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精义卷九下
故同谓之仁。”
谢曰:「三人之行,皆出于至诚恻怛,斯知仁矣。」
游曰:「董子曰:『仁人者,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善乎其言!始可与言仁也已矣。葢仁人之用心,惟仁所在而已。仁之所在,则从之,不论所以也。仁在于去,则去之而不愧,微子是也。仁在于不去,则为之奴而不辱,箕子是也。仁在于死,则就死而不悔,比干是也。岂顾利害祸福而易其求仁之志哉?故伯夷之清,伊尹之任,栁下惠之和,皆仁也。伯夷辞为孤竹之君,而饿于首阳之下,由众人观之,其利害固殊絶也,而彼独以是求仁焉。以是求之,以是得之,既以遂其志矣,夫何怨之有?」宰我曰:「仁者虽告之曰『井有仁焉』,其从之也。」宰我之意,葢曰:「仁者之志,惟求仁而已,功利非所计也。井者,必死之地也。厥或告之曰『死地有仁』,彼其用心之诚,亦将从之也。」是不然,君子之求仁,亦曰循理而已矣。夫理之所不载,安在其为仁耶?故可逝者,其心也;其不可陷者,具理也。以其用心之仁,故可以欺;以其见理之明,故不可罔。以井为言,则犯害之地皆是也。
译所以同样称之为仁。”
谢良佐说:“这三人的行为,都出于至诚的悲悯之心,这才算是懂得了仁。”
游酢说:“董仲舒说:‘仁爱的人,端正道义而不谋求私利,彰明大道而不计较功效。’这话真好啊!这才可以和他谈论仁了。大概仁人用心,只在于仁所在之处罢了。仁在哪里,就跟随到哪里,不去考虑其他原因。仁在于离去,就离去而不惭愧,微子就是这样。仁在于不离去,就甘愿为奴而不受辱,箕子就是这样。仁在于赴死,就赴死而不后悔,比干就是这样。哪里会顾及利害祸福而改变追求仁的志向呢?所以伯夷的清高,伊尹的担当,柳下惠的随和,都是仁。伯夷辞让孤竹国君之位,而在首阳山下饿死,从常人的角度看,其中的利害确实截然不同,但他唯独以此追求仁。以此追求,以此获得,既然已经实现了他的志向,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呢?”宰我说:“仁爱的人,即使有人告诉他‘井里有仁’,他也会跳下去跟随。”宰我的意思,大概是说:“仁人的志向,只求仁罢了,不计算功利。井,是必死的地方。如果有人告诉他‘死地有仁’,他用心如此真诚,也会跟随下去。”这是不对的。君子追求仁,也只是遵循天理罢了。天理所不容许的,怎么能说是仁呢?所以可以前往的,是他的心;不可陷入的,是具备天理。因为他用心仁爱,所以可以被欺骗;因为他明察天理,所以不会被蒙蔽。以井为例,那么充满危险的地方到处都是。
杨曰:「三人者,各得其本心,故同谓之仁。」
侯曰:「伯夷、叔齐求仁而得仁,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諌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知此五人之为仁,则知仁矣,学者致思焉。
尹曰:“无所择于利害,而为所当为,惟仁者能之。君子之事不必同也,其于利害无所择,则一也。”《书》曰:“自靖人,自献于先王。”故孔子皆以为仁也。
栁下惠为士师,三黜。人曰:“子未可以去乎?”曰:“直道而事人,焉徃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范曰:“此孟子所谓不屑去也。遗佚而不怨,阨穷而不悯,降志而不以为辱,屈身而不以为耻,自知其直道而已。”在栁下惠则可,孔子不为也。
谢曰:「其官不移,用我亦可,舍我亦可,玩世不恭者之所为也。葢古人重适他邦,如大夫去国,向国而哭,虽在他国,祭祀之礼,居防之服,皆如其国之故,使其他国可以处我,去此之彼,何惮焉?然莫能相尚,也是以何必去父母之邦。」
杨曰:「栁下惠不羞汚君,不卑小官,故为士师,三黜而不去,圣人之和者也。」孔子无可无不可,则近于和而不同道。栁下惠不去父母之邦,孔子则去鲁而无不之。君子或去或不去,一于仁而已矣。故记栁下惠于三仁之后,而下文又详着孔子之行,以明其趋,则一也。自楚狂至荷蓧,皆讥孔子不能已者,故其终厯叙夷齐而下,而卒曰:「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葢所谓逸民者,圣人之徒也。孔子之异于是,惟时焉而已矣。孟子以为集大成,其有见于此与?
侯曰:「子谓栁下惠降志辱身矣。」孟子谓栁下惠「不羞污君,不卑小官,进不隠贤,必以其道。遗佚而不怨,阨穷而不悯。疑其和光同尘,不与臧否,玩世不恭者也。」及为士师三黜,曰:「直道而事人,焉徃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其出处取与之际,不合圣人,葢亦鲜矣。岂非和而能介者乎?孟子谓之「圣之和」,而夫子曰:「言中伦,行中虑,不亦宜乎?」和而介,乃介之量也。然子曰「降志辱身」,孟子曰「不恭」,葢欲絶其流也。尹曰:「栁下惠,孟子所谓不屑去者也。遗佚而不怨,阨穷而不悯,仕而不喜,黜而不愠,自知其直道而行耳。此其所以为和与?」若孔子则异是矣。
齐景公待孔子曰:「若季氏,则吾不能以季孟之间待之。」曰:「吾老矣,不能用也。」孔子行。
伊川曰:「若季氏,则吾不能以季孟之间待之。季氏,强臣,君待之之礼极隆,然非所以待孔子也。季孟之间,则待之之礼为至矣。然复曰:『吾老矣,不能用也。』此孔子不系待之轻重,特以不用而去。」
范曰:此圣人去就,所以异于人人也。孟子每言伯夷、伊尹、栁下惠,必以孔子明之。此篇自微子至于逸民,皆记贤人之出处,而折中以圣人之行,所以明中庸之道也。
谢曰:“以季孟之间待夫子,在景公之意,则已勤。尹曰:‘景公之待孔子,犹齐宣之欲中国而授孟子室也。不用,则亦已矣,是何足以留孔子也?’”
