业已经完成。圣人的事,后世虽然不敢期望达到那样,但二帝那样的治理,只有圣人能做到。三王以下,大的事业大贤也能做到。”又说:“以前在经筵讲学时,曾经谈到这个,于是说陛下如果用一年的事来问我,我就用一年的事来回答;如果用三年的事来问我,我就用三年的事来回答。一年就可以初见成效,是指整顿大纲。至于取得成就,则在三年。然而一年三年的说法,现在世人又不一样,必须从头整理才行。汉朝公孙丞相说三年就能教化,我私下认为这太慢了。李石回答唐文宗说陛下要求治理太急,都是轻率的话,本来就不懂一年三年的事。”

范氏说:孔子看到天下混乱,而大道不能施行,没有能在一年内任用他的人。尧舜的大道,三王的政令,举起来施行于天下,没有困难,所以一年就可以初见成效。即使是圣人,也一定要三年才有成功。三年,是天道完成的时候。所以唐虞时代三年考核政绩,周礼规定三年进行一次大比,都可以用来计算成功的时候。

谢氏说:“如果一定要从根本上消除祸源,大致效法先王,称为成就近效,那么岁月也可以。”

杨氏说:“圣人增减三代的成法,施行于天下,大概就像数一二那样容易。哪里担心它难呢?一年就可以初见成效,三年就能取得成就。应该没有占卜就令人信服,其施行的次序,本来就已经预先确定了。”

尹氏说:“孔子感叹当时没有人能任用他。说:‘如果真的有人任用我,一年就可以推行他的政教,三年就可以取得成功。’”

孔子说:“善人治理国家,一百年也可以战胜残暴、废除杀戮了。”这话真是对啊!伊川先生说:“战胜残暴、废除杀戮,只是能使人不做恶。善人,是不踩着前人的足迹走,也不能进入圣道堂奥的人。不踩着以前做恶的足迹,但也还没有进入道。”

范氏说:善人不踩着前人的足迹,也不能进入圣道堂奥。所以治理国家一百年,逐渐达到太平,也可以战胜残暴、废除杀戮了。如果是圣人治理天下,就不需要一百年了。谢氏说:喜好德行而没有嫉妒伤害的心,就可以减少刑罚。

杨氏说:“善人就没有恶行了。他治理国家,一定有可以继承的道。所以积累百年的长久,也足以战胜残暴、废除杀戮。”

尹氏说:“战胜残暴、废除杀戮,人不做恶,这是善人的功绩,像这样。至于圣人治理天下,就不需要一百年,他教化百姓也不止于不做恶而已。”

孔子说:如果有王者兴起,一定要经过一代人然后仁政才能成就。

伊川先生说:“三十岁叫壮年,是有家室的时候,父子相继为一代,王者的成效就快了。”又说:“三十年为一代,三十岁壮年有家室,一定要经过一代然后仁化才能普及。”有人问孔子说:“任用我的人三年就能取得成就,说起王者却说一定要经过一代然后仁政才能成就,为什么呢?”回答说:“所谓仁,是指风俗改变,百姓归于仁德,天下变为仁德的时候,这不积累长久怎么能达到?说一定要经过一代,是事理如此。取得成就,是指法度纪纲建立而成教化施行,如果想要百姓仁德,不经过一代怎么可以?”

范氏说:“如果有王者兴起,一定要经过一代然后仁政才能成就。君子创业垂统,是为了可以继承。所以一定要经过一代然后仁道才能成就。然而商汤拥有天下,亲身达到太平,难道一定要经过一代吗?大禹的功业在尧舜之时建立,而商汤的仁德也显赫于夏桀之世,天下归附已经很久了,这也算是一代。至于周朝,到了成王康王之时,仁道才成就。后来的王者,汉朝到了文帝,唐朝到了太宗,也是一定要经过一代的成效。”

谢氏说:“针对当时而言,在这个时代如果有王者兴起,也一定要经过一代然后仁政才能成就。仁政就像成周《行苇》诗中的时候。”

杨氏说:一年就可以初见成效,三年就能取得成就,似乎容易。在那个时候,想要仁政像《行苇》诗那样,虽然有王者兴起,也一定要经过一代然后才可以。大概从文武王到成王之时就是这样,难道是一天的积累吗?

尹氏说:“仁政太重大了!父子相继为一代,先儒也把三十年当作一代。即使是王者,也一定要经过一代然后仁政才能成就。大禹的功业,在尧舜之时建立;商汤的仁德,显赫于夏桀之世。周朝到了成王康王,仁政才成就。”

孔子说:“如果端正其

身矣,于从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

译修养好自身,对于从政还有什么困难呢?不能端正自身,又怎么能端正别人呢?

范曰:「先正其身,而以德行仁,王者之事也。不能正其身,而以力假仁,霸者之事也。后世之治,所以不及三王者,无他焉,不本诸身而正其在外者也。」

  谢曰其身正不令而行

杨曰:「有规矩,而后方圆不欺;未有无规矩而能正其方圆者也。」

侯曰:「身者,人之标凖也。苟能正其身矣,于从政乎何有?」

尹曰:“扬雄曰:政之本身也,身立则政立矣。《大学》曰: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

冉子退朝,子曰:“何晏也?”对曰:“有政。”子曰:“其事也?如,有政,虽不吾以,吾其与闻之。”

伊川曰:「冉子谓季氏之所行为政,孔子抑之曰:『其事也,言季氏之家事而已,谓之政者僭也。』如国有政,吾虽不用,犹当与闻之也。」又曰:「冉有谓季氏所行为政,僭也。如国有政,吾虽不用,犹当与闻。」或问:「政与事何异?」曰:「闵子骞不▯为大夫,曾晳不肯为陪臣,皆知此道。季路、冉求未能然。夫政出于君,冉求为季氏家臣,家事安得谓政?是时季氏专政,孔子因以明之。」曰:「季路、冉有稍明圣人之道,何不知此?」曰:「是时陪臣执国命,见闻习俗为常,皆不知有君,此言何足怪?」范曰:「冉有仕于季氏之朝,以季氏之家事为政,故曰有政。夫子正之曰:『其家事而已,如有政,夫子必闻之。』令不出于君,是以知非政也。此所以正君臣,明冉有之非也。」

吕曰:「大夫虽不治事,犹得与闻国政。」

谢曰:「如冉子学于圣人者,犹且言事而不及政,则当时为国者可知矣。」

杨曰:夫子之至是邦,必闻其政,故曰:「如有政,虽不吾以,吾其与闻之。」冉子以事为政,名实紊矣,故夫子正之。

尹曰:政者,教也,化也,事事也。冉子以事为政,故孔子辨之。

定公问:“一言而可以兴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为君难,为臣不易。’如知为君之难,也不几乎一言而兴邦乎?”曰:“一言而防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予无乐乎为君,唯其言而莫予违也。’如其善而莫之违,也不亦善乎?如不善而莫之违,也不几乎一言而防邦乎?”

