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精义卷四下
讦,故绞。四者皆德也,苟无礼以节之,则为害。治身者,岂不以礼为急也?又曰:立爱,必自亲始。人君善于父母,则民兴于厚;宗族【误】则民兴于仁。是以尧亲睦九族,舜慎徽五典,臯陶曰:“惇叙九族。”治道未有不先于此者矣。君子不遗故旧,岂独私其人哉?所以使民德归厚也。敬一人,而天下无不悦;弃一人,而天下莫不怨。治天下,在知其要而巳。
译揭发别人的隐私,所以处以绞刑。这四种行为都关乎德行,如果不用礼制来节制,就会造成祸害。修身的人,难道不把礼制作为最紧迫的事吗?又说:建立爱心,一定要从亲近的人开始。君主对父母孝顺,百姓就会兴起敦厚的风气;宗族和睦,百姓就会兴起仁爱之心。因此尧使九族亲睦,舜使五常美德彰显,臯陶说:“使九族敦厚有序。”治理天下的道理,没有不先从这里开始的。君子不遗弃老朋友,难道只是偏爱那个人吗?这是为了使百姓的德行归于敦厚。尊敬一个人,天下就没有不高兴的;抛弃一个人,天下就没有不怨恨的。治理天下,在于知道关键所在罢了。
吕曰:「礼所以节文也。恭无节文,则罢于接物;慎无节文,则畏而失我;勇无节文,则暴而上人;直无节文,则切而贼恩。」
谢曰:「性有所偏,才有所长,未免有我,则不止于当;不止于当,则为无礼,不就理,故也。故有劳葸、乱绞之弊。」又曰:「在已养德,亦如是。笃于亲,则仁心自兴,故旧。」
不遗则德自厚
杨曰:「恭而安,则不劳;慎而有节,则不葸;勇于义,则不乱;直而温,则不绞。此成德也。非有礼以裁之,不足以与此。故无礼,则反是。」又曰:「笃于亲,为人之本也。本立,故民兴仁;故旧不遗,推亲之道也。推亲亲之道以及人,则民归厚矣。故不偷。」
尹曰:「礼者,节文之而已。恭而无礼,则不安;故劳慎而无礼,则多惧;故葸。勇而无礼,则不顺;故乱。直而无礼,则好讦;故绞。」又曰:「君子笃于亲,则民化而仁;爱不遗,故旧则民化而笃厚。上之所好,下必有甚焉者也。」
曽子有疾,召门弟子曰:「啓予足,啓予手。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氷。』而今而后吾知免夫,小子!」
伊川解曰:「君子曰终,小人曰死。君子保其身以没为终,其事也。故曽子以全归为免矣。」
范曰: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孝也。故曾子将死,以手足无毁,知免于不孝之罪。身体犹不可亏也,况亏其行以危辱其亲乎?
吕曰:「啓手足者,非特全其躯而已,以明德体,亦无所伤。推易箦之事,可见其然。」
谢曰君子无时而不戒慎恐惧
杨曰:「祭义曰:『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可谓孝矣。』不亏其体,不辱其身,可谓全矣。啓手足,示不亏其体也;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氷,示能戒慎恐惧,不辱其身也。夫如是,然后可谓能全而归之,而人子之责免矣。兹其为孝也欤?观曾子之啓手足,与夫易箦之际,非死生无变于已不足与语此。夫圣人之德,无加于孝。若曾子者,其庶几乎?」
尹曰: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曾子临终而啓手足,为是故也。其言曰:「而今而后,吾知免夫!」及其易箦,则曰:「吾得正而毙焉,斯已矣。」非有得于道者,能如是乎?
曽子有疾,孟敬子问之。曾子言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君子所贵乎道者三:动容貎斯逺暴慢矣;正顔色,斯近信矣;出辞气斯远鄙倍矣。笾豆之事,则有司存。」
明道曰:「动容貎,举一身而言也。周旋中礼,暴慢斯逺。正顔色,则不妄斯近信矣。出辞气,正由中出,斯逺鄙倍。正身而不外求,故曰:『笾豆之事,则有司存。』」
伊川解曰:不问而自言,故曰「言」。曰:鸟畏死故鸣哀,人将死而其言出于诚也,故善。君子所贵者,慎之于身,言动之间,皆有法则。容貎庄敬,则可以逺暴慢;顔色正,则自知其信。辞气之出,不使至于鄙倍【鄙谓偏僻,倍谓违拂义理,倍背通用。孟子曰:「师死而遂倍之】笾豆之事,则有司存焉。政在修已,身正则官治。若乃事物器用之细则,有司存焉。或问:「出辞气,莫是于言语上用工夫否?」曰:「须是养于中,自然言语顺理。」今人自底事説得甚分明,若是生事便説得蹇涩,但涵养久便得自然。若是慎言语不妄发,此却可着力。
吕曰:貎也,色也,言也,皆以道正之,则心正而身修矣。谢曰:人之将死,无物我心,故其言善。人之应事,不过容貎、辞气、顔色三事,特系所养如何耳。动也,正也,出也,君子自收处,故暴慢鄙倍不生于心,远自远也。信以实之谓也,与礼乐不斯须去身之意同。孟子之养浩然之气,盖出于逺暴慢鄙倍之学。或问:动容貌,正顔色,出辞气,先生尝谓要「▯在上三字」,如下句是谓人説,谓已説曰,是谓已也,方动容貎暴慢自然逺。又问:下三句换得转否?正色曰:自然动容貎暴慢着不得,自然逺。正顔色自然近。信信有诸已之谓也。正顔色近之,出辞气逊以出之,修辞也。修辞立其诚也。修辞不是咬文嚼字
译吕氏说:“礼是用来节制和修饰的。恭敬如果没有节制和修饰,就会在待人接物时感到疲乏;谨慎如果没有节制和修饰,就会因畏惧而丧失自我;勇敢如果没有节制和修饰,就会粗暴而凌驾于人;直率如果没有节制和修饰,就会急切而伤害恩义。”
谢氏说:“人的本性有所偏颇,才能有所专长,难免有私我之心,就不能停留在恰当的分寸上;不能停留在恰当的分寸上,就是无礼,不合乎道理,所以会产生劳倦、畏惧、混乱、急切等弊病。”又说:“在自身修养德行,也是如此。对亲人笃厚,仁心自然兴起,所以不遗忘故旧。”
不遗忘故旧,德行自然深厚。
杨氏说:“恭敬而安详,就不会劳倦;谨慎而有节制,就不会畏惧;勇于行义,就不会混乱;直率而温和,就不会急切。这是成就德行。如果没有礼来裁度,就不能达到这种境界。所以无礼,就会相反。”又说:“对亲人笃厚,是做人的根本。根本确立了,百姓就会兴起仁德;不遗忘故旧,是推扩亲爱之道的表现。推扩亲爱亲人的道理以及他人,百姓就会归于厚道。所以不会苟且偷安。”
尹氏说:“礼,不过是节制和修饰罢了。恭敬而无礼,就不安详;所以劳倦。谨慎而无礼,就多恐惧;所以畏惧。勇敢而无礼,就不顺从;所以混乱。直率而无礼,就喜欢揭人短处;所以急切。”又说:“君子对亲人笃厚,百姓就会感化而仁爱;爱不遗忘故旧,百姓就会感化而笃实厚道。在上位者所喜好,在下位者必定有过之而无不及。”
曾子病重,召来门弟子说:“看看我的脚,看看我的手。《诗经》说:‘小心翼翼,好像面临深渊,好像脚踏薄冰。’从今以后,我知道可以免于祸患了,弟子们!”
伊川先生解释说:“君子说‘终’,小人说‘死’。君子保全身体直到生命终结,这是他的事。所以曾子以全身而归来作为免于祸患。”
范氏说:“父母完整地生下子女,子女完整地归还身体,这就是孝。所以曾子将死时,因为手足没有毁伤,知道可以免于不孝的罪责。身体尚且不可亏损,何况亏损品行从而危及羞辱亲人呢?”
吕氏说:“看看手足,不仅仅是保全躯体,更是为了表明德行的体现,也没有受到损伤。推想他更换席子的事,可以看出这一点。”
谢氏说:君子无时无刻不戒慎恐惧。
杨氏说:“《祭义》说:‘父母完整地生下子女,子女完整地归还身体,可以称为孝了。’不亏损身体,不辱没自身,可以称为完整了。看看手足,表示不亏损身体;小心翼翼,好像面临深渊,好像脚踏薄冰,表示能够戒慎恐惧,不辱没自身。像这样,然后才可以说是完整地归还身体,为人子女的责任就免除了。这大概就是孝吧?观察曾子看看手足,以及更换席子的时候,如果不是对生死没有改变操守的人,不足以和他谈论这些。圣人的德行,没有超过孝的。像曾子这样的人,大概接近了吧?”
尹氏说:“父母完整地生下子女,子女完整地归还身体。曾子临终时看看手足,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他说:‘从今以后,我知道可以免于祸患了!’等到他更换席子时,又说:‘我能够正当地死去,这就够了。’不是对道有所体悟的人,能这样吗?”
