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精义卷八上
有征而无战,何陈之有?」
杨曰:秦不用周礼,诗人知无以固其国,则为国以礼,军旅非所问也。爼豆器数而已,礼之末也。陈亦军旅之末,故问陈以是对。曾子曰:笾豆之事,则有司存。葢仪章器数,祝史之事,有司之职也,宜非君子所有事者。然礼藏于器以为用,而天下之至赜存焉。使灵公闻是而防其説,则循而逹之,斯知所以为礼矣。闻而莫之省,则知其不足与有为也。故明日遂行。与孟子对:齐宣王问齐桓、晋文之事,同意。
译“有征伐而无战争,有什么阵势可问呢?”
杨说:秦国不采用周礼,诗人知道无法巩固国家,就主张以礼治国,军事方面不是所关心的。只是俎豆等礼器的数量罢了,这是礼的细枝末节。阵势也是军事的细枝末节,所以用这个回答来应对问阵势。曾子说:“笾豆等礼器的事情,自有主管的官员负责。”大概礼仪制度、器物数量,是祝官、史官的职责,是主管官员的事务,不应该是君子所应操心的。然而礼寄托在器物中得以应用,天下最精微的道理就蕴含其中。假如灵公听了这话能防范并理解其中的深意,从而推究通达,这就知道什么是礼了。如果听了却不醒悟,就知道他不足以有所作为。所以第二天就离开了。这与孟子回答齐宣王询问齐桓公、晋文公的事迹,用意相同。
尹曰:「衞灵公,无道之君也。复有志于战伐之事,故畣以未之学而去之。」
在陈絶粮从者病,莫能兴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
伊川曰君子固穷固守其穷也
范曰:「君子身有穷,而道不可穷。故困而不失其所,亨;小人贫斯约,富斯骄。困则必屈其志,穷则不安其命。故穷斯滥矣。」
谢曰:「子路尊圣人,恶夫上下之无交也,是以愠见。夫子谓汝以修徳而名达乎?所以异于人者,特固穷而不若小人之斯滥也。知此,则穷达不在我矣,何穷之有?」
杨曰:「疑君子之不穷,则无命;无命,则侥幸之心生。故穷则滥。」
侯曰:「子路之愠,见不受命者也。苟不受命,穷斯滥矣。」尹曰:「君子之穷也,则守道而不变;小人则无所不至矣。」
子曰:「赐也,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对曰:「然,非与?」曰:「非也。」子一以贯之。」
范曰:子贡之学,病在于博而不能守约也。故夫子问以教之。子贡以己观夫子,则诚以为多学而识之矣。故曰:然。然其知足以知圣人,多学而识之,未足以尽夫子之道,必有其上者。故又曰:非与?夫子知其可以语上也。故又曰:非也。予一以贯之。曽子守约,有受道之质,故夫子直告之曰:吾道一以贯之。至于子贡,则先攻其失,而后语以至要也。
谢曰:「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人不能徧观而尽识,宜其以为多学而识之也。然孔子岂务博者哉?如天之于众形,匪物物而雕刻之也。故曰:『吾道一以贯之。』徳輶如毛,毛犹有伦。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
杨曰:「子贡葢尝博之以文矣,至是欲约之,故告之以此。然亦当其可也。」
侯曰:「圣人之学,穷理尽性以至于命,一贯而已,何用多学哉?」子贡初疑而终喻,故夫子告之曰:「予一以贯之。」
尹曰:「子贡之于学,不及曽子也。如此,孔子语曽子『一以贯之』,葢不待其问而告。曽子复深喻之曰:『唯。』至于子贡,则不足以知之矣。故先发其问曰:『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果不能知之,以为然也。又复疑其不然,而请焉。方告之曰:『予一以贯之。』虽闻其言,而不能如曽子之『唯』也。」
子曰由知徳者鲜矣
范曰:徳者,自得于内,而不愿乎人知也。扬雄曰:我知为之,不我知亦为之,厥光大矣。必我知而为之,光亦小矣。子路以君子有穷,至于愠见,是修身而必欲我知也。故曰:知徳者鲜矣,所以责而进之也。
谢曰:“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知徳者鲜,故也。”杨曰:“人不知徳,则无以入徳。故贫则怨,穷则滥,言此以救子路愠见之失。”
侯曰:「君子而知徳犹饮食而知味也。饮食而知味,唯易牙能之。故曰:『由知徳者鲜矣。』知徳则知道矣。」尹曰:「知徳者鲜,所谓终身由之而不知其道者众也。」
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已正,南面而已矣。」
范曰:「圣人酬酢天下万事之变,其中心实无为也。舜得禹、咎繇、稷、契而相之,如天运于上,而寒暑各司其序,故恭已正,南面而已矣。」
吕曰:体信达顺,徳孚于人,从欲以治,则四方风动;与人为善,则人效其能。夫何为哉?君犹心也,天下四体也。仁义礼智根于心,其生色也睟然,见于面,盎于背,施于四体。四体不言而喻,其是之谓与?
谢曰:「杨子曰:袭尧之爵,行尧之道,法度彰,礼乐备,垂拱而视,天民之阜也,无为也。」
杨曰:「惇五典,庸五礼,章五服,用五刑,皆天也。舜何为哉?恭己奉天而已。」
侯曰笃恭而天下平夫何为哉
尹曰:「圣人之治天下,岂事事而为之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其治天下之道,毕矣。」
子张问行。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立则见其参于前也,在舆则见其倚于衡也。夫然后行。子张书诸绅。
伊川曰:「立则见其参于前
译尹氏说:“卫灵公是个无道的君主。他又有好战之心,所以孔子回答他说‘未曾学过’,便离开了卫国。”
孔子在陈国断绝了粮食,跟随的人饿得病倒,都起不来。子路带着怨气来见孔子说:“君子也有困窘的时候吗?”孔子说:“君子固然会困窘,小人一困窘就会胡作非为了。”
伊川先生说:“君子固然会困窘,是坚守其困窘的处境。”
范氏说:“君子身处困窘,但道义不会困窘。所以身处困境而不失其所守,这是亨通;小人贫穷时就拘谨,富贵时就骄纵。困窘时必定屈折其志向,穷困时就不安于天命。所以一穷困就胡作非为了。”
谢氏说:“子路尊崇圣人,厌恶上下之间没有交流,因此带着怨气来见孔子。孔子说:‘你是因为修养德行而名声显达吗?’君子与常人不同的地方,只是坚守困窘而不像小人那样胡作非为。明白了这一点,那么穷困与显达就不由自己掌控了,还有什么可困窘的呢?”
杨氏说:“怀疑君子不会困窘,那就是没有天命;没有天命,侥幸心理就会产生。所以一穷困就胡作非为了。”
侯氏说:“子路的怨气,表现出他不能顺受天命。如果不能顺受天命,一穷困就会胡作非为了。”尹氏说:“君子处于穷困时,就坚守道义而不改变;小人则无所不为了。”
孔子说:“赐啊,你以为我是广泛学习并记住各种知识的人吗?”子贡回答说:“是的,难道不是这样吗?”孔子说:“不是的。我是用一个根本的道理来贯穿它们。”
范氏说:“子贡的学问,弊病在于广博而不能坚守简约。所以孔子用这个问题来教导他。子贡以自己的眼光观察孔子,确实认为他是广泛学习并记住各种知识的。所以说‘是的’。然而他的智慧足以了解圣人,仅靠广泛学习并记住知识,不足以穷尽孔子的道,必定有更高的境界。所以又说‘难道不是这样吗?’孔子知道他可以谈论高深的道理了。所以说‘不是的。我是用一个根本的道理来贯穿它们。’曾子能坚守简约,有接受大道的资质,所以孔子直接告诉他:‘我的道是用一个根本贯穿的。’至于子贡,则先攻治他的过失,然后才告诉他最精要的。”
谢氏说:“仁爱的人看到它称之为仁,智慧的人看到它称之为智。人们不能全面观察并完全认识,理所当然会认为是广泛学习并记住各种知识。然而孔子难道是追求广博的人吗?就像上天对于万物,并不是对每一物都去雕刻它。所以说:‘我的道是用一个根本贯穿的。’德行轻如毫毛,毫毛还有可比拟的。上天的运作,无声无臭。真是达到了极致!”
杨氏说:“子贡大概曾经用广博的学问来修饰自己,到这里想要简约,所以孔子用这个来告诉他。然而这也合乎时机。”
侯氏说:“圣人的学问,穷究事理、尽性以至于天命,只是一个根本贯穿而已,哪里用得着广泛学习呢?”子贡起初怀疑,最终领悟,所以孔子告诉他:‘我是用一个根本贯穿的。’
尹氏说:“子贡在学问上,不如曾子。像这样,孔子对曾子说‘用一个根本贯穿’,大概是不等他问就告诉了他。曾子又深深领悟说:‘是的。’至于子贡,则不足以理解它了。所以先发起问题说:‘你以为我是广泛学习并记住各种知识的人吗?’果然不能理解,认为就是这样。又怀疑不是这样,而请教。这才告诉他:‘我是用一个根本贯穿的。’虽然听到了这话,却不能像曾子那样说‘是的’。”
孔子说:“仲由,懂得德的人太少了。”
范氏说:“德,是内心自得,而不希望别人知道。扬雄说:我知道该做,别人不知道我也做,这就光大了。一定要别人知道才做,光也就小了。子路因为君子有困窘,以至于带着怨气来见孔子,这是修身而必定希望别人知道。所以说:懂得德的人太少了,这是用来责备并激励他的。”
谢氏说:“人们没有不饮食的,但很少能尝出味道的。懂得德的人少,原因也在这里。”杨氏说:“人们不了解德,就无法进入德的境界。所以贫穷就怨恨,穷困就胡作非为,说这话是为了补救子路带着怨气来见孔子的过失。”
侯氏说:“君子懂得德,就像饮食能尝出味道一样。饮食能尝出味道,只有易牙能做到。所以说:‘仲由,懂得德的人太少了。’懂得德就懂得道了。”尹氏说:“懂得德的人少,所谓终身遵循它却不知道它的人很多。”
孔子说:“无为而治的,大概是舜吧?他做了什么呢?只是恭敬地端正自己,面向南方坐着罢了。”
范氏说:“圣人应对天下万事的变化,他的内心实在是无为的。舜得到了禹、咎繇、稷、契来辅佐他,就像天体在上运行,而寒暑各自遵循其秩序,所以只是恭敬地端正自己,面向南方坐着罢了。”
吕氏说:“体悟诚信,通达顺理,德行使人信服,顺从欲望来治理,那么四方风气就会感动;与人为善,那么人们就会效法他的才能。他做了什么呢?君主就像心,天下就像四肢。仁义礼智根植于心,其表现出的光泽润泽,显现在脸上,洋溢在背上,施于四肢。四肢不言而喻,说的就是这个吧?”
谢氏说:“杨子说:继承尧的爵位,实行尧的道,法度彰明,礼乐完备,垂衣拱手而视,百姓富足,这就是无为。”
杨氏说:“敦厚五常,任用五礼,彰显五服,使用五刑,这些都是天命。舜做了什么呢?只是恭敬地奉行天命罢了。”
侯氏说:“笃实恭敬而天下太平,他做了什么呢?”
尹氏说:“圣人治理天下,难道是事事都亲自去做吗?恭敬地端正自己,面向南方坐着罢了。他治理天下的道理,都在这里了。”
子张问如何处世行事。孔子说:“言语忠诚守信,行为笃实恭敬,即使在蛮貊那样的地方,也行得通。言语不忠诚守信,行为不笃实恭敬,即使在家乡邻里,行得通吗?”站着时,就看见它参列在面前;在车上,就看见它倚靠在车辕横木上。这样之后才能行得通。子张把它写在绅带上。
伊川先生说:“站着时,就看见它参列在面前
也,在舆则见其倚于衡也,然后可以祈益。」又曰:「立则见其参于前,所见者何事【更有一段在《子张篇》博学而笃志章】
译这样,在车中就能看见它倚靠在车辕前横木上,然后才可以祈求增加福分。」又说:「站立时就能看见它参列在面前,所看见的是什么事情【还有一段在《子张篇》博学而笃志章】
范曰:言忠信,行笃敬,则不离于道。道无往而不可,故逺则蛮貊,近则州里,坐立登车,莫不见之。造次颠沛,无湏臾离,则所见无非道也。子张之学,外有余而内不足,故必敷陈以告之,使之自外而入也。
谢曰:言忠信,言斯有物;行笃敬,行斯有常。虽之夷狄,不可弃也。故蛮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笃敬,则同于无物,与焄蒿凄怆无异,伥伥然无地可履。故虽州里,行乎哉?立则见其参于前,在舆则见其倚于衡。此教以忠信笃敬之道也。道也者,忘之不可,不忘不可。惟正心诚意,必有事焉而勿正。心不下带而道存者,得之。当职【疑】在前,在衡时,岂有物参倚也?