伊川曰:「一言可以兴邦,公也;一言可以防邦,私也。」范曰:「书曰:『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此舜、禹所以相戒也。人君之患,在于自满;人臣之患,在于求容。知为君之难,则能听言矣;知为臣之难,则能纳忠矣。古之兴邦者,未有不由此也。言而莫予违,则忠言不至于耳;君骄逸于上,臣悦佞于下。古之防邦者,未有不由此也。」

谢曰:知为君之难,则必敬慎以持之。唯其言而莫予违,则谗謟面谀之人至矣。邦未必遽兴防也,而兴防之源分于此。然此非识微之君子,何足以知之?杨曰:知为君之难,必思所以图其易。欲言而莫予违,则法家拂士逺而谗謟面谀之人至。邦之兴防,不其几乎?臯陶之告其君曰:「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政乃乂。」舜之戒其臣曰:「予违汝弼,汝无面从,亦为是而已。」

尹曰:知为君之难,则必知钦慎持守之道。唯其言而莫予违也,则谗謟面谀之人至矣。邦之兴防,未有不由此二者于一言而兴防存焉。故曰:几。

  叶公问政子曰近者説逺者来

范曰:欲逺者来,必自近始;欲近者説,必自亲始。《书》曰:立爱惟亲,立敬惟长;始于家邦,终于四海。孟子曰: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此逺近之序也。叶公之治止于一县,诸侯治一国,天子治天下,其为政一也。《诗》曰:惠此中国,以绥四方,近説逺来之道也。

  谢曰被其泽则説闻其风则来

杨曰:「近説逺来,迩可逺在兹之意。」

侯曰:“为政而能使近者説,则逺者来矣。”

尹曰:「近者説之,逺者来之,是谓善政。」

子夏为莒父宰,问政。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

明道曰:「子张问政,子曰:『居之无倦,行之以忠。』

译范氏说:“先端正自身,凭借德行来施行仁政,这是王者的作为。不能端正自身,凭借武力来假借仁义,这是霸者的作为。后世治理国家之所以比不上三王,没有别的原因,就是不从自身根本出发,而去端正外在的事物罢了。”

谢氏说:“自身端正了,不用命令也能实行。”

杨氏说:“有了圆规和曲尺,然后方圆才不会失真;没有不借助圆规曲尺却能端正方圆的。”

侯氏说:“自身是人的标准。如果能端正自身,对于处理政务还有什么困难呢?”

尹氏说:“扬雄说:政治的根本在于自身,自身确立了,政治也就确立了。《大学》说:自身修养好了,然后家庭才能整齐;家庭整齐了,然后国家才能治理好。”

冉子从朝廷退下来,孔子说:“怎么这么晚?”冉子回答说:“有政务。”孔子说:“那是事务罢了?如果有政务,即使不被任用,我也应该能听到。”

伊川先生说:“冉子认为季氏所做的就是政务,孔子抑制他说:‘那是季氏的家事罢了,称之为政务是僭越。’如果有国家的政务,我虽然不被任用,也应当能听到。”又说:“冉有认为季氏所做的就是政务,这是僭越。如果有国家的政务,我虽然不被任用,也应当能听到。”有人问:“政务和事务有什么不同?”回答说:“闵子骞不做大夫,曾皙不肯做陪臣,都懂得这个道理。季路、冉求没能这样。政务出自君主,冉求做季氏的家臣,家事怎么能称为政务?当时季氏专权,孔子借此来阐明。”问:“季路、冉有稍微明白圣人的道理,为什么不知道这个?”回答说:“当时陪臣掌握国家命运,见闻习俗成为常态,都不知道有君主,这话有什么可奇怪的呢?”范氏说:“冉有在季氏的朝廷做官,把季氏的家事当作政务,所以说有政务。孔子纠正他说:‘那是家事罢了,如果有政务,孔子必定能听到。’命令不出自君主,因此知道那不是政务。这是为了端正君臣关系,表明冉有的错误。”

吕氏说:“大夫虽然不处理具体事务,仍然能听到国家政务。”

谢氏说:“像冉子这样向圣人学习的人,尚且只说事务而不及政务,那么当时治理国家的人就可以知道了。”

杨氏说:“孔子到达一个国家,必定要听到那里的政务,所以说:‘如果有政务,即使不被任用,我也应该能听到。’冉子把事务当作政务,名实混乱了,所以孔子纠正他。”

尹氏说:“政务,就是教化、感化、处理事务。冉子把事务当作政务,所以孔子辨析它。”

定公问:“一句话就可以使国家兴盛,有这种事吗?”孔子回答说:“话不能说得这么近乎绝对。人们说:‘做君主难,做臣子也不容易。’如果知道做君主难,不就近乎一句话使国家兴盛了吗?”定公说:“一句话就可以使国家灭亡,有这种事吗?”孔子回答说:“话不能说得这么近乎绝对。人们说:‘我做君主没有什么乐趣,只是我说的话没有人违背我。’如果说的话好而没有人违背,不也很好吗?如果说的话不好而没有人违背,不就近乎一句话使国家灭亡了吗?”

伊川先生说:“一句话可以使国家兴盛,是出于公心;一句话可以使国家灭亡,是出于私心。”范氏说:“《尚书》说:‘君主能艰难地做好君主,臣子能艰难地做好臣子。’这是舜、禹互相告诫的话。君主的祸患,在于自满;臣子的祸患,在于求取容悦。知道做君主难,就能听取意见了;知道做臣子难,就能进献忠言了。古代使国家兴盛的,没有不是由此而来的。说话没有人违背,那么忠言就听不到了;君主在上骄奢淫逸,臣子在下阿谀奉承。古代使国家灭亡的,没有不是由此而来的。”

谢氏说:“知道做君主难,就一定会恭敬谨慎地持守。如果说话没有人违背,那么谗佞阿谀之人就会到来。国家未必立刻兴盛或灭亡,但兴盛或灭亡的根源就分在于此。然而这不是见识细微的君子,哪里足以知道呢?”杨氏说:“知道做君主难,必定思考如何图谋容易。想要说话而没有人违背,那么守法直言的贤士就会远离,而谗佞阿谀之人就会到来。国家的兴盛或灭亡,不就近乎于此了吗?皋陶告诫他的君主说:‘君主能艰难地做好君主,臣子能艰难地做好臣子,政治才能治理好。’舜告诫他的臣子说:‘我错了你纠正,你不要当面顺从,也就是这个意思罢了。”

尹氏说:“知道做君主难,就必定知道恭敬谨慎持守的道理。如果说话没有人违背,那么谗佞阿谀之人就会到来。国家的兴盛或灭亡,没有不是由此二者在一句话中体现出来的。所以说:近乎。”

叶公问政,孔子说:“使近处的人高兴,使远处的人来归附。”

范氏说:“想要远处的人来归附,必定从近处开始;想要近处的人高兴,必定从亲近的人开始。《尚书》说:‘确立爱从亲人开始,确立敬从长辈开始;始于家族和国家,终于四海。’孟子说:‘爱亲人而仁爱百姓,仁爱百姓而爱护万物,这就是远近的顺序。’叶公的治理只限于一个县,诸侯治理一个国家,天子治理天下,他们治理的原则是一样的。《诗经》说:‘恩惠施予中原,以安抚四方,这就是近处的人高兴、远处的人来归附的道理。”

谢氏说:“受到恩泽就高兴,听到风气就来归附。”

杨氏说:“近处的人高兴,远处的人来归附,这就是‘近可以远’的意思。”

侯氏说:“治理政事而能使近处的人高兴,那么远处的人就会来归附了。”

尹氏说:“近处的人高兴,远处的人来归附,这就叫善政。”