齐人归女乐,季桓子受之。三日不朝,孔子行。
范曰:“史记世家,孔子曰:‘鲁今且郊,如致膰乎大夫,则吾犹可以止。’季桓子卒受齐女乐,郊又不致膰爼于大夫,孔子遂行。孟子曰:‘不知者以为为肉也,其知者以为为无礼也。然则膰肉虽至,可以无行乎?’是不然,膰肉虽至,亦行也,唯未必如不至之速也。孔子之行,本之受女乐而不朝,是以记者不及膰肉也。”
杨曰:孔子有行可之仕,际可之仕。言将行其言也,则就之;行可之仕也,迎之致敬以有礼,则就之。际可之仕也,齐景公待孔子曰:「若季氏,则吾不能以季孟之间待之」,非致敬以有礼也,曰:「吾老矣,不能用也」,非言将行其言也。二者皆无处焉,故孔子行于季桓子,见行可之仕也,受齐女乐而不朝,则不足与有行矣。虽礼貌未衰,犹将去之也,故孔子行。
尹曰:「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也。受女乐而不朝,怠于政事,
译杨氏说:“这三个人,各自坚守了自己的本心,所以同样被称为仁人。”
侯氏说:“伯夷、叔齐追求仁德而得到了仁德,微子离开了殷朝,箕子沦为奴隶,比干因劝谏而死。”孔子说:“殷朝有三位仁人。”知道了这五个人之所以为仁,也就懂得了什么是仁,求学的人应当深思这一点。
尹氏说:“在利害面前不加选择,只做应当做的事,只有仁者能做到。君子做事的方式不一定相同,但在利害面前不加选择,这一点则是相同的。”《尚书》说:“自己安守正道,自己向先王献祭。”所以孔子都把他们看作仁人。
柳下惠担任士师,三次被罢免。有人问:“您还不离开吗?”他说:“用正直的道理侍奉君主,到哪里不会三次被罢免呢?如果用歪曲的道理侍奉君主,何必离开父母之邦呢?”范氏说:“这就是孟子所说的不屑于离开。被遗弃而不怨恨,处境困窘而不忧愁,降低志向而不认为受辱,委屈自身而不认为羞耻,只是自知自己坚持正直的道理罢了。”这在柳下惠是可以的,但孔子不会这样做。
谢氏说:“官职不迁移,用我也可以,不用我也可以,这是玩世不恭的人所为。大抵古人重视前往他国,比如大夫离开国家,要面向祖国哭泣,即使在他国,祭祀的礼仪,居丧的服制,都依照本国的旧俗,假如他国可以容纳我,离开这里去那里,有什么可忌惮的呢?然而没有人能相互推崇,所以何必离开父母之邦呢?”
杨氏说:“柳下惠不嫌弃污浊的君主,不轻视低微的官职,所以担任士师,三次被罢免也不离开,他是圣人的和顺者。”孔子无可无不可,这就接近于和顺但道不同。柳下惠不离开父母之邦,孔子则离开鲁国而无处不去。君子有的离开有的不离开,都统一于仁罢了。所以在记载三位仁人之后记载柳下惠,下文又详细记载孔子的行为,以表明他们的趋向是一致的。从楚狂到荷蓧的人,都讥讽孔子不能停止奔波,所以最后历数伯夷、叔齐等人,最后说:“我与他们不同,无可无不可。”大抵所谓逸民,是圣人的同类。孔子与他们不同,只是顺应时势罢了。孟子认为孔子是集大成者,大概就是看到了这一点吧?
侯氏说:“孔子说柳下惠降低了志向,辱没了自身。”孟子说柳下惠“不嫌弃污浊的君主,不轻视低微的官职,进仕不隐藏贤能,一定坚持自己的道。被遗弃而不怨恨,处境困窘而不忧愁。怀疑他混同世俗,不褒贬是非,玩世不恭。”等到他担任士师三次被罢免,说:“用正直的道理侍奉君主,到哪里不会三次被罢免呢?如果用歪曲的道理侍奉君主,何必离开父母之邦呢?”他在出仕与退隐、取舍之间,不符合圣人的地方,大概很少了。难道不是和顺而能耿介的人吗?孟子称他为“圣之和”,而孔子说:“言语合乎伦理,行为合乎思虑,不也很适宜吗?”和顺而耿介,乃是耿介的度量。然而孔子说“降志辱身”,孟子说“不恭”,大概是想断绝这种风气吧。尹氏说:“柳下惠,就是孟子所说的不屑于离开的人。被遗弃而不怨恨,处境困窘而不忧愁,做官而不喜悦,被罢免而不恼怒,只是自知自己坚持正直的道理而行罢了。这就是他之所以和顺的原因吗?”至于孔子则与此不同。
齐景公对待孔子说:“像季氏那样,我就不能用介于季孙、孟孙之间的礼节来对待他。”又说:“我老了,不能任用了。”孔子于是离开。
伊川先生说:“像季氏那样,我就不能用介于季孙、孟孙之间的礼节来对待他。季氏是强大的臣子,君主对待他的礼节极其隆重,但这不是用来对待孔子的。介于季孙、孟孙之间的礼节,对待他的礼节就已经到了极致了。然而又说:‘我老了,不能任用了。’这说明孔子不看重待遇的轻重,只是因为不被任用而离开。”
范氏说:这是圣人去留之所以不同于常人的原因。孟子每提到伯夷、伊尹、柳下惠,必定用孔子来阐明。这一篇从微子到逸民,都记载贤人的出仕与退隐,而以圣人的行为作为权衡标准,以此来阐明中庸之道。
谢氏说:“用介于季孙、孟孙之间的礼节对待夫子,在景公的意思里,已经是很勤勉了。尹氏说:‘景公对待孔子,就像齐宣王想要在中国给孟子提供房屋一样。不被任用,也就罢了,这哪里足以留住孔子呢?’”