杨曰:「见其参于前,倚于衡,必有事焉之意。其者,指物之辞。所谓其者,果何物也?学者见此而后行,则无入而不得矣。」
尹曰:「见其参于前,倚于衡,拳拳服膺之意。子张于忠信笃敬有未尽焉,书诸绅,则欲事斯语也。」
子曰:「直哉史鱼!邦有道如矢,邦无道如矢。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
范曰:史鱼,一人之行也,故曰直;蘧伯玉,众可继之行也,故曰君子。君子,有贤之徳业者也。
谢曰:蘧伯玉近于「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史鱼爱君之意则多,然明哲之所为,不如是。
杨曰:史鱼之直,未尽君子之道焉。故于蘧伯玉曰:君子哉!葢如蘧伯玉,而后可免于乱世。若史鱼之如矢,虽欲卷而怀之,有不可得也。
侯曰:「史鱼之直,知直而不知权者也。知权,则直在其中矣。蘧伯玉进退之间,为君子,则知行藏用舍矣。」尹曰:「史鱼之所处,谓之直可也;然未若蘧伯玉之为君子。」
子曰:「可与言而不与之言,失人;不可与言而与之言,失言。知者,不失人,亦不失言。」
范曰:「失人,则在人者不得其所处矣;失言,则在己者不得其所当矣。皆非所以为知。」孟子曰:「知,譬则巧也。夫欲不失人与不失言,皆可勉而能也。而况圣人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岂有一人不得其所处、一言不得其所当者乎?」
谢曰:「可与言而不与言,则后知何頼于先知?不可与之言,则强聒而不受。不知者,则必有一于此矣。」杨曰:「中人以上,不与之语,上则失人,非成徳也;中人以下,与之语上,则失言,非达材也。灼知人才之上下,非知者,其孰能之?」
侯曰:「樊迟问知。子曰:『知人。知人则不失人,亦不失言矣。』」
尹曰:「知者之于人,于言,葢两不失之者也。」
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伊川曰:「实理得之于心,自别。实见得是,实见得非。古人有捐躯殒命者,若不实见得,乌能如此?须是实见得,生不重于义,生不安于死也。故有杀身成仁者,只是成就一个是而已。」或曰:「有杀身以成仁,无求生以害仁。窃谓所利者大,一身何足惜也?」先生曰:「但看生与仁孰重?夫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人莫重于生,至舍之以死,道必大胜于生也。」曰:「既死矣,敢问大胜处如何?」曰:「圣人只睹一个是。」
范曰:志士者,志于道;仁人者,主于仁。身之所重者,生也。苟有害仁,则杀身以成仁。况轻于生者,其肯违仁以求之哉?孟子曰:生亦我所欲,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扬雄或问众人曰:富贵生?贤者曰:义。圣人曰:神。唯贤者能权轻重而取舍之。仁人者,圣人之次也。
吕曰不私至徳以私至徳
谢曰:「仁人之死生无择也,志士于死生取义也。方其舍生取义,外物亦不足以间之,故所成者仁。」
杨曰:「孟子曰:『士尚志,非仁无守也,非义无行也。夫是之谓志士。虽其心未能不违仁,其欲成仁,则与仁人一也。』」
侯曰:「志士,志于仁者也。故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义之当为,计较一生,则害仁矣。故曰:仁人求生,害仁;杀身成仁,皆义也,非仁也。仁义本无二,学者当于一道上别
译范氏说:言语忠诚守信,行为笃实恭敬,就不会背离正道。正道没有哪里不能通达,所以远到蛮夷之地,近到乡里之间,坐着、站着、登上车,没有不体现出来的。在仓促匆忙或颠沛流离时,没有片刻离开,那么所见到的无非是正道。子张的学问,外表有余而内在不足,所以必须详细陈述来告诉他,使他由外而内去体悟。
谢氏说:言语忠诚守信,言语就有实质;行为笃实恭敬,行为就有常规。即使到了夷狄之地,也不能抛弃。所以在蛮夷之邦,也能践行。言语不忠诚守信,行为不笃实恭敬,那就如同没有实质,与祭祀时那飘忽的烟气无异,茫然无措,没有地方可以立足。所以在乡里之间,又怎能践行呢?站着就看见它参列在面前,在车上就看见它倚靠在车前横木上。这是教导忠信笃敬之道的方法。道,忘记了不行,不忘记也不行。只有端正心志、真诚意念,务必有所作为但不要刻意追求。心不离于日常事务而道就存在的,算是得道了。当职责在前或在车衡上时,难道有实物参列倚靠吗?
杨氏说:“看见它参列在面前,倚靠在车衡上,是务必有所作为的意思。‘其’,是指代事物的词。所谓‘其’,究竟是什么事物呢?学者看见它然后去践行,就没有哪里不能通达的了。”
尹氏说:“看见它参列在面前,倚靠在车衡上,是恳切牢记在心的意思。子张对于忠信笃敬还有未尽之处,把它写在衣带上,就是想要践行这些话。”
孔子说:“史鱼真是直啊!国家有道时像箭一样直,国家无道时也像箭一样直。蘧伯玉真是君子啊!国家有道时就出来做官,国家无道时就可以把才能卷起来藏在怀里。”
范氏说:史鱼,是个人的行为,所以说他直;蘧伯玉,是众人可以效仿的行为,所以说他是君子。君子,是有贤德和功业的人。
谢氏说:蘧伯玉接近于“可以出仕就出仕,可以停止就停止”;史鱼爱戴君主的意思更多,然而明智的人的做法,不是这样的。
杨氏说:史鱼的直,没有完全达到君子的道。所以对于蘧伯玉说:真是君子啊!大概像蘧伯玉这样,才可以免于乱世。如果像史鱼那样像箭一样直,即使想要把才能卷起来藏在怀里,也是做不到的。
侯氏说:“史鱼的直,是只知道直而不知道权变的人。知道权变,那么直就在其中了。蘧伯玉在进退之间,是君子,那么就知道行藏用舍的道理了。”尹氏说:“史鱼的处世,称之为直是可以的;然而不如蘧伯玉那样是君子。”
孔子说:“可以和他说话而不和他说话,是失掉人才;不可以和他说话而和他说话,是失掉言语。智慧的人,不失掉人才,也不失掉言语。”
范氏说:“失掉人才,那么在人方面就不能得到合适的安置;失掉言语,那么在己方面就不能得到合适的表达。都不是智慧的表现。”孟子说:“智慧,好比是技巧。想要不失掉人才和不失掉言语,都可以努力而做到。何况圣人智慧周遍万物,而道济天下,难道会有一个人不能得到合适的安置、一句话不能得到合适的表达吗?”
谢氏说:“可以和他说话而不和他说话,那么后知何以来于先知?不可以和他说话,那么强聒不舍而不被接受。不智慧的人,必定在这两者中犯其一。”杨氏说:“中等以上的人,不和他说话,上面就失掉人才,不是成就德行;中等以下的人,和他谈论高深的道理,就失掉言语,不是通达材能。清楚地知道人才的上下,不是智慧的人,谁能做到呢?”
侯氏说:“樊迟问什么是智慧。孔子说:‘了解人。了解人就不失掉人才,也不失掉言语了。’”
尹氏说:“智慧的人对于人和言语,大概两者都不失掉。”
孔子说:“志士仁人,没有为了求生而损害仁德的,只有牺牲生命来成全仁德的。”
伊川先生说:“真实的道理在心中,自然辨别。真实地看见是对的,真实地看见是错的。古人有捐躯殒命的,如果不真实地看见,怎么能这样呢?必须是真实地看见,生命不如义重要,生命不如死安稳。所以有杀身成仁的,只是成就一个‘是’罢了。”有人问:“有牺牲生命来成全仁德,没有为了求生而损害仁德。我私下认为所利益的大,一个人身有什么值得吝惜的呢?”先生说:“只看生命和仁德哪个重要?夫子说:‘早晨得知道,晚上死去也可以。’人没有比生命更重的,至于舍弃它去死,道必定大大胜过生命。”问:“既然死了,请问大大胜出的地方在哪里?”说:“圣人只看到一个‘是’。”
范氏说:志士,是志于道的人;仁人,是以仁为主的人。身体所重视的,是生命。如果有害于仁,就牺牲生命来成全仁。何况轻视生命的人,难道肯违背仁德去追求它吗?孟子说:生命也是我想要的,义也是我想要的。两者不能同时得到,就舍弃生命而选取义。扬雄《法言》中有人问众人:富贵还是生命?贤者说:义。圣人说:神。只有贤者能权衡轻重而取舍。仁人,是次于圣人的人。
吕氏说:不私藏至德,以私藏至德。
谢氏说:“仁人对于死生没有选择,志士对于死生选取义。当他们舍弃生命选取义时,外物也不足以离间他们,所以所成全的是仁。”
杨氏说:“孟子说:‘士崇尚志,没有仁就没有操守,没有义就没有行动。这就叫做志士。虽然他们的心未能不违背仁,但他们想要成全仁,就和仁人一样了。’”
侯氏说:“志士,是志于仁的人。所以没有为了求生而损害仁德的,只有牺牲生命来成全仁德的。义所应当做的,如果计较一生,就损害仁德了。所以说:仁人求生,损害仁德;杀身成仁,都是义,不是仁。仁义本来没有两样,学者应当在一条道上辨别。”
子贡问为仁。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
伊川曰:「子贡问为仁,孔子告以为仁之资,非极力言仁也。」
范曰:事大夫之贤者,友士之仁者,推而至于天下之善,无所不取,其仁岂不大哉?顔渊问仁,子曰:「为仁由己。」子贡问为仁,则告以事大夫、友士,是由人也。由己者,自诚而明者也;由人者,自明而诚者也。自明而诚者,圣人兼之。故舜自耕稼、陶、渔以至为帝,无非取于人者。舜之为圣,亦必由此,犹工欲善其事,无不先利其器也。
吕曰:「仁者兼容,遍体不与物共,则不达事;贤友仁,达仁之先务与?」
谢曰:「大夫在所尊,而况贤者?士在所礼,而况仁者?事之友之,则必有敬心存焉。如之何仁不自此生也?」鲁无君子者,斯焉取斯?谓其有所事,有所友,故也。介甫曰:「事衰世之大夫,友薄俗之士,聴淫乐视慝礼,皦然不惑于先王之道,难矣哉!」
杨曰:「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辅仁之器,孰利于此?」
尹曰:「欲为仁者,当先择仁贤而从之,犹工之先利器也。」
顔渊问为邦,子曰:「行夏之时,乗殷之辂,服周之冕。乐则《韶》《舞》,放郑声,逺佞人。郑声淫,佞人殆。」
伊川曰:「三王之法,各是一王之法,故三代损益,随时之宜。若孔子所立之法,乃通百世不易之法。孔子于他处亦不见,独于告顔子云:『行夏之时,乗殷之辂,服周之冕,乐则韶舞。』此是于四代中举这一个法式。其详细虽不可见,而孔子但示其大法,使后人就上修之。二千年来亦无人识者。」又曰:「举前代之善者,凖此以损益之,此成法也。郑声使人淫溺,佞人使人危殆,故放逺之,然后能守成法。」又曰:「行夏之时,得其正也;乗殷之辂,质也;服周之冕,文也;乐则韶舞,尽善尽美也。问政多矣,唯顔渊然后告之以此。葢三代之制,皆因时损益,其乆也不能无▯。周衰圣人不作,故孔子斟酌先王之礼,立万世常行之道,发此乃为之兆尔。由是求之,则余皆可考也。」中庸言三重,葢发明此意。「又曰:『行夏之时,乗殷之辂,服周之冕,乐则韶舞』,与从周之文不悖,从先进则为时之敝,言之彼各有当也。」
横渠曰:「顔囘为邦,礼乐制度不必教之,唯损益三代,葢所以告之也。法立而能守,则徳可乆,业可大。郑声佞人,能使为邦者防其所守,故放逺之。」
范曰:夫子之得邦家,其举而措之者,葢将如此。此尧舜三王之治天下,致太平之事也。顔子之才足以任此,故以告之。自闵子以下不及也。尧畏巧言令色,舜难壬人,堲谗説,殄行,故命九官,终之以龙,作纳言。然则顔子为邦,何可以不放郑声,不逺佞人也?
