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论孟精义二十九

孟子精义卷十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406–451 段

冕而行,非速也。又曰:伯夷、柳下惠,道不行于天下,而流风足以泽世,垂后而已。故百世而下,有闻风而起者。伊尹,德被生民,功施后世。夫子自生民以来,未之有矣。门人谓贤于尧舜,则其流风不足道也。问:「始条理者知之事,终条理者圣之事。」夫仁且智,斯之谓圣。今以圣之事,或不足于智,何也?曰:圣则具仁智矣,但此发明中处,乃智之事。圣则其所至也,未必皆中。曰:孟子曰:「智之于贤者,则智,但可语贤者。若大而化之,则虽智而忘其智矣。」如所谓「从容中道,从心所欲不逾矩」,智何足以名之耶?曰:如伊尹、伯夷、柳下惠,只于清、任、和处中,其他则未必皆中,则其智容有所不周矣。曰:智便是用处否?曰:用智非所以言圣人。若曰「行其所无事」,则由智行,非行智者也。曰:如此却是以智为妙矣。曰:圣人之于智,见无全牛,万理洞开,即便是从容处,岂不谓之妙?若伯夷、伊尹、柳下惠,于清、任、和处已至圣人,但其他处未必能中。其至与孔子同,而其中与孔子异,只为不能无偏故也。若隘与不恭,其所偏也与?又曰:王氏言:圣人所以大过人者,盖能以身救天下之▯耳。昔伊尹之任,其弊多进而寡退,苟得而害义,故伯夷出而救之。伯夷之清,其弊多退而寡进,亷而复刻,故柳下惠出而救之。柳下惠之和,其弊多污而寡洁,恶异而尚同,故孔子出而救之。是故伯夷不清,不足以救伊尹之任;柳下惠不和,不足以救伯夷之清。此三人者,因时之偏而救之,非天下之中道也。故久必▯。至孔子之时,三圣人之▯各极于天下,故孔子集其行而大成,万世之法然后圣人之道无▯,其所以无▯者,岂孔子一人之力哉?四人者相为终始也。使三圣人者当孔子之时,皆足以为孔子矣,为此説者何不思之甚耶?由汤至于文王之时,五百有余歳,其间圣贤之君六七作,其成就人才之众,至其衰世犹有存者,使伊尹有弊当时,独无以革之乎?由周至于战国之际,又五百有余嵗,文武周公之化不为不深,使伯夷之▯至是犹在,则周之圣人所谓一道徳以同俗者,殆无补于世,而独俟一柳下惠耶?况孔子去柳下惠未逺,若柳下惠能矫伯夷之清,使天下从之,其▯不应继踵而作,而孔子救之又何其遽耶?且孔子之时,荷蒉、荷蓧、接舆、沮溺之流,必退者尚多也,则柳下惠之所为是果何益乎?故为圣人救▯之説者,是亦不思而已矣。伊尹固圣人之任者,然以为必于进则不可也。汤三使徃聘之,然后幡然而就汤,不然将不从其聘矣,则伊尹之不必进可见。伯夷固圣人之清者,然以为必于退则不可也。方其避纣居于海滨,以待天下之清,闻西伯善养老者,则归之,则伯夷之不必退亦可见。若柳下惠、孔子葢以谓直道而事人,孟子亦称其不以三公易其介,夫亦岂以同为和乎?由是观之,其▯果何自而得之耶?若曰孔子之道所以无▯者,四人者相为终始,使三圣人当孔子之时,亦皆足以为孔子,此尤不可。孟子曰:“伯夷、伊尹不同道。”又曰:“自生民以来,未有盛于孔子,而伯夷、伊尹不足以班之。”而其所谓同者,不过得百里之地而君之,则皆能以朝诸侯,一天下,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为而已。彼为任、为清、为和一节之至于圣人者也,其可以为孔子乎?夫以三子为圣人者,孟子发之也,而孟子之言其辨如彼,今释孟子之言,安得强为之説乎?虽然,此孟子之言也,学者于圣人又当自有所见,纵得孟子之防,安与吾事?问使伯夷居汤之世,就汤之聘乎?曰:安得而不就?然则汤使之就桀,则就之乎?曰:否。何以知其然?曰:伯夷闻文王作兴,则归之,宜其就汤之聘。然而横政之所出,横民之所止,不忍居也。使之事桀,盖有所不屑矣。然则其果相汤也,肯伐桀乎?曰:至天下共叛之桀,为独夫,伯夷伐之,亦何恤哉!