曾子病重,孟敬子来探望他。曾子说:“鸟将要死的时候,它的叫声是悲哀的;人将要死的时候,他的话是善意的。君子所看重的道有三方面:举止容貌庄重,就能远离粗暴和傲慢;端正脸色,就能接近诚信;说话语气得体,就能远离粗俗和违背常理。祭祀时笾豆等礼器的使用,自有主管的官吏负责。”
明道先生说:“举止容貌,是就全身而言的。周旋合乎礼,粗暴傲慢就远离了。端正脸色,就不妄动,这就接近诚信了。说话语气,从内心端正地发出,这就远离粗俗和违背常理了。端正自身而不向外求,所以说:‘祭祀时笾豆等礼器的使用,自有主管的官吏负责。’”
伊川先生解释说:“不问而主动说,所以叫‘言’。说:鸟害怕死所以叫声悲哀,人将死时他的话出于真诚,所以是善意的。君子所看重的,是谨慎于自身,言行之间,都有法则。容貌庄重恭敬,就可以远离粗暴傲慢;脸色端正,就自知其诚信。说话语气发出,不使其达到粗俗和违背常理【粗俗指偏僻,违背指违背义理,倍和背通用。孟子说:‘老师死了就违背他’】。祭祀时笾豆等礼器的使用,自有主管的官吏负责。政事在于修养自身,自身端正了,官员就治理好了。至于事物器用的细节,自有主管的官吏负责。有人问:‘说话语气,莫非是在言语上下功夫吗?’回答说:‘必须修养内心,自然言语顺理。’现在的人自己说事情说得十分清楚,如果是生疏的事情就说得磕磕绊绊,但只要涵养久了就能自然。如果是谨慎言语不妄发,这却可以着力。”
吕氏说:“容貌、脸色、言语,都用道来端正,那么心正而身修了。”谢氏说:“人将死时,没有物欲干扰内心,所以他的话是善意的。人应对事情,不过容貌、语气、脸色这三件事,特别取决于修养如何。动、正、出,是君子自我收敛的地方,所以粗暴傲慢粗俗违背不产生于心,远离是自然远离的。诚信是用实在来充实的,这与礼乐片刻不离身的意义相同。孟子修养浩然之气,大概出于远离粗暴傲慢粗俗违背的学问。有人问:动容貌,正脸色,出语气,先生曾说要在‘〇在上三字’,如下句是说人,说自己,是说己,才动容貌,粗暴傲慢自然远离。又问:下三句能换得转吗?正色说:自然动容貌,粗暴傲慢着不得,自然远离。正脸色自然接近。诚信是有诸己的谓也。正脸色接近它,出语气谦逊地发出,是修辞。修辞是确立其诚。修辞不是咬文嚼字。”
,咬文嚼字却是巧言【吴本有问:是非礼勿言动否?曰:是。下注云:君子所贵乎道者三,三者皆以道也。凡二十四字】又曰:心者何也?仁是已。仁者何也?活者为仁,死者为不仁。今人身体麻痹,不知痛痒,谓之不仁。桃杏之核可种而生者,谓之桃仁、杏仁,言有生之意。推此仁可见矣。学佛者知此,谓之见性,遂以为了,故终归妄诞。圣门学者见此消息,必加功焉。故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雍虽不敏,请事斯语矣。仁操则存,舍则亡。故曾子曰:动容貎,正顔色,出辞气,出者从此广大心中流出也。以私意发言,岂出辞之谓乎?夫人一日间顔色容貎,试自防检,何尝正?何尝动?怠慢而已。若夫大而化之,合于自然,则正动出不足言矣。
译咬文嚼字却是巧言【吴本有问:是非礼勿言动否?曰:是。下注云:君子所贵乎道者三,三者皆以道也。凡二十四字】又说:心是什么呢?就是仁。仁是什么呢?有生命的是仁,没有生命的是不仁。现在人的身体麻痹,不知道痛痒,叫做不仁。桃杏的核可以种植而生长的,叫做桃仁、杏仁,是说有生长的意思。由此可以推知仁的含义了。学佛的人知道这个,叫做见性,就以为到底了,所以最终归于荒诞。儒门学者看到这个道理,必定会下功夫。所以说:颜回虽然不聪明,请让我践行这句话。雍也虽然不聪明,请让我践行这句话。仁,操持它就存在,舍弃它就消亡。所以曾子说:注意容貌举止,端正脸色,注意言辞语气,这些都是从广大心中流露出来的。用私意发言,难道可以说是言辞语气吗?人一天之间的脸色容貌,试着自我防范检查,何曾端正过?何曾庄重过?不过是怠慢罢了。至于大而化之,合乎自然,那么端正、庄重、流露就不必再说了。
杨曰:「生而善天下之性也,其为不善,因物有迁耳。穷则反本,故其将死,其言也善,反本故也。夫动容貎,斯逺暴慢,若曾子之修容而阍人避之,是也。戏慢不庄,则不足与立,故正顔色而后近信。然正顔色未必有诸已,故近信而已。修辞立诚,而刚大之气形诸外,则鄙倍斯逺矣。」孟敬子,鲁之大夫,宜以道事其君,有司之事,非所宜与也,故告之。然其言此,必有以救其失也。
尹曰:“养于中则见于外。”曾子葢以修已为政之本,若乃事物器用之细则,有司存焉。
曾子曰:「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校。」昔者吾友尝从事于斯矣。
伊川解曰:顔子能无我矣。又语録曰:凡人有所计校者,皆私意也。孟子曰:惟仁者为能以大事小。仁者欲人之善,矜人之恶,不计校小大彊弱而事之,能保天下。犯而不校,亦乐天顺理者也。又曰:犯而不校,校则私,非乐天也。犯有当报者,则是循理而已。又曰:彼之事是,吾当师之;彼之事非,吾又何校焉?是以君子未尝校也。或问:顔子勇否?曰:孰勇于顔子?观其言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岂不是勇?又曾子称之曰: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校。先儒以为顔子是,岂不为大勇乎?
横渠曰:「以能问不能,以多问寡,私淑艾以教人,隐而未见之仁也。」
范曰:君子虽能,而自以为不能;虽多,而自以为寡。有若无,故不伐;实若虚,故能受此。顔子之好学也,唯圣人能进而不已,故曰「日新」。以虚受人,故曰「日益」。顔子潜心于圣人,其道如此。凡人犯而必校者,不能乐天也。人待我以横逆,则君子反求诸已,自修而已。孟子曰:「惟仁者为能以大事小,犯而不校者,乐天顺理也。」谢曰: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不知有余在我不足在人,犯而不校,不必以得为在己,以失为在人。惟忘物我者能之。
杨曰:「无伐善,故能若此。视天下无一物之非仁也。夫谁与之校?」又曰:「孟子三自反,不如顔子之不校。」尹曰:「先儒以是为顔渊观其事,非几于毋我者不能也。」
曾子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也。君子人与?君子人也。」
伊川解曰:「节操如是,可谓君子矣。」
吕曰:「托六尺之孤,谓大臣辅幼主;寄百里之命,谓为诸侯。」
谢曰:「托六尺之孤,不止不食其言。使死者复生,生者不愧。寄百里之命,使其无流离饿莩之患。必其才有大过人者,乃可。」
杨曰:君子去仁,恶乎成名?惟仁人,为足以尽君子之道。托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此忠义之士可及也。虽未足尽君子之道,亦可谓君子矣。故曰:君子人与?君子人也【忠一作志】
尹曰:「三者其节操如此,故足以为君子。」
曽子曰:「士不可以不▯毅,任重而道逺。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逺乎?」
明道曰:「▯而不毅,则难立;毅而不▯,则无以居之。」《西铭》言▯之道也。又曰:「士不可以不▯毅,任重而道逺。重担子,须是硬脊梁汉方担得。」
伊川解曰:「▯大刚毅,然后能胜重任而逺到。」又语録曰:「▯,寛广也;毅,奋然也。▯而不毅,则无规矩;毅而不▯,则隘陋。」
谢曰:「顔子之德,近▯;孟子之德,近毅。任重道逺,自任以天下之重也。」
杨曰:「君子之学,求仁而已。仁之为器,重;其为道,远。非▯则不能扩,大之无以胜其重;非毅则不能力行,之无以致其逺。故士不可不▯毅也。」以是夫。
尹曰:「所养刚大,则能任重而致逺。」
子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
伊川解曰:「诗发于人情,止于礼义,言近而易知,故人之学兴起于诗。礼者,人之模范,守礼所以立其身也。安之而和乐,德之成也。」又语録曰:「兴于诗者,吟咏情性,涵畅道德之中而歆动之,有吾与防之气象。」又曰:「诗兴起人志意。」又曰:「兴于诗,立于
译杨氏说:“生来就具备善性,是天下的本性;之所以做出不善的事,是因为受外物影响而有所改变罢了。人在困窘时就会回归本性,所以人在将死之时,所说的话往往是善的,这正是回归本性的缘故。端正仪容态度,就能远离粗暴傲慢,就像曾子修养仪容,守门人因而对他恭敬避让,就是这个道理。嬉戏轻慢、不庄重,就不值得与之共事,所以端正脸色之后才能亲近并取信于人。然而,端正脸色未必内心真有德行,所以只是亲近取信而已。修饰言辞以确立诚信,刚大之气便显露于外,那么鄙陋悖逆之事就远离了。”孟敬子是鲁国的大夫,应当以正道侍奉君主,至于具体事务,本不该由他参与,所以曾子告诫他。然而曾子说这些话,必定是为了补救他的过失。
尹氏说:“内在修养如何,就会在外表显现出来。”曾子大概认为修养自身是治政的根本,至于事物器用的细微末节,自有主管官员负责。
曾子说:“有才能却向没有才能的人请教,知识丰富却向知识贫乏的人请教,有却像没有,充实却像空虚,受到冒犯也不计较。”从前我的朋友曾在这方面努力实践。
伊川先生解释说:“颜回能够没有自我了。”又在语录中说:“凡人有所计较的,都是私意。孟子说:只有仁者才能以大国侍奉小国。仁者希望别人向善,怜悯别人的恶行,不计较大小强弱而侍奉他们,这样才能保全天下。受到冒犯而不计较,也是乐天顺理的表现。”又说:“受到冒犯而不计较,计较就是私心,不是乐天。受到冒犯有应当回报的情况,那只是遵循理义罢了。”又说:“对方的行为是对的,我应当向他学习;对方的行为是错的,我又何必计较呢?所以君子从不计较。”有人问:“颜回勇敢吗?”回答说:“谁比颜回更勇敢?看他说的话:‘舜是什么样的人?我是什么样的人?有所作为的人也能像他一样’,这难道不是勇敢吗?又曾子称赞他说:‘有却像没有,充实却像空虚,受到冒犯也不计较。’先儒认为这是颜回,难道不是大勇吗?”