谢曰:“为天下以礼乐为本,当因袭帝王之迹而损益之。放郑声,如大司乐;禁淫声、慢声,逺佞人,如迁驩兜、放有苗。葢乱徳、淫志,不可以作心膂、和民情,非使顔子致戒于斯。”
杨曰:「三代之相因,有所损益而已。后之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故告顔渊以是,葢举其端,使知所损益而已,亦从周之意也。」
尹曰:“行夏之时,乗殷之辂,服周之冕,乐则韶舞,此可谓百王不易之大法。”孔子之作《春秋》,葢此意也。孔顔虽不得行之于时,然其为治之道,可得而见矣。
子曰人无逺虑必有近忧
伊川曰思虑当在事外
范曰:「书曰:『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乱必生于治,危必生于安。《易》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乱者,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
谢曰:「莫大之祸,亦非一朝一夕之故。虑逺者,可以无近忧。古人有见几于罢醴者,似近之矣。」
杨曰:「邦分崩离析而莫之虑,则季孙之忧,其在萧墙之内必矣。」
子曰:「已矣乎!吾未见好徳如好色者也。」
范曰:「好徳如好色,好义如好利,好贤如好
译子贡问怎样实行仁德。孔子说:“工匠想要做好他的工作,一定要先使他的工具锋利。居住在这个国家,就要侍奉大夫中的贤人,结交士人中的仁者。”
伊川先生说:“子贡问怎样实行仁德,孔子告诉他实行仁德所凭借的条件,并不是极力地阐述仁德本身。”
范氏说:“侍奉大夫中的贤人,结交士人中的仁者,推而广之到天下的善人,没有不吸取的,他的仁德难道不伟大吗?颜渊问仁,孔子说:‘实行仁德在于自己。’子贡问实行仁德,孔子就告诉他侍奉大夫、结交士人,这是依靠他人。依靠自己的,是从内心真诚而达到明理;依靠他人的,是从明理而达到内心真诚。从明理而达到内心真诚的,圣人两者兼备。所以舜从耕种、制陶、捕鱼直到成为帝王,没有不是从别人那里吸取的。舜成为圣人,也必定由此而来,就像工匠想要做好工作,没有不先使工具锋利的。”
吕氏说:“仁德包容万物,如果普遍体现而不与万物共享,就不能通达事理;侍奉贤人、结交仁者,是通达仁德的首要任务吗?”
谢氏说:“大夫是应当尊重的,何况是贤人呢?士人是应当礼遇的,何况是仁者呢?侍奉他们、结交他们,就一定会有恭敬之心存在。怎么能说仁德不是由此产生的呢?‘鲁国如果没有君子,我从哪里得到这些呢?’说的是因为有侍奉的对象,有结交的朋友,所以如此。王安石说:‘侍奉衰败世道的大夫,结交风俗浅薄之士,听淫乐、看恶行、行礼节,却对先王的正道毫不动摇,这太难了!’”
杨氏说:“侍奉大夫中的贤人,结交士人中的仁者,辅助仁德的器具,有什么比这更锋利的呢?”
尹氏说:“想要实行仁德的人,应当先选择仁德贤能的人跟从,就像工匠先使工具锋利一样。”
颜渊问如何治理国家,孔子说:“采用夏朝的历法,乘坐殷朝的车子,戴周朝的礼帽。音乐则用《韶》乐和《舞》乐,摒弃郑国的音乐,疏远巧言谄媚的人。郑国的音乐淫邪,巧言谄媚的人危险。”
伊川先生说:“三代圣王的法度,各自是一个时代的法度,所以三代有所增减,以适应当时的需要。如果孔子所确立的法度,则是通行百世不可改变的法度。孔子在其他地方也没有这样说过,唯独在告诉颜渊时说:‘采用夏朝的历法,乘坐殷朝的车子,戴周朝的礼帽,音乐则用《韶》乐和《舞》乐。’这是在四代中举出一个法式。其详细情况虽然不可见,但孔子只是展示大法,让后人在此基础上加以修治。两千年来也没有人认识这一点。”又说:“选取前代的善法,以此为标准进行增减,这是成法。郑国的音乐使人沉溺,巧言谄媚的人使人危险,所以摒弃和疏远他们,然后才能守住成法。”又说:“采用夏朝的历法,是得其正;乘坐殷朝的车子,是取其质朴;戴周朝的礼帽,是取其文饰;音乐用《韶》乐和《舞》乐,是尽善尽美。问政的人很多,只有颜渊才告诉他这些。大概三代的制度,都因时制宜有所增减,时间久了也不能没有弊端。周朝衰微圣人不再出现,所以孔子斟酌先王的礼制,确立万世常行的道理,发出这些言论就是它的征兆。由此去探求,其余的都可以考证了。《中庸》所说的三重,大概阐明了这个意思。”又说:“‘采用夏朝的历法,乘坐殷朝的车子,戴周朝的礼帽,音乐则用《韶》乐和《舞》乐’,与遵从周朝的文饰并不违背,遵从先进则是针对时弊而言的,它们各自有恰当之处。”
横渠先生说:“颜回治理国家,礼乐制度不必教他,只是增减三代的制度,大概这就是告诉他的原因。法度确立并能遵守,那么德行可以长久,功业可以宏大。郑国的音乐和巧言谄媚的人,能使治理国家的人防备他所坚守的,所以摒弃和疏远他们。”
范氏说:“夫子如果得到国家或家族,他所举荐和施行的,大概就是这样。这是尧舜和三王治理天下、达到太平的事情。颜渊的才能足以承担这个责任,所以告诉他这些。从闵子以下的人就达不到这个程度了。尧畏惧巧言令色,舜厌恶奸佞之人,憎恶谗言,灭绝邪行,所以任命九官,最后以龙为纳言。那么颜渊治理国家,怎么可以不摒弃郑国的音乐,不疏远巧言谄媚的人呢?”
谢氏说:“治理天下以礼乐为根本,应当因袭帝王的足迹而加以增减。摒弃郑国的音乐,就像大司乐禁止淫邪、缓慢的音乐;疏远巧言谄媚的人,就像流放欢兜、放逐有苗。大概扰乱德行、淫乱心志,不可以作为心腹之臣、调和民情,不是让颜渊对此加以警戒。”
杨氏说:“三代的因袭,只是有所增减而已。后代继承周朝的,即使百世也可以预知。所以告诉颜渊这些,大概是举出端绪,让他知道如何增减,这也是遵从周朝的意思。”
尹氏说:“采用夏朝的历法,乘坐殷朝的车子,戴周朝的礼帽,音乐则用《韶》乐和《舞》乐,这可以说是百王不可改变的大法。”孔子作《春秋》,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孔子和颜渊虽然不能在当时实行,但他们的治国之道,是可以看到的。
孔子说:“人如果没有长远的考虑,就一定会有眼前的忧患。”
伊川先生说:“思虑应当在事情之外。”
范氏说:“《尚书》说:‘在混乱未发生之前制定治理措施,在危险未出现之前保卫国家。’混乱一定产生于治理之中,危险一定产生于安定之中。《易经》说:‘处于危险境地的人,是那些自认为安稳的人;灭亡的人,是那些自以为保全的人;混乱的人,是那些自以为治理好的人。’所以君子在安定时不忘记危险,在存在时不忘记灭亡,在治理好时不忘记混乱,因此自身安稳而国家可以保全。”
谢氏说:“最大的祸患,也不是朝朝夕夕造成的。考虑长远的人,可以没有眼前的忧患。古人有从罢醴中预见机兆的,似乎接近这个道理。”
杨氏说:“国家分崩离析而没有人考虑,那么季孙的忧患,一定在萧墙之内了。”
孔子说:“算了吧!我没有见过爱好德行像爱好美色那样的人。”
范氏说:“爱好德行像爱好美色,爱好义像爱好利,爱好贤
杨曰:「世之好徳,无诚心,则孔子知其己矣。」
子曰:臧文仲其窃位者与?知栁下惠之贤而不与立也。范曰:臧文仲为政于鲁,若不知贤,是不明也;知而不举,是蔽贤也。不明之罪小,蔽贤之罪大,故孔子以为不仁,又以为窃位。孟子曰:不祥之实,蔽贤者当之。谢曰:所以蔽贤者,无他,知保禄而欲以擅之也,是以谓之窃位。
杨曰:「任国事,以旁招俊;又为职,不任其职,非窃位而何?」
侯曰:「事君以人,而蔽贤,不得居位之道,窃据之也。」
子曰:「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则逺怨矣。」
范曰:孟子曰:“君子有终身之忧。舜人也,我亦人也。舜为法于天下,可▯于后世。我犹未免为郷人焉,是则可忧也。忧之如何?如舜而已矣。”顔渊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孔子曰:“君子以义度人,则难为。人以人望人,则贤者可知矣。此责于人者薄也。”成汤与人不求备,检身若不及。《商颂》曰:“汤降不齐,圣敬日跻。昭假迟迟,此人君躬自厚,薄责于人也。”
谢曰:惟反己者,知无责人之理。至于躬自薄,则厚责于人也,必矣。然则不能逺怨者,葢亦未知自爱故也。杨曰:躬不自厚,而责人无己,其取怨也孰近焉?侯曰:不能责躬,而责人无己,知其取怨也。
尹曰小人反是所以多怨
子曰:「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也已矣。」范曰:「《易》曰:『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老子曰:『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有国家者,当防微杜渐。若祸难已成,虽圣人亦末如之何也。」
谢曰:「不留情于无所奈何,惟心无滞吝者能之。此其意已极髙明。」
杨曰:「不于可为之时为之,则后虽欲圗之,亦末如之何也已。」
侯曰:“天下之事,当防防杜渐于未然之前,故不曰‘如之何’。若至于己然,横流极炽,无可奈何之后,虽圣人亦无如之何矣。故曰‘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也已矣。”尹曰:“事至于无如之何,虽圣人亦无如之何矣。故君子思患而豫防之,葢谓此也。”
子曰:「羣居终日,言不及义,好行小慧,难矣哉!」
范曰:「朋友讲习,为日不足;羣居言不及义,则不可与入徳行小慧以为知,则不足与知道;亦难以为君子矣。」
谢曰:「言不及义,则必放僻邪侈;好行小慧,则不可以为大知。其为小人也,必矣。小慧与知,虽相似,其实不同。」
杨曰:「羣居言不及义,而欲以察慧为明,非居易之道也。」
侯曰:「羣居终日,言不及义,则为恶而已。又以小慧矜人,则不及于祸乱者难矣。小慧非知也,察慧而已。」尹曰:「君子义以为质,羣居而言不及之,反以才知为能,难矣哉!」
子曰:「君子义以为质,礼以行之,孙以出之,信以成之。君子哉!」
明道曰:「此四句只是一事,以义为本。」又曰:「敬以直内,则义以方外。义以为质,则礼以行之,孙以出之,信以成之。」孙顺也不止于言。
伊川曰:「君子义以为体,全于义也。礼以行之,孙以出之。孙不必言也。」
范曰:义以方外也。故君子集义,以义为体,则莫不有法度。文之以礼,故非礼不行。言出于己,悖而出者,亦悖而入;孙而出者,亦孙而入。故出之必以孙,行之必以信,居之以义,行之以礼,出之以孙,成之以信,则可以为君子矣。人君之道亦然。民之所聴于君者,以其有义也。故当以义为体,治人莫急于礼。人君孙以出之,则天下亦归之。国无信不立。有此四者,可以为国矣。
谢曰:「日可见之行,皆义以方外之事故,如质干然。礼行此,孙出此,信成此。」
杨曰:「君子所主者义而已。义有分宜,仪章品物为之容节,所以行之也。行而不以孙出之,则礼不和;孙而不以信成之,则其为容节也,浮文而已。无着诚去伪之道,亦不可行也。四者具,则文质彬彬,故曰君子哉。」
子曰:「君子病无能焉,不病人之不已知也。」
范曰:「人之病,在于不修己,而好求人知,故毎言
译杨氏说:“世上那些喜好德行的人,如果没有诚心,孔子早就知道他们了。”
孔子说:“臧文仲大概是窃取官位的人吧?他明知柳下惠贤能,却不让他任职。”范氏说:“臧文仲在鲁国执政,如果不知道贤人,这是不明智;知道贤人却不举荐,这是埋没贤才。不明智的罪过较小,埋没贤才的罪过较大,所以孔子认为他不仁,又认为他窃取官位。”孟子说:“不祥的实质,埋没贤才的人应当承受。”谢氏说:“之所以埋没贤才,没有其他原因,只是知道保住禄位而想独自占有它,因此称他为窃取官位。”
杨氏说:“担任国家事务,应当广泛招揽俊才;又身为职官,却不履行其职责,这不是窃取官位又是什么呢?”