齐国人赠送女乐,季桓子接受了。三天不上朝,孔子于是离开。
范氏说:“《史记·世家》中,孔子说:‘鲁国现在将要举行郊祭,如果把祭肉分赐给大夫,那么我还还可以留下。’季桓子最终接受了齐国的女乐,郊祭时又不把祭肉分赐给大夫,孔子于是离开。孟子说:‘不知道的人以为是为了肉,知道的人以为是因为无礼。那么即使祭肉到了,可以不离开吗?’不是这样,即使祭肉到了,也会离开,只是未必像没到那样迅速罢了。孔子的离开,根本原因是接受女乐而不朝,所以记载者没有提及祭肉。”
杨氏说:孔子有“行可之仕”,有“际可之仕”。说将要实行他的主张,就前往;这是行可之仕。迎接他致敬以有礼,就前往;这是际可之仕。齐景公对待孔子说:“像季氏那样,我就不能用介于季孙、孟孙之间的礼节来对待他”,这不是致敬以有礼;说:“我老了,不能任用了”,这不是说将要实行他的主张。这两者都没有可去的地方,所以孔子离开季桓子,是因为见到了行可之仕,接受齐国女乐而不朝,就不足以与他共同行事了。即使礼貌没有衰败,也将要离开,所以孔子离开。
尹氏说:“君子见机而作,不等待整天。接受女乐而不朝,怠慢政事,
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凤兮凤兮,何徳之衰?徃者不可諌,来者犹可追。己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孔子下,欲与之言,趋而辟之,不得与之言。
杨曰:接舆以凤徳况孔子而规其行,知尊孔子而趋不同者也。故孔子下欲与之言,接舆其意若曰:孔子之为孔子,其趋不同,未易以口舌争也,故趋而避之,不与之言。
侯曰:「圣人之道,大而难知。楚狂接舆,知凤徳之衰而已,不知天之未防斯文也;知今之从政者殆,而不知文武之道未坠也。故孔子下,欲与之言,趋而辟之,不得与之言也。」
尹曰:「接舆以凤况孔子,而讽孔子使隠也。」
长沮、桀溺耦而耕,孔子过之,使子路问津焉。长沮曰:“夫执舆者为谁?”子路曰:“为孔丘。”曰:“是鲁孔丘与?”曰:“是也。”曰:“是知津矣。”问于桀溺。桀溺曰:“子为谁?”曰:“为仲由。”曰:“是鲁孔丘之徒与?”对曰:“然。”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谁以易之?且而与其从辟人之士也,岂若从辟世之士哉?”耰而不辍。子路行以告。夫子怃然曰:“鸟兽不可与同羣,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
明道曰:「桀溺言天下衰乱无道,滔滔者天下皆是也。孔子虽欲行其教,而谁可以化而易之?」孔子曰:「如使天下有道,我则无所治,不与易之也。今所以周流四方,为时无道故也。」圣人不敢有忘天下之心,知其不可而犹为之,故其言如此。又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谁以易之?谁肯以夫子之道易己所为?」
横渠曰:「滔滔忘反者,天下莫不然,如何变易之?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知天下无道而不隠者,道不逺人。且圣人之仁,不以无道必天下而弃之也。」
范曰:接舆、长沮、桀溺,佯狂躬耕而不入危乱之邦,此圣人所欲引而至于道者也。故孔子下,欲与之言,又使子路问津焉。接舆则趋辟,长沮则不答,皆自絶于夫子,以守其一介之行,不能由中庸以入尧舜之道。非圣人絶之也。若夫子之行,则异于逸民,故修身、治天下、国家,必由孔子之道。离孔子之道,则为非道,不可以治天下、国家也。
吕曰:孔子皇皇,葢以天下皆无道,将以斯道易天下而已。如使天下有道,则无所用易。桀溺果于进退,故谓天下皆无道,舍此适彼,将何所易?正惟辟世而已,此不与人为徒者也。故孔子以为不然。
杨曰:「孔子之仕,事道也。兆足以行矣,而不行,故去之。非有辟也。桀溺以孔子为辟人之士,则非知孔子者矣。故夫子怃然曰:『鸟兽不可与同羣,则所当与为羣者,人而已。』夫如是,何辟人之有?」
尹曰:「长沮、桀溺之徒,皆素隠者也。故以孔子之周行四方为非,而曰:『滔滔者天下皆是谁肯以夫子之道易己所为哉?不知天下有道,则圣人无事于变易。所以易之者,为其滔滔也。且人之与人类也,恶天下之滔滔而欲辟之,则又岂可与鸟兽同羣乎?圣人不以絶人逃世为洁也。」
子路从而后,遇丈人,以杖荷蓧。子路问曰:「子见夫子乎?」丈人曰:「四体不勤,五糓不分,孰为夫子?」植其杖而芸。子路拱而立,止子路宿,杀鸡为黍而食之,见其二子焉。明日,子路行,以告子曰:「隠者也。」使子路反见之,至则行矣。子路曰:「不仕无义,长防之节不可废也。君臣之义,如之何其废之?欲洁其身而乱大伦。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
范曰:周之衰世,贤人处隠,如丈人也。荷蓧而不知其名,葢名不足以累之也。孔子惜其未闻道也,故使子路反见之,告以君臣之道。葢孔子所遇,未尝无诲焉。夫隠者为髙,故徃而不反;仕者为通,故溺而不止。不与鸟兽同羣,则决性命之情而饕富贵。此二者皆惑也。是以依乎中庸者为难,唯圣人不废君臣之义,或出或处,不离于道,所以扶世立教也。
谢曰:夏商尝中衰,而圣贤之作亦继,故士之不得志而处者,犹未有避世之意。周之衰,世习治之后,而伤礼义陵迟
译楚国的狂人接舆唱着歌从孔子车旁经过,说:“凤凰啊凤凰,为什么你的德行衰落了?过去的已经无法挽回,未来的还来得及补救。罢了罢了,现在当政的人危险啊。”孔子下车,想和他说话,接舆快步避开,孔子没能和他说话。
杨氏说:接舆用凤凰的德行来比喻孔子,以此规劝他的行为,他懂得尊敬孔子,但志向不同。所以孔子下车想和他说话,接舆的意思好像是说:孔子之所以为孔子,志向不同,不容易用口舌争辩,所以快步避开,不和他说话。
侯氏说:“圣人的道理,宏大而难以知晓。楚狂接舆,只知道凤凰的德行衰落了,却不知道上天没有废弃这文化;知道现在当政的人危险,却不知道文王武王的道统并没有断绝。所以孔子下车,想和他说话,接舆快步避开,孔子没能和他说话。”
尹氏说:“接舆用凤凰比喻孔子,劝讽孔子让他隐居。”
长沮、桀溺两人并肩耕作,孔子路过,派子路去问渡口在哪里。长沮说:“那个拿着缰绳的人是谁?”子路说:“是孔丘。”长沮说:“是鲁国的孔丘吗?”子路说:“是的。”长沮说:“那他自然知道渡口在哪里了。”子路又去问桀溺。桀溺说:“你是谁?”子路说:“是仲由。”桀溺说:“是鲁国孔丘的门徒吗?”子路回答说:“是的。”桀溺说:“天下像洪水一样泛滥混乱,到处都是这样,你和谁去改变它呢?况且你与其跟随躲避坏人的人,哪里比得上跟随躲避乱世的人呢?”说完继续除草不停。子路走回去告诉孔子。孔子怅然若失地说:“人不能和鸟兽同群,我不和世人在一起,又能和谁在一起呢?如果天下有道,我就不会参与改变它了。”
明道先生说:“桀溺说天下衰败混乱没有道义,像洪水一样泛滥,到处都是这样。孔子虽然想推行他的教化,但谁能感化并改变他们呢?”孔子说:“如果天下有道,我就没有什么可治理的,不会去改变它了。现在之所以周游四方,是因为时世没有道义。”圣人不敢有忘记天下的心,知道事情难办却仍然去做,所以他说这样的话。又说:“天下像洪水一样泛滥,到处都是这样,你和谁去改变它呢?谁肯用孔子的道来改变自己的所作所为呢?”