译戴着礼帽行走,并不是为了快速。又说:伯夷、柳下惠,其道不能行于天下,但其流风足以润泽世人,垂范后世罢了。所以百代之后,有闻风而起的人。伊尹,恩德覆盖百姓,功业施及后世。孔子自有人类以来,未曾有过这样的人。门人认为他贤于尧舜,那么他的流风就不值得称道了。问:“开始有条理的是智者的事,最终有条理的是圣人的事。”仁且智,这就叫做圣。现在说圣人的事,或许在智方面有所不足,为什么呢?答:圣人具备仁和智,但这里阐发中道之处,是智者的事。圣人所达到的境界,未必都能符合中道。问:孟子说:“智对于贤者来说,就是智,但只能对贤者谈论智。如果大而化之,那么即使有智也忘记了自己的智。”如所谓“从容中道,从心所欲不逾矩”,智哪里足以命名它呢?答:像伊尹、伯夷、柳下惠,只在清、任、和方面符合中道,其他方面未必都符合中道,那么他们的智或许有所不周全。问:智就是运用吗?答:运用智不是用来形容圣人的。如果说“行其所无事”,那是由智而行,不是行智的人。问:这样却是以智为妙了。答:圣人对于智,如同庖丁解牛不见全牛,万理洞开,即使是从容之处,难道不称为妙吗?如果伯夷、伊尹、柳下惠,在清、任、和方面已达到圣人境界,但其他方面未必能符合中道。他们达到的境界与孔子相同,而符合中道方面与孔子不同,只是因为不能没有偏颇的缘故。那么狭隘和不恭敬,是他们偏颇的地方吗?又说:王氏说:圣人之所以大大超过常人,大概是因为能以身拯救天下的偏颇罢了。从前伊尹的任,其弊端是多进少退,苟且得志而损害道义,所以伯夷出来拯救他。伯夷的清,其弊端是多退少进,廉洁而苛刻,所以柳下惠出来拯救他。柳下惠的和,其弊端是多污少洁,厌恶差异而崇尚相同,所以孔子出来拯救他。因此伯夷不清,不足以拯救伊尹的任;柳下惠不和,不足以拯救伯夷的清。这三个人,因时之偏而拯救之,并非天下的中道。所以长久必然有偏颇。到了孔子之时,三位圣人的偏颇各自极于天下,所以孔子集其行而大成,万世之法然后圣人之道没有偏颇,其所以没有偏颇,难道是孔子一人的力量吗?四个人互为终始。假使三位圣人处在孔子之时,都足以成为孔子,提出这种说法的人怎么思考得如此不周呢?从商汤到周文王之时,五百多年,其间圣贤之君六七次出现,他们成就的人才众多,到了衰世还有留存的人,假使伊尹有弊端在当时,难道没有可以革除的人吗?从周朝到战国之际,又五百多年,文武周公的教化不能说不深,假使伯夷的偏颇至此还在,那么周朝的圣人所谓统一道德以同风俗的,大概对世道毫无补益,而只等待一个柳下惠吗?况且孔子距离柳下惠不远,如果柳下惠能矫正伯夷的清,使天下跟随他,那么偏颇不应接踵而至,而孔子拯救他又怎么如此急促呢?而且孔子之时,荷蒉、荷蓧、接舆、沮溺之类,必定退隐的人还很多,那么柳下惠所做的究竟有什么益处呢?所以提出圣人拯救偏颇说法的人,这也是思考不周罢了。伊尹固然是圣人的任者,但认为他必定进取则不可。商汤三次派人前往聘请他,然后幡然前往就任于汤,否则将不会接受聘请,那么伊尹不必进取可见。伯夷固然是圣人的清者,但认为他必定退隐则不可。当他避纣居于海滨,等待天下清明,听说西伯善于养老,就归附他,那么伯夷不必退隐也可见。至于柳下惠、孔子,大概认为以直道事人,孟子也称他不以三公之位交换他的节操,他们难道以相同为和吗?由此看来,他们的偏颇究竟从何而来呢?如果说孔子之道所以没有偏颇,是因为四个人互为终始,假使三位圣人处在孔子之时,也都足以成为孔子,这尤其不可。孟子说:“伯夷、伊尹不同道。”又说:“自有人类以来,没有比孔子更盛大的,而伯夷、伊尹不足以与他并列。”而他们所说的相同,不过是得到百里之地而君临之,那么都能使诸侯朝见,统一天下,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辜的人而得到天下,都不做罢了。他们作为任、作为清、作为和的一节达到圣人境界,他们能成为孔子吗?以三人为圣人,是孟子阐发的,而孟子的话其辨析如此,现在解释孟子的话,怎么能强为之说呢?虽然如此,这是孟子的话,学者对于圣人又应当自有见解,纵然得到孟子的要旨,与我的事有什么关系?问假使伯夷处在商汤之世,接受商汤的聘请吗?答:怎么能不接受?那么商汤让他去就任于桀,他就去吗?答:不。怎么知道是这样?答:伯夷听说文王兴起,就归附他,适宜他接受商汤的聘请。然而横政之所出,横民之所止,不忍居住。假使让他事奉桀,大概有所不屑了。那么他果然辅佐商汤,肯讨伐桀吗?答:到了天下共同背叛的桀,成为独夫,伯夷讨伐他,又有什么顾虑呢!