侯氏说:“侍奉君主应当举荐人才,却埋没贤才,这不符合居位的正道,是窃据其位。”
孔子说:“对自己要求严格而对他人的责备轻微,就能远离怨恨了。”
范氏说:“孟子说:‘君子有终身的忧虑。舜是人,我也是人。舜成为天下的法则,可以流传于后世。我还未能摆脱乡野常人的境地,这是可以忧虑的。忧虑该怎么办呢?像舜那样去做罢了。’颜渊说:‘舜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有所作为的人也能像他一样。’孔子说:‘君子用义的标准去衡量别人,就很难做到;用常人的标准去看待别人,那么贤者就可以知道了。这就是责备别人轻微的道理。’成汤对人不求全责备,检查自身唯恐不及。《商颂》说:‘汤王降临,德行不齐备,但圣明恭敬日益增进。昭示诚敬久久不懈,这就是人君对自己要求严格、对他人责备轻微的道理。’”
谢氏说:“只有反求诸己的人,才知道不应责备别人的道理。至于对自己要求宽松,那么对别人责备严厉,是必然的。那么不能远离怨恨的人,大概也是不知道自爱的缘故吧。”杨氏说:“对自己不严格,而责备别人没有止境,招致怨恨还有什么比这更快的呢?”侯氏说:“不能责备自己,而责备别人没有止境,就知道会招致怨恨了。”
尹氏说:“小人相反,所以多招怨恨。”
孔子说:“不说‘怎么办,怎么办’的人,我也对他没办法了。”范氏说:“《易经》说:‘君子思考祸患而预先防范。’老子说:‘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去做,在祸乱尚未形成时去治理。’拥有国家的人,应当防微杜渐。如果祸难已经形成,即使是圣人也没办法了。”
谢氏说:“对无可奈何的事情不留恋执着,只有心中没有滞碍吝惜的人才能做到。这其中的意旨已经极其高明了。”
杨氏说:“不在可以做的时候去做,那么后来即使想图谋,也没办法了。”
侯氏说:“天下的事情,应当在祸患未发生之前就防范杜绝,所以要说‘怎么办’。如果到了已经发生、祸乱极盛、无可奈何的地步,即使是圣人也没办法了。所以说‘怎么办’的人,我也对他没办法了。”尹氏说:“事情到了无可奈何的地步,即使是圣人也没办法了。所以君子思考祸患而预先防范,大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孔子说:“整天聚在一起,说话不涉及道义,喜欢卖弄小聪明,这样的人难成君子啊!”
范氏说:“朋友之间讲习学问,觉得时间不够;聚在一起说话不涉及道义,就不能与他一起进入德行;把小聪明当作智慧,就不值得与他一起探讨大道;也很难成为君子了。”
谢氏说:“说话不涉及道义,就一定会放纵邪僻;喜欢卖弄小聪明,就不能成就大智慧。他成为小人,是必然的。小聪明与真智慧,虽然相似,其实不同。”
杨氏说:“聚在一起说话不涉及道义,却想用察慧来显示明智,这不是安守平易之道的做法。”
侯氏说:“整天聚在一起,说话不涉及道义,那就只是做恶罢了。又用小聪明来炫耀于人,那么不陷入祸乱的很难了。小聪明不是真智慧,只是察慧罢了。”尹氏说:“君子以义为根本,聚在一起说话却不涉及义,反而以才识为能,难成君子啊!”
孔子说:“君子以义为根本,用礼来实行它,用谦逊来表达它,用诚信来完成它。这才是君子啊!”
明道先生说:“这四句只是一件事,以义为根本。”又说:“用敬来端正内心,那么义就能规范外在。以义为根本,那么用礼来实行它,用谦逊来表达它,用诚信来完成它。”孙氏说:“谦逊不仅限于言语。”
伊川先生说:“君子以义为体,完全符合义。用礼来实行它,用谦逊来表达它。谦逊不必仅指言语。”
范氏说:“义用来规范外在。所以君子积累义,以义为体,就没有不符合法度的。用礼来修饰,所以不合礼的不做。言语出于自己,悖逆而出的,也会悖逆而入;谦逊而出的,也会谦逊而入。所以表达一定要谦逊,实行一定要诚信,居处要以义为本,行动要以礼为行,表达要以谦逊为出,完成要以诚信为成,这样就可以成为君子了。人君的道理也是如此。百姓听从君主,是因为君主有义。所以应当以义为体,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紧迫的。人君以谦逊表达,天下就会归附。国家没有诚信就不能立足。具备这四者,就可以治理国家了。”
谢氏说:“日常可见的行为,都是义规范外在的事情,就像树干一样。礼实行它,谦逊表达它,诚信完成它。”
杨氏说:“君子所主张的只是义罢了。义有分别适宜,仪章品物作为它的容饰节度,是用来实行它的。实行而不用谦逊表达,那么礼就不和谐;谦逊而不用诚信完成,那么它的容饰节度,就只是浮华的文饰罢了。没有去伪存诚的道理,也就不可行了。四者具备,那么文质彬彬,所以说这才是君子啊。”
孔子说:“君子担心自己没有才能,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
范氏说:“人的毛病,在于不修养自己,而喜欢求得别人的了解,所以每
此以诲人也。」
子曰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
明道曰:「君子惟患无善之可称,当汲汲为善,非求名也。有实则有名,名实一也。若夫好名,则徇名为虚矣。如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谓无善可称耳,非徇名也。」范曰:「君子学以为己,不求人知。然没世而名不称,则无为善之实矣。」扬雄曰:「名誉以崇之。」《诗》曰:「鼔钟于宫,声闻于外。」名者,实之賔也。
译这是用来教诲别人的。」
孔子说:“君子忧虑的是死后名声不被称颂。”
程颐说:“君子只担心没有善行值得称颂,应当勤勉地行善,并不是为了求取名声。有实际的善行就有名声,名声与实际是一致的。如果喜好名声,那么追求名声就是虚妄的了。像君子忧虑死后名声不被称颂,是说没有善行值得称颂罢了,并不是为了追求名声。”范氏说:“君子学习是为了修养自身,不寻求别人的了解。然而如果死后名声不被称颂,那就说明没有行善的实际内容了。”扬雄说:“用名誉来推崇他。”《诗经》说:“在宫室内敲击钟鼓,声音能传到外面。”名声,是实际内容的附属品。
吕曰:「论为善之效,则疾没世而名不称;语信道之至,则遯世不见知而不悔。」
谢曰:「病人之不已知者,则务外;务外者,两失之。不病人之不已知,则务实;务实,两得之。有实,必有名;没世而名不称,无实故也。先王之世,鄊党闾里为善者多,无行修而誉不闻者,是以名不称为可疾。后世礼让衰微,始有潜徳韬光,四十年,人无识者。」
尹曰:「名谓无善之可称,非求名誉者也。」
子曰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
范曰:「君子忠人,故求诸己;小人欺人,故求诸人。求诸己者,自修也;求诸人者,自弃也。故君子之过日损,小人之过日益。」
谢曰:「君子无不反求诸己者,小人反是。此君子、小人之所以分也。」
杨曰:「君子虽不病人之不已知,然亦疾没世而名不称也。虽疾没世而名不称,而所求者亦反诸己而已。小人求诸人,故违道干誉,无所不至。三者文不相防,而义实相足。此亦记言者之意。」
尹曰:「君子无不求诸己,小人反是。」
子曰君子矜而不争羣而不党
伊川曰:「此矜尚之矜也。」又曰:「君子以矜荘自持,不与人争。」
范曰:矜以自厉,故与人不争;羣而无随,故好恶无党。小人矜,必至于争;羣,必至于党。
谢曰:「自矜则与人有别异之道,然不期于争;羣居则与人有和乐之理,然不期于党。」
杨曰:矜而不为崖异,故不争羣而以和,故不党。或问君子:矜而不争,书曰:「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君子可矜乎?曰:矜者,矜荘之矜,非谓伐也。古人用字,各有所当,难以一説该也。
尹曰:「小人矜持,则必至于争;相与则必至于党。」
子曰:「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
范曰:“能言之者未必能行,聴其言者必观其行,故不可以言举人。狂夫之言,圣人择焉;阳虎之言,孟子取之。故不可以人废言也。”
谢曰有言者不必有徳
杨曰:「聴言必观其行,故不以言而举;言在可底绩而已,故不以人而废。」
侯曰:「有言者不必有徳,故不以言举人。言或中理,不可以非人而废言,故不以人废言。」阳货曰:「为仁不富矣。」此言岂可废也?
尹曰:「若孔子于宰予、孟子于阳货者是也。」
子贡问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已所不欲,勿施于人。』」
范曰:中庸曰:“忠恕违道不逺,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孟子曰:“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恕者,以己之身为人之身,以己之心为人之心。己欲安,故安人;己欲利,故利人。三王之治天下,惟恕而已矣。
谢曰:「言恕,则忠在其间。无忠,何所恕也?推其道,可以极于无我。终身行之,可也。」
杨曰:君子之学,求仁而已。舍恕,其孰可终身行之乎?侯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恕也。恕,忠之用也。忠且恕也,虽圣人亦不越如是而已,岂不终身行之乎?尹曰:学贵乎知要。子贡之问,可谓知要矣。孔子告之求仁之方也,推而极之,虽圣人无我不出乎此也。终身行之,不亦宜乎?