横渠先生说:“像洪水一样泛滥且不知回头的人,天下没有不是这样的,怎么改变他们呢?如果天下有道,我就不会参与改变它了。知道天下无道却不隐居的人,是因为道不离人。况且圣人的仁爱,不会因为天下无道就抛弃它。”
范氏说:接舆、长沮、桀溺,假装疯狂亲自耕种而不进入危乱的国家,这是圣人想要引导他们走向正道的人。所以孔子下车,想和他们说话,又派子路去问渡口。接舆就快步避开,长沮就不回答,都是自我隔绝于夫子,以坚守他们个人的节操,不能通过中庸之道进入尧舜的大道。不是圣人排斥他们。如果夫子的行为,就不同于隐士,所以修身、治理天下和国家,必须遵循孔子的道。背离孔子的道,就是非道,不可以治理天下和国家。
吕氏说:孔子惶惶不安,大概是因为天下都没有道义,想用这个道来改变天下罢了。如果天下有道,就没有什么可改变的。桀溺果断于进退,所以说天下都没有道义,舍弃这里去那里,将改变什么?正是躲避乱世罢了,这不是与人同群的人。所以孔子认为不对。
杨氏说:“孔子做官,是为了行道。征兆足以行通了,而不行,所以离开。并不是有什么躲避。桀溺认为孔子是躲避坏人的人,那就不是了解孔子的人了。所以夫子怅然若失地说:‘人不能和鸟兽同群,那么应当同群的,只有人罢了。’既然这样,哪里有什么躲避坏人呢?”
尹氏说:“长沮、桀溺这类人,都是平时隐居的人。所以认为孔子周游四方是不对的,说:‘天下像洪水一样泛滥,谁肯用孔子的道来改变自己的所作所为呢?’不知道如果天下有道,圣人就没有必要去改变。之所以要改变,是因为天下像洪水一样泛滥。况且人和人是同类,厌恶天下的泛滥而想要躲避,那又怎么能和鸟兽同群呢?圣人不以断绝人事逃避世俗为高洁。”
子路跟随孔子,落后了,遇到一位老人,用拐杖挑着除草的工具。子路问:“您看见我的老师吗?”老人说:“四肢不劳动,五谷分不清,谁是你的老师?”说完把拐杖插在地上除草。子路拱手站立,老人留子路住宿,杀鸡做黄米饭给他吃,并让两个儿子出来相见。第二天,子路走了,把情况告诉孔子,说:“是一位隐士。”孔子派子路返回去看他,到了那里,老人已经走了。子路说:“不做官是不义的。长幼之间的礼节不可废弃,君臣之间的道义,怎么能废弃呢?想要洁身自好却扰乱了大伦常。君子做官,是为了践行道义。道不能实行,我已经知道了。”
范氏说:周朝衰败的时代,贤人隐居,像这位老人一样。挑着除草工具而不知道他的名字,大概是因为名字不足以拖累他。孔子惋惜他没有听闻大道,所以派子路返回去看他,告诉他君臣之道。大概孔子所遇到的人,没有不教诲的。隐居的人以高洁为尚,所以去了就不回来;做官的人以通达为尚,所以沉溺而不停止。不和鸟兽同群,就决断性命之情而贪求富贵。这两种都是迷惑。所以依循中庸之道是困难的,只有圣人不废弃君臣之义,或出仕或隐居,不离于道,以此来扶持世道建立教化。
谢氏说:夏商曾经中途衰败,而圣贤的出现也相继不断,所以士人不得志而隐居的,还没有避世的意图。周朝衰败,是在世道习惯治理之后,而伤害礼义逐渐衰败
之乆也,故士之隠者至愤世嫉邪,多为长徃不来之行。当是时,微圣人无以知,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哉?知世无道而隠,虽不役于利者,然悻悻于自洁,则不得同为无我矣。圣人乐则行之,忧则违之,则亦岂知我之不忘世邪?世之不忘我邪?虽不与鸟兽同羣,亦何尝知进而不知退?此所以与避世者异。杨曰:子路问夫子于荷蓧丈人,丈人曰:「四体不勤,五糓不分,孰为夫子?」植其杖而耘。其言不讐,而子路拱而立,犹若待命者,葢敬之至也。记曰:「遭先生于道,正立拱手,先生问则对,不问则趋而退,礼也。」岂子路有得丈人于眉▯之间而敬之若斯邪?故止子路宿,杀鸡为黍而食之,见其二子焉,所以亲厚之也。葢二人者相得于语黙之间,故其相与如此。又见其二子焉,斯可谓长防之节不可废矣。孔子以是知其可与言君臣之义也,故使子路反见之,葢将语之以此也。然孔子独于荷蓧谓之隠者,葢知其隠居求志非素隠故也。下文记子路之言,葢述孔子使反告之意。侯曰:孔子曰:「不知言,无以知人也。」子路遇丈人,以杖荷蓧,子路问曰:「子见夫子乎?」丈人曰:「四体不勤,五糓不分,孰为夫子?」植其杖而耘,言不迫切,足知其为有徳君子也。植杖而耘,又见从容于子路也,苐不如夫子之从容中道尔。故夫子曰:「隠者也。」使子路反见之,则欲约之以礼。其止子路宿也,见其二子焉,杀鸡为黍而食之,则知賔主之序者也。故子路告其子曰:「长幼之节既不可废,则君臣之义如之何其废之?」葢就其所知而告之,亦夫子之志也。