子夏做莒父的长官,问政。孔子说:“不要追求快速,不要贪图小利。追求快速就达不到目的,贪图小利就办不成大事。”

明道先生说:“子张问政,孔子说:‘居于职位不要疲倦,执行事务要忠诚。’”

子夏问政,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子张常过高而未仁,子夏之病常在近小,故孔子各以切已之事答之。」

译子夏问如何治理政事,孔子说:“不要追求速度,不要贪图小利。”子张的毛病常常在于好高骛远而不能做到仁德,子夏的毛病常常在于拘泥于细微小事,所以孔子各自针对他们切身的问题来回答他们。

范曰:「子夏之学,患在于不及。欲速则求易,成见小利则图近功。圣人久于其道,故不欲速成。致天下之大利,故不见小利。干之象曰:『君子以自强不息。』升之象曰:『君子以顺德。』积小以高,大进德修业,未尝有,且亦不可一日而成也。如日月东西相从而不已,则无不达矣。见小利以为足,终不可以入尧舜之道。如天地之利万物,无有不利,大事岂有不成者哉!」

谢曰:「与四时俱者,无近功;祈功于朝暮者,必不能。歳计之而有余,见小利则必无见大之理。」

杨曰:「欲速则必至于行险,见利则必至于违义。」尹曰:「子夏之病,常在近者小者,故以是答之也。」

叶公语孔子曰:「吾党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证之。」孔子曰:「吾党之直者异于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

范曰:父为子隐,则慈;子为父隐,则孝。父慈、子孝,天下之直也。夫隐有似乎不直,至于父子天性,则以隐为直也。争有似乎不顺,至于君父有过,则臣子以争为顺也。隐与直反,然而父子必隐乃为直;争与顺反,然而臣子必以争为顺。直躬以直为信,而不知父子之道;犹妾妇以顺为正,而不知君臣之义也。

吕曰:「屈小信而申大恩,乃所以为宜。」

谢曰:「顺理为直,父不为子隐,子不为父隐,于理顺邪?瞽瞍杀人,舜窃负而逃,遵海濵而处。当是时,爱亲之心胜其于直,不直何暇计哉!」

杨曰:“父子相隐,人之情也。若其情,则直在其中矣。子证其父,岂人情也哉?逆而为之,曲孰甚焉。”又曰:“父子之真情,岂欲相暴其恶哉?行其真情,乃所谓直。反情以为直,则失其所以直矣。乞醯之不得,为直亦犹是也。”

侯曰:“父子相隐,直也。岂有反天理而为直哉?故孔子曰:‘父为子隐,子为父隠直在其中矣。’”

尹曰:「顺理为直,父为子隐,子为父隐,所以直在其中矣。」

樊迟问仁,子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虽之夷狄,不可弃也。」

明道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此是彻上彻下语。圣人元无二语。」又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充此便睟面盎背。有诸中,必形诸外,观其气象便见得。」又曰:「执事须是敬,然不可矜持太过。」

伊川曰:「君子之遇事,无巨细,一于敬而已。简细故以自崇,非敬也;饰私知以为竒,非敬也。要之,无敢慢而已。」樊迟问仁,子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虽之夷狄,不可弃也。」然则执事敬者,固为仁之端也。推是心而诚之,则笃恭而天下平矣。

范曰:君子戒慎乎其所不覩,恐惧乎其所不闻,故居处不可不恭,坐如尸,立如斋,此居处之容也。夫子居不容者,不为容止而已,非惰也。出门如见大賔,使民如承大祭,执事无不敬也。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此与人无不忠也。君子之道,无有内外,况夷狄乎?正心诚意,所以为道。夷狄之国,虽无礼义,而道不可须臾离也。

谢曰:「居处恭,执事敬,与出门如见大賔,使民如承大祭之意,同方是时,如屏气,似不息者。」与人忠,有恻隐之意,此三者,性与之俱,立身与之俱动,岂为夷狄而弃之哉?非不可弃也,不能弃也。

杨曰:「居处之恭,执事之敬,与人之忠,为已而已,非有因乎人也。安土敦乎人,则岂以夷狄之殊,而更其所操?」

尹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固皆为仁之方,君子不可以须臾离者也。岂以夷狄而弃之乎?」

子贡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行已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曰:「敢问其次?」曰:「宗族称孝焉,乡党称弟焉。」曰:「敢问其次?」曰:「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抑亦可以为次矣。」今之从政者何如?子曰:「噫!斗筲之人,何足算也。」

明道曰:「言不必信,行不必果,唯义所在。大人之事,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之事。小人对大人,为小非为恶之小人也,故亦可以为士。」

伊川解曰:

译范曰:“子夏的学问,弊病在于达不到(圣人的境界)。想要快速成功就追求容易,见到小利就图谋近功。圣人长久地坚守他的道,所以不想要快速成功。成就天下的大利,所以不看重小利。《乾》卦的象辞说:‘君子因此自强不息。’《升》卦的象辞说:‘君子因此顺从德行。’积累小的德行以增高,大进德修业,从来没有(一蹴而就的),况且也不能一天就完成。就像日月东西交替运行而不停止,就没有不能达到的。见到小利就认为满足,终究不能进入尧舜的大道。就像天地利于万物,没有不利的,大事哪有不能成功的呢!”

谢曰:“与四季变化相合的,没有近功;祈求早晚就能成功的,必定不能成功。按年计算还有余,见到小利就必定没有见到大利的道理。”

杨曰:“想要快速就必定会走到行险的地步,见到利益就必定会走到违背道义的地步。”尹曰:“子夏的弊病,常在于近处和小的地方,所以用这些话来回答他。”

叶公对孔子说:“我们那里有个正直的人,他的父亲偷了羊,儿子就告发他。”孔子说:“我们那里的正直的人不同于这个,父亲为儿子隐瞒,儿子为父亲隐瞒,正直就在其中了。”

范曰:父亲为儿子隐瞒,就是慈爱;儿子为父亲隐瞒,就是孝顺。父亲慈爱、儿子孝顺,是天下的正直。那隐瞒似乎不正直,但到了父子天性,就以隐瞒为正直了。争辩似乎不顺从,但到了君父有过错,臣子就以争辩为顺从。隐瞒与正直相反,然而父子必定隐瞒才算是正直;争辩与顺从相反,然而臣子必定以争辩为顺从。直躬以正直为诚信,却不知道父子之道;就像妾妇以顺从为正道,却不知道君臣之义一样。

吕曰:“委屈小的诚信而伸张大恩,这才是适宜的做法。”

谢曰:“顺从道理就是正直,父亲不为儿子隐瞒,儿子不为父亲隐瞒,这顺从道理吗?瞽瞍杀人,舜背着父亲逃跑,沿着海边居住。在这个时候,爱亲之心胜过对正直的追求,哪里有空闲去计较直不直呢!”