子曰:「吾之于人也,谁毁?谁誉?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
明道曰直道行毁誉公也
范曰:“彼善而我誉之,彼恶而我毁之。毁誉生乎人,非生于我之私也。故吾心未尝有毁誉,如有所誉,必有所试;如有所毁,必有所见矣。彼贤而我赏之,彼罪而我罚之。此三王之治民,所以直道而行。故天之于人,作善降之福,作不善降之祸。善不善在人,而祸福降之天,无私焉。有心毁誉,则非直道也。”
谢曰:「圣人本无毁誉心,而物未尝自毁誉也。因物可毁可誉,而毁誉之,是非之心也。此之谓直道。三代之时,民有士君子之行,以此。」
游曰:「大公至正之道,古今所共由也。合乎此则为是,外乎此则为非。其所谓是者,非惟圣人之所是,天下亦以为是而好之;其所谓非者,非惟圣人之所非,天下亦以为非而恶之。圣人因民心之是
译吕氏说:“谈论行善的效果,就会担忧死后名声不被称颂;谈论信道到了极致,就会隐居避世不被了解也不后悔。”
谢氏说:“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就会致力于外在的名声;致力于外在名声的人,两方面都会失去。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就会致力于内在的实质;致力于内在实质的人,两方面都能得到。有实质,必定有名声;死后名声不被称颂,是因为没有实质的缘故。先王时代,乡里行善的人很多,没有品行修养却名声不显的,所以名声不被称颂是值得忧虑的。后世礼让衰微,才开始有隐藏德行、收敛光芒,四十年间无人认识的情况。”
尹氏说:“‘名不称’是指没有善行值得称颂,而不是追求名誉。”
孔子说:“君子要求自己,小人要求别人。”
范氏说:“君子忠诚待人,所以要求自己;小人欺骗别人,所以要求别人。要求自己,就是自我修养;要求别人,就是自我放弃。所以君子的过错日益减少,小人的过错日益增多。”
谢氏说:“君子没有不反过来要求自己的,小人则相反。这就是君子和小人区别的原因。”
杨氏说:“君子虽然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但也担忧死后名声不被称颂。虽然担忧死后名声不被称颂,但所追求的也只是反过来要求自己罢了。小人要求别人,所以违背正道去求取名誉,无所不为。这三段文字表面互不冲突,但意义实际上互相补充。这也是记录言论者的用意。”
尹氏说:“君子没有不要求自己的,小人则相反。”
孔子说:“君子庄重而不与人争执,合群而不结党营私。”
伊川先生说:“这个‘矜’是崇尚的‘矜’。”又说:“君子以庄重自持,不与人争执。”
范氏说:“庄重以自我激励,所以与人不争;合群而不盲从,所以好恶没有党派。小人庄重,必定导致争执;合群,必定导致结党。”
谢氏说:“自我庄重则与人有区别之道,但并不期望争执;合群居住则与人有和乐之理,但并不期望结党。”
杨氏说:“庄重而不故作奇异,所以不争;合群而以和为贵,所以不结党。有人问君子:庄重而不争执,《尚书》说:‘你只有不自我夸耀,天下就没有人与你争能。’君子可以庄重吗?回答说:庄重,是庄重的庄重,不是指夸耀。古人用字,各有恰当之处,难以用一种说法概括。”
尹氏说:“小人庄重自持,必定导致争执;与人交往,必定导致结党。”
孔子说:“君子不因为别人的言论就举荐他,也不因为别人的为人就废弃他的言论。”
范氏说:“能说的人未必能做,听其言的人必定观察其行,所以不能因为言论就举荐人。狂夫的话,圣人加以选择;阳虎的话,孟子加以采纳。所以不能因为人的原因就废弃他的言论。”
谢氏说:“有言论的人不一定有德行。”
杨氏说:“听言论必定观察其行为,所以不因为言论就举荐;言论在于可以取得成效罢了,所以不因为人的原因就废弃。”
侯氏说:“有言论的人不一定有德行,所以不因为言论就举荐人。言论有时符合道理,不可以因为人不好就废弃言论,所以不因为人的原因就废弃言论。”阳货说:“实行仁德就不会富有了。”这话难道可以废弃吗?
尹氏说:“就像孔子对待宰予、孟子对待阳货那样。”
子贡问道:“有一句话可以终身奉行的吗?”孔子说:“大概是‘恕’吧!‘自己不愿意的,不要强加给别人。’”
范氏说:《中庸》说:“忠恕离道不远,施加于自己而不愿的,也不要施加给别人。”孟子说:“努力实行恕道,追求仁德没有比这更近的了。”恕,就是以自己的身体作为别人的身体,以自己的心作为别人的心。自己希望安定,所以使别人安定;自己希望得利,所以使别人得利。三王治理天下,只是实行恕道罢了。
谢氏说:“说到恕,忠就在其中。没有忠,有什么可恕的呢?推演这个道理,可以极致到无我的境界。终身奉行,是可以的。”
杨氏说:君子的学问,只是追求仁德罢了。舍弃恕道,谁可以终身奉行呢?侯氏说:自己不愿意的,不要强加给别人,这就是恕。恕,是忠的运用。忠且恕,即使是圣人也不过如此,难道不可以终身奉行吗?尹氏说:学问贵在知道要领。子贡的提问,可以说是知道要领了。孔子告诉他追求仁德的方法,推演到极致,即使是圣人无我,也不出此范围。终身奉行,不也很适宜吗?
孔子说:“我对于别人,谁诋毁?谁赞誉?如果有赞誉的,必定是经过考验的。这些百姓,是夏、商、周三代之所以能直道而行的原因。”
明道先生说:“直道实行,毁誉公正。”
范氏说:“他善我就赞誉他,他恶我就诋毁他。毁誉产生于人,不是产生于我的私心。所以我的心不曾有毁誉,如果有赞誉,必定是经过考验;如果有诋毁,必定是有所见。他贤能我就奖赏他,他有罪我就惩罚他。这是三王治理百姓,所以能直道而行的原因。所以天对于人,作善就降福,作不善就降祸。善与不善在人,而祸福由天降下,没有私心。有心毁誉,就不是直道了。”
谢氏说:“圣人本来没有毁誉之心,而事物未曾自我毁誉。因为事物可毁可誉,而加以毁誉,这是是非之心。这就叫做直道。三代的时候,百姓有士君子的行为,就是因为这个。”
游氏说:“大公至正的道理,古今共同遵循。合乎这个就是是,违背这个就是非。所谓是,不只是圣人所认为是,天下人也认为是而喜好它;所谓非,不只是圣人所认为非,天下人也认为非而厌恶它。圣人顺应民心的是
非好恶,还以治之,非故矫揉其性而为不可顺从之事也。三代之君所以治者如此。孔子亦出乎大公至正之道而已。」杨曰:「有所誉,必有试焉,则虽违道以干之,不可得也。三代之民得以直道而行者,以此。」
译并非出于个人的喜好或厌恶,而是用这种方法来治理国家,并不是故意违背人的本性去做那些不可顺从的事情。夏、商、周三代的君主之所以能够治理好国家,就是采用这样的方法。孔子也是出于大公无私、至正至公的道理罢了。」杨时说:「有所赞誉,必定会有实际的考验,那么即使有人违背正道去谋求私利,也是做不到的。三代的百姓能够以正直之道行事,就是由于这个原因。」
侯曰:“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者,毁誉不私而已。”尹曰:“孔子之于人,岂有意于毁誉之哉?其所以誉之者,葢试而知其美故也。斯民也,三代所以直道而行,岂容私于其间哉?”
子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也。有马者借人乘之,今亡矣。」夫明道曰:「言吾力犹能补史之阙文。当史之职而能阙疑以待后人,是犹有马者借人乗之也。」
横渠曰:「鲁礼文阙失,不以仲尼正之。如有马不借人以乘,习不曰礼文,而曰史之阙文者,祝史所任仪章器数而已。举近者而言,约也。」
范曰:史之阙文,夫子所以闻见足以及之。然而必阙者,示信也。譬如有马,可与人共,则借人乗之,不必専之也。故阙疑所以与天下共,使人皆得通之,不必以身质之也。今亡矣夫!叹学者不然也。
谢曰信以▯信疑以▯疑
杨曰:事无徴,则史阙文。有马者,借人乗之。孔子犹及见也,今亡矣夫。葢悼时之益偷也。
尹曰:「古之良史,有疑则阙之,以待能者。如有马不能调良,则借人乗习之也。」孔子谓:「吾犹及见之,今则无矣。」
子曰:「巧言乱徳,小不忍则乱大谋。」
范曰:「徳者,本也;言者,末也。故华言无实,则乱徳。小仁者,大仁之贼也。故小不忍,则乱大谋。君子所以贵果断也。」
谢曰:「巧言则心驰于外,故乱徳;小不忍,妇人女子之爱也。是岂足以成大谋?」
杨曰:「巧言,必能成理,故可以乱徳;小不忍,则义不勇,故乱大谋。」
侯曰:「巧言,似是而非,所以乱徳;小不忍,则无含▯之度,所以乱大谋。」
尹曰:「慎言则可以成徳,忍性则可以成事。」
子曰:「众恶之,必察焉;众好之,必察焉。」
范曰:「众恶之,必察焉者,为其近于独立也;众好之,必察焉者,为其近于郷原也。」
谢曰:「其不善者,好恶之,则是非特未定。」
杨曰:「惟仁者能好恶,人众好恶而不察焉,则或蔽于私矣。」
侯曰:「众人之好恶,固已知其多当也。然而如陈仲子之亷,匡章之不孝,君子亦当察也。」
尹曰:「孟子之于于陵仲子、章子,是也。」
子曰人能▯道非道▯人
横渠曰:「心能尽性,人能▯道也。性不知检其心,非道▯人也。」
范曰:“易曰:神而明之,存乎其人。有大人则有大道,有小人则有小道。道本无体,广狭在人,非由道也。”谢曰:“人能徇道,道不逺人;人不求道,道岂求人哉?”杨曰:“推而行之,放乎四海而凖。人▯之也,不为尧存,不为桀亡。道固自尔,非▯人也。”
子曰过而不改是谓过矣
范曰:“舜戒羣臣,不曰‘无过’,而曰‘予违汝弼’;仲虺称汤,不曰‘无过’,而曰‘改过不吝’。圣人犹不敢自谓无过,而况其下者乎?惟过而不改,则是为过;若其能改,则不为过也。”
谢曰:「改非过也,所谓如日月之食焉。」
杨曰:「过而改之,则复于无过矣,何过之有?」
侯曰改过不吝所以称汤也
尹曰:「君子不曰无过,而以改过为美也。成汤之圣,改过不吝,况其下乎?」
子曰:「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范曰:「圣人求道,其勤如此,而况其下者乎?思而不学,则殆。故废寝食以思,无益,不如学之益也。」
谢曰:非特以为无益也,止于思则殆,故济以学。杨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则学固不可以不思也。然而未尝学也,而徒思焉,譬之耕也,未尝种艺而惟耘耔之务,则其无益也明矣。
尹曰:「废寝食以思,不如学之益也。」故曰:「思而不学,则殆。」
子曰:「君子谋道不谋食,耕也,馁在其中矣;学也,禄在其中矣。君子忧道不忧贫。」
范曰:“耕所以为食也,而馁存焉,未必得食;学所以为道也,而禄存焉,未必得禄。农夫不为有馁而不耕,君子不为不得禄而不学。故谋道不谋食,忧道不忧贫,治其本不恤其末也。”
吕曰:「使人易忧贫,以忧道,则何所不至?」
谢曰:「贫贱困辱,其来既
译侯氏说:“夏、商、周三代之所以能够秉持正道行事,不过是毁谤与赞誉都不出于私心罢了。”尹氏说:“孔子对于他人,难道有意去进行毁谤或赞誉吗?他之所以赞誉别人,大概是因为考察后知道其美德的缘故。这样的百姓,正是三代能够秉持正道行事的原因,哪里容得下私心夹杂其中呢?”
孔子说:“我还能够见到史官对于史实缺漏而暂不填补的情况。有马的人把马借给别人骑乘,现在没有了。”夫明先生说:“这话的意思是说,我的能力还足以补全史书中的缺漏。担任史官的职责,能够保留疑问以待后人考证,这就好比有马的人把马借给别人骑乘一样。”
张载说:“鲁国的礼制文献有缺漏缺失,不依靠孔子来纠正。如果有马却不借给别人骑乘,习惯上不称为礼制文献,而称为史官的缺漏,这是因为祝史所负责的只是仪节章法、器物数目罢了。举近处的例子来说,是为了简约。”
范氏说:“史官对于史实缺漏而暂不填补,是因为孔子的见闻足以弥补它。然而一定要保留缺漏,是为了表示审慎可信。好比有马,可以与人共享,就借给别人骑乘,不必独自占有。所以保留疑问是为了与天下人共同探究,使人们都能通达理解,不必由自己亲自去证实。现在这种情况没有了!这是感叹后来的学者不是这样。”
谢氏说:以诚信对待确定的,以审慎对待有疑问的。
杨氏说:“事情没有证据,史官就保留缺漏。有马的人,把马借给别人骑乘。孔子还能够见到这种情况,现在没有了。大概是哀悼时俗日益苟且偷安。”
尹氏说:“古代优秀的史官,有疑问就保留缺漏,等待有能力的人来考证。好比有马不能驯服,就借给别人骑乘来驯习。”孔子说:“我还能够见到这种情况,现在就没有了。”
孔子说:“花言巧语败坏德行,小事不能忍耐就会败坏大谋略。”
范氏说:“德行是根本,言语是枝末。所以浮华而没有实质的言语,就会败坏德行。小仁是小仁的祸害。所以小事不能忍耐,就会败坏大谋略。君子之所以重视果断,原因就在这里。”
谢氏说:“花言巧语就会使心思驰骋于外,所以败坏德行;小事不能忍耐,是妇人之爱。这哪里足以成就大谋略呢?”