译时间长久,所以士人中的隐者到了愤世嫉邪的地步,大多做出一去不复返的行为。在这个时候,如果没有圣人,就无法知晓;如果不与这些人同类的人交往,那又与谁交往呢?知道世道无道而隐居,虽然不被利禄所役使,但是愤愤不平地保持自身的洁净,就不能达到无我的境界了。圣人高兴时就推行道义,忧愁时就避开,那么,难道知道我不忘世吗?还是世不忘我?虽然不与鸟兽同群,又哪里曾知道进取而不知道退让呢?这就是与避世的人不同的原因。杨氏说:子路向荷蓧丈人询问孔子的情况,丈人说:“四肢不劳动,五谷分不清,谁是你的老师?”把拐杖插在地上除草。他的话不中听,而子路拱手站立,好像等待命令一样,大概是尊敬到了极点。《礼记》说:“在路上遇到先生,端正站立,拱手行礼,先生问就回答,不问就快步退下,这是礼节。”难道子路从丈人的眉宇之间得到了什么而如此尊敬他吗?所以留子路住宿,杀鸡做饭给他吃,让他的两个儿子相见,这是为了表示亲近和厚待。大概这两个人在言语沉默之间相互投合,所以彼此关系如此。又让他的两个儿子相见,这可以说是长幼的礼节不可废除了。孔子因此知道可以和他谈论君臣的大义,所以让子路回去再见他,大概是要告诉他这些道理。然而孔子唯独称荷蓧丈人为隐者,大概知道他是隐居以求实现志向,而不是为了素隐行怪。下文记录子路的话,大概是叙述孔子让子路回去转告的意思。侯氏说:孔子说:“不了解别人的言语,就无法了解这个人。”子路遇到丈人,丈人拄着拐杖拿着除草工具,子路问:“您看见我的老师了吗?”丈人说:“四肢不劳动,五谷分不清,谁是你的老师?”把拐杖插在地上除草,言语不激烈,足以知道他是位有德的君子。插杖除草,又显示出对子路的从容,只是不如孔子的从容合乎中道罢了。所以孔子说:“这是位隐者。”让子路回去再见他,是想用礼节来约束他。他留子路住宿,让他的两个儿子相见,杀鸡做饭给他吃,就知道宾客主人的次序了。所以子路告诉他的儿子说:“长幼的礼节既然不可废除,那么君臣的大义怎么能废除呢?”大概是根据他所知道的来告诉他,这也是孔子的本意。
尹曰:“道不行,孔子固己知之矣。其不以不仕为髙者,圣人或出或处,惟其义而已。故子路讥丈人独行之失,曰:‘长幼之节不可废也,君臣之义如之何其废之乎?’洁其身而乱大伦,君子不为也。是数子谓之独行,隠居可也,然乃所谓素隠行怪,孔子所不为者也。子之下车,于接舆,使子路问津于长沮、桀溺,反见乎荷蓧丈人,岂不欲引而至于道乎?而四子者方守其一介之行而不可回,故亦终于素隠而已矣。”
逸民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栁下惠、少连。子曰: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齐,与谓栁下惠、少连降志辱身矣。言中伦,行中虑,其斯而已矣。谓虞仲、夷逸隠居放言,身中清,废中权。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
范曰:「孟子曰:『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乆则乆,可以速则速。』孔子『无可无不可』,此圣人所以一天下之不一也。扬雄曰:『观乎圣人,则见贤人。』是以孟子每言夷、惠,必以孔子明之。由夷、惠皆得其偏,未若圣人之全尽也。」
吕曰:虑者,志之所在,虽不可以为法,中其素志之所在,不至于不揜。虞仲、夷逸身隠而不仕,合乎道之清;言放而不拘,合乎道之权。惟是二者中于道而已。栁下惠、少连,亦二者中乎道而得乎言行之大,故愈于此。
谢曰:「七人隠遯不汚,则同其立心;造行则异。伯夷叔齐,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葢彼已遯世离羣矣。直以降志辱身为耻,下圣人一等。此其最髙与?栁下惠、少连,虽降志而不枉已,虽辱身而不求合。其心有不屑也,故能言中伦,行中虑。虞仲、夷逸,隠居放言,则言不合先王之法者多矣。然清而不汚也,权而适可也。与方外之士害义伤教而乱大伦者,殊科。是以均谓之逸民。」
杨曰:不降志,不辱身,夷齐之所同;降志辱身矣,而言中伦,行中虑,栁下惠、少连之所同。当是时,所谓清和者,非独夷、惠而已。七人者,若是其班,则皆圣人之徒也。而论者谓三圣人因时制行以相救,岂未尝深考于此乎?