尹曰:「孔子集大成,或清或任,或和也。金声则有隆杀,玉振则始终如一。始条理者,犹可以用智;终条理则智不容于其间矣。譬夫射逺焉,至者可以谓之力,中者非力也。中者未必能逺,逺者力也。」

  北宫锜问曰周室班爵禄也章

明道曰:「孟子之时,去先王为未逺,其学比后世为尤详。又载籍未经秦火,然而班爵禄之制已不闻其详。今之礼书,皆掇拾于煨烬之余,而多出于汉儒一时之傅会。奈何欲尽信而曲为之辞乎?然则其事,固不可一二追复矣。」

尹曰:「当孟子之时,周室之制固已不见其籍矣,而况继之以秦火之后哉?」

  万章问曰敢问友章

横渠曰:「献子忘其势,五人者忘人之势,不资其势而利其有,然后能忘人之势。若五人者,有献子之家,则反为献子之所贱矣。」

尹曰:尧之尊亲,真所谓尊亲也【亲疑当作贤】

  万章问曰敢问交际何心也章

尹曰:「不闻孟子之义,则自好者为于陵仲子而已。圣贤辞受进退,惟义所在。」

  孟子曰仕非为贫也章

或问伊川曰:「圣人有为贫而仕者否?」先生曰:「孔子为乗田、委吏是也。」又问:「或云乗田、委吏非为贫,为之兆也。」先生曰:「乗田、委利却不是为兆,为鲁司宼便是为兆。」先生因言:「近煞有人以此相勉。」某答云:「待饥饿不能出门戸时,当别相度。」

杨曰:古之为贫者,岂特耕稼、陶、渔而已乎?胶鬲起于鱼盐,百里奚起于市。苟不失义,虽贾侩可为也。然君子亦任其力之所能堪,不强其力之所不能任。今使吾徒耕稼,能之乎?不能也。使之陶渔,能之乎?不能也。使与市人交易,逐什一于锥刀之末,能之乎?不能也。舎是数者不能,则将坐待为沟中瘠耳,而可也?不然,则未免有求于人,如墦间之为也。与其屈已以求人,孰若以义受禄于吾君之为安乎?故君子之仕,有时而为贫。古人有之,《简兮》之诗是也。孟子岂虗语哉?尹曰:为贫者不可以居尊,居尊者必欲以行道。

  万章曰士之不托诸侯章

杨曰:周礼,王燕则以膳夫为献主。説者曰:君臣之义,不可以燕废。曰:是不然,此孟子所谓养君子之道也。礼,受爵于君前,则降而再拜。燕所以待羣臣嘉宾也,而使之有升降拜揖之劳,是以犬马畜之矣。故以膳夫为献主,而王不自献酬焉,是乃所以为养君子之道,而廪人继粟、庖人继肉之义也。

尹曰:「孔子之进退辞受,言之备矣【孔子误】

  万章曰敢问不见诸侯章

吕曰:徃役,义也;徃见,不义也。人不我知,则贱当役,贵君子不耻役,而世人耻之。人知我,则不肖当事,贤君子耻见之,而世人不耻也。

君子进退去就之义,孟子论之曲尽矣。圣贤之所守,盖如此【此条当系尹氏,或属上文】

  孟子谓万章曰一乡之善士章

尹曰:「是尚友也。言所友,毎愈进而愈上也。是以论其世也。言上有古人,须当论其所遇之时如何,不可一概而论也。」又曰:「诵其诗,读其书,而不论其世,则知之有不能尽。」

  齐宣王问卿章

或问:“易位之事,三仁于纣,盍不行之乎?”杨曰:“但言其有此理也,岂可以常为?尝以伊尹之事观之,信有之矣。”又问:“易位与去,以思义言之否?”曰:“贵戚之卿,无可去之理。”又曰:“宣王问卿,孟子则当以正对。盖不直则道不见,故也。”

尹曰:「事君有犯无隠。」孟子之言,毎如此。

问:孟子此言,岂不起后世强臣擅废立之事乎?曰:孟子此语,所以警戒齐王聴谏,欲其必聴,故其言深切。

  孟子精义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孟子精义巻十一

  宋 朱子 撰

  告子章句上

  告子曰性犹杞柳也章

尹曰:「人性之无不善,告子所不知也。故孟子尝言:『告子未尝知义,以其外之也。』」

  告子曰性犹湍水也章

谢曰:「孟子论性善,论之至也。性非不可为不善,但非性之至。如水之就下,搏击之非不可上,但非水之性。性虽可以为不善

译尹氏说:“孔子集大成,有时清高,有时任侠,有时和乐。金声则有高低强弱,玉振则始终如一。开始有条理,还可以运用智慧;最终有条理,智慧就不容插足其间了。譬如射远,射到远处可以称之为有力,射中靶心则不是靠力。射中靶心的未必能射远,能射远的则是靠力。”

北宫锜问道:“周朝分封爵位和俸禄的制度是怎样的?”