横渠先生说:“有才能却向没有才能的人请教,知识丰富却向知识贫乏的人请教,私下学习并整理以教导别人,这是隐蔽而未显现的仁德。”
范氏说:“君子虽然有才能,却自以为没有才能;虽然知识丰富,却自以为贫乏。有却像没有,所以不夸耀;充实却像空虚,所以能接受这些。颜回的好学,只有圣人能不断进步,所以说‘日日更新’。以虚怀接受他人,所以说‘日益增长’。颜回潜心于圣人之道,就是这样的。凡人受到冒犯必定计较,是因为不能乐天。别人用横逆对待我,君子就反省自己,自我修养罢了。孟子说:‘只有仁者才能以大国侍奉小国,受到冒犯而不计较,是乐天顺理。’谢氏说:‘有才能却向没有才能的人请教,知识丰富却向知识贫乏的人请教。有却像没有,充实却像空虚。不知道有余在我,不足在人,受到冒犯也不计较,不必认为所得在于自己,所失在于别人。只有忘却物我之分的人才能做到。’
杨氏说:‘不夸耀自己的善行,所以能这样。看待天下没有一物不是仁的。那么谁还会与他计较呢?’又说:‘孟子三次自我反省,不如颜回的不计较。’尹氏说:‘先儒认为这是颜回观察事物,如果不是接近无我的人,是不能做到的。’
曾子说:“可以把年幼的君主托付给他,可以把国家的命运寄托给他,面临重大节操时不可动摇。这是君子吗?这是君子啊。”
伊川先生解释说:“节操如此,可以称为君子了。”
吕氏说:“托付年幼的君主,是指大臣辅佐幼主;寄托国家的命运,是指担任诸侯。”
谢氏说:“托付年幼的君主,不止是不违背诺言。即使死者复生,生者也不惭愧。寄托国家的命运,使百姓没有流离失所、饿死的祸患。必定是才能大大超过常人的人,才可以。”
杨氏说:“君子离开仁德,怎么能成名?只有仁人,才足以尽到君子的道。托付年幼的君主,寄托国家的命运,面临重大节操时不可动摇,这是忠义之士可以达到的。虽然不足以尽到君子的道,也可以称为君子了。所以说:这是君子吗?这是君子啊【忠一作志】。”
尹氏说:“这三方面的节操如此,所以足以称为君子。”
曾子说:“士人不可以不刚强坚毅,因为责任重大而道路遥远。把实现仁德作为自己的责任,不也很重大吗?直到死才停止,不也很遥远吗?”
明道先生说:“刚强而不坚毅,就难以立身;坚毅而不刚强,就无法安处。”《西铭》讲的是刚强的道理。又说:“士人不可以不刚强坚毅,责任重大而道路遥远。重担子,必须是硬脊梁的人才能担得起。”
伊川先生解释说:“刚强坚毅,然后能承受重任而达到远方。”又在语录中说:“刚强,是宽广;坚毅,是奋发。刚强而不坚毅,就没有规矩;坚毅而不刚强,就狭隘浅陋。”
谢氏说:“颜回的德行,接近刚强;孟子的德行,接近坚毅。责任重大道路遥远,是把自己当作承担天下重任的人。”
杨氏说:“君子的学问,只求仁德罢了。仁德作为器物,是沉重的;作为道路,是遥远的。不刚强就不能扩大,扩大就不能承受其重;不坚毅就不能力行,力行就不能达到其远。所以士人不可以不刚强坚毅。”以此而言。
尹氏说:“所培养的刚大之气,就能承担重任而达到远方。”
孔子说:兴起于诗,确立于礼,完成于乐。
伊川先生解释说:“诗发自人情,止于礼义,言辞浅近容易理解,所以人的学习兴起于诗。礼是人的模范,遵守礼所以能立身。安于礼而和乐,是德行的完成。”又在语录中说:“兴起于诗,是指吟咏情性,在道德中涵泳畅达而感动,有‘吾与点也’的气象。”又说:“诗兴起人的志意。”又说:“兴起于诗,确立于
礼,自然有着力处;成于乐,自然见无所用力处。」又曰:「夫子言兴于诗,观其言是兴起人善心,汪洋浩大,皆是此意。如言『秉心塞渊,騋牝三千』,须是塞渊然后騋牝三千也。又如《駉》之诗,『坰牧』是贱事,其中却言『思无邪』。《诗》三百,一言以蔽之者,在此一句。『坰牧』而必要『思无邪』者,葢为非此则不能坰牧也。」又曰:「学者之兴起,莫先于诗。诗有美刺,歌诵之以知善恶治乱废兴。礼者所以立也,不学礼无以立。乐者所以成德也,乐则生矣,生则恶可已也。恶可已则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若夫乐则安,安则久,久则天,天则不言而信,神则不怒而威,至于如此,则又非手舞足蹈之事也。」又曰:「天下有多少美才,只为道不明于天下,故不得有所成就。且古者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如今人怎生防得古人于诗?如今人歌曲一般,虽闾巷草野童稚皆习闻其説而晓其义,故能兴起于诗。后世老师宿儒尚不能晓其义,怎生责得学者是不得兴于诗也?古礼旣废,人伦不明,以至治家皆无法度,是不得立于礼也。古人有歌咏以养其情性,声音以养其耳目,舞蹈以养其血脉,今皆无之,是不得成于乐也。古之成材也易,今之成材也难。」又曰:「教人未见意趣,必不乐学。且教之歌舞,如《诗》三百篇皆古人作之,如《关雎》之类,正家之始,故用之乡人,用之邦国,日使人闻之。此等诗其言简奥,今人未易晓,别欲作诗略言,教童子洒扫应对事长之节,令朝夕歌之,似当有力。」又曰:「古之学者必先学诗书,则诵读其善恶是非劝。」戒有以起发其意,故曰兴。人无礼,无以为规矩,则身无所处,故曰立。此礼之文也,中心斯须不和不乐,则鄙诈之心入之矣。不和乐,则无所自得,故曰成。此乐之本也。古者,玉不去身,无故不去琴瑟。自成童入学,四十而出仕,所以教养之者备矣。义理以养其心,礼以养其血气,故才高者圣贤,下者亦为吉士,由养之至也。
译礼,自然有着力之处;成于乐,自然显现出无所用力的境界。」又说:「夫子说‘兴于诗’,看他的言辞,是兴起人的善心,汪洋浩大,都是这个意思。比如说到‘秉心塞渊,騋牝三千’,必须是内心充实深远,然后才能拥有三千匹良马。又如《駉》这首诗,‘坰牧’是低贱的事务,其中却提到‘思无邪’。《诗经》三百篇,用一句话来概括,就在这‘思无邪’一句上。‘坰牧’而必须‘思无邪’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如果不是这样,就无法进行‘坰牧’了。」又说:「学者的兴起,没有比诗更早的。诗有赞美和讽刺,通过歌诵它来知晓善恶、治乱、废兴。礼是用来确立人的行为的,不学礼就无法立身。乐是用来成就德行的,有了乐就会生机勃勃,生机勃勃那么邪恶就不可遏制了。邪恶不可遏制,就会不知不觉地手舞足蹈。至于乐能使人安宁,安宁就能持久,持久就能合乎天道,合乎天道就能不言而信,神妙就能不怒而威,达到这种境界,那就又不是手舞足蹈所能形容的了。」又说:「天下有多少美好的人才,只是因为大道没有在天下彰明,所以不能有所成就。况且古人兴起于诗,立身于礼,成就于乐。如今的人怎么能够防范古人对于诗的理解呢?如今的人就像歌曲一样,即使是街巷田野中的孩童也都习闻其说而明白其义,所以能够兴起于诗。后世的老师宿儒尚且不能明白其义,怎么能够责备学者不能兴起于诗呢?古礼既然已经废弃,人伦关系不再彰明,以至于治理家庭都没有法度,这是不能立身于礼。古人有歌咏来涵养性情,有声音来涵养耳目,有舞蹈来涵养血脉,现在这些都没有了,这是不能成就于乐。古代成就人才容易,现在成就人才困难。」又说:「教导人如果还没有见到意趣,一定不愿意学习。况且教导歌舞,比如《诗经》三百篇都是古人创作的,像《关雎》这类,是端正家庭的开始,所以用在乡间,用在邦国,每天让人听到它。这类诗言辞简练深奥,现在的人不容易明白,另外想要作诗略微说明,教导童子洒扫应对、侍奉长辈的礼节,让他们早晚歌唱,似乎应当有力。」又说:「古代的学者必须先学习诗书,那么诵读其中的善恶是非劝诫,有用来启发他们的意趣,所以说‘兴’。人没有礼,就没有规矩,那么身体就没有安处之所,所以说‘立’。这是礼的文饰。内心片刻不和谐快乐,那么鄙陋欺诈之心就会侵入。不和谐快乐,就没有所自得,所以说‘成’。这是乐的根本。古代的人,玉不离身,没有缘故不离开琴瑟。从成年入学,到四十岁出仕,用来教养他们的措施完备了。义理用来涵养心灵,礼用来涵养血气,所以才能高的人成为圣贤,才能低的人也成为善良之士,这是由于涵养到了极致。」
范曰:「诗所以序人伦,故学者必兴于诗。礼所以定民志,故无礼不立。乐所以和人心,故非乐不成。有序而后可兴,有定而后可立,有和而后可成。治身以此,治天下国家亦以此。此其先后之次也。」
吕曰:「兴则起,好立则不反,成则有生。讽诵善言,所以起好;庄敬日强,所以不反;沛然自得,手足舞蹈,所以有生。」
谢曰:「诗吟咏情性,能感动人之善心,使有所兴发;礼则动必合义,使人知正位可立;乐则存养其善心,使义精仁熟,自和顺于道德。」
游曰:「兴于诗,言学诗者可以感发于善心也。如观《天保》之诗,则君臣之义修矣;观《棠棣》之诗,则兄弟之爱笃矣;观《伐木》之诗,则朋友之交亲矣;观《闗雎》《鹊巢》之风,则夫妇之经正矣。昔王裒有至性,而弟子至于废讲《蓼莪》,则诗之兴发善心于此可见矣。如以攷其言之文为兴于诗,则所求于诗者外矣,非所谓可以兴也。然则不学诗,无以言,何也?葢诗之情出于温柔敦厚,而其言如之,言者心声也,不得其心,斯不得于言矣。仲尼之教伯鱼,固将使之兴于诗而得诗人之志也,得其心,斯得其所以言,而出言有章矣,岂徒攷其文而已哉?诗之为言,发乎情也,其持心也厚,其望人也轻,其辞婉,其气平,所谓人言也,深【疑】要归必止乎礼义,有君臣之义焉,有父子之伦焉,和乐而不淫,怨诽而不解。所谓发言为诗,故可以化天下而师后世,学者苟得其用心,何患其不能言哉?」又曰:「明乎齐之音者有勇,明乎商之音者有义,亦感发之意。」又曰:「诗之文葢有后世老师宿儒所不能为,曾谓始学者而能之乎?」
杨曰:风以动之,故兴;有礼则安,故立。夫乐也者,言而乐之是已,非行缀兆,兴羽籥,作钟鼓之谓也。乐则安,安则久,久而至于神。天则不可有加矣。故成,成者终始之辞也。
尹曰:“三者,学之序也。诗,发乎情性,言近而易知,可以兴起其志者也。礼,着乎法度,防民之伪而教之中,可以立其身者也。乐,乐之也。乐则安,安则久,久则可以成其德矣。”