侯曰:「作逸民之道者七人,而制行不同,各尽其所至而已。夷齐非其义也,非其道也。弃千乗之国而饿,非为名洁身而清者也。不降其志,不辱其身,隣于仁矣。下惠、少连降志辱身,疑其汚也,而言中伦,行中虑。栁下惠三公不能易其介,虞仲夷逸隠居放言,隠居所以身中清,放言以自废,所以中权。然皆非圣人之中道。故曰:『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圣人之中道,志亦有可降,时身亦有可辱,时亦有不可降辱,时各因其时而已。故中庸曰:『溥博渊泉而时出之。』」
尹曰:先儒谓七人皆逸民之贤者,各守其一节者也。孔子则无可无不可,此所以常适其可,异于逸民之徒也。扬雄曰:观乎圣人,则见贤人,是以孟子每言夷、惠,必以孔子断之。
太师挚适齐,亚饭干适楚,三饭缭适蔡,四饭缺适秦,鼓方叔入于河,播鼗武入于汉,少师阳击磬襄入于海。伊川曰:「孔子自卫反鲁,乐正雅颂各得其所。至是,太师等入河蹈海,由乐正鲁不用而放弃之也。」
横渠曰:「师挚之始,乐失其次,徒洋洋盈耳而已。夫子自卫反鲁,一尝治之。其后伶人贱工识乐之正。及鲁下衰,三桓僭妄,自太师而下,皆知散之四方,逾河蹈海以去。乱圣人俄顷之助,功化已如此。其曰『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岂虚言哉!」
范曰:记乐之所由废也。乐者,诸侯受之于天子,以祀其先祖者也。故有国者重之。古者乐师虽贱,而有课职。哀公之时,礼乐废坏,不聴规谏,故乐师失职,又不得其言,而分散于四方,则其国可知矣。
谢曰:周衰,贤者相招为禄仕,多仕于伶官。葢其责轻而无愧,至其甚也,滛声无节,僭上无禁,守其官者或愧焉,是以非而去之。
杨曰:周衰,虽礼乐坏亡,而鲁犹足为也。故一变而可至道。至是,官不得其职,虽乐工之贱,犹负其器而不苟。有入于河海者,故着之以见周公之泽也。故下文述周公之语。
尹
译尹氏说:“道不能推行,孔子本来就已经知道了。他之所以不把不做官看得很高尚,是因为圣人有时出仕有时隐居,只以是否符合道义为标准。所以子路讥讽那位丈人独善其身的过失,说:‘长幼之间的礼节不可废弃,君臣之间的道义怎么能废弃呢?’洁身自好却扰乱了人伦大义,君子是不做的。这几个人被称为独行者,说是隐居也可以,然而这正是所谓‘素隐行怪’,是孔子所不做的。孔子下车去见接舆,派子路向长沮、桀溺问渡口,又遇见了荷蓧丈人,难道不想引导他们归于正道吗?而那四个人正固守他们狭隘的品行而不能回转,所以最终也只是停留在素隐行怪罢了。”
逸民有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孔子说:“不降低自己的志向,不辱没自己的身份,说的是伯夷、叔齐;降低志向、辱没身份,说的是柳下惠、少连;言语合乎伦理,行为合乎思虑,说的就是他们了。至于虞仲、夷逸,隐居放言,自身保持清高,废弃官职合乎权变。我与他们不同,没有绝对可以,也没有绝对不可以。”
范氏说:“孟子说:‘可以出仕就出仕,可以停止就停止,可以长久就长久,可以迅速就迅速。’孔子‘无可无不可’,这就是圣人用来统一天下不一之道的地方。扬雄说:‘观察圣人,就能看见贤人。’因此孟子每谈到伯夷、柳下惠,必定用孔子来阐明。因为伯夷、柳下惠都只得到了道的偏颇,不如圣人那样全面尽善。”
吕氏说:“思虑,是志向所在的地方,虽然不可以作为法则,但符合平素志向所在,不至于掩盖不住。虞仲、夷逸隐居而不做官,合乎道的清高;言语放达而不拘束,合乎道的权变。只有这两者合乎道罢了。柳下惠、少连,也在这两者上合乎道而得到了言行的根本,所以比他们更好。”
谢氏说:“七个人隐居避世而不受污染,在立心上是相同的;但在行为上则不同。伯夷、叔齐,天子不能使他们为臣,诸侯不能使他们为友。大概他们已经避世离群了。只是以降低志向、辱没身份为耻,比圣人低一等。这是最高的吗?柳下惠、少连,虽然降低了志向但不歪曲自己,虽然辱没了身份但不求迎合。他们内心有不屑之处,所以能言语合乎伦理,行为合乎思虑。虞仲、夷逸,隐居放言,那么言语不合先王法度的就多了。然而清高而不受污染,权变而适可而止。与那些方外之士危害道义、伤害教化而扰乱人伦大义的,截然不同。所以都称他们为逸民。”
杨氏说:“不降低志向,不辱没身份,是伯夷、叔齐的共同点;降低志向、辱没身份,但言语合乎伦理,行为合乎思虑,是柳下惠、少连的共同点。当时,所谓清高和随和的,不只是伯夷、柳下惠而已。这七个人,如果按这样的等级排列,都是圣人的门徒。而评论者说三位圣人因时制宜行为以互相补救,难道没有深入考察这一点吗?”
侯氏说:“创立逸民之道的有七个人,而制定的行为不同,各自尽其所能罢了。伯夷、叔齐,不合乎义,不合乎道。抛弃千乘之国而饿死,不是为了名声洁身自好而清高。不降低志向,不辱没身份,接近仁了。柳下惠、少连降低志向、辱没身份,怀疑他们受污染,但言语合乎伦理,行为合乎思虑。柳下惠三公不能改变他的耿介,虞仲、夷逸隐居放言,隐居所以自身合乎清高,放言以自废,所以合乎权变。然而都不是圣人的中道。所以说:‘我与他们不同,没有绝对可以,也没有绝对不可以。’圣人的中道,志向有时也可以降低,身份有时也可以辱没,有时也不可以降低辱没,各自因时制宜罢了。所以《中庸》说:‘广博深厚而适时地表现出来。’”
尹氏说:“先儒认为七个人都是逸民中的贤者,各自坚守一节罢了。孔子则无可无不可,这就是他常常适宜于可的原因,不同于逸民之徒。扬雄说:观察圣人,就能看见贤人,因此孟子每谈到伯夷、柳下惠,必定用孔子来决断。”
太师挚到齐国去了,亚饭干到楚国去了,三饭缭到蔡国去了,四饭缺到秦国去了,击鼓的方叔渡过了黄河,摇鼗的武渡过了汉水,少师阳和击磬的襄渡海去了。伊川先生说:“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乐正雅颂各得其所。到了这时,太师等人渡河蹈海,是因为鲁国不用乐正而放弃他们。”
横渠先生说:“师挚开始演奏,乐就失去了次序,只是洋洋盈耳罢了。夫子从卫国返回鲁国,一尝治理它。其后伶人贱工识得乐的正统。等到鲁国衰败,三桓僭越妄为,从太师以下,都知道散到四方,渡河蹈海离去。扰乱圣人片刻的辅助,功化已经如此。他说‘用我的人,一年就可以成功’,难道是虚言吗!”