杨曰:“父子互相隐瞒,是人之常情。如果顺从这种常情,那么正直就在其中了。儿子告发父亲,难道是人之常情吗?违背常情去做,弯曲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又说:“父子之间的真情,难道想要互相揭露彼此的恶行吗?实行他们的真情,才叫做正直。违背真情来追求正直,就失去了正直的根本。向邻居借醋没借到,所谓的正直也与此类似。”

侯曰:“父子互相隐瞒,是正直。哪有违背天理而称为正直的呢?所以孔子说:‘父亲为儿子隐瞒,儿子为父亲隐瞒,正直就在其中了。’”

尹曰:“顺从道理就是正直,父亲为儿子隐瞒,儿子为父亲隐瞒,所以正直就在其中了。”

樊迟问什么是仁,孔子说:“日常起居要恭敬,处理事务要严肃认真,对待他人要忠诚。即使到了夷狄之地,也不可抛弃这些品德。”

明道说:“日常起居恭敬,处理事务严肃认真,对待他人忠诚,这是贯通上下(无论地位高低)的话。圣人本来就没有两种不同的话。”又说:“日常起居恭敬,处理事务严肃认真,对待他人忠诚,充实这些品德就能使面色润泽、背部丰满。内心有什么,必定表现在外面,观察他的气象就能看出来。”又说:“处理事务必须严肃认真,但是不可以矜持过度。”

伊川说:“君子遇到事情,无论大小,只是一味地严肃认真罢了。简化细微的事情来自我推崇,不是严肃认真;修饰私人的智巧来显得奇特,不是严肃认真。总之,不敢怠慢罢了。”樊迟问什么是仁,孔子说:“日常起居恭敬,处理事务严肃认真,对待他人忠诚。即使到了夷狄之地,也不可抛弃这些品德。”那么处理事务严肃认真,本来就是仁的开端。推广这种心并使之真诚,就能以笃实的恭敬使天下太平了。

范曰:君子在看不见的地方戒慎,在听不到的地方恐惧,所以日常起居不可不恭敬,坐着像尸主一样庄重,站着像斋戒一样肃穆,这是日常起居的仪容。夫子居处不讲究仪容,不是不做仪容举止,不是懒惰。出门像会见贵宾一样,役使百姓像承当大祭一样,处理事务没有不严肃认真的。曾子说:我每天多次反省自己,这是对待他人没有不忠诚的。君子的道,没有内外之分,何况夷狄呢?正心诚意,是用来修道的。夷狄的国家,虽然没有礼义,但道不可片刻离开。

谢曰:“日常起居恭敬,处理事务严肃认真,与出门像会见贵宾,役使百姓像承当大祭的意思相同,那时候,好像屏住呼吸,似乎气息不出的样子。”对待他人忠诚,有恻隐之心,这三者,与生俱来,立身处世与之共同行动,难道因为夷狄就抛弃它们吗?不是不可以抛弃,是不能抛弃。

杨曰:“日常起居的恭敬,处理事务的严肃认真,对待他人的忠诚,是为了修养自己罢了,不是因为有别人才这样。安于所处的环境并厚待他人,那么难道因为夷狄的不同,就改变自己的操守吗?”

尹曰:“日常起居恭敬,处理事务严肃认真,对待他人忠诚,本来都是仁的方法,君子不可以片刻离开。难道因为夷狄就抛弃它们吗?”

子贡问:“怎么样才可以称为士呢?”孔子说:“行为有羞耻心,出使四方,不辱没君主的使命,可以称为士了。”子贡说:“请问次一等的呢?”孔子说:“宗族称赞他孝顺,乡里称赞他悌敬。”子贡说:“请问再次一等的呢?”孔子说:“说话一定守信,做事一定有结果,那是一种浅薄固执的小人,但也还可以算作次一等的了。”现在的执政者怎么样呢?孔子说:“唉!那些气量狭小的人,哪里值得计算呢!”

明道说:“说话不一定守信,做事不一定有结果,只看是否合乎义。大人的事,说话一定守信,做事一定有结果,浅薄固执,是小人的事。小人相对于大人,是小而不是恶的小人,所以也可以称为士。”

伊川解释说:

「子贡之意,欲为皎皎之行,闻于人者,而夫子所告,乃笃实自得之事。子贡未喻,而复问其次,故答以『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抑亦可以为次矣。」子贡方悟,而推之曰:「然则今之从政者何如?」子曰:「志求斗筲之人,何足数也?志苟急于斗筲,唯恐不能暴见也。非尽谓今之从政为斗筲之人也。」

译子贡的心意,是想做出光明高洁的品行,让世人听闻;而孔子所告知的,却是笃实自得的修养。子贡未能领悟,又追问次一等的标准,所以孔子回答说:“说话一定守信,做事一定果决,那固执浅薄的小人罢了”,但也勉强可以算作次一等的了。子贡方才醒悟,进而推问说:“那么当今从政的人怎么样呢?”孔子说:“那些志向局限于斗筲之量的人,哪里值得称道?如果志向急切于斗筲之量,只怕不能迅速显露罢了。并非全说当今从政的人都是斗筲之量的人。”

吕曰:“行已有耻者,有知也。使不辱命者,有能也。有知有能,足以为士。其次有行,其次有节。”

谢曰:「行已有耻,则必不为可贱之事;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则其材可以任事。能不为而能为者也。宗族称孝,乡党称弟,亦可谓行修矣。言必信,行必果,虽未若大人惟义所在,然亦不害其为自守。」

杨曰:行已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一国之善士也。宗族称孝焉,乡党称弟焉,一乡之善士也。故居其次。言必信,行必果,则一介之士而已。斯为下,谓之小人者,对大人为言也。孟子曰: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义所在。葢申此义以发之。

尹曰:「子贡之问,皆欲皎皎之行闻于人者,夫子告之,皆笃实自得之事。」

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

谢曰:「狂者有躐等进取之心,所见常过所得,如曾晳是也。狷者过于不为不善,若不受谢于嗟来,其狷者之所为乎?」

杨曰:「狂者过之,狷者不及,皆不知所以裁之者。与而裁之,则于中行其几矣。」

侯曰:“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如曾防之狂,夫子喟然曰:‘吾与防也,则其狂可使俯而就之矣。’子谓子夏曰:‘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则不及者尚可勉而至之也,如自弃自暴者,虽不为狂狷,尚可得而进退乎?”

  尹曰中行得行中道者也

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善夫!不恒其德,或承之羞。」子曰:「不占而已矣。」

伊川曰:「有吉凶便占,无恒之人更不待占。」又曰:「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善夫!不恒其德,或承之羞。』子曰:『不占而已矣。』」当通为一段,其间虽有「子曰」字,然文势隔不断。《论语》若此者多。中行固然,然狂狷亦是有常,若无常则不可测度。乡愿是其一,故曰:「不占而已矣。」

谢曰:「巫医正頼诚意于祸福死生之际,占所以考祸福死生也。观诚不诚,则不占而可知。」

杨曰:人无常心,无不为己。巫医慎疾者,所赖尤不可为也。《易》曰:「不恒其德,或承之羞。」夫君子之于《易》也,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苟玩其占,则不恒其德,知其或承之羞,必矣。其为不恒也,葢亦不占而已矣。

侯曰:「易曰:『振恒,凶』,则是无恒者,虽巫医不可为也。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葢谓羞辱承之,可不占而知也。」尹曰:「善夫,南人之言也。『易曰: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言德行无恒,则或为羞辱承之,不恒之人,占决亦无所据也。」

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吕曰:「和则可否相济,同则随彼可否。调羮者,五味相合为和,以水济水为同。」

谢曰:「君子出处语黙,安可同也?然不害其为和。小人事同而理不和。」

杨曰:五味调之,而后和。而五味非同也。如以咸济咸,则同而已,非所以为和也。君子有可否以相济,故其发必中节,犹之五味相得也。小人以同为説,犹之以咸济咸耳,尚何和之有?