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明道曰:「民难与虑始,故不可使知之。」先王所以为治者,非有隐蔽,但民不足与知,非可以家至而日见也。伊川解曰:「民可使之由是道,不能使之皆知也。」又语録曰:「不可使知之者,非民不足与知,也不能使之知耳。」或问:「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是圣人不使民知之否?」曰:「非也,谓不可使知之也。」葢圣人设教,非不欲人家喻戸晓,比屋可封也,不可故也,但能使天下由之耳。夫欲使人尽知之,此是圣人不能,故曰「不可使知之」。若曰圣人不使人知,岂圣人之心?是后世朝三暮四之术也。尝与谢景温説此两句,他道「朝三暮四」之术亦不可无,圣人亦有之,此大故无义理説圣人近人情处亦有,岂有为「朝三暮四」之术哉?范曰:「君道天地也,民譬则物也。天无为而万物不知所以生,君无为而民亦不知所以治,至于羣黎百姓,徧为尔德而止矣。」《易》曰:「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又曰:「神而化之,使民宜之。」皆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事也。
吕曰:「不可使知,非以愚民。葢知之不至,适以起机心,而生惑志。」
谢曰:「礼乐法度,莫非妙道所存,葢圣人与民共由也,民特不知耳。乃若学者,则于礼乐法度之外,自有觉处,所谓知也。」
游曰:「夫先王岂以其术智笼天下之民而愚之哉?葢道无方也。反而观之,则无已;泛而观之,则无物。虎豹得之而猛噬,蛇虺得之而毒螫。厚者见之而为仁,薄者见之而为恶。观老子之学,变而为申、韩,则民不可使知之理可见矣。葢其气质或不良,而窃窥其端倪,则适足以逞其不肖之心而已。此小人之童观,所以无咎也。」
杨曰:“道者,民所日用,故可使由之。以其日用而不知,故不可使知之。世儒以谓民可使由之而已,不可使知之,务为智术,笼天下之愚而役之
译范氏说:“《诗》是用来叙述人伦关系的,所以求学的人一定要从《诗》中兴起善心。礼是用来安定民心志的,所以没有礼就无法确立人格。乐是用来调和人心的,所以没有乐就不能成就德行。有了次序然后才能兴起,有了安定然后才能确立,有了和谐然后才能成就。修身如此,治理天下国家也是如此。这就是先后的次序。”
吕氏说:“兴起就是奋起,喜好确立就不会反复,成就就有生机。讽诵美好的言辞,是用来激发善心的;庄重恭敬日益增强,是用来防止反复的;充沛自得,手舞足蹈,是用来产生生机的。”
谢氏说:“《诗》吟咏性情,能够感动人的善心,使人有所兴起;礼则行动必定符合道义,使人知道端正位置可以确立;乐则存养善心,使道义精纯、仁德熟习,自然和顺于道德。”
游氏说:“‘兴于诗’,是说学诗的人可以感发善心。比如观看《天保》这首诗,君臣的道义就修明了;观看《棠棣》这首诗,兄弟的友爱就笃厚了;观看《伐木》这首诗,朋友的交往就亲密了;观看《关雎》《鹊巢》这类国风,夫妇的大义就端正了。从前王裒有至孝的性情,以至于弟子听到《蓼莪》就废讲,那么《诗》感发善心的作用在这里就可以看到了。如果把考究言辞的文采当作‘兴于诗’,那么对《诗》的追求就流于外在了,不是所说的可以兴起善心。然而不学《诗》,就无法言辞,为什么呢?大概《诗》的情意出于温柔敦厚,而它的言辞也是如此,言辞是心声,得不到它的心,就无法得到它的言辞。孔子教导伯鱼,本来就是要让他从《诗》中兴起而得到诗人的志向,得到它的心,就得到他言辞的依据,从而出言有章法,难道只是考究文采而已吗?《诗》这个字,是抒发情感的意思,它持守内心深厚,对别人的期望轻微,言辞委婉,气息平和,这就是所谓的人言,深奥精要归结必定止于礼义,其中有君臣的道义,有父子的伦理,和乐而不淫荡,怨恨诽谤而不决绝。所谓‘发言为诗’,所以可以教化天下而成为后世的师表,求学的人如果掌握了它的用心,还担心不能言辞吗?”又说:“通晓齐地音乐的人有勇气,通晓商地音乐的人有道义,这也是感发的意思。”又说:“《诗》的文辞大概有后世老师宿儒所不能做到的,难道刚入门的初学者就能做到吗?”
杨氏说:“风用来感动人,所以兴起;有礼则安定,所以确立。所谓乐,是说言语中带着快乐罢了,不是指排列舞位、举起羽籥、敲击钟鼓的意思。乐则安定,安定则长久,长久以至于达到神妙的境界。天道不可再增加了。所以成就,成是终始的言辞。”
尹氏说:“这三者,是学习的次序。《诗》,发自性情,言辞浅近容易理解,可以兴起人的志向。礼,体现在法度上,防止百姓的虚伪而教导他们适中,可以确立人的自身。乐,是快乐它。快乐则安定,安定则长久,长久就可以成就德行。”
孔子说:“百姓可以让他们遵循道而行,不可以让他们都知道道。”
明道先生说:“百姓难以与他们一起谋划开始,所以不可以让他们知道。”先王用来治理天下的,并不是有什么隐蔽,只是百姓不足以与他们共同知晓,不能做到每家每户每天都去见面告知。伊川先生解释说:“百姓可以让他们遵循这条道,不能让他们都知晓。”又在语录中说:“不可以让他们知道,并不是百姓不足以与他们共同知晓,而是不能让他们知晓罢了。”有人问:“‘百姓可以让他们遵循道而行,不可以让他们都知道道’,这是圣人不让百姓知道吗?”回答说:“不是的,是说不能让他们知道。”大概圣人设立教化,并不是不想让人家喻户晓,每家每户都可以封赏,而是不能这样,只能让天下人遵循它罢了。想要让人人都知道,这是圣人做不到的,所以说‘不可以让他们知道’。如果说圣人不让人知道,难道是圣人的本心吗?那是后世朝三暮四的权术。曾经和谢景温谈论这两句话,他说‘朝三暮四’的权术也不可没有,圣人也有,这大大违背义理,说圣人接近人情之处也有,难道会有‘朝三暮四’的权术吗?范氏说:“君道如同天地,百姓譬如万物。天无为而万物不知道所以生长,君无为而百姓也不知道所以被治理,至于黎民百姓,普遍承受你的德行就足够了。”《易经》说:“圣人以神道设立教化,天下就服从。”又说:“神妙地化育他们,使百姓适宜。”这都是可以让他们遵循,不可以让他们知道的事情。
吕氏说:“不可以让他们知道,不是为了愚弄百姓。大概知道得不够透彻,反而会引起机巧之心,产生疑惑的意志。”
谢氏说:“礼乐法度,没有不是妙道所存在的,大概是圣人与百姓共同遵循的,百姓只是不知道罢了。至于求学的人,则在礼乐法度之外,自有觉悟的地方,这就是所谓的知道。”
游氏说:“先王难道是用权术智巧来笼络天下百姓而愚弄他们吗?大概道没有固定的方向。反过来看,就没有尽头;广泛地看,就没有事物。虎豹得到它而凶猛噬咬,蛇虺得到它而毒螫。厚道的人看到它而表现为仁,薄情的人看到它而表现为恶。看老子的学说,变化成为申不害、韩非的学说,那么百姓不可以让他们知道的道理就可以看到了。大概他们的气质或许不良,而窥探道的端倪,就足以逞显他们不肖的心罢了。这就是小人浅薄的观察,所以没有灾祸的原因。”
杨氏说:“道,是百姓日常使用的,所以可以让他们遵循。因为他们日常使用却不知道,所以不可以让他们知道。世俗的儒者认为百姓可以让他们遵循罢了,不可以让他们知道,致力于智术,笼络天下的愚民而役使他们。”
,失其防矣。夫商、盘、周诰,至敷心腹肾肠以告之,其委曲训谕,无所不尽,则欲其知之也至矣,岂特使由之而已哉?为是説者,皆以文害辞,辞害意之过也。孟子之言,非止为説诗者而已。”
译(如果只让百姓顺从,而不让他们明白道理),那就失去了防范奸邪的屏障了。商汤、伊尹、周公的诰命,以至于剖开心腹、掏出肾肠来告知百姓,那些委婉曲折的教诲与开导,没有不详尽的,这是希望百姓知晓道理到了极致的地步,哪里仅仅是让他们顺从行事而已呢?持这种观点的人,都是犯了因拘泥于文字而损害文辞、因拘泥于文辞而损害本意的过错。孟子的话,并非只是针对解说《诗经》的人而言的。”
尹曰:「民可使之由是道,不能使之皆知也。」
子曰:「好勇疾贫,乱也;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
明道曰:「人若不仁,君子当教养之。不尽教养,而惟疾之,甚必至于乱。」
伊川解曰:「好勇而不安其分,与不仁而无所容,皆必为乱也。」
横渠曰:「勇者不惧死,且不避而反不安贫,则其勇将何施耶?不足称也。仁者爱人,彼不仁而疾之深,其仁不足称也。」皆迷谬不思之甚,故仲尼率归诸乱。云:「范曰君子义以为上,勇不可好也。贫者天之所命,不可疾也。好勇而不安命,未有不为非者也。天下之恶,唯自暴自弃者不可与善也。不仁之人,仁者必有哀矜之心而收教之,教之不改,则诛絶之,四凶是也。无哀矜之心,又未尝教,而唯疾之,是使不仁之人不得自新,以至于乱。古之人疾恶而激天下之乱,皆是也。」吕曰:「乱,谓志意失其序也。好勇本以御冦,疾贫则必自为冦;疾不仁本以为仁已甚,则流于不仁,皆失序也。」
谢曰:「好勇则宜小有才,至于疾贫则必用其才,不仁为可矜,至于疾之已甚,则絶其劝勉愧耻之心矣。故必至于乱。」
杨曰:「好勇疾贫,其弊必至于攘夺人而不仁。疾之已甚,必有不肖之心应之,皆乱之道也。」
尹曰:「好勇而不安其分,与不仁而无所容者,皆致乱之道也。」
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矣。伊川解曰:居富贵而骄吝,无德之甚也,虽才美奚为?才美,谓威仪技艺。又语録曰:有周公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已甚,言骄吝之不可也。若言虽有周公之德,则不可下骄吝二字。此言虽才如周公,有骄吝亦不可也。或问:横渠言“大则不骄,化则不吝”,此语如何?曰:若以大而化之解此,则未是。然“大则不骄”此句却有意思,人只为小便骄也。“化则不吝”,化煞高,不吝未足以言之。骄与吝两字正相对,骄是气盈,吝是气歉。又曰:何谓吝?曰:吝啬也。且观啬者,于财亦不足,于事亦不足,凡百皆有歉,歉之色也。
范曰:古之圣人才美者,莫如周公。周公亦自谓多才多艺,不欺已也。骄则不取于人,吝则不以与人。故有司谨出纳,谓之吝。吝者,自小之道,不必财也。《易》曰:「同人于宗,吝。」《易》之言吝,皆以其未广也。吝于财则不足,吝于德则有悔。骄则自广以狭人,吝则自私而不以及人。骄与吝,损德之大者也。故其余皆不足观,以周公之才,犹如此,况其下者乎?