范氏说:“记载乐之所以废弛的原因。乐,是诸侯从天子那里接受,用来祭祀其先祖的。所以有国家的人重视它。古代乐师虽然地位低贱,但有考核职守。哀公的时候,礼乐废坏,不听规劝谏诤,所以乐师失职,又得不到进言的机会,而分散到四方,那么他们的国家就可以知道了。”
谢氏说:“周朝衰微,贤者互相招引为禄仕,多任职于伶官。大概他们的责任轻而没有愧疚,到了极点,淫声无节制,僭越上级无禁止,守其官职的人有时感到羞愧,所以非议而离去。”
杨氏说:“周朝衰微,虽然礼乐坏亡,但鲁国还足以作为。所以一变就可以达到道。到了这时,官员不得其职,即使是乐工这样低贱的人,还背负着乐器而不苟且。有渡河入海的,所以记载下来以显示周公的恩泽。所以下文叙述周公的话。”
尹
曰:“臣闻张载曰:‘师挚之始,乐失其次,徒洋洋盈耳而已。’夫子自卫反鲁,一尝治之。其后伶人贱工识乐之正。及鲁益衰,三家僭妄,自太师以下皆知散之四方,逾河蹈海以去。乱夫圣人俄顷之助,功化已如此。其曰‘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岂虚言哉?”
译孔子说:“我听说张载说过:‘《师挚》这首乐曲刚开始演奏时,乐音就失去了次序,只是声音充盈耳畔罢了。’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后,曾一度整理过音乐。此后,乐师和工匠们便懂得了音乐的正规。等到鲁国更加衰败,三家大夫僭越妄为,从太师以下的乐官都知道分散到四方,渡过黄河、踏过大海而离去。扰乱圣人的教化不过片刻之间,功业和教化竟然就衰败到这种地步。所以他说‘任用我,一年就可以使政教大备了’,这难道是虚话吗?”
周公谓鲁公曰:「君子不施其亲,不使大臣怨乎不以。故旧无大故,则不弃也。无求备于一人。」
明道曰:「周公谓鲁公三句,反复説。不独不施其亲,又当使大臣不怨。至公不可忘私,故又当全故旧。」伊川曰:「施与也,言不私其亲昵也。」
范曰:「记鲁之所由衰也,周公之戒如此,其子孙忽忘之矣。不施其亲者,无失其为亲也。大臣不独用其身而己必行其道,则不怨矣。故旧不遗,则民不偷。无求备于一人,则为上易事。四者,治国之要也。」
吕曰:“四者,正谓亲亲、敬大臣、笃故旧、寛众,此其序也。施读为弛,不相维也【按陆氏释文,正作弛字,音诗纸反】大臣非其人,则去之;居其位而不用,此所以取怨也。
谢曰:「对报之谓施,如亲党,特无失其为亲而已,岂有施报徃来之意也?不使大臣怨乎?不以大臣民之表,使谋不行,言不聴而怠,则国可知矣。故旧非大故而弃,是无所不薄矣。求备于一人,则无人而可使也。齐家治国与人接下之道,尽于是。」
杨曰:「自亲亲推之于敬,故自敬大臣推之。不求备于一人,则所以厚民徳、用人才者至矣。为国之道,孰先于是乎?」故周公之训鲁公,以此。
尹曰:「亲者无失其为亲,是以无所施也。大臣所当任,不可使有不用之怨也。故者无失其为故,不可轻弃遗也。使人则必器之,不可以求备也。周公之戒其子至矣!国安有不治哉?」
周有八士,伯达,伯适,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随,季騧。横渠曰:「周有八士,记善人之富也。」
范曰:周公作《君奭》,称文王之臣,自虢叔以下,而太公、毕公之属不在焉。孔子记有八士,而闳夭、泰颠之属不在焉。此八人皆不显者,周之多士可知矣。自三仁至于八士,或显或隠,皆圣贤之出处也。庄周之《让王》,葢本乎此篇。
谢曰:「皆尚志者,虽其言行不▯,必其居仁由义者也。」杨曰:「八人尽为士之道者,故谓之八士。」
尹曰:周有八士,记善人之富也。士则尽士之行者。
论语精义卷九下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精义卷十上
宋 朱子 撰
子张第十九
子张曰:「士见危致命,见得思义,祭思敬,丧思哀,其可已矣。」范曰:「见危致命者,不为义疚也;见得思义,不为利回也。祭思敬,防思哀,举其大者,知其细也。」孔子以「见利思义,见危授命」亦可以为今之成人。子张以为士如斯已矣,在圣人则曰未也。子贡问士,子曰:「行已有耻。」子路问士,子曰:「切切偲偲,怡怡如也。」子贡失之辨而不足于耻,子路失之勇而不足于和,故告之如此。子张所谓士者,成人之次也。见危致命则不为义疚,见利思义则不为利回,亦犹祭思敬,防思哀而已,此士之常也。士之止于此,强学而力行之,可以进于成人,故曰:「其可已矣。」在圣人则曰未也。
谢曰:「见危致命,舍生而取义也;见得思义,舍利而取义也。死生利害,不足以动其心,而又主之以诚慤。祭思敬,防思哀,则其志意修矣。其肯懐居乎?其肯耻恶衣恶食乎?其肯杀一不辜,非其有而取之乎?」
杨曰:「是四者,人鲜有能自进者。能勉而至,则可以为士矣。」于成人曰:「授命,曰见利;于士曰致命,曰见得者。盖致命则力为之,不如授之安。见利则未必得也,见得而后思义焉,则不豫矣。此成人与士之异也。」侯曰:「见危致命,士之节也。得主于义,祭主于敬,防主于哀,能思其本,可以为士矣。」
尹曰:「见危致命,舍生而取义者也;见得思义,不为利回者也。祭思敬,防思哀,则其心诚也。谓之士可矣。」孔子以谓「成人之次者也」。
子张曰:「执德不▯信道不笃,焉能为有,焉能为亡?」明道曰:「信之不笃,则执徳无由▯
横渠曰:「有徳者必有言,能为有也。志仁无恶,能为亡也。」范曰:「发强刚毅,而后能执徳。执徳者,得于己者也。有诸己,而后能信道。信道者,志于心者也。执徳不▯,