杨氏说:“花言巧语,必定能构成道理,所以可以败坏德行;小事不能忍耐,就是道义上不勇敢,所以败坏大谋略。”
侯氏说:“花言巧语,似是而非,所以败坏德行;小事不能忍耐,就没有包容的度量,所以败坏大谋略。”
尹氏说:“谨慎言语就可以成就德行,克制性情就可以成就事业。”
孔子说:“大家都厌恶他,一定要考察;大家都喜爱他,一定要考察。”
范氏说:“大家都厌恶他,一定要考察,是因为他接近于独立不群;大家都喜爱他,一定要考察,是因为他接近于乡愿。”
谢氏说:“对于不善的人,去喜爱或厌恶他,那么是非就特别没有定准。”
杨氏说:“只有仁者能够正确地喜爱或厌恶,众人喜爱或厌恶而不加以考察,那么或许会被私心所蒙蔽。”
侯氏说:“众人的喜爱或厌恶,固然知道大多恰当。然而像陈仲子那样的廉洁,匡章那样的不孝,君子也应当考察。”
尹氏说:“孟子对于陈仲子、匡章的评价,就是这样的。”
孔子说:人能够顺应道,道不能顺应人。
张载说:“心能够穷尽本性,人就能顺应道。本性不知道约束心,就不是道顺应人。”
范氏说:“《易经》说:神妙而明达,在于其人。有大人就有大道,有小人就有小道。道本来没有形体,宽广或狭窄在于人,不是由道决定的。”谢氏说:“人能够顺应道,道就不远离人;人不寻求道,道难道会寻求人吗?”杨氏说:“推行并实行它,放之四海而皆准。人顺应它,不因为尧而存在,不因为桀而消亡。道本来就是这样,不是顺应人。”
孔子说:有了过错而不改正,这才叫做过错。
范氏说:“舜告诫群臣,不说‘不要有过错’,而说‘我有违背,你们辅正’;仲虺称赞汤,不说‘没有过错’,而说‘改正过错不吝惜’。圣人尚且不敢说自己没有过错,何况在下位的人呢?只有有了过错而不改正,这才叫做过错;如果能够改正,就不算过错。”
谢氏说:“改正就不是过错,所谓像日食月食一样。”
杨氏说:“有了过错而改正,就恢复到没有过错的状态了,还有什么过错呢?”
侯氏说:改正过错不吝惜,所以称赞汤。
尹氏说:“君子不说没有过错,而以改正过错为美德。成汤的圣明,改正过错不吝惜,何况在下位的人呢?”
孔子说:“我曾经整天不吃,整夜不睡,用来思考,没有益处,不如学习。”范氏说:“圣人求道,勤奋到如此程度,何况在下位的人呢?只思考而不学习,就会危险。所以废寝忘食地思考,没有益处,不如学习的益处。”
谢氏说:不仅认为没有益处,只停留在思考就会危险,所以用学习来补救。杨氏说:学习而不思考就会迷惑,思考而不学习就会危险,那么学习固然不可以不思考。然而未曾学习,却只是思考,好比耕种,未曾播种而只致力于除草培土,那么没有益处是明显的。
尹氏说:“废寝忘食地思考,不如学习的益处。”所以说:“只思考而不学习,就会危险。”
孔子说:“君子谋求道而不谋求食物,耕种,饥饿就在其中了;学习,俸禄就在其中了。君子忧虑道而不忧虑贫穷。”
范氏说:“耕种是为了获取食物,而饥饿在其中,未必能得到食物;学习是为了谋求道,而俸禄在其中,未必能得到俸禄。农夫不因为可能有饥饿而不耕种,君子不因为可能得不到俸禄而不学习。所以谋求道而不谋求食物,忧虑道而不忧虑贫穷,治理根本而不顾念枝末。”
吕氏说:“使人容易忧虑贫穷,转而忧虑道,那么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谢氏说:“贫贱困辱,其来既
不可却,而有道者能处。能处则何贫之有?是以能知重轻缓急者,止于忧道。」杨曰:「耕也,而有丰防之不常,则馁在其中矣。修其天爵,而人爵从之,则禄在其中矣。为大人之事,则何谋食忧贫之有?」
译无法推辞,但有道的人能够安处。能够安处,又怎会有贫穷呢?因此,懂得权衡轻重缓急的人,只忧虑道义罢了。」杨说:「耕种,却常有丰歉无常的情况,那么饥饿就在其中了。修养天然的爵位,而人为的爵位随之而来,那么俸禄就在其中了。从事君子的事业,又何必为谋生忧贫呢?」
侯曰:「君子志于道,食非所谋也。志于食,则害道矣。犹耕也,本为谋食,非求馁也,而馁在其中矣。学本进道,非求禄也,而禄在其中。学者唯道之不进为忧,贫非所忧也。」孟子曰:「修其天爵,而人爵从之,禄在其中矣。」尹曰:「耕所以为食也,而馁存焉;学所以为道也,而禄存焉。故谋道不谋食,忧道不忧贫。葢所以治其本而不恤其末,曽何以在外者而为忧乐哉!」
子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知及之,仁能守之,不荘以涖之,则民不敬。知及之,仁能守之,荘以莅之,动之不以礼,未善也。」
明道曰:「知及之,仁能守之,庄以涖之,动之以礼。」言为学始末当如此,为政始末亦然。
伊川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此言中人以下也。若夫真知,未有不能行者。」又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无得也。仁能守之,有诸己也。庄以涖之,行已也。动之以礼,在彼而应也。有始有卒者,先后之序也。」周孚先问:「此语是告学者,亦是入道之序?故知及之者,见得到也。仁能守之者,孳孶于此也。庄以涖之者,外设藩垣以逺暴慢也。动之以礼,观时应用,皆欲中节也。或者谓:此事君如何?」先生曰:「临政处己,莫不皆然。所谓仁能守之者,孶孶于此也。此言未能体仁,且宜致思仁,则安矣。所以云守也。」
范曰:知周于物,故能及之;仁有诸己,故能守之。荘所以自敬也,礼所以自立也。士之于学,人君之于治,必由此四者,所以能乆而成也。
吕曰:「徳不据则虽得必失,徳轻则民不敬,文则不足则未善。」
谢曰:「此非仁知之尽也。若知之尽,岂有不能守之之理?若仁之尽,岂有不能荘不以礼者?荘以涖之,风之以礼,亦所以养仁。然苟有所守,其于礼虽不中,不逺矣。故止曰『未善也』。」
杨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则人欲或胜之,虽得必失矣。仁能守之,足以长人矣。然而不荘以涖之,则无方以外而民不敬;色荘而已,动之不以礼,则民将貌事之而心不服。故动之以礼,然后为善。
尹曰:「士之于学,人君之于治,当尽此四者。至于动之必以礼,而后成也。」
子曰:「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也。」
明道曰:「君子道宏,故可大受而不可小了。知此,则孟子所以四十不动心,小人反是。」
伊川曰:「不可以小知君子,而可以当大事也。」
范曰:知其大则为君子,知其小则为小人。居仁由义,大也;利于一己,小也。君子之道大,故人不可以小知。抱闗击柝,不以为少;禄之以天下,不以为多。故可大受。小人则反是。故治国必用君子,不可用小人。夫子于君子、小人,每分别言之,欲人君以此辨之也。吕曰:君子不可以小事取知,可以大事自受也。故不以能自名,而自任以天下之重。小人反是。
谢曰:“大受所得者,大如受道之受。大受则决不可以小知,小知则决不可以大受。葢昔之善相马者,犹得其精而遗其粗,物色牝牡或不察也,亦何疑于学者?”杨曰:“君子养其大体而已,不可小知而可大受;小人反是。”
侯曰:「君子不器,故可大受。大受,受道也。君子之所为,众人固不识也。可小知哉?」小人噐识卑下,反此者也。尹曰:「君子务其大,故不可以小知;小人局于小,故不可以大受。」
子曰:「民之于仁也,甚于水火。水火,吾见蹈而死者矣;未见蹈仁而死者也。」
明道曰:「民之于仁也,甚于水火。」言不肯为仁,如蹈水火。
伊川曰:「民于为仁,甚于畏水火。水火犹有蹈而死者,言民之不为仁也。」赵景平问:「未见蹈仁而死者,何谓蹈仁而死?」曰:「赴水火而死者有矣,杀身成仁者未之有也。」
范曰:水火所以养人,亦所以害人。仁道甚易,而不伤人。民有蹈水火而死者,而民畏仁,莫肯为也。孟子曰:恻隠之心,人皆有之。又曰: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防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存之则入于圣人,
译侯氏说:“君子立志于道,饮食不是他所谋划的。如果立志于饮食,就会损害道了。这就好比耕种,本来是为了谋求食物,并非追求饥饿,但饥饿却包含在其中了。求学本来是为了增进道,并非追求俸禄,但俸禄却包含在其中。学者只担忧道不能增进,贫穷不是他所担忧的。”孟子说:“修养天生的爵位(仁义忠信),那么人间的爵位就会跟随而来,俸禄也就包含在其中了。”尹氏说:“耕种是为了获取食物,却存在饥饿;求学是为了增进道,却存在俸禄。所以谋划道而不谋划食物,担忧道而不担忧贫穷。这大概是因为治理根本而不忧虑末节,又何必以外在的东西作为忧乐的标准呢!”