明道先生(程颢)说:“孟子的时代,距离先王还不算太远,他的学问比后世更为详尽。而且典籍还没有经过秦火的焚毁,然而分封爵位和俸禄的制度已经听不到详细的记载了。现在的礼书,都是从灰烬之余搜集起来的,而且大多出自汉代儒生一时的附会。怎么能完全相信并为之曲解呢?那么那些事情,本来就不能一一追溯恢复了。”

尹氏说:“在孟子的时代,周朝的典制本来就已经看不到典籍记载了,何况接着又经历了秦火的焚毁呢?”

万章问道:“请问交友之道是怎样的?”

横渠先生(张载)说:“献子忘记了自己的权势,那五个人忘记了别人的权势,不凭借权势而利用别人的富有,然后才能忘记别人的权势。如果那五个人拥有献子那样的家业,反而会被献子所轻视了。”

尹氏说:“尧的尊贵和亲近,真是所谓的尊贵和亲近啊【‘亲’字疑当作‘贤’】。”

万章问道:“请问交际时怀着怎样的心意呢?”

尹氏说:“不闻孟子的义理,那么自好的人就只是于陵仲子那样罢了。圣贤的辞让、接受、进仕、退隐,只以义理所在为准。”

孟子说:“做官不是为了贫穷。”

有人问伊川先生(程颐):“圣人有没有因为贫穷而做官的呢?”先生说:“孔子担任乘田、委吏就是这样的。”又问:“有人说乘田、委吏不是为了贫穷,而是为了预示未来的大任。”先生说:“担任乘田、委吏却不是预示大任,担任鲁国司寇才是预示大任。”先生接着说:“近来确实有人以此互相勉励。”我回答说:“等到饥饿得不能出门的时候,应当另外考虑。”

杨氏说:“古代因为贫穷而做官的人,难道只是耕种、制陶、捕鱼而已吗?胶鬲兴起于鱼盐贸易,百里奚兴起于市场。如果不失掉义理,即使是商人也可以做。然而君子也承担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不勉强自己做不能胜任的事情。现在让我们去耕种,能做到吗?不能。让我们去制陶捕鱼,能做到吗?不能。让我们与市场的人交易,在细微之处追逐微小的利润,能做到吗?不能。舍弃这几种事情不能做,那么就将坐以待毙成为沟中的枯骨,这可以吗?不可以。不然,就难免有求于人,像到坟墓间乞食那样。与其委屈自己去求人,哪里比得上以义理接受君主的俸禄来得安心呢?所以君子做官,有时是因为贫穷。古人有这样的例子,《简兮》这首诗就是证明。孟子难道是说空话吗?”尹氏说:“因为贫穷而做官的人不可以居于尊位,居于尊位的人必定想要施行道义。”

万章说:“士人不依附诸侯。”

杨氏说:“周礼规定,君王宴饮时就让膳夫作为献酒的主人。解说的人说:君臣的道义,不可以因为宴饮而废弃。我说:这不是这样,这是孟子所说的供养君子的方法。礼制规定,在君王面前接受爵位,就要下堂再拜。宴饮是用来接待群臣和嘉宾的,却让他们有升降拜揖的劳苦,这是把他们当作犬马来豢养了。所以让膳夫作为献酒的主人,而君王不亲自献酒酬答,这才是供养君子的方法,也是廪人接着供给粮食、庖人接着供给肉类的意义。”

尹氏说:“孔子的进退辞让,论述得很完备了【‘孔子’二字有误】。”

万章问道:“请问不见诸侯。”

吕氏说:“前往服役,是义;前往拜见,是不义。别人不了解我,那么卑贱的人应当服役,尊贵的君子不以为服役为耻,而世人以为耻。别人了解我,那么不贤的人应当侍奉,贤能的君子以为拜见为耻,而世人不以为耻。”

君子进退去就的道义,孟子论述得非常详尽。圣贤所坚守的,大概就是这样【这条应当属于尹氏,或者属于上文】。

孟子对万章说:“一乡的好士。”

尹氏说:“这是向上交友。说所交的朋友,每次都更加进步更加高尚。所以要考察他的时代。说上面有古人,必须考察他所遇到的时代如何,不可以一概而论。”又说:“诵读他的诗,阅读他的书,而不考察他的时代,那么了解就不能完全。”

齐宣王问关于卿大夫的事。

有人问:“易位的事情,三仁对于纣王,为什么不实行呢?”杨氏说:“只是说有这个道理,难道可以经常实行吗?曾经用伊尹的事情来观察,确实有这样的情况。”又问:“易位与离去,从思义的角度来说吗?”回答说:“贵戚之卿,没有离去的道理。”又说:“宣王问卿,孟子就应当以正道回答。大概不正直那么道义就不能显现,所以这样。”