译周公对鲁公说:“君子不疏远他的亲人,不使大臣怨恨不被任用。所以,对于旧臣,如果没有大的过错,就不抛弃他们。不对一个人求全责备。”
明道先生说:“周公对鲁公说的这三句话,是反复阐述的。不仅不疏远亲人,还应当使大臣不怨恨。至公之人不可忘记私恩,所以还应当保全旧臣。”伊川先生说:“‘施’是疏远的意思,说的是不偏私于自己的亲昵之人。”
范氏说:“这是记载鲁国之所以衰败的原因,周公的告诫如此,而他的子孙却忽视遗忘了。不疏远亲人,就是不失去作为亲人的情谊。大臣不仅任用他们自身,一定要推行他们的道,这样他们就不会怨恨了。不遗弃旧臣,百姓就不会轻慢。不对一个人求全责备,那么做下属的就容易侍奉。这四点,是治国的关键。”
吕氏说:“这四点,正是指亲近亲人、敬重大臣、厚待旧臣、宽待众人,这是它们的次序。‘施’读作‘弛’,意思是相互不维系【按陆氏《释文》,正作‘弛’字,音诗纸反】大臣不是合适的人,就罢免他;占据职位而不被任用,这就是招致怨恨的原因。
谢氏说:“‘施’是报答的意思,对于亲族,只是不失去作为亲人的情谊罢了,难道有报答往来的意思吗?不使大臣怨恨吗?因为大臣是百姓的表率,如果谋略不能实行,言论不被听取而懈怠,那么国家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旧臣没有大的过错就抛弃,那就是无所不薄待了。对一个人求全责备,那就没有人可以任用了。齐家、治国、与人交往的道理,都尽在于此了。”
杨氏说:“从亲近亲人推及到敬重,所以从敬重大臣推及。不对一个人求全责备,那么用来厚待百姓德行、任用人才的方法就完备了。治国的道理,还有什么比这更优先的呢?”所以周公训诫鲁公,就用这些。
尹氏说:“亲近的人不失去作为亲人的情谊,所以没有什么可疏远的。大臣应当任用,不可使他们有不被任用的怨恨。旧臣不失去作为旧臣的情谊,不可轻易抛弃。用人一定要器重他,不可以求全责备。周公告诫他的儿子太周到了!国家有什么不治理好的呢?”
周朝有八位贤士,伯达,伯适,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随,季騧。横渠先生说:“周朝有八位贤士,是记载善人众多。”
范氏说:周公作《君奭》,称颂文王的臣子,从虢叔以下,而太公、毕公之类不在其中。孔子记载有八位贤士,而闳夭、泰颠之类不在其中。这八个人都是不显赫的,周朝贤士之多就可以知道了。从三仁到八士,有的显赫有的隐退,都是圣贤的出处之道。庄周的《让王》,大概本于这一篇。
谢氏说:“都是崇尚志向的人,虽然他们的言行不显赫,必定是居仁由义的。”杨氏说:“八个人都尽到了士的道,所以称为八士。”
尹氏说:周朝有八位贤士,是记载善人众多。士就是尽到了士的品行的人。
论语精义卷九下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精义卷十上
宋 朱子 撰
子张第十九
子张说:“士人见到危险肯献出生命,见到利益想到道义,祭祀时想到恭敬,居丧时想到悲哀,这样就可以了吧。”范氏说:“见到危险肯献出生命,是不因道义而愧疚;见到利益想到道义,是不因利益而迷惑。祭祀想到恭敬,居丧想到悲哀,举出大的方面,就知道小的方面了。”孔子认为“见到利益想到道义,见到危险献出生命”也可以算是现在的成人。子张认为士人这样就可以了,在圣人看来则说还不够。子贡问什么是士,孔子说:“行为有羞耻心。”子路问什么是士,孔子说:“切磋勉励,和乐融洽。”子贡失于明辨而缺乏羞耻心,子路失于勇敢而缺乏和乐,所以这样告诉他们。子张所说的士,是成人的次一等。见到危险献出生命就不因道义而愧疚,见到利益想到道义就不因利益而迷惑,也就像祭祀想到恭敬,居丧想到悲哀一样,这是士的常道。士人止步于此,努力学习和实践,可以进升到成人,所以说:“这样就可以了吧。”在圣人看来则说还不够。
谢氏说:“见到危险献出生命,是舍生取义;见到利益想到道义,是舍利取义。死生利害,不足以动摇他的心,而又以诚笃为主。祭祀想到恭敬,居丧想到悲哀,那么他的志意就修养好了。他肯安于居所吗?他肯以穿坏衣吃粗食为耻吗?他肯杀害无辜,夺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吗?”
杨氏说:“这四点,人们很少有能自我进取的。能勉力达到,就可以成为士了。”对于成人说:“授命,说见利;对于士说‘致命’,说‘见得’。大概‘致命’是尽力去做,不如‘授命’那样安然。‘见利’则未必得到,‘见得’之后才想到道义,就不预先谋划了。这是成人与士的不同。”侯氏说:“见到危险献出生命,是士的气节。以义为主,祭祀以敬为主,居丧以哀为主,能思考其根本,就可以成为士了。”
尹氏说:“见到危险献出生命,是舍生取义;见到利益想到道义,是不因利益而迷惑。祭祀想到恭敬,居丧想到悲哀,那么他的心就是诚的。称为士是可以的。”孔子认为这是“成人的次一等”。
子张说:“坚守德行不牢固,信奉道义不笃实,这样的人,有他算什么呢,没有他算什么呢?”明道先生说:“信奉不笃实,那么坚守德行就没有办法牢固。
横渠先生说:“有德行的人必定有言论,这是‘能为有’。志向于仁而没有恶念,这是‘能为亡’。”范氏说:“奋发刚毅,然后才能坚守德行。坚守德行,是得之于自身。有诸己,然后才能信奉道义。信奉道义,是志向于心。坚守德行不牢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