吕曰:「骄则不欲人共善,吝则不欲人共利。其志已入于不仁,虽才如周公,适以长其不善而已。」
谢曰:「不能忘我,故骄;不能忘物,故吝。有才而骄且吝者,功业盖世,容有之;然必无公天下之心,卒归于小人。」
杨曰:「骄则高而危,吝则满而溢,虽有周公才美,不足观也已。若夫有周公之德业,则骄吝自亡。葢才美之不足恃如此。」
尹曰:「其为人也骄吝,虽有才美,如周公,亦不足观也。」
子曰:「三年学,不至于谷,不易得也。」
明道曰:「为学三年而不至于善,是不善学也。」
范曰:「糓者,善之实也。农播殖而得糓,然后为有得焉。故福谓之戬,谷禄位谓之方谷,皆以其实言之。三年学,必有成功,不至于善,未之有也。人未有学三年者也,而曰『我无得于善』,此岂力不足哉?亦画而已矣。故夫子以是观之,不唯求道而已,治国亦然。未有求治三年而无得于治者也。」
谢曰:「介甫曰:学者当知其难,而自强不息。」
杨曰:「虽子张之贤,犹以干禄为问,况其下者乎?则三年学,不至于谷,宜不易得也。」
侯曰:「学所以率性而修道也。三年而不知善,则诚意不立;民斯为下矣。故曰:不易得也。」
尹曰:「三年学而不至于善,岂力不足哉?不能自强故也。不易得者,言难得乎善也。知其难而自强不息,则其至于善也必矣。」
子曰:「笃信好学,守死善道。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邦有
译尹氏说:“百姓可以引导他们遵循正道,但不能使他们全都明白其中的道理。”
孔子说:“喜好勇武而厌恶贫困,这是祸乱的根源;对于不仁的人,厌恶他们太过分,这也是祸乱的根源。”
明道先生说:“人如果不仁,君子应当去教化养育他。如果不尽力教化养育,只是厌恶他,太过分必定会导致祸乱。”
伊川先生解释说:“喜好勇武而不安守本分,与不仁之人无处容身,都必然会导致祸乱。”
横渠先生说:“勇者不畏惧死亡,况且不避祸患却反而不安于贫困,那么他的勇武将用在何处呢?不值得称赞。仁者爱护他人,那些不仁的人如果深深厌恶他们,这种仁德也不值得称赞。”这些观点都是极其迷误而不加思考的,所以孔子一概归结为祸乱。范氏说:“君子以义为最高准则,勇武是不可以喜好追求的。贫困是上天所命定的,是不可以厌恶的。喜好勇武而不安于天命,没有不做出非分之事的。天下的恶行,只有自暴自弃的人无法与之行善。对于不仁的人,仁者一定会有哀怜之心去收留教化他们,如果教化后仍不改正,就诛杀断绝他们,四凶就是这样的例子。如果没有哀怜之心,又未曾教化,只是厌恶他们,这是使不仁之人无法自我革新,以至于导致祸乱。古人因厌恶恶人而激起天下祸乱的,都是这种情况。”吕氏说:“乱,是指心志意念失去了秩序。喜好勇武本是用来抵御寇盗的,厌恶贫困就一定会自己成为寇盗;厌恶不仁本意是为了仁德,太过分就会流于不仁,这些都是失去秩序的表现。”
谢氏说:“喜好勇武就应当小有才能,至于厌恶贫困就一定会运用他的才能,不仁之人是可以怜悯的,至于厌恶他们太过分,就断绝了他们劝勉和羞愧之心了。所以必定会导致祸乱。”
杨氏说:“喜好勇武而厌恶贫困,其弊端必定会导致抢夺他人而不仁。厌恶不仁太过分,必定会有不肖之心与之呼应,这些都是导致祸乱的途径。”
尹氏说:“喜好勇武而不安守本分,与不仁之人无处容身,都是导致祸乱的途径。”
孔子说:“即使有周公那样美好的才能,如果骄傲且吝啬,其余方面也就不值得观看了。”伊川先生解释说:“身处富贵而骄傲吝啬,是没有德行的表现,即使有美好的才能又有什么用呢?才美,指的是威仪和技艺。《语录》又说:“有周公那样的美好,如果骄傲且吝啬,其余方面就不值得观看。‘已甚’,是说骄傲吝啬的不可取。如果说‘虽有周公之德’,就不能接‘骄吝’二字。这里说的是即使才能像周公,有骄傲吝啬也不可取。”有人问:“横渠说‘大则不骄,化则不吝’,这话如何理解?”回答说:“如果用‘大而化之’来解释这句话,就不对了。然而‘大则不骄’这句却有意思,人只是因为渺小才骄傲。‘化则不吝’,‘化’的境界太高,‘不吝’还不足以形容它。骄傲与吝啬两字正相对,骄傲是气势充盈,吝啬是气势欠缺。”又说:“什么叫吝啬?”回答说:“吝啬。且看吝啬的人,在钱财上也不足,在做事上也不足,凡事都有欠缺,这是欠缺的神色。”
范氏说:“古代的圣人中,才能美好的,没有谁比得上周公。周公也自认为多才多艺,这不是自欺欺人。骄傲就不采纳别人的意见,吝啬就不给予别人。所以有司谨慎地管理出纳,称为吝啬。吝啬,是自取狭隘的途径,不一定指钱财。《易经》说:‘同人于宗,吝。’《易经》所说的吝,都是因为不够宽广。吝啬钱财就不足,吝啬德行就有悔恨。骄傲就自我扩张而狭隘待人,吝啬就自私而不惠及他人。骄傲与吝啬,是损害德行最大的因素。所以其余方面都不值得观看,以周公的才能,尚且如此,何况那些不如他的人呢?”
吕氏说:“骄傲就不希望别人与自己共享善行,吝啬就不希望别人与自己共享利益。其心志已经陷入不仁,即使才能像周公,也只是助长他的不善罢了。”
谢氏说:“不能忘掉自我,所以骄傲;不能忘掉外物,所以吝啬。有才能而骄傲且吝啬的人,功业盖世,或许会有;但一定没有公天下的胸怀,最终归于小人。”
杨氏说:“骄傲就高而危险,吝啬就满而溢出,即使有周公那样的美好才能,也不值得观看。如果有周公那样的德业,骄傲吝啬自然就会消失。大概美好的才能不足以依赖,就是这样的。”
尹氏说:“他为人骄傲吝啬,即使有美好的才能,像周公那样,也不值得观看。”
孔子说:“学习三年,还没有达到求取俸禄的地步,是不容易得到的。”
明道先生说:“学习三年而没有达到善的境界,这是不善学习。”
范氏说:“谷,是善的实质。农夫播种繁殖而得到谷物,然后才算有收获。所以福称为戬,谷禄位称为方谷,都是以其实质来说的。学习三年,必定会有成功,没有达到善的境界,是没有的。人没有学习三年的,却说‘我在善方面没有收获’,这难道是力量不足吗?也不过是画地为牢罢了。所以孔子以此观察,不仅求道如此,治国也是如此。没有寻求治理三年而没有获得治理成效的。”
谢氏说:“王安石说:学者应当知道学习的艰难,而自强不息。”
杨氏说:“即使像子张那样贤能,还以谋求禄位为问,何况那些不如他的人呢?那么学习三年,还没有达到求取俸禄的地步,应当是不容易得到的。”
侯氏说:“学习是用来顺应本性而修养大道的。三年还不知道善,那么诚意就没有确立;百姓就会沦为下等。所以说:是不容易得到的。”
尹氏说:“学习三年而没有达到善的境界,难道是力量不足吗?是因为不能自强不息的缘故。‘不易得’,是说难以达到善。知道艰难而自强不息,那么达到善就必定了。”
孔子说:“坚定信守,喜好学习,誓死坚守善道。不进入危亡的国家,不居住在动乱的国家。天下有道就出来做官,天下无道就隐居。国家有
伊川解曰:「君子处身如是,知无道而富贵为可耻而不处,特立者能之。」又语録曰:「今语小人曰不违道,则曰不违道,然卒违道;语君子曰不违道,则曰不违道,终不肯违道。譬如牲牢之味,君子曾尝之;説与君子,君子须爱;説与小人,小人非不道好,只是无爱心。其实只是未知味,守死善道,人非不知,终不肯为者,只是知之浅,信之未笃。」
横渠曰:「笃信不好学,不越为善人,信人而已。」
范曰:笃信古人,则为好学;修身以俟死,期于得正而毙,所以善道,此士之素业也。危邦将亡,故不入;乱邦无纪纲,故不居。此士之去就也。有道则见,无道则隐,此士之出处也。邦有道,则爵禄加于君子,故士耻贫贱;邦无道,则爵禄加于小人,故士耻富贵。使士耻富贵,则其国岂不殆哉!