侯曰:「和非同也。和则虽有可不可之异,济其美而已。故曰:『君子和而不同。』同非和也。同恶相济,如以水济水,安能和哉?故曰:『小人同而不和。』」

尹曰:「君子尚义,故有不同;小人尚利,安得而和?」

子贡问曰:「乡人皆好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乡人皆恶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

范曰:「子贡所问,取人之法也。未有善人而不善人亦好之,未有不善人而善人亦好之也。皆好之,未可也,为其近于乡原也;皆恶之,未可也,为其近于独立也。一乡之人,必有善人焉,有不善人焉。好善则善者好之,恶不善则不善者恶之。欲知人之善恶者,审其所好恶者而已矣。善人好之,不善人恶之,其善善、恶恶,

译吕氏说:“行事有羞耻之心的人,是有智慧的;出使各国能不辱君命的人,是有才能的。既有智慧又有才能,足以称为士了。其次是有德行的人,再次是有气节的人。”

谢氏说:“行事有羞耻之心,就一定不做可耻的事;出使四方,能不辱君命,那么他的才能可以担当事务。这是能不做坏事而又能做善事的人。宗族称赞他孝顺,乡里称赞他友爱,也可以说是修德行善了。说话一定守信,做事一定果敢,虽然比不上大人只以道义为准则,但也不妨碍他坚守自己的操守。”

杨氏说:“行事有羞耻之心,出使四方,能不辱君命,这是一国中的善士。宗族称赞他孝顺,乡里称赞他友爱,这是一乡中的善士。所以地位排在其次。说话一定守信,做事一定果敢,这只是一介之士罢了。说这是下等,称之为小人,是相对于大人而言的。孟子说:大人说话不一定守信,做事不一定果敢,只以道义为准则。大概是用这个意思来阐发它。”

尹氏说:“子贡的提问,都是想要那种光明磊落、为人所知的行为;孔子告诉他的,都是笃实自得的事情。”

孔子说:“得不到奉行中庸之道的人与之交往,那一定是狂者和狷者吧?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

谢氏说:“狂者有超越等级进取的心,所见常常超过所得,比如曾皙就是这样。狷者过于不做不善之事,像不接受嗟来之食,这大概是狷者的所作所为吧?”

杨氏说:“狂者做得过分,狷者做得不够,都是不知道如何裁度的人。与之交往并加以裁度,那么接近中庸之道也就差不多了。”

侯氏说:“孔子说:‘得不到奉行中庸之道的人与之交往,那一定是狂者和狷者吧?’像曾点、子路那样的狂者,孔子感叹说:‘我赞同子路,那么他的狂劲是可以使他俯身就范的。’孔子对子夏说:‘你要做君子儒,不要做小人儒。’那么做得不够的人还可以勉励而达到,像自暴自弃的人,虽然不是狂者或狷者,还能有所进退吗?”

尹氏说:中行,就是能实行中道的人。

孔子说:“南方人有句话说:‘人如果没有恒心,不可以做巫医。’这话好啊!《易经》说:‘不恒守其德行,或许会招致羞辱。’”孔子说:“不用占卜就知道了。”

伊川先生说:“有吉凶才占卜,没有恒心的人更不用等到占卜。”又说:“孔子说:‘得不到奉行中庸之道的人与之交往,那一定是狂者和狷者吧?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孔子说:‘南方人有句话说:人如果没有恒心,不可以做巫医。这话好啊!不恒守其德行,或许会招致羞辱。’孔子说:不用占卜就知道了。’应当通读为一段,其间虽然有‘孔子说’的字样,但文势是连贯不断的。《论语》中像这样的很多。奉行中庸之道固然如此,但狂者和狷者也是有常心的,如果没有常心就不可测度。乡愿就是其中一种,所以说:‘不用占卜就知道了。’”

谢氏说:“巫医正是依靠诚意在祸福死生的关键时刻,占卜是用来考察祸福死生的。观察其诚意与否,不用占卜就知道了。”

杨氏说:人没有恒心,没有不为自己打算的。巫医谨慎对待疾病,所依赖的尤其不能做。《易经》说:‘不恒守其德行,或许会招致羞辱。’君子对于《易经》,安居时观察卦象并玩味卦辞,行动时观察变化并玩味占卜。如果玩味占卜,那么不恒守其德行,知道或许会招致羞辱,是必然的。他之所以没有恒心,大概也是不用占卜就知道了。”

侯氏说:“《易经》说:‘震动而恒,凶’,这就是说没有恒心的人,即使是巫医也不能做。不恒守其德行,或许会招致羞辱,大概是说羞辱会降临到他身上,不用占卜就知道了。”尹氏说:“南方人的话说得好。《易经》说:‘不恒守其德行,或许会招致羞辱’,意思是德行没有恒心,那么或许会有羞辱降临,没有恒心的人,占卜决断也没有依据。”

孔子说:“君子和谐但不盲从,小人盲从但不和谐。”

吕氏说:“和谐则是可否相互调剂,盲从则是随他人的可否。调羹的人,五味相合为和谐,用水加水为盲从。”

谢氏说:“君子出仕或隐居,说话或沉默,怎么能够盲从呢?但这不妨碍他们的和谐。小人事情相同但道理不和谐。”

杨氏说:五味调和之后,才和谐。但五味并不是相同的。如果用咸味去调和咸味,那就只是相同罢了,不是和谐。君子有可否相互调剂,所以他们的表现一定符合节度,就像五味相得一样。小人以相同为说辞,就像用咸味去调和咸味一样,还有什么和谐呢?”

侯氏说:“和谐不同于盲从。和谐虽然有不同的可否,只是调剂其美罢了。所以说:‘君子和谐但不盲从。’盲从不同于和谐。同恶相济,就像用水加水,怎么能和谐呢?所以说:‘小人盲从但不和谐。’”

尹氏说:“君子崇尚道义,所以有不同;小人崇尚利益,怎么能和谐呢?”

子贡问道:“全乡的人都喜欢他,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还不行。”子贡问:“全乡的人都讨厌他,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还不行。”不如全乡的好人喜欢他,坏人讨厌他。

范氏说:“子贡所问的,是取人的方法。没有好人而坏人也不喜欢他的,也没有坏人而好人也不喜欢他的。全乡人都喜欢他,还不行,因为他接近于乡愿;全乡人都讨厌他,还不行,因为他接近于孤高独立。一乡的人,一定有好人,也有坏人。喜欢好人,那么好人就喜欢他;讨厌坏人,那么坏人就讨厌他。想要知道人的善恶,审查他所好所恶就可以了。好人喜欢他,坏人讨厌他,他好善恶恶,”

岂不明哉?人君以此察臣下,则忠邪可知也。」

译难道还不明显吗?君主用这种方法来考察臣下,那么忠臣与奸佞就可以知道了。

谢曰:「乡人不容皆君子,故皆好之,未可也。乡人不容皆小人,故皆恶之,未可也。善不善各从其类,故善者好之,知其可也。以善人好善人,其不善者恶之,知其可也。以不善人恶善人。若乡人皆善人也,则皆好之,何害?乡人皆不善人也,则皆恶之,何害?」