孔子说:“智慧足以达到它,仁德不能保持它,即使得到了,也一定会失去。智慧足以达到它,仁德能保持它,如果不庄重地对待它,百姓就不会尊敬。智慧足以达到它,仁德能保持它,庄重地对待它,如果不用礼来发动百姓,也不算完善。”
明道先生说:“‘智慧足以达到它,仁德能保持它,庄重地对待它,用礼来发动百姓。’说的是做学问的始末应当如此,治理政事的始末也应当如此。”
伊川先生说:“‘智慧足以达到它,仁德不能保持它’,这是说中等才能以下的人。如果是真正的认知,没有不能实行的。”又说:“‘智慧足以达到它,仁德不能保持它’,这是没有获得。‘仁德能保持它’,这是自己拥有。‘庄重地对待它’,这是自己的行为。‘用礼来发动百姓’,这是针对他人而做出的回应。有始有终,这是先后的次序。”周孚先问:“这句话是告诉学者,也是入道的次序吗?所以‘智慧足以达到它’,是指见识到了;‘仁德能保持它’,是指在此处勤勉不懈;‘庄重地对待它’,是指在外设立藩篱以远离暴慢;‘用礼来发动百姓’,是指观察时势应用,都想要合乎节度。有人问:这在侍奉君主方面如何?”先生回答说:“临政处己,没有不是这样的。所谓‘仁德能保持它’,就是在此处勤勉不懈。这是说还未能体认仁,暂且适宜思考仁,就安定了。所以说‘保持’。”
范氏说:“智慧周遍于万物,所以能达到它;仁德自己拥有,所以能保持它。庄重是为了自我尊敬,礼是为了自我确立。士人对于学问,君主对于治理,必定通过这四者,所以能长久并成功。”
吕氏说:“德行不稳固,即使得到也必定失去;德行轻浮,百姓就不会尊敬;文采不足,就不算完善。”
谢氏说:“这不是仁智的极致。如果智慧的极致,哪有不能保持的道理?如果仁德的极致,哪有不能庄重且不用礼的道理?庄重地对待它,用礼来教化,也是用来涵养仁德。然而如果有所保持,对于礼虽然不中节,也不会相差太远。所以只说‘不算完善’。”
杨氏说:“智慧足以达到它,仁德不能保持它,那么人欲或许会胜过它,即使得到也必定失去。仁德能保持它,足以成为人的表率。然而如果不庄重地对待它,就没有外在的法度而百姓不尊敬;只是面色庄重而已,不用礼来发动百姓,那么百姓将表面侍奉而内心不服。所以用礼来发动百姓,然后才算完善。”
尹氏说:“士人对于学问,君主对于治理,应当尽到这四者。至于发动百姓必定用礼,然后才能成功。”
孔子说:“君子不可以用小事来了解他,但可以承受大事。小人不可以承受大事,但可以用小事来了解他。”
明道先生说:“君子的道宏大,所以可以承受大事而不可以用小处来衡量。知道这一点,就知道孟子为什么四十岁不动心,小人与此相反。”
伊川先生说:“不可以用小处来了解君子,但可以让他担当大事。”
范氏说:“知道大的就是君子,知道小的就是小人。居仁由义,是大的;利于一己,是小的。君子的道大,所以人不可以用小处来了解。抱着关隘敲击木梆,不认为少;用天下作为俸禄,不认为多。所以可以承受大事。小人与此相反。所以治国必定任用君子,不可以任用小人。夫子对于君子、小人,常常分别论述,是想让君主以此来辨别。”吕氏说:“君子不可以用小事来取得名声,可以用大事来自我承担。所以不以才能自命,而自我承担天下的重任。小人与此相反。”
谢氏说:“‘大受’所得的,大如承受道的‘受’。大受就决不可以用小处来了解,小处了解就决不可以大受。大概从前善于相马的人,还能得到精妙而遗漏粗劣,对于牝牡或许不察觉,对于学者又有什么可疑的呢?”杨氏说:“君子修养其大体而已,不可以用小处来了解而可以承受大事;小人与此相反。”
侯氏说:“君子不是器具,所以可以承受大事。大受,就是承受道。君子的所作所为,众人本来就不了解。可以小处了解吗?”小人见识卑下,与此相反。尹氏说:“君子致力于大的,所以不可以用小处来了解;小人局限于小的,所以不可以承受大事。”
孔子说:“百姓对于仁,比对于水火还要迫切。水火,我见过踩踏而死的;没有见过践行仁而死的。”
明道先生说:“‘百姓对于仁,比对于水火还要迫切。’说的是不肯行仁,就像踩踏水火一样。”
伊川先生说:“百姓对于行仁,比畏惧水火还要严重。水火还有踩踏而死的,说的是百姓不行仁。”赵景平问:“‘没有见过践行仁而死的’,什么叫践行仁而死?”回答说:“赴水火而死的人有,杀身成仁的人没有。”
范氏说:“水火用来养育人,也用来害人。仁道很容易,而不伤人。百姓有踩踏水火而死的,但百姓畏惧仁,没有人肯行。孟子说:恻隐之心,人都有。又说: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的地方,很少。庶民舍弃它,君子保存它。保存它就进入圣人,
去之则近于禽兽。君子不以仁为难,故无终食之间违仁。凡民之情,以仁为难,故畏之甚于水火。夫子言此,所以教民为仁也。
译离开仁德就接近于禽兽了。君子不把行仁当作难事,所以没有一顿饭的时间违背仁德。一般人的常情,是把行仁当作难事,所以畏惧它甚于水火。孔子说这话,是用来教导人们去实行仁德的。
谢曰:「仁者非不死,特非蹈仁而致死也。是以异于水火。水火能养人,亦能杀人,而仁未尝杀人。此所以甚于水火。」
杨曰:水火,民頼以生。民之于仁也,其欲有甚于生者,则仁固有甚于水火矣。冐利而蹈水火而死者有之,未见蹈仁而死者。则世之人,喻利而不知害故也。侯曰:人非水火不生活,是人于水火不可一日无也。然赴水火而焚溺也,是水火有杀人之理也。故子曰:水火,吾见蹈而死者矣。至于仁,则未见蹈而死者也。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若如此,仁亦可以人蹈而死也。曰:死于仁,是义也,非仁杀之也。仁无杀人之理故也,人为仁而死之耳。岂有尽人道而杀人者乎?仁与义,学者宜防其体用而黙识之。孔子只言仁,而孟子言仁必言义。义所以成仁也,集义而生浩然之气,仁也。
尹曰:「愚民之惮于为仁也,甚于水火,故孔子之言深切如此。」
子曰当仁不让于师
明道曰:“为仁在己,无所与让也。”又曰:“善名在外,则可让矣。”
范曰:仁道在己,则克己复礼;推之于人,则博施济众。惟力行而已,虽师长无所让。为仁由己,非由人也。吕曰:人之患,在好为人师。当其成物,则不可以不教人,故不以师道自让。
谢曰:「为仁由己,师何与焉?人为之,己亦为之,非不让也。如闻斯行之者。」
杨曰:「讲学宜有让于师。至于天下归仁,则虽欲让,将安所让乎?」
侯曰:“为仁由己,克己复礼为仁。虽欲让于师,得乎?”尹曰:“师长犹无所逊,况他人乎?圣人勉人为仁由己者也。”
子曰君子贞而不谅
明道曰:「谅与信异,贞大体是信,谅必为也。」
伊川曰:「谅,固执也。与亮同,古字通用。」孟子曰:「君子不亮,乌乎执?」
范曰:“孔子之教人,未尝不以兵食可去,信不可去。不能贞固而守信,亦未足以为君子也。君子之道,不失其正,则信在其中矣。”孟子曰:“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义所在。直躬证父,尾生守死,非不信也,其可以为正乎?”
谢曰:「谅有硁硁之意,贞而不谅,岂以正行者也哉?」杨曰:「君子正而已,不谅而为固。」或问:「君子可不谅乎?」曰:「惟贞故可不谅。所谓贞者,惟义所在也。」
侯曰:「贞非固也,而有固之象焉。君子坚贞而义以行之,故曰君子贞而不谅。谅,信之固而小者也。子曰:『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
尹曰:“正则谅矣,谅则未必正也。”尾生者,非不谅也,其可以为正乎?
子曰事君敬其事而后其食
范曰:「君子之仕,以行其义,非谋食也。有官守者,修其职;有言责者,尽其忠。则受禄而不愧矣。先事后得,先劳后禄,事君之义也。」
谢曰人浮于食食其焉往
杨曰:「庶官所以代天工也。代天,其可不敬乎?不敬其事而先食,则是矫诬以徇利耳。其得罪也,将安所祷乎?」
侯曰:「事君者,以行道为志,非为禄也。然亦有时而为贫,若専以食为事,则厮役之志也。不敬孰甚焉?」故曰:「事君,敬其事而后其食者,此也。」
尹曰:「君子之仕也,所以行其义,故钦其事而后食,非为餔啜也。」又曰:「君子之仕,禄食在所后,事则始终皆当敬,故不以先后言。」
子曰有教无类
范曰:凡人之性,惟在所教。善恶无类也,教之以善,则为善类;教之以恶,则为恶类。《诗》曰:「螟蛉之子,果蠃负之。」人君之治民,学者之教人,一也。善治民者,后世之民可使为尭舜之民;善教人者,中才之人可使有圣贤之行也。
谢曰:「善不善何常?蹈之则为君子,舍之则为小人,岂有类哉!」
侯曰:「修道之谓教,岂有类哉?有类则非修道也,伪也。」杨曰:「苟以是心至,虽互郷童子,见不以难与言,而不与进。」
尹曰:「人性无不善也。教之以善,则成善类;教之以恶,则为恶类也。」
子曰道不同不相为谋
横渠曰:「有受教之心,虽蛮貊可教;为道
译谢氏说:“仁者并非不会死,只是不会为了践行仁德而招致死亡。因此仁德与水火不同。水火既能养育人,也能杀死人,而仁德从未杀过人。这就是仁德比水火更甚的原因。”
杨氏说:“水火,百姓依赖它们生存。百姓对于仁德,其渴望程度甚至超过了对生存的渴望,那么仁德本来就比水火更甚了。冒着利益去涉足水火而死的人是有的,却没见有为了践行仁德而死的人。这是因为世上的人,只懂得利益而不知道危害的缘故。”
侯氏说:“人没有水火就无法生活,这是人一天也不能缺少水火。然而投身水火而被烧死淹死的情况,说明水火有杀人的道理。所以孔子说:‘水火,我见过有人投身其中而死。’至于仁德,则没见有人投身其中而死。孔子说:‘志士仁人,没有为了求生而损害仁德的,只有牺牲生命来成全仁德的。’如果这样,仁德也可以让人投身其中而死啊。”
谢氏说:“死于仁德,这是义,不是仁德杀了他。因为仁德没有杀人的道理,是人为了仁德而死罢了。哪有尽人道却杀人的人呢?仁与义,学者应当防备它们的体用关系而默默体认。孔子只说仁,而孟子说仁必定连带说义。义是用来成全仁的,积累义而产生浩然之气,这就是仁。”
尹氏说:“愚昧的百姓害怕践行仁德,比害怕水火还厉害,所以孔子的话说得如此深切。”
孔子说:面临仁德,即使对老师也不谦让。
明道先生说:“践行仁德在于自己,没有什么可以谦让的。”又说:“善的名声在外,那就可以谦让了。”
范氏说:“仁德之道在于自己,那么克制私欲以回复礼;推广到他人,那么广泛施予恩惠、救济大众。只有努力践行罢了,即使是师长也不谦让。践行仁德在于自己,不在于别人。”
吕氏说:“人的毛病,在于喜欢做别人的老师。当他成就万物时,就不可以不教导别人,所以不把师道的责任谦让给别人。”
谢氏说:“践行仁德在于自己,老师有什么关系呢?别人做,自己也做,并不是不谦让。就像听到就去做的那样。”
杨氏说:“讲学应当对老师谦让。至于天下归向仁德,那么即使想谦让,又能谦让给谁呢?”
侯氏说:“践行仁德在于自己,克制私欲回复礼就是仁。即使想对老师谦让,能行吗?”
尹氏说:“对师长尚且无所退让,何况对其他人呢?圣人勉励人们践行仁德在于自己。”
孔子说:君子坚守正道而不拘泥于小信。
明道先生说:“‘谅’与‘信’不同,‘贞’大体上是信,‘谅’则是固执地去做。”
伊川先生说:“‘谅’,是固执。与‘亮’同义,古字通用。”孟子说:“君子不固执,怎么能有所坚守呢?”
范氏说:“孔子教导人,未曾不把兵器和粮食看作可以舍弃的,而把信用看作不可舍弃的。不能坚守正道而守信,也不足以成为君子。君子的道,不失去正道,那么信用就在其中了。”孟子说:“伟大的人,说话不一定守信,行动不一定果断,只以义为准则。直躬告发父亲,尾生抱柱而死,不是不守信,这能算是正道吗?”
谢氏说:“‘谅’有固执浅陋的意思,坚守正道而不拘泥于小信,难道是以正道行事的人吗?”
杨氏说:“君子只要正道罢了,不拘泥于小信而变得固执。”有人问:“君子可以不拘泥于小信吗?”回答说:“正因为坚守正道,所以可以不拘泥于小信。所谓坚守正道,就是以义为准则。”
侯氏说:“‘贞’不是固执,但有固执的表象。君子坚贞而用义来行事,所以说君子坚守正道而不拘泥于小信。‘谅’,是固执而狭隘的信用。孔子说:‘难道像普通男女那样拘泥于小信吗?’”
尹氏说:“合乎正道就是守信,守信未必合乎正道。”尾生那样的人,不是不守信,这能算是合乎正道吗?
孔子说:侍奉君主,要恭敬地处理事务,而后才考虑俸禄。
范氏说:“君子做官,是为了践行道义,不是为了谋取俸禄。有官职职守的,修持他的职责;有进言责任的,竭尽他的忠诚。这样接受俸禄就没有愧疚了。先做事后得利,先劳苦后受禄,这是侍奉君主的道义。”
谢氏说:人浮于食,食将往何处去?
杨氏说:“众官是用来代替天工职事的。代替天,能不恭敬吗?不恭敬处理事务而先求俸禄,那就是矫饰欺瞒以追求利益罢了。他获罪时,将向哪里祈祷呢?”