谢曰:「举世毁誉,不为劝沮,笃信好学者也。身可死,志不可移,守死善道者也。爱其身,危邦不入;洁其身,乱邦不居。非王者兴,则不仕。如斯人者,其当以大人处之乎?」学者立志,当如此。邦有道,君子彚征之时,故不仕则耻;邦无道,小人得志之时,故仕则耻。
杨曰:君子见危授命,则仕危邦,无可去之义,不入可也。所谓量而后入者,葢如是。乱邦未至于危,则去之可也。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故见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故隐。盖邦有道而贫且贱,必以其道得之也。邦无道而富且贵,必不以其道得之也。故君子耻之。尹曰: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则去之矣。或见或隐,皆适其时而已。唯笃信好学,守死善道者,能之。若夫圣人,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速则速,可以久则久,其出处去就有不待兆见者也。
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伊川解曰:「不在其位,则不任其事也。若君大夫问而告者,则有矣。」
范曰:「自天子至于士,皆有位。在其位,则谋其政,者职也。天子不可以治三公之职,三公不可以为卿大夫之事,卿大夫不可以侵士之官。故坐而论道,谓之三公;作而行之,谓之士大夫。至于抱关撃柝,无不各敬其事。如此,则天下之理得矣。」
谢曰止其所也
杨曰君子思不出其位
尹曰:「曽子以为君子思不出其位,知孔子之意者也。」
子曰:「师挚之始,关雎之乱,洋洋乎盈耳哉!」
明道曰:「乱治也。师挚之始,关雎之乐,其声洋洋盈耳哉!美之也。」
伊川解曰:「师挚之始,定公时,夫子自卫反鲁时也。哀公之世,则挚适齐矣。」又语録曰:「洋洋盈耳,美也。孔子反鲁,乐正雅颂各得其所。其后自太师而下,入河蹈海,由乐正鲁不用而放弃之也。」
横渠曰:「师挚之始,乐失其次,徒洋洋盈耳而已。焉夫子自卫反鲁,一尝治之。其后伶人贱工识乐之正,及鲁益下衰,三桓僭妄,自太师已下皆知散之四方,逾河蹈海以去。乱圣人俄顷之助,功化如此。用我者,朞月而可,岂虚语哉!」
范曰:周道衰,乐废,太师挚始治《关雎》之乱,洋洋乎盈耳哉!美之也。治国以礼乐为急,若由此正之,之举而措之,无难矣,而不能终也。是以记之。
谢曰:「介甫云乱理也。言中间乐废,而《关雎》之什有错谬者,师挚始理之,故作之而美也。」
杨曰:中正之音不作久矣,其乱自师挚始,故称之。尹曰:师挚,鲁太师也。其初乐失其正,徒能洋洋盈耳而已。孔子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
子曰:「狂而不直,侗而不愿,悾悾而不信,吾不知之矣。」伊川解曰:「狂则必直,侗则必愿,悾悾则必信,自当然也。而不然者,伪妄之甚也,不可得而知之也。谓非常理也。」
范曰:「狂者进取,则宜直;侗者无知,则宜愿;悾悾者诚慤,则宜信。此学之质也。反是,则为无常,必有所防,溺其心。故曰:『吾不知之矣。』」
谢曰:「狂者旣进取,复不循理;侗者旣未有知,复不谨愿;悾悾旣无实,复不信道。圣人亦末如之何也。」杨曰:「狂则肆,故宜直;侗则无异适,故宜
译伊川解释说:“君子立身处世如此,知道在乱世中获取富贵是可耻的而不处其中,只有特立独行的人才能做到。”又在语录中说:“现在对小人说不违背道义,小人嘴上说不违背道义,但最终却违背了道义;对君子说不违背道义,君子嘴上说不违背道义,始终不肯违背道义。这就好比牲畜宰杀后的味道,君子曾经品尝过;告诉君子,君子必定喜爱;告诉小人,小人并非不说好,只是没有喜爱之心。其实只是不知道其中的滋味,坚守正道至死不变,人们并非不知道,最终不肯去做的,只是认识浅薄,信念不坚定。”
横渠说:“笃信道义却不好学,最多只能成为善人,只是相信别人罢了。”
范氏说:笃信古人的教诲,就是好学;修养自身以等待死亡,期望能正气凛然地死去,这就是坚守善道,这是士人的本分事业。国家危险将亡,所以不进入;国家混乱没有纲纪,所以不居住。这是士人的离去与留任的原则。政治清明就出仕,政治昏暗就隐居,这是士人的出仕与隐居的原则。国家政治清明,爵位俸禄加于君子,所以士人以贫贱为耻;国家政治昏暗,爵位俸禄加于小人,所以士人以富贵为耻。如果士人以富贵为耻,那么他们的国家难道不危险吗!
谢氏说:“世间的毁谤与赞誉,不能使其劝勉或沮丧,这是笃信好学的人。身体可以死亡,志向不可改变,这是坚守善道至死的人。爱惜自身,不进入危险的国家;洁身自好,不居住在混乱的国家。如果不是王者兴起,就不出仕。像这样的人,应当以大人之道来对待吧?”学者立志,应当如此。国家政治清明,是君子汇聚征召的时候,所以不出仕就感到羞耻;国家政治昏暗,是小人得志的时候,所以出仕就感到羞耻。
杨氏说:君子遇到危难肯献出生命,那么出仕于危险的国家,就没有离开的道理,不进入是可以的。所谓衡量情况后再进入,大概就是这样。混乱的国家还没有达到危险的地步,离开它是可以的。国家政治清明,却贫穷且卑贱,这是羞耻。所以看到国家政治昏暗,却富有且显贵,这也是羞耻。所以隐居。大概国家政治清明而贫穷卑贱,一定是因为他的道义没有得到施展;国家政治昏暗而富有显贵,一定不是通过正当途径获得的。所以君子以此为耻。尹氏说:不进入危险的国家,不居住在混乱的国家,那就离开了。有时出仕有时隐居,都是顺应时势罢了。只有笃信好学、坚守善道至死的人,才能做到。至于圣人,可以出仕就出仕,可以停止就停止,可以迅速就迅速,可以长久就长久,他的出仕、隐居、离去、留任,不需要等到征兆显现才做决定。
孔子说:“不在那个职位上,就不谋划那个职位上的政事。”
伊川解释说:“不在那个职位上,就不承担那件事。如果是君主或大夫询问而告知的,那是有的。”
范氏说:“从天子到士人,都有职位。在某个职位上,就谋划那个职位上的政事,这是职责所在。天子不可以治理三公的职务,三公不可以做卿大夫的事情,卿大夫不可以侵犯士人的官职。所以坐着谈论治国大道,称为三公;起来执行事务,称为士大夫。至于守门打更的人,没有不各自敬慎从事的。像这样,天下的道理就得以理顺了。”
谢氏说:这是安守本分。
杨氏说:君子思考不超出自己的职位。
尹氏说:“曾子认为君子思考不超出自己的职位,这是懂得孔子心意的人。”
孔子说:“太师挚开始演奏,到《关雎》曲终,那音乐声充盈耳畔,多么美好啊!”
明道说:“乱是乐曲终了的意思。太师挚开始演奏,到《关雎》曲终,那声音充盈耳畔,多么美好啊!这是赞美它。”
伊川解释说:“太师挚开始演奏,是在鲁定公时期,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的时候。到了哀公时期,太师挚已经到齐国去了。”又在语录中说:“充盈耳畔,是赞美。孔子返回鲁国,乐官使雅乐和颂乐各得其所。后来从太师以下的人,渡河投海,是因为乐官不被鲁国任用而被抛弃的缘故。”
横渠说:“太师挚开始演奏,音乐失去了次序,只是声音充盈耳畔罢了。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曾一度治理它。后来伶人等贱工懂得音乐的端正,等到鲁国更加衰败,三桓僭越妄为,从太师以下的人都知道离散到四方,渡河投海离去。圣人短暂的辅助,教化之功竟如此之大。任用我的人,一年就可以成功,难道是虚话吗!”