杨曰:「此与孟子论“见贤见可,杀而后用之,杀之”同意。」尹曰:「善者好之,不善者恶之,则其人之善恶可知矣。」

子曰:「君子易事而难説也。説之不以道,不説也。及其使人也,器之。小人难事而易説也。説之虽不以道,説也。及其使人也,求备焉。」

范曰:杨曰:天下有三好,众人好己,从贤人好己,正圣人好己,师君子喜人正己,故不可悦以非道;小人喜人从己,故可悦以非道。君子之性,虽不可以妄悦矣,然而尧畏巧言令色,舜难任人,夫子逺佞人,不畏不难不逺,则恐其悦而不自知也。使人也,器之,尧舜之事也。稷播百谷,契敷五教,伯夷典礼,后防典乐,禹稷之贤,皆专治一事,则才之小者可知也。伊尹称汤与人不求备,圣人重于责人,此所以易事也。

谢曰:「君子以道为量,无意于人之説己,故説之不以道,不説也。才全德备,毎有矜不能之意,故使人也。器之小人,自待轻,故说之虽不以道説也,尝有与人争能之意,故使人也求备焉。」

杨曰:「君子乐取诸人以为善,其使人也器之,故易事;逊志之言,必求诸非道,故难説。小人以同已为是,而忌人之胜己,故説之不必其道而説,而使人也求备焉。」侯曰:「君子小人之不同如此。」

尹曰:「君子无意于人説己也,故説之不以道,则不説。小人唯欲人之顺己,故説之虽不以道説也。君子使人器之,不求备于人也,故易事。小人反是。」

子曰:「君子泰而不骄,小人骄而不泰。」

范曰:「君子为善,故常泰;为善日不足,故不骄。小人易满,故常骄;易满必多忧,故不泰。君子与小人,未尝不相反也。」

谢曰:泰则宜其骄,而卒归于不骄;骄则宜其泰,而卒归于不泰。君子在我者也,皆古之制也。所以安不侮鳏寡,所以不骄;小人怀慢人之心,故骄;畏人故不泰。杨曰:心广体胖,故不骄;虚骄而气盛,故不泰。

  侯曰泰则不骄骄则不泰

尹曰:「泰则不骄,骄则不泰,理固然也。」

  子曰刚毅木讷近仁

伊川曰:「人之私其己也,由私其己故,枉道咈理,謟曲邪佞,无所不至。彼刚强果毅,木质讷钝者,则不能焉,故少近于仁也。」语録曰:「刚者强而不屈,毅者有所发,木者质朴,讷者迟钝,四者质之近乎仁者也。」又曰:「刚毅木讷,何求而曰近仁?只为轻浮巧利,于仁甚逺,故以此为近仁。此正与巧言令色相反。」又曰:「刚者坚之体,发而有勇,曰毅;木者质朴,讷者迟钝,此四者比之巧言令色,则近于仁。亦犹不得中行而与狂狷也。」

范曰:“刚者无欲,无欲则无利;心毅者致果,致果则勇于为善。木则无巧伪,讷则无辨给。此四者,皆近仁之道也。未有柔而能仁,未有怯而能仁,未有巧而能仁,未有辨而能仁者也。”

谢曰:「要之,四事皆心不纵恣者能之,故近于有所知觉。」

杨曰:「刚毅则不屈于物欲,木讷则不至于外驰,故近仁。」

尹曰:「巧言令色,鲜矣仁。故刚强果毅,木质讷钝者,为近焉。」

子路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切切偲偲,怡怡如也,可谓士矣。朋友切切偲偲,兄弟怡怡。」

明道曰:「切切如体之相磨,偲偲则以意。此言告子路,故曰:『切切偲偲,怡怡如也。』」

范曰:切切者,责以善也;偲偲者,进于德也。兄弟主于爱,故曰怡怡。子路刚勇,所不足者中和也,故告之以此。

谢曰:“内善于兄弟,外信于朋友,非不修身者能之。”杨曰:“朋友之交,亲而后有切偲之义;兄弟无责善,怡怡而已,皆救子路之行行。”

侯曰:“切切偲偲,朋友之道也;怡怡和乐,兄弟之义也。知之者可以为士矣。”偲

译谢氏说:“乡人不能都是君子,所以大家都喜欢他,这还不可以。乡人不能都是小人,所以大家都厌恶他,这也不可以。好与不好各自跟随其同类,所以好人喜欢他,知道他是可以的。因为好人喜欢好人,那些不好的人厌恶他,知道他是可以的。因为不好的人厌恶好人。如果乡人都是好人,那么大家都喜欢他,有什么害处?如果乡人都是不好的人,那么大家都厌恶他,有什么害处?”

杨氏说:“这与孟子论述‘见到贤人,见到可取之处,杀了他然后再任用他,杀了他’的意思相同。”尹氏说:“好人喜欢他,不好的人厌恶他,那么这个人的好坏就可以知道了。”

孔子说:“君子容易侍奉,却难以取悦。不用正道去取悦他,他不会高兴。等到他使用人的时候,会根据每个人的才能来任用。小人难以侍奉,却容易取悦。不用正道去取悦他,他也会高兴。等到他使用人的时候,会求全责备。”

范氏说:杨氏说:天下有三种喜好,众人喜好自己,跟随贤人喜好自己,正直的圣人喜好自己,老师君子喜欢别人匡正自己,所以不能用不正当的道理来取悦;小人喜欢别人顺从自己,所以能用不正当的道理来取悦。君子的本性,虽然不可以随意取悦,然而尧畏惧巧言令色,舜难以任用小人,孔子远离奸佞之人,不畏惧、不困难、不远离,是恐怕自己不知不觉中被取悦。使用人的时候,量才录用,这是尧舜的做法。后稷播种百谷,契推行五常之教,伯夷掌管礼仪,夔掌管音乐,禹和稷的贤能,都专门治理一件事,那么才能较小的人就可以知道了。伊尹称颂商汤用人不求全责备,圣人看重不苛责他人,这就是容易侍奉的原因。

谢氏说:“君子以道义作为衡量标准,不在意别人是否取悦自己,所以不用正道去取悦他,他不会高兴。君子才德完备,常常有自谦不能胜任的意思,所以使用人的时候,量才录用。小人自我要求低,所以即使不用正道去取悦他,他也会高兴,常常有与人争强好胜的意思,所以使用人的时候,求全责备。”

杨氏说:“君子乐于吸取别人的优点来行善,他使用人的时候量才录用,所以容易侍奉;谦逊的言论,必定追求不合正道,所以难以取悦。小人以与自己相同为正确,并且忌妒别人胜过自己,所以取悦他不一定合乎正道他也会高兴,而使用人的时候求全责备。”侯氏说:“君子与小人的不同就是这样。”

尹氏说:“君子不在意别人取悦自己,所以不用正道去取悦他,他就不高兴。小人只想要别人顺从自己,所以即使不用正道去取悦他,他也会高兴。君子使用人的时候量才录用,不苛求别人完美,所以容易侍奉。小人则相反。”

孔子说:“君子安详舒泰而不骄傲,小人骄傲而不安详舒泰。”