尹氏说:“侍奉君主有犯颜直谏没有隐瞒。”孟子的言论,常常像这样。

问:孟子这些话,难道不是引起后世强臣擅自废立的事情吗?回答说:孟子这些话,是用来警戒齐王听取谏言,希望他一定听取,所以他的言论深切。

孟子精义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孟子精义卷十一

宋 朱子 撰

告子章句上

告子说:“人性就像杞柳。”

尹氏说:“人性没有不善的,这是告子所不知道的。所以孟子曾经说:‘告子不曾懂得义,因为他把义当作外在的东西。’”

告子说:“人性就像湍急的水。”

谢氏说:“孟子论述性善,论述得很透彻。性不是不可以为不善,但不是性的极致。就像水向下流,搏击它不是不可以向上,但不是水的本性。性虽然可以为不善”

,然善者依旧在。观过斯知仁,既是过,那得仁?然仁亦在。」

尹曰:「孟子传圣人之道,而得其真,髙出荀、扬之上者,知性故也。」

译然而善性依然还在。通过观察过错就能了解仁德,既然是过错,哪里能得到仁德呢?然而仁德也依然存在。」

尹氏说:「孟子传承圣人的大道,并且掌握了它的真谛,之所以高出荀子、扬雄之上,是因为他懂得人性啊。」

告子曰生之谓性章

明道曰:告子云「生之谓性」则可。凡天地所生之物,须是谓之性,皆谓之性则可。于中却须分别牛之性、马之性,是他便只道一般。如释氏説「蠢动含灵皆有佛性」,如此则不可。「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者,天降是于下,万物流形,各正性命者,是所谓性也。循其性而不失,是所谓道也。此亦通人物而言,循性者,马则为马之性,又不做牛底性;牛则为牛之性,又不为马底性。此所谓率性也。人在天地之间,与万物同流。天防时分别出是人是物。「修道之谓敎」,此则专在人事,以失其本性,故修而求复之,则入于学。若元不失,则何修之有?是由仁义行也,则是性已失,故修之。「成性存存,道义之门」,亦是万物各有成性存存,亦是生生不已之意。天只是以生为道。又曰:「生之谓性,性即气,气即性,生之谓也。」人生气禀理有善恶,然不是性中元有此两物相对而生也。有自幼而善,有自防而恶【后稷之幼克岐克嶷,子越椒始生,人知其必灭,若敖氏之类】是气禀有然也。善固性也,然恶亦不可不谓之性也。盖「生之谓性」,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説,才説性时,便已不是性也。凡人説性,只是説「继之者善也」,孟子言人性善是也。夫所谓「继之者善也」者,犹水流而就下也,皆水也。有流而至海,终无所汚,此何烦人力之为也?有流而未逺,固已渐浊;有出而甚逺,方有所浊;有浊之多者,有浊之少者。清浊虽不同,然不可以浊者不为水也。如此,则人不可以不加澄治之功。故用力敏勇则疾清,用力缓怠则迟清。及其清也,则却只是元初水也,亦不是将清来换却浊,亦不是取出浊来置在一隅也。水之清,则性善之谓也。故不是善与恶在性中为两物相对各自出来,此理天命也,顺而循之则道也,循此而修之,各得其分则敎也。自天命以至于敎,我无加损焉。此舜有天下而不与焉者也。

伊川曰:性相近,习相远也。性一也,何以言相近?曰:此只是言气质之性,如俗言性急性缓之类。性安有缓急?此言性者,生之谓性也。又问:「上智下愚不移」,是性否?曰:此是才,须理会得性与才所以分处。又问:「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是才否?曰:固是,然此只是大纲説,言中人以上可以与之説近上话,中人以下不可与之説近上话也。生之谓性,凡言性处,须看他立意如何。且如言「人性善」,性之本也;「生之谓性」,论其所禀也。孔子曰:「性相近」,若论其本,岂可言相近?只论其所禀也。告子所云固是,为孟子问他,他説便不是也。又曰:犬牛人知所去就,其性本同,但限以形,故不可使相更。如隙中日光,方圆不移其光一也,惟所禀各异,故生之谓性。告子以为一,孟子以为非也。又曰:孟子言性,当随文看,不以告子「生之谓性」为不然者,此亦性也。被命受生之后,谓之性尔,故不同。继之以犬之性犹牛之性,牛之性犹人之性与?然不害为一。若乃孟子之言善者,乃极本穷源之性。问:「生之谓性」与「天命之谓性」同乎?曰:性字不可一槩论。「生之谓性」止训所禀受也;「天命之谓性」,此言性之理也。今人言「天性柔缓」「天性刚急」,俗言「天成」,皆生来如此,此训所禀受也。若性之理也,则无不善。曰:天者自然之理也。又曰:论性不论气,不备;论气不论性,不明。二之则不是。