范氏说:周朝王道衰微,礼乐废弛,太师挚开始治理《关雎》的终曲,那声音充盈耳畔,多么美好啊!这是赞美它。治理国家以礼乐为急务,如果由此端正它,推而广之,没有什么困难,但不能坚持到底。所以记录下来。
谢氏说:“王安石说‘乱’是治理的意思。说中间礼乐废弛,而《关雎》这一部分有错谬之处,太师挚开始治理它,所以制作出来而美好。”
杨氏说:中正的音乐很久没有产生了,它的混乱从太师挚开始,所以称赞他。尹氏说:太师挚,是鲁国的太师。起初音乐失去了端正,只是声音充盈耳畔罢了。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然后音乐得以端正,雅乐和颂乐各得其所。
孔子说:“狂妄而不正直,幼稚而不谨慎,愚钝而不守信,这种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伊川解释说:“狂妄必定正直,幼稚必定谨慎,愚钝必定守信,这是理所当然的。如果不是这样,就是虚伪妄为到了极点,无法理解他们。这不符合常理。”
范氏说:“狂妄的人进取,就应当正直;幼稚的人无知,就应当谨慎;愚钝的人诚实,就应当守信。这是学习的资质。相反,就是没有常性,必定有所防备,沉溺其心。所以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谢氏说:“狂妄的人既然进取,又不遵循道理;幼稚的人既然没有知识,又不谨慎;愚钝的人既然没有实质,又不信道。圣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杨氏说:“狂妄就放肆,所以应当正直;幼稚就没有别的追求,所以应当
尹曰:“进取者宜直,而不直;无知者宜愿,而不愿;诚慤者宜信,而不信,反其常也。故曰:‘吾不知之矣。’”
子曰学如不及犹恐失之
伊川解曰:「博奕小数,不专心致志,则不得。况学道而悠悠,安可得?」仲尼言:「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又曰:「朝闻道,夕死可矣。」不知圣人有甚事廹切了,乃如此。文意不难,理防须是求所以如此何如,始得。圣人固是生知,犹云尔者,所以教人也。学如不及,犹恐失之,才説姑待来日,便不可也。又曰:「学如不及,犹恐失之,不得放过也。」
范曰:道不可须臾离也,君子造道,颠沛不违于仁。自天子至于士,未有不以学为急也。扬雄曰:学之为王者事,其已久矣。尧、舜、禹、汤、文、武,汲汲;仲尼皇皇,其已久矣。古之圣人,莫不以学为急也。天子不学,无以治天下;诸侯不学,无以治国;大夫不学,无以治家;士不学,无以治身。凡学者,学修身、治人之事也。
谢曰:「如追冦讐,如此其急,犹恐不及,故子路未之能行,惟恐有闻。」
杨曰:「学者日孜孜焉,常若不及,犹恐失之,自谓至焉,其失逺矣。顔渊有若无,实若虚,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正谓此也。」
尹曰:「学者常怀不及之心,犹恐失之。虽尧、舜、禹、汤、文、武、仲尼,犹皇皇汲汲,况其下者乎?」
子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与焉。」
明道曰:「圣人之于天下,事自不合与,只顺他天理。茂对时,育万物而已。」
伊川解曰:「舜、禹得天下而已,不与求。巍巍乎其德之高也。」
范曰:有天下而不与焉者,无心于天下,而天下之人归之也。夫有求天下之心,则不足以有天下。此舜、禹所以巍巍不可及也。孟子曰:天下大悦而将归已,视天下之悦而归已,犹草芥也。唯舜为然,禹亦如是而已。
吕曰:「舜、禹以天下为心,而无心于得。」防
谢曰:「由匹夫而有天下,非舜禹本心不与,犹曰乃天下之天下,非我之天下。」
杨曰:「圣人藏天下于天下,我何与焉?非防物于一已者,其谁能之?兹其为舜、禹也与?」
尹曰:「圣人无为而治者也,顺乎天理,茂对时,育万物而已。此圣人所以巍巍乎不可及也。」
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巍巍乎,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明道曰:「文章、成功,有形象可见,只是极致事业。然所以成此事功者,即是圣也。」
伊川解曰:「大哉,尧之为君也!巍巍乎,崇高其大与天同也。荡荡乎,其德之广大,不可得而名言也。其成功可见者,则巍巍崇高;其文章则焕然至盛。」
范曰:孔子赞《易》“乾元”曰:“大哉!”称尧亦曰:“大哉!”天运于上,无为而物成,尧亦如是矣。以《尧典》考之,明峻德以亲九族,平章百姓,协和万邦,命羲和,咨四岳,举舜而授之天下,止于如此而已,可谓至简也。然其高也不穷,其大也难名,其成功如四时寒暑之始终万物,其文章如日月星辰之照临天下,此为《尧典》而言也。谢曰:尽天之道则大,民无能名则神,有内圣之德,必有外王之业,故有成功,有文章。
杨曰:「天之为天,莫之为而为之也。而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尧之为君也,天何为哉?则天而已。故其惇五典也,以天叙;庸五礼也,以天秩;章有德也,以天命;用五刑也,以天讨。皆天也,莫之为而为之者,而有巍巍之成功,焕乎之文章,亦若是而已矣。」
尹曰:天道之大,无为而成,唯尧则之以治天下,故民无得而名焉。所可名者,其功业文章,巍然焕然而已。
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武王曰:“予有乱臣十人。”孔子曰:“才难,不其然乎?唐虞之际,于斯为盛。有妇人焉,九人而已。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其可谓至德也已矣。”
伊川解曰:「舜有臣五人,而武王有乱臣十人。以唐、虞之际方之,周为盛也。然
译尹氏说:“进取的人应当正直,却并不正直;无知的人应当谨慎,却并不谨慎;诚实的人应当守信,却并不守信,这是违背常理的。所以说:‘我不了解这种情况了。’”
孔子说:“学习好像追赶什么似的,惟恐赶不上;赶上了,又惟恐丢掉。”
伊川先生解释说:“下棋这种小技艺,如果不专心致志,就学不会。何况学习大道却漫不经心,怎么能成功呢?”仲尼说:“整天不吃饭,整夜不睡觉去空想,没有益处,不如去学习。”又说:“早上得知大道,晚上死去也可以。”不知道圣人有什么事情如此迫切,竟然这样。文字的意思不难理解,但义理方面必须探求为什么如此、应当如何,才算得法。圣人固然生来就知道,还说这样的话,是为了教导人们。学习好像追赶什么似的,惟恐赶不上,才说姑且等到明天,就不行了。又说:“学习好像追赶什么似的,惟恐丢掉,不能放过。”
范氏说:“大道片刻也不能离开,君子追求大道,即使颠沛流离也不违背仁德。从天子到士人,没有不把学习当作急务的。扬雄说:‘学习是君王的事情,已经很久了。’尧、舜、禹、汤、文王、武王,急切追求;仲尼惶惶不安,已经很久了。古代的圣人,没有不把学习当作急务的。天子不学习,无法治理天下;诸侯不学习,无法治理国家;大夫不学习,无法治理家族;士人不学习,无法修养自身。凡是学习的人,都是学习修身、治理他人的事情。”
谢氏说:“好像追赶仇敌,如此急切,还惟恐赶不上,所以子路没能做到,惟恐有所听闻。”
杨氏说:“学习的人每天勤勉努力,常常好像赶不上,还惟恐丢掉,自认为达到了,那就离大道远了。颜回好像没有,充实却好像空虚,以能向不能请教,以多向少请教,正是说的这个。”
尹氏说:“学习的人常怀着赶不上的心情,还惟恐丢掉。即使是尧、舜、禹、汤、文王、武王、仲尼,还惶惶不安、急切追求,何况他们以下的人呢?”
孔子说:“多么崇高啊,舜和禹拥有天下,却不参与其中。”
明道先生说:“圣人对于天下,事情自然不应当参与,只是顺应天理。顺应时节,养育万物罢了。”
伊川先生解释说:“舜、禹得到天下罢了,不参与谋求。他们的德行多么崇高啊。”
范氏说:“拥有天下却不参与其中,是指对天下没有私心,而天下的人归附他。如果有谋求天下的心,就不足以拥有天下。这就是舜、禹之所以崇高不可及的原因。孟子说:天下非常喜悦并将归附自己,看待天下的喜悦和归附自己,就像看待草芥一样。只有舜是这样,禹也是这样罢了。”
吕氏说:“舜、禹以天下为心,却没有得到天下的私心。”
谢氏说:“从平民百姓到拥有天下,不是舜禹本心不参与,而是说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我的天下。”
杨氏说:“圣人把天下藏在天下之中,我参与什么?不是把万物据为己有的人,谁能做到?这大概就是舜、禹吧?”