范氏说:“君子行善,所以常常安详舒泰;行善总觉得不够,所以不骄傲。小人容易满足,所以常常骄傲;容易满足必定多忧愁,所以不安详舒泰。君子与小人,没有不相反的。”

谢氏说:安详舒泰就应当骄傲,但最终归于不骄傲;骄傲就应当安详舒泰,但最终归于不安详舒泰。君子在于自身修养,都符合古人的法度。所以安居而不欺侮鳏寡,所以不骄傲;小人怀着轻慢他人的心思,所以骄傲;畏惧他人所以不安详舒泰。杨氏说:心胸宽广身体安适,所以不骄傲;虚骄而气势盛,所以不安详舒泰。

侯氏说:安详舒泰就不骄傲,骄傲就不安详舒泰。

尹氏说:“安详舒泰就不骄傲,骄傲就不安详舒泰,道理本来就是这样。”

孔子说:刚强、果敢、质朴、迟钝,接近仁德。

伊川先生(程颐)说:“人偏私于自己,因为偏私于自己,所以歪曲道义违背情理,谄媚邪恶奸佞,无所不至。那些刚强果毅,质朴迟钝的人,就不能这样,所以较少接近仁德。”语录说:“刚强是坚强而不屈服,果毅是有决断,质朴是朴实,迟钝是反应慢,这四种品质是接近仁德的本质。”又说:“刚强、果毅、质朴、迟钝,为什么追求这些就说接近仁德?只是因为轻浮巧利,离仁德很远,所以认为这些接近仁德。这正与巧言令色相反。”又说:“刚强是坚定的本体,发挥出来就是勇敢,叫做果毅;质朴是朴实,迟钝是反应慢,这四种品质比起巧言令色,就接近仁德。也就像得不到中庸之道而选择狂者和狷者一样。”

范氏说:“刚强是没有欲望,没有欲望就没有私利;心志果毅是致力于结果,致力于结果就勇于行善。质朴就没有巧伪,迟钝就没有巧辩。这四种品质,都是接近仁德的道路。没有柔弱者能仁德的,没有怯懦者能仁德的,没有巧诈者能仁德的,没有巧辩者能仁德的。”

谢氏说:“总之,这四种事情都是内心不放纵恣意的人能做到的,所以接近有所知觉。”

杨氏说:“刚强果毅就不屈服于物欲,质朴迟钝就不至于向外驰逐,所以接近仁德。”

尹氏说:“巧言令色,很少有仁德。所以刚强果毅,质朴迟钝的人,就接近仁德。”

子路问:“怎么样才可以称为士呢?”孔子说:“切磋勉励,和乐融洽,可以称为士了。朋友之间切磋勉励,兄弟之间和乐融洽。”

明道先生(程颢)说:“切切如同身体相互摩擦,偲偲则是用心意。这是告诉子路,所以说:‘切磋勉励,和乐融洽。’”

范氏说:切切,是用善道责备;偲偲,是增进德行。兄弟以爱为主,所以说和乐融洽。子路刚强勇猛,所不足的是中和,所以用这些告诉他。

谢氏说:“对内对兄弟行善,对外对朋友守信,不是不修身的人能做到的。”杨氏说:“朋友之间的交往,亲近之后才有切磋勉励的道义;兄弟之间没有责备善行的要求,和乐融洽而已,这都是补救子路行为过于刚强的做法。”

侯氏说:“切磋勉励,是朋友之间的道义;和乐融洽,是兄弟之间的义理。懂得这些就可以成为士了。”偲

偲切磋之义。

尹曰:「切切,责以善也;偲偲,进于德也。朋友之道,当然。若兄弟,则主于和顺,故曰怡怡。子路刚勇,所不足者中和,故告之以此。」

译切磋琢磨的含义。

尹氏说:“切切,是用善道互相责备;偲偲,是互相促进德行。朋友之间的相处之道,本应如此。如果是兄弟,则主要在于和睦顺从,所以说要怡怡然。子路性格刚强勇猛,所欠缺的是中庸平和,所以孔子用这个道理来告诫他。”

子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

伊川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圣人度其时可矣,如大国五年,小国七年。」云又曰:「教民战至七年,则可以即戎也。」凡看文字,如七年、一世、百年之事,皆当思其作为如何,乃有益。

杨曰:「善人教民七年之久,则民信而服从,虽即戎可也。」

  子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

范曰:“晋文公始入二年,教其民将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义,未安其居。’又曰:‘民未知礼,未生其共。’又曰:‘民未知信,未宣其用。’文公霸者之事,犹如此,而况于王者乎?以不教民战,战而胜者,以民徼幸也,非上之功也。战而不胜者,上之罪也。”

谢曰:「教之,使民亲其上,死其长。如子弟之卫父兄,如手足之捍心腹。以此战也,其克必矣。反此,则弃之之道也。」

杨曰:「申令不明,失伍离次,则败亡也,必矣。非弃之而何?」

侯曰:「教民,教其孝悌忠信尔。非特战阵也,然战阵在其中矣。」

尹曰:「战,危事也。民不教而使之,是弃之也。」孟子曰:「不教民而用之,谓之殃民。」与此义同。

  论语精义卷七上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精义卷七下

  宋 朱子 撰

  宪问第十四

宪问耻。子曰:「邦有道,谷;邦无道,谷,耻也。」

范曰:「君子之仕,所以行其义,非利其禄也。邦有道,则谏行言听,膏泽下于民,富其禄者,荣也。邦无道,则谏不行,言不听,则膏泽不下于民,富其禄者,耻也。」原宪不受非义之禄,能事斯语,故以告之。

谢曰:「邦无道,非君子志行之时,而得谷,其为小人,也可知矣故耻。

杨曰:「当俭德避难之时,而荣以禄,非枉道从之,其可得乎?是足耻也。」

尹曰:「邦无道而禄未免,枉其道,是可耻也。」原宪甘贫守道,可以语此。

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为仁矣。子曰:“可以为难矣,仁则吾不知也。”

伊川解曰:「人而无克伐怨欲,为仁者能之。有而能制其情,不行焉,亦难能也。谓之仁,则未可也。」此原宪之问,夫子畣以知其为难,而不知其为仁也。此圣人开示之深也。又语録曰:「原宪,孔子高弟,问有所未尽。葢克伐怨欲四者无,然后可以为仁。有而不行,未至于无,故止告之以为难。」又曰:「人无克伐怨欲四者,便是仁也。只为原宪着一个不行,不免有此心,但不行耳。」子曰:「可以为难矣。」此孔子着意告原宪处,欲他有所启发,他承当不得,不能再发问也。孔门如子贡者,便能晓得圣人意耳。如曰:「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对曰:「然。」便复问曰:「非与?」孔子告之曰:「非也,予一以贯之。」原宪则不能也。

又曰:「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为仁矣。若无克伐怨欲,固为仁己。唯顔子而上,乃能之。如有而不行焉,则亦可以为难,而未足以为仁也。」孔子葢欲宪疑而再问之,而宪未之能问也。

范曰:「克者好胜也,伐者自矜也。怨则多忮,欲则多求。此四者不行,可谓难矣。」此易之者实多,故也。仁之于道,不止于四者。

吕曰:“克伐怨欲之不行,可以去不仁,而未可以为仁。”谢曰:“克伐怨欲不行,未必不出于仁,然未足以见仁之本体。其曰‘吾不知’,非直以为不仁也。”