横渠曰:「以生为性,既不通昼夜之道,且人与物等,故告子之妄,不可不抵。」又曰:「性者,万物之一源,非有我之得私也。惟大人为能尽其道,是故立必俱立,知必周知,爱必兼爱,成不独成。彼自蔽塞而不知,顺吾理者,则亦末如之何矣。」又曰:「形而后有气质之性,善反之,则天地之性存焉。故气质之性,君子有弗性者焉。」又曰:「人之刚柔缓急,有才有不才,气之偏也。天本参和不偏,养其气而反其本,使之不偏,则尽性而天矣。」又曰:「告子言『生之谓性

译告子说“生之谓性”这一章

明道先生说:告子说“生之谓性”是可以的。凡是天地所生的万物,必须称之为性,都称之为性是可以的。但在其中却须分别牛之性、马之性,告子却只说它们是一样的。如同佛教说“蠢动含灵皆有佛性”,这样就不可以了。“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是说天将命降于下,万物流动成形,各自端正其性命,这就是所谓的性。遵循其本性而不丧失,这就是所谓的道。这也是通于人和物而言的,遵循本性,马就遵循马的本性,不做牛的本性;牛就遵循牛的本性,不做马的本性。这就是所谓的率性。人在天地之间,与万物同流。天在适当的时候分别出人和物。“修道之谓教”,这则专门在于人事,因为丧失了本性,所以修养以求恢复,这就进入了学问。如果原本没有丧失,那还有什么修养可言?这是由仁义而行,如果是本性已经丧失,所以修养它。“成性存存,道义之门”,也是说万物各有其成性存存,也是生生不已的意思。天只是以生为道。又说:“生之谓性,性即是气,气即是性,这就是生之谓性的意思。”人生来气禀理有善恶,但这并不是性中原本就有这两样东西相对而生。有自幼就善的,有自幼就恶的【后稷幼年就能辨麦辨稻,子越椒刚出生,人们就知道他必定会灭亡,像若敖氏这类】,这是气禀造成的。善固然也是性,但恶也不可不说它是性。因为“生之谓性”,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许说,才说到性时,便已经不是性了。凡人说性,只是说“继之者善也”,孟子说人性善就是如此。所谓“继之者善也”,就像水流向低处一样,都是水。有的流到海里,始终没有污染,这何须人力作为呢?有的流得不远,就已经渐渐浑浊;有的流出很远,才有所浑浊;有的浑浊得多,有的浑浊得少。清浊虽然不同,但不能因为浑浊就不把它当作水。这样,人就不能不加以澄治的功夫。所以用力敏捷勇猛就很快变清,用力迟缓懈怠就变清得慢。等到它变清时,却只是最初的水,也不是用清来替换浊,也不是把浊取出放在一边。水的清,就是性善的意思。所以不是善与恶在性中作为两样东西相对各自出现,这理是天命,顺从并遵循它就是道,遵循它并修养它,各得其分就是教。从天命到教,我没有增加或减少什么。这就是舜拥有天下而不参与其中的意思。

伊川先生说:性相近,习相远。性是一样的,为什么说相近?回答说:这只是说气质之性,就像俗话说的性急、性缓之类。性哪有缓急?这里说的性,是生之谓性。又问:“上智下愚不移”,这是性吗?回答说:这是才,必须理清性与才所以区分的地方。又问:“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这是才吗?回答说:固然如此,但这只是大纲来说,是说中人以上可以跟他讲接近上面的话,中人以下不可以跟他讲接近上面的话。生之谓性,凡说到性的地方,须要看他的立意如何。比如说到“人性善”,这是性的根本;“生之谓性”,是论其所禀受。孔子说:“性相近”,如果论其根本,岂能说是相近?只是论其所禀受。告子所说的固然正确,但因为孟子问他,他回答得就不对了。又说:犬牛人知道所去所就,其本性相同,但受限于形体,所以不能使它们互相替代。如同缝隙中的日光,方圆不移,光是一样的,只是所禀受各异,所以生之谓性。告子认为是一,孟子认为不是。又说:孟子言性,应当随文来看,不以告子“生之谓性”为不对,这也是性。被命受生之后,称之为性,所以不同。接着说犬之性犹如牛之性,牛之性犹如人之性吗?然而不妨碍它们为一。至于孟子所说的善,乃是极本穷源之性。问:“生之谓性”与“天命之谓性”相同吗?回答说:性字不可一概而论。“生之谓性”只训释所禀受;“天命之谓性”,这是说性之理。现在人说“天性柔缓”“天性刚急”,俗话“天成”,都是生来如此,这训释所禀受。如果是性之理,则无不善。说:天是自然之理。又说:论性不论气,不完备;论气不论性,不明了。将二者分开就不是了。