尹氏说:“圣人无为而治,顺应天理,顺应时节,养育万物罢了。这就是圣人之所以崇高不可及的原因。”
孔子说:“伟大啊,尧作为君主!多么崇高啊,只有天是最大的,只有尧效法它。浩荡啊,百姓无法用言语形容。多么崇高啊,他的功业!光辉啊,他的礼乐制度!”明道先生说:“文章、功业,有形象可见,只是极致的事业。然而成就这些功业的,就是圣德。”
伊川先生解释说:“伟大啊,尧作为君主!多么崇高啊,崇高伟大与天相同。浩荡啊,他的德行广大,无法用言语形容。他的功业可见的,就崇高伟大;他的文章就光辉盛大。”
范氏说:孔子赞美《易经》“乾元”说:“伟大啊!”称赞尧也说:“伟大啊!”天运行于上方,无为而万物成就,尧也是这样。以《尧典》来考察,彰显崇高的德行以亲近九族,评定百官,协和万国,任命羲和,咨询四岳,举荐舜并授予他天下,仅此而已,可以说是极其简略。然而他的高远没有穷尽,他的广大难以形容,他的功业像四季寒暑一样始终万物,他的文章像日月星辰一样照耀天下,这是针对《尧典》而言的。谢氏说:穷尽天道就伟大,百姓无法形容就神奇,有内在的圣德,必有外在的王业,所以有功业,有文章。
杨氏说:“天作为天,没有人作为而自然作为。四季运行,百物生长。尧作为君主,天做什么呢?只是效法天罢了。所以他敦厚五典,依据天的秩序;实行五礼,依据天的等级;表彰有德之人,依据天的命令;使用五刑,依据天的讨伐。都是天,没有人作为而自然作为,而有崇高的功业,光辉的文章,也不过如此罢了。”
尹氏说:天道伟大,无为而成,只有尧效法它来治理天下,所以百姓无法用言语形容。可以形容的,是他的功业文章,巍然光辉罢了。
舜有五位臣子,天下就治理好了。武王说:“我有十个治国的臣子。”孔子说:“人才难得,不确实是这样吗?唐尧虞舜之间,在这个时候最为兴盛。其中有一位妇人,只有九人罢了。周文王拥有天下三分之二的土地,却仍然侍奉殷商。周的德行,可以说是最高的德行了。”
伊川先生解释说:“舜有五位臣子,而武王有十个治国的臣子。拿唐尧虞舜之间相比,周朝最为兴盛。然而”
又有妇人焉,惟九人耳。才之难得,如此妇人,邑姜也。」又曰:「三分天下有其二,而尚服事于殷,可谓至德也。」又语録曰:「韩退之作《羑里操》云:『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道得文王心,出来此文王至德处也。」
译还有一位妇人,只有九个人罢了。人才之难得,像这样的妇人,就是邑姜。」又说:「拥有天下的三分之二,却仍然侍奉殷朝,这可以说是极致的德行啊。」又《语录》说:「韩愈作《羑里操》写道:『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道出了文王的心意,显现出文王极致的德行所在。」
范曰:舜之治天下,其道至简也,任人而已。五人者,禹、稷、契、臯陶、益,诸臣之类,防龙、伯夷之属,犹不与焉。孟子曰:尧舜之仁,不徧爱人,急亲贤也。得人而相之,则恭已正,南面而已。夫天下之治乱,系贤人之用舍。五人旣举于朝,则嘉言罔攸伏,野无遗贤,此天下所以治也。又曰:天下未尝无才,才之大者为难。十人者同心同德以济天下,此为难也。武王之时,人才之多,比之前世,唯唐虞为盛,夏商有不及也。周公作《君奭》,自成汤至于武丁,其臣一二人;至于文王,则有虢叔、闳天、散宜生、泰颠、南宫适。其后,武王以四人成功,而太公、周公、召公、毕公、康叔犹不在焉,亦足以见其臣之多矣。不如是,不能有天下。又曰:孔子曰:下之事上也,虽有庇民之大德,不敢有君民之心,仁之厚也。有君民之大德,有事君之小心。《诗》曰: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文王之德足以代商,天与之,人归之,不取而事之所以为至德也。古之圣人论德而不计功,周之盛独称文王者,武王之伐商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而已,不足以与文王并也。孔子曰:武尽美矣,未尽善也。吕曰:至德者,乐天而已。故泰伯之让,民无得称;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皆为至德。
谢曰:“称舜与武王之事,而叹天下之才难。才非世之所谓才也。”又曰:“不蕲得民,而民自归之。其势可取而不取,为商之民与为吾民,何以异?臣人与为人臣,亦何以异?故有君民之大德,有事君之小心。以晋、魏之事观之,则文王之德之至,可见矣。”
杨曰:古之所谓才者,非明允笃诚、齐圣广渊,不在此列。以虞、周之盛,而才者止此,可不为难乎?然舜之时,所与亮天工者,二十有二人,而独称五臣者,葢舜之初,天下犹未平,洪水横流,为之宣力四方者,五臣而已。孟子之所称者,是也。书之所命,乃在天下旣平之后,故其命益曰:「若予上下草木鸟兽,言若则非治之也。」与「烈山泽而焚之,禽兽逃匿」异矣。其二十有二人,有不与五臣之列,亦其时焉耳。武王曰:「予有乱臣十人。」而书又曰:「武王惟兹四人尚廸有禄者,葢四人自虢叔而下,能往来兹迪彜教,所未能往来者,葢作而行事者也。」故言此四人而已。若夫十乱,自周、召、太公、毕公、荣公,皆论道之官,与奔走徃来者异矣,故不及也。又曰:「三分天下有其二而已,纣有一焉,则犹非独夫也。」虽德力皆足以胜之,而犹服事焉,得时中之义也。兹其为至德也与?
尹曰:「舜与武王有天下之其得人止如此。」孔子叹其才难,谓「才难得也」。又曰:「三分天下,周有其二,而犹不失臣节以服事商,此文王所以为至德。」
子曰:「禹吾无间然矣,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恶衣服而致美乎黼冕,毕宫室而尽力乎沟洫。禹吾无闲然矣。」明道曰:「言德纯完,无可非闲。」
范曰:“禹之德惟俭与勤,有功而不伐,此其盛者也。菲食恶衣者,恶华也;至于祭祀黼冕,则有所用其美也。卑宫室者,恶荣也;至于沟洫,则有所用其力。勤而有所用其力,俭而有所用其美,此所以无间然者与?”吕曰:“无间隙可言其失。”
谢曰:「间如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之间,犹言我无得而议之也。禹有天下,非乐享太平之奉已也。致孝乎鬼神,而菲饮食;致美乎黼冕,而恶衣服;尽力乎沟洫,而卑宫室。则禹之于天下,向与焉。」
杨曰:「薄于自奉,而所勤者民之事,所致饰者宗庙朝廷之礼,故能有天下而不与焉。夫何间然之有?」尹曰:「禹之贵为天子,当有天下,其勤俭未尝为己也。」两称:「吾无间然。」深言其无得而间者也。
论语精义卷四下
<经部,四书类,论孟精义__论语精义,卷四下》>
<经部,四书类,论孟精义__论语精义>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精义卷五上
宋 朱子 撰
子罕第九
子罕言利与命与仁
伊川解曰:「计利则害义,命之
译范氏说:舜治理天下,他的方法极其简单,不过是任用贤人罢了。这五个人,即禹、稷、契、皋陶、益,至于其他臣子,像防龙、伯夷这一类,尚且不在其中。孟子说:尧舜的仁爱,并不普遍地爱所有人,而是急于亲近贤人。得到贤人而让他们辅佐,自己就能恭敬端正,只需面南而坐即可。天下的治乱,取决于贤人的任用与否。这五人既已在朝廷中被举用,那么美好的言论就没有被埋没的,民间也没有被遗漏的贤才,这就是天下得以治理的原因。又说:天下并非没有人才,难的是有大才的人。十个人同心同德来济助天下,这是很难的。周武王的时候,人才之多,比起前代,只有唐尧虞舜时期最为兴盛,夏商两代都比不上。周公作《君奭》,从成汤到武丁,他们的臣子只有一二人;到了周文王,则有虢叔、闳夭、散宜生、泰颠、南宫适。后来,武王依靠这四个人成就了功业,而太公、周公、召公、毕公、康叔尚且不在其中,也足以看出他的臣子很多。不这样,就不能拥有天下。又说:孔子说:臣下侍奉君主,即使有庇护百姓的大德,也不敢有统治百姓的心,这是仁德深厚。有统治百姓的大德,却有侍奉君主的小心。《诗经》说:只有这位文王,小心谨慎。文王的德行足以取代商朝,上天授予他,百姓归附他,他不夺取而侍奉商朝,这就是至德。古代的圣人论德行而不计较功业,周朝的兴盛唯独称颂文王,是因为武王讨伐商朝的革命,顺应天命而应合人心罢了,不足以与文王并列。孔子说:武王的功业尽善尽美,但未尽善。吕氏说:至德的人,只是乐天而已。所以泰伯的谦让,百姓无法称颂;文王拥有天下的三分之二却仍服侍殷商,这都是至德。
谢氏说:“称颂舜和武王的事迹,而感叹天下的人才难得。这里的人才,不是世俗所说的人才。”又说:“不祈求得到百姓,而百姓自然归附。形势可以夺取而不夺取,做商朝的百姓与做我们的百姓,有什么不同呢?统治别人与做别人的臣子,又有什么不同呢?所以有统治百姓的大德,却有侍奉君主的小心。从晋、魏的事情来看,文王的德行达到极致,就可以明白了。”
杨氏说:古代所谓的人才,如果不是明达公允、笃实诚信、齐圣广渊,就不在此列。以虞、周的兴盛,而有才的人只有这些,能不说是难得吗?然而舜的时候,与他共同完成上天功业的,有二十二人,而唯独称颂五位大臣,大概是因为舜初年,天下还未平定,洪水横流,为他四方效力的,只有这五位大臣。孟子所称颂的,就是这个意思。《尚书》中所记载的任命,是在天下已经平定之后,所以任命益时说:“你掌管上下草木鸟兽”,说“掌管”就不是治理它们了。这与“焚烧山泽,使禽兽逃匿”是不同的。那二十二人,有不列入五位大臣之列的,也是因为当时的情况不同罢了。武王说:“我有十个治事的臣子。”而《尚书》又说:“武王只有这四个人还能遵循常道享有禄位”,大概这四个人从虢叔以下,能够往来遵循常道教化,那些未能往来的,大概是在外行事的人。所以只说这四个人罢了。至于十个治事的臣子,从周公、召公、太公、毕公、荣公,都是议论大道的官员,与奔走往来的人不同,所以没有提及。又说:“拥有天下的三分之二而已,纣王还有一部分,那么他还不是孤家寡人。”虽然德行和力量都足以战胜他,却仍然服侍他,这是符合时中义理的。这难道不是至德吗?
尹氏说:“舜和武王拥有天下,他们得到的人才只有这些。”孔子感叹人才难得,说“人才难得”。又说:“拥有天下的三分之二,周朝拥有其二,却仍然不失臣子的节操来服侍商朝,这就是文王之所以为至德的原因。”
孔子说:“对于禹,我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了。他饮食菲薄,却对鬼神尽孝;衣服粗劣,却在祭服上极尽华美;宫室低矮,却尽力于沟渠水利。对于禹,我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了。”明道先生说:“这是说他的德行纯粹完美,无可非议。”
范氏说:“禹的德行只有节俭和勤劳,有功而不自我夸耀,这是他盛大的地方。饮食菲薄、衣服粗劣,是厌恶奢华;至于祭祀用的祭服,则是有地方使用其华美。宫室低矮,是厌恶荣耀;至于沟渠水利,则是有地方使用其力量。勤劳而有地方使用其力量,节俭而有地方使用其华美,这就是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原因吧?”吕氏说:“没有间隙可以指责他的过失。”
谢氏说:“间,如同‘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中的间,意思是我说不出什么可议论的。禹拥有天下,并不是乐于享受太平的供奉。对鬼神尽孝,却饮食菲薄;在祭服上极尽华美,却衣服粗劣;尽力于沟渠水利,却宫室低矮。那么禹对于天下,是有所贡献的。”
杨氏说:“对自己供养微薄,而所勤劳的是百姓的事,所致力装饰的是宗庙朝廷的礼仪,所以能拥有天下而不居功。有什么可挑剔的呢?”尹氏说:“禹尊贵为天子,应当拥有天下,他的勤俭从未为自己。”两次说:“我没有什么可挑剔的。”是深入说明他无可挑剔。
论语精义卷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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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精义卷五上
宋 朱子 撰
子罕第九
子罕言利与命与仁
伊川解释说:“计较利益就会损害道义,命运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