杨曰:「克伐怨欲,常人之情,易发而难制。有而不行,可以为难矣。若夫仁,则又奚克伐怨欲之有哉?」

尹曰:「克伐怨欲,咸无焉,斯可谓之仁矣。徒能不行焉,是有而制之也。以为难能,则可矣。」此圣人开示之切,惜乎原宪不能再问也。

  子曰士而怀居不足以为士矣

横渠曰:「安土不怀居也。有为而重迁,无为而轻迁,皆怀居也。」

范曰:「士志于道,故食不求饱,居不求安,耻恶衣恶食,与怀居者皆不足以为士也。夫士犹不可以怀居,况居天下之广居者乎?尧不以位为乐,而以天下为忧;禹卑宫室,天子之不怀居也。」

谢曰:「怀居与耻,恶衣恶食,同决不可

译孔子说:“善人教导百姓,经过七年,也可以让他们投入战争了。”

伊川先生说:“善人教导百姓七年,也可以让他们投入战争。圣人估量时机,认为可以了,比如大国需要五年,小国需要七年。”又说:“教导百姓作战,到了七年,就可以让他们投入战争了。”凡是阅读文字,像七年、一世、百年这类事情,都应当思考其作为如何,这才有益处。

杨先生说:“善人教导百姓长达七年,那么百姓就会信任并服从,即使让他们投入战争也可以。”

孔子说:“用没有受过训练的百姓去作战,这就叫作抛弃他们。”

范先生说:“晋文公刚回国两年,教导百姓准备使用他们。子犯说:‘百姓还不知道义,没有安居。’又说:‘百姓还不知道礼,没有产生恭敬之心。’又说:‘百姓还不知道信,没有宣扬其作用。’晋文公是成就霸业的人,尚且如此,何况是成就王业的人呢?用没有受过训练的百姓去作战,如果战胜了,那是百姓侥幸,不是君上的功劳。如果战败了,那是君上的罪过。”

谢先生说:“教导百姓,使他们亲近上级,为长官效死。就像子弟保卫父兄,像手足捍卫心腹。用这样的百姓去作战,必定能取胜。反之,就是抛弃他们的做法。”

杨先生说:“号令不明确,队伍混乱,次序错乱,那么败亡是必然的。这不是抛弃他们又是什么呢?”

侯先生说:“教导百姓,就是教导他们孝悌忠信罢了。不仅仅是战阵之事,但战阵之事也包含在其中了。”

尹先生说:“战争,是危险的事情。百姓没有受过训练就驱使他们,这就是抛弃他们。”孟子说:“不教导百姓就使用他们,叫做祸害百姓。”这与这里的意义相同。

论语精义卷七上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精义卷七下

宋 朱子 撰

宪问第十四

原宪问什么是耻辱。孔子说:“国家政治清明,做官领俸禄;国家政治黑暗,也做官领俸禄,这就是耻辱。”

范先生说:“君子做官,是为了践行道义,不是为了贪图俸禄。国家政治清明,那么谏言被采纳,言论被听从,恩泽施及百姓,富裕的俸禄是荣耀。国家政治黑暗,那么谏言不被采纳,言论不被听从,恩泽不能施及百姓,富裕的俸禄就是耻辱。”原宪不接受不合道义的俸禄,能够践行这些话,所以孔子对他这样说。

谢先生说:“国家政治黑暗,不是君子施展志向和操守的时候,却得到了俸禄,他成为小人是显而易见的,所以说是耻辱。”

杨先生说:“应当节俭德行以躲避灾难的时候,却以俸禄为荣,如果不是违背正道去顺从,怎么可能得到呢?这足以成为耻辱。”

尹先生说:“国家政治黑暗却还享有俸禄,违背了正道,这是可耻的。”原宪安于贫困坚守正道,可以对他谈论这些。

原宪问:“好胜、自夸、怨恨、贪欲这四种毛病都没有了,可以算是仁人了吗?”孔子说:“这可以说是难能可贵了,至于是否算仁,我就不知道了。”

伊川先生解释说:“人如果没有好胜、自夸、怨恨、贪欲,这是仁者才能做到的。如果有这些毛病但能克制情感,不表现出来,也是难能可贵的。但称之为仁,还不可以。”这是原宪的提问,孔子回答他知道这很难,但不知道这是否算仁。这是圣人深远的开示。又《语录》说:“原宪是孔子的高足弟子,提问有所未尽。大概好胜、自夸、怨恨、贪欲这四种毛病都没有,然后才可以算是仁。有这些毛病但不表现,还没有达到没有的境界,所以只告诉他这是难能可贵。”又说:“人没有好胜、自夸、怨恨、贪欲这四种毛病,就是仁了。只是因为原宪加了一个‘不表现’,不免还有这些心思,只是不表现罢了。”孔子说:“这可以说是难能可贵了。”这是孔子着重开导原宪的地方,想让他有所启发,但他承受不了,不能再进一步提问。孔门像子贡那样的人,就能明白圣人的意思。比如子贡问:“您认为我是博学强记的人吗?”孔子说:“是的。”子贡便又问:“不是这样吗?”孔子告诉他:“不是,我是用一个根本原则贯穿起来的。”原宪就不能做到这样。

又说:“好胜、自夸、怨恨、贪欲这四种毛病都不表现,可以算是仁人了吗。如果没有这四种毛病,固然就是仁了。只有颜回以上的人,才能做到。如果有这些毛病但不表现,也可以说是难能可贵,但不足以算是仁。”孔子大概想让原宪产生疑惑而再次提问,但原宪没能做到。

范先生说:“好胜就是喜欢胜过别人,自夸就是自我夸耀。怨恨就会多嫉妒,贪欲就会多索取。这四种毛病不表现,可以说是难能可贵了。”轻视这件事的人实在很多,所以孔子这样说。仁对于道来说,不止于这四种毛病。

吕先生说:“好胜、自夸、怨恨、贪欲这四种毛病不表现,可以去除不仁,但不足以算是仁。”谢先生说:“好胜、自夸、怨恨、贪欲不表现,未必不出于仁,但不足以显现仁的本体。他说‘我不知道’,并非直接认为这不仁。”

杨先生说:“好胜、自夸、怨恨、贪欲,是常人的情性,容易发作而难以克制。有这些毛病但不表现,可以说是难能可贵了。至于仁,又哪里会有好胜、自夸、怨恨、贪欲呢?”

尹先生说:“好胜、自夸、怨恨、贪欲,全都没有了,这才可以称为仁。仅仅能做到不表现,是有这些毛病而克制它们。认为难能可贵,是可以的。”这是圣人恳切的开示,可惜原宪不能再进一步提问。

孔子说:“士如果留恋安逸,就不配称为士了。”

横渠先生说:“安于土地而不留恋安逸居所。有所作为而重视迁移,无所作为而轻易迁移,都是留恋安逸。”

范先生说:“士志在道,所以饮食不求饱足,居住不求安逸,以穿坏衣服吃坏食物为耻,与留恋安逸的人都不配称为士。士尚且不可以留恋安逸,何况居住在天下最广阔居所的人呢?尧不以地位为乐,而以天下为忧;禹降低宫室的规格,天子不留恋安逸。”

谢先生说:“留恋安逸与以穿坏衣服吃坏食物为耻,同样坚决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