横渠先生说:“以生为性,既不通昼夜之道,而且将人与物等同,所以告子的错误,不可不驳斥。”又说:“性是万物的一源,不是我所能私有的。只有大人能尽其道,所以立必俱立,知必周知,爱必兼爱,成不独成。他们自己蔽塞而不知,顺从我理的,也就无可奈何了。”又说:“有形之后才有气质之性,善于返归,则天地之性就存在了。所以气质之性,君子有不把它当作性的。”又说:“人的刚柔缓急,有才有不才,是气的偏颇。天本来参和不偏,修养其气而返归其本,使之不偏,则尽性而达天了。”又说:“告子说‘生之谓性

』,然天地之性,人为贵,可一槩论之乎?」

译』,然而天地的本性中,人是最尊贵的,可以一概而论吗?」

杨曰:人所资禀,固有不同者。若论其本,则无不善。盖一隂一阳之谓道,隂阳无不善,而人则受之以生,故也。然而善者,其常也,亦有时而恶矣。犹人之生也,气得其和,则为安乐;人及其有疾也,以气不和而然也。气不和,非其常,治之而使其和,则反常矣。其常者,性也。此孟子所以言性善也。横渠説气质之性,亦云:人之性有刚柔缓急、强弱昏明而已,非谓天地之性然也。今夫水清者,其常然也;至于汨浊,则沙泥混之矣。沙泥既去,其清者自若也。是故君子于气质之性,必有以变之。其澄浊而求清之义,与

尹曰:“生之谓性者,自其所禀而言之也。”告子谓“生之谓性”,则是也;及乎孟子复问之,则其言非矣。

  告子曰食色性也章

尹曰:「告子以为仁内义外,不亦异哉?学者不知大本,而妄论若此者多矣。无孟子,后世何所承乎?」

  孟季子问公都子章

伊川曰:「敬立而内直,义形而外方。义形于外,非在外也。」

杨曰:「易曰: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夫尽其诚心而无伪焉,所谓直也。若施之于事,则厚薄隆杀,一定而不可易,为有方矣。敬与义本无二,所主者敬,而义则自此出焉,故有内外之辨。其实义亦敬也。」故公都子曰:「行吾敬而已。」

尹曰:「不识大本,不足以议道;识,则不足为难矣。」

  公都子曰告子曰章

问孔孟言性不同如何?伊川曰:孟子言性之善,是性之本。孔子言性相近,谓其禀受处不相远也。人性皆善,所以善者于四端之情可见,故孟子曰:“是岂人之情也哉?”至于不能顺其情而悖天理,则流而至于恶,故曰:“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若顺也。又问才出于气否?曰:气清则才善,气浊则才恶。禀得至清之气生者为圣人,禀得至浊之气生者为愚人,如韩愈所言,公都子所问之人是也。然此论生知之圣人,若夫学而知之,气无清浊皆可至于善而复性之本,所谓“尧舜性之”是生知也,“汤武反之”是学而知也。孔子所言“上智下愚不移”,亦无不移之理,所以不移只有二:自暴自弃是也。又问如何是才?曰:如材植是也。譬如木,曲直者性也,可以为轮辕,可以为梁栋,可以为榱桷者才也。今人説有才,乃是言才之美者也。才乃人之资质,循性修之,虽至恶可胜而为善。又问性如何?曰:性即理也。天下之理,原其所自,未有不善。喜怒哀乐未发,何尝不善?发而中节,则无往而不善。凡言善恶,皆先善而后恶;言吉凶,皆先吉而后凶;言是非,皆先是而后非。又问佛説性如何?曰:佛亦是説本善,只不合将才做缘习。又问伊川云“性无不善,才有善不善”,扬雄、韩愈皆説着才。然观孟子意,却似才亦无有不善,及言所以不善处,只是云“舍则失之”,不肯言所禀时有不善之才,如云“非天之降才尔”,殊是不善不在才,但以遇凶岁陷溺之耳。又观牛山之木,人见其濯濯也,以为未尝有才焉,此岂山之性?是山之性未尝无才,只为斧斤牛羊害之耳。又云:“人见其禽兽也,以为未尝有才焉,是岂人之情也哉?”所以无才者,只为旦昼之所为有梏亡之耳。又云:“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乃所为善也。”“若夫为不善,非才之罪也。”则是以情观之,而才未尝不善。观此数处,切疑才是。一个为善之资,譬如作一器械,须是有器械才料,方可为也。如云或相倍蓰而无算者,不能尽其才也。则四端者,便是为善之才,所以不善者,以不能尽此四端之才也。观孟子之意,似言性、情、才三者皆无不善,亦不肯于所禀处説不善。今谓才有善不善,何也?或云善之地便是性,欲为善便是情,能为善便是才。如何伊川云上智下愚便是才?以尧为君而有象,以瞽瞍为父而有舜,亦是才。然孟子只云非才之罪者,盖公都子正问性善,孟子且答他正意,不暇一一辨之,又恐失其本意。如万章问象杀舜事,夫尧已妻之二女,迭为宾主,当是时已自近君,岂复有完廪浚井之事?