侯氏说:“侍奉君主的人,以行道为志向,不是为了俸禄。但有时也为了贫困而出仕,如果专门把俸禄当作事务,那就是奴仆的志向。没有比这更不恭敬的了。”所以说:“侍奉君主,恭敬处理事务而后考虑俸禄,就是这个意思。”
尹氏说:“君子做官,是为了践行道义,所以恭敬处理事务而后受禄,不是为了吃喝。”又说:“君子做官,俸禄在所后,事务则始终都应当恭敬,所以不以前后来说。”
孔子说:教育没有类别之分。
范氏说:“大凡人的本性,只在于所受到的教育。善恶没有固定的类别,用善去教育,就成为善类;用恶去教育,就成为恶类。《诗经》说:‘螟蛉的子,果蠃背负它。’君主治理百姓,学者教育他人,是一样的。善于治理百姓的,后世的百姓可以成为尧舜时代的百姓;善于教育他人的,中等才能的人可以拥有圣贤的品行。”
谢氏说:“善与不善有什么恒常不变的呢?践行它就成了君子,舍弃它就成了小人,难道有固定的类别吗!”
侯氏说:“修治道法叫做教育,难道有类别吗?有类别就不是修治道法了,那是虚伪。”
杨氏说:“如果怀着这样的心来求学,即使是互乡那个童子,也不认为难以与他交谈,而不予以进取。”
尹氏说:“人性没有不善的。用善去教育,就成就善类;用恶去教育,就成为恶类。”
孔子说:道不同的人,不互相谋划。
横渠先生说:“有接受教导的心,即使是蛮貊之地的人也可以教导;为了道
既异,虽党类难相为谋。」
范曰:道同则心同,心同乃可相为谋。学圣人之道者,不可与学异端者同谋;行忠信者,不可与为欺伪者同谋。所趣不同,故也。
译既然志趣不同,即使是同党同类也难以互相谋划。”范说:道义相同则心意相同,心意相同才能互相谋划。学习圣人之道的人,不可以与学习异端邪说的人共同谋划;践行忠信的人,不可以与搞欺诈虚伪的人共同谋划。这是因为所追求的目标不同啊。
谢曰不同术也
杨曰:“若伯夷、伊尹之去就,难相为谋矣。”或问曰:“道不同,不相为谋。道一而已,不同者何説?”曰:“天下殊途而同归,故道有不同者,涂虽殊,其归则同;道不同,其趣则一也。若伯夷、伊尹去就,则难相为谋矣。”
侯曰:「伯夷之清,下惠之和,不可相为谋。」
尹曰:「道不同,则心不同;心不同,则所趋异;所趋异,则岂可与谋哉!」
子曰辞达而已矣
横渠曰:「辞取意达则止,多或反害也。」
范曰:「天下有道,则行有枝叶;天下无道,则辞有枝叶。君子之行,务于敦实;辞足以达意而已。辨给华藻,文过其实者,妄人也。」
谢曰不辞费也
杨曰:「辞尚体要,贵达而已,不以文为尚。」
尹曰辞所以达意而已矣
师冕见,及阶,子曰:「阶也。」及席,子曰:「席也。」皆坐,子告之曰:「某在斯,某在斯。」师冕出,子张问曰:「与师言之道与?」子曰:「然,固相师之道也。」
范曰:「圣人之于人,无所不尽其诚。见瞽必有敬焉,事事而相之。所以教人不侮鳏寡,不虐无告也。推之天下,则无一物不得其所。故弟子详记之,以为后世法也。」
谢曰:「观圣人诚意如此,必无欺暗室之理。」
杨曰:「圣人之于人,无非道者。曰:『某在斯,某在斯』之类,使其知之,是乃相师之道也。」
侯曰:「瞽者有所不知、不见,故及阶及席,皆告之。而又曰:『某在斯,某在斯』,葢相其所不知、不见,而不使师至有过之地也。圣人御物之道,其仁如此。」
尹曰:「圣人处己为人,其心一致,无不尽诚,故也。有志于学者,求圣人之心于斯,可见矣。」
论语精义卷八上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精义卷八下
宋 朱子 撰
季氏第十六
季氏将伐颛臾,冉有、季路见于孔子曰:“季氏将有事于颛臾。”孔子曰:“求!无乃尔是过与?夫颛臾,昔者先王以为东防主,且在邦域之中矣,是社稷之臣也,何以伐为?”冉有曰:“夫子欲之,吾二臣者皆不欲也。”孔子曰:“求!周任有言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且尔言过矣。虎兕出于柙,▯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与?”冉有曰:“今夫颛臾,固而近于费,今不取,后世必为子孙忧。”孔子曰:“求!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丘也闻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葢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夫如是,故逺人不服,则修文徳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今由与求也,相夫子,逺人不服,而不能来也;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而谋动干戈于邦内。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
横渠曰:「颛臾,主祀东防。东防既鲁地,则是已在邦域之中矣。虽非鲁臣,乃吾所以事社稷之臣也。」
范曰:至诚之道,可以前知。圣人之言,公而无私,一而不二。故疑冉求教季氏,不为逆诈;知季孙忧在萧墙,不为亿不信。《易》曰:「大人者,与鬼神合其吉凶。」故其言如蓍▯,唯出于至公至一之心,是以言而必中也。吕曰:均则贫富等,故无贫;和则多助,故无寡;安则人怀,故无倾。
谢曰:社稷臣在社稷之内者,当是时,三家强,公室弱,冉求又欲伐颛臾而附益之,夫子所以深罪之,谓其瘠鲁以肥三家。又曰:虎兕出于柙,谓季氏;▯玉毁于椟中,喻公室三家强,则公室必弱矣。又曰:诸侯有道,守在四邻可也,岂以颛臾固而近于费为忧哉?不患寡而患不均,均无贫也;不患贫而患不安,安无倾也。均则不积于有余,故均无贫;和则无相争不足之患,故和无寡。以此保民而王,莫之能御也,何止保四封而已?
杨曰:「季氏之伐颛臾,其大欲不过广土众民,利其有而已。其次以为今不取,后世必为子孙忧也。故孔子以『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告之。葢知均无贫,则不必利其有;知和无寡,则不必广土而众民;知安无倾,则后世必为
译谢氏说:这是不同的方法。
杨氏说:“像伯夷、伊尹那样对于出仕与隐退的态度,很难互相商量谋划。”有人问:“道不同,不相为谋。道只有一个罢了,不同的说法是什么?”回答说:“天下道路不同而归宿相同,所以道有不同之处,道路虽然不同,但归宿是相同的;道不同,但所趋向的目标是一致的。像伯夷、伊尹对于出仕与隐退的态度,就很难互相商量谋划了。”
侯氏说:“伯夷的清高,柳下惠的随和,很难互相商量谋划。”
尹氏说:“道不同,那么心思就不同;心思不同,那么所趋向的就不同;所趋向的不同,又怎么能一起商量谋划呢!”
孔子说:言辞能够表达意思就可以了。
横渠说:“言辞只要能够表达意思就停止,多了反而有害。”
范氏说:“天下有道,那么行为就有枝叶;天下无道,那么言辞就有枝叶。君子的行为,务必敦厚朴实;言辞足以表达意思就可以了。巧辩华丽,文辞超过实际内容的,是狂妄的人。”
谢氏说:不吝惜言辞。
杨氏说:“言辞崇尚体现要点,贵在表达意思罢了,不崇尚文辞。”
尹氏说:言辞是用来表达意思罢了。
师冕来拜见孔子,走到台阶前,孔子说:“这里是台阶。”走到坐席前,孔子说:“这里是坐席。”大家都坐下后,孔子告诉他:“某人在这里,某人在这里。”师冕出去后,子张问:“这是跟乐师说话的方法吗?”孔子说:“是的,这本来就是辅助乐师的方法。”
范氏说:“圣人对于人,没有不尽其诚意的。见到盲人一定有敬意,事事都辅助他。这是用来教导人不欺侮鳏寡孤独,不虐待无依无靠的人。推而广之到天下,就没有一样事物不得其所。所以弟子详细记载下来,作为后世的法则。”
谢氏说:“看圣人诚意如此,必定没有欺瞒暗室之理。”
杨氏说:“圣人对于人,没有不是道的。说‘某人在这里,某人在这里’之类的话,让他知道,这就是辅助乐师的方法。”
侯氏说:“盲人有所不知、不见,所以走到台阶和坐席前,都告诉他。又说‘某人在这里,某人在这里’,大概是辅助他所不知、不见的地方,不让乐师走到有过失的地方。圣人驾驭事物的方法,其仁爱就是这样。”
尹氏说:“圣人对待自己和对待别人,心意一致,没有不尽诚意的,所以如此。有志于学习的人,从这里寻求圣人的心意,就可以看到了。”
论语精义卷八上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精义卷八下
宋 朱子 撰
季氏第十六
季氏将要讨伐颛臾,冉有、季路拜见孔子说:“季氏将对颛臾采取军事行动。”孔子说:“冉求!这恐怕是你的过错吧?那颛臾,从前先王让它担任东蒙山的主祭,而且在鲁国的疆域之内,是国家的臣属,为什么要讨伐它呢?”冉有说:“季孙要这样做,我们两个做臣子的都不愿意。”孔子说:“冉求!周任有话说:‘能施展才能就担任职位,不能胜任就停止。’遇到危险不去扶持,将要跌倒不去搀扶,那还要辅助的人做什么呢?而且你的话错了。老虎犀牛从笼子里跑出来,玉器在匣子里毁坏,这是谁的过错呢?”冉有说:“现在那颛臾,城墙坚固而且靠近费邑,现在不夺取,将来一定会成为子孙的忧患。”孔子说:“冉求!君子厌恶那种不说自己贪求却一定要找借口的人。我听说拥有国家和大夫封地的人,不怕财富少而怕分配不均,不怕人口少而怕不安定。因为分配均匀就没有贫穷,和睦相处就不觉得人少,安定就没有倾覆的危险。像这样,所以远方的人不归服,就修治文德来招致他们;已经招致来了,就使他们安定。现在仲由和冉求你们,辅佐季孙,远方的人不归服,却不能招致他们;国家分崩离析,却不能保全;反而谋划在国内动用武力。我担心季孙的忧患,不在颛臾,而在宫廷内部。”
横渠说:“颛臾,主持东蒙山的祭祀。东蒙山既是鲁地的山,那么它已经在国家疆域之内了。虽然不是鲁国的臣属,却是我们用来侍奉社稷的臣属。”
范氏说:至诚的道理,可以预知未来。圣人的言语,公正而没有私心,专一而没有二心。所以怀疑冉求教导季氏,不算逆料欺诈;知道季孙的忧患在宫廷内部,不算妄测不信。《易经》说:“伟大的人,与鬼神契合吉凶。”所以他的言语像蓍草占卜一样,只出于至公至一的心,因此言语必定中肯。吕氏说:均匀那么贫富相等,所以没有贫穷;和睦那么多助,所以不觉得人少;安定那么人心归向,所以没有倾覆。
谢氏说:社稷的臣属在社稷之内,当时,三家强大,公室弱小,冉求又想讨伐颛臾来增加三家的利益,夫子所以深加责备他,认为他削弱鲁国来肥三家。又说:老虎犀牛从笼子里跑出来,指季氏;玉器在匣子里毁坏,比喻公室。三家强大,那么公室必定弱小。又说:诸侯有道,守在四方邻国就可以了,难道因为颛臾坚固而且靠近费邑就担忧吗?不怕财富少而怕分配不均,均匀就没有贫穷;不怕人口少而怕不安定,安定就没有倾覆。均匀那么不积聚在有余的人那里,所以均匀就没有贫穷;和睦那么没有互相争夺不足的忧患,所以和睦就不觉得人少。用这个来保民而称王,没有人能抵挡,何止保住四境而已?
杨氏说:“季氏讨伐颛臾,他的大欲望不过是想扩大土地、增加人口,贪图那里的财富罢了。其次认为现在不夺取,将来一定会成为子孙的忧患。所以孔子用‘均匀就没有贫穷,和睦就不觉得人少,安定就没有倾覆’来告诫他。大概知道均匀就没有贫穷,就不必贪图那里的财富;知道和睦就不觉得人少,就不必扩大土地而增加人口;知道安定就没有倾覆,那么将来必定成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