译杨时说道:人所禀受的资质,本来就有不同的。但如果论及根本,则没有不善的。因为一阴一阳叫做道,阴阳没有不善的,而人禀受阴阳之气以生,所以本性也是善的。然而善是常态,有时也会出现恶。就像人的生存,气得其和,就安乐;人到了生病的时候,是因为气不和造成的。气不和,不是常态,治疗它使其恢复和气,就回归常态了。这常态,就是性。这就是孟子说性善的原因。张载论及气质之性,也说:人的性只有刚柔缓急、强弱昏明的区别罢了,并不是说天地之性如此。现在水清澈,是它的常态;至于浑浊,是因为沙泥混杂的缘故。沙泥去除后,它的清澈依然如故。因此君子对于气质之性,必定有办法改变它。那澄清浊水以求清澈的意义,与……

尹焞说:“‘生之谓性’,是从人所禀受的角度来说的。”告子说“生之谓性”,这是对的;等到孟子再追问他,他的言论就不对了。

告子说食色性也章

尹焞说:“告子认为仁在内、义在外,不也很奇怪吗?求学的人不知道根本大道,而胡乱议论像这样的很多。如果没有孟子,后世还有什么可继承的呢?”

孟季子问公都子章

程颐说:“恭敬确立而内心正直,义理显现而外表方正。义理显现于外,并不是义理在外。”

杨时说:“《易经》说:君子用恭敬使内心正直,用义理使外表方正。竭尽诚心而没有虚伪,这就是所谓的正直。如果施之于行事,那么厚薄隆杀,一定而不可改变,就是有方了。敬与义本来没有两样,所主导的是敬,而义则从此产生,所以有内外的分别。其实义也是敬。”所以公都子说:“只是实行我的恭敬罢了。”

尹焞说:“不认识根本大道,不足以议论道;认识了,就不难了。”

公都子说告子说章

问孔子与孟子论性不同如何?程颐说:孟子说性善,是性的根本。孔子说性相近,是说人所禀受的地方不相远。人性皆善,所以善在四端之情中可见,因此孟子说:“这难道是人的本性吗?”至于不能顺其情而违背天理,就流于恶,所以说:“至于人的实情,是可以为善的。”若顺其情。又问才出于气吗?回答说:气清则才善,气浊则才恶。禀受至清之气而生的是圣人,禀受至浊之气而生的是愚人,如韩愈所说,公都子所问的人就是如此。然而这是论生知圣人,至于学而知之,气无清浊都可以达到善而恢复性的根本,所谓“尧舜性之”是生知,“汤武反之”是学而知。孔子所说的“上智下愚不移”,也没有不可移的道理,所以不移只有两种:自暴自弃罢了。又问什么是才?回答说:就像木材一样。譬如木头,曲直是性,可以做车轮车辕,可以做梁栋,可以做椽子,这是才。现在人说有才,乃是说才的美好。才是人的资质,顺着性修养它,即使极恶也可以战胜而为善。又问性如何?回答说:性即理也。天下的理,推究其本源,没有不善的。喜怒哀乐未发,何尝不善?发而中节,则无往而不善。凡是说善恶,都是先善而后恶;说吉凶,都是先吉而后凶;说是非,都是先是而后非。又问佛说性如何?回答说:佛也是说本善,只是不该把才当作缘习。又问程颐说“性无不善,才有善不善”,扬雄、韩愈都说到才。然而看孟子的意思,却似乎才也没有不善,及说到不善的地方,只是说“舍弃就失去了”,不肯说所禀受时有不善之才,如说“不是天降下的才如此”,特别是不善不在才,只是因为遇到凶年陷溺罢了。又看牛山的树木,人见其光秃秃,以为不曾有才,这难道是山的性吗?是山的性不曾无才,只是被斧斤牛羊伤害罢了。又说:“人见其像禽兽,以为不曾有才,这难道是人的实情吗?”所以无才,只是因为白天所为有束缚丧失罢了。又说:“至于人的实情,是可以为善的。”“乃所为善也。”“至于为不善,不是才的罪过。”那就是以情来看,而才不曾不善。看这几处,深切怀疑才是。一个为善的资具,譬如作一器械,须是有器械才料,方才可为。如说或相倍蓰而无算者,是不能尽其才。那么四端,便是为善之才,所以不善,是因为不能尽此四端之才。看孟子的意思,似乎说性、情、才三者皆无不善,也不肯在所禀受处说有不善。现在说才有善不善,为什么呢?有人说善的地方便是性,欲为善便是情,能为善便是才。为何程颐说上智下愚便是才?以尧为君而有象,以瞽瞍为父而有舜,也是才。然而孟子只说非才之罪,大概公都子正问性善,孟子且回答他的正意,来不及一一辨析,又恐失去其本意。如万章问象杀舜事,尧已把两个女儿嫁给他,轮流做宾主,当时已自近君,岂复有完廪浚井之事?

象欲使二嫂治栖,当是时尧在上,象还自度得道杀却舜,取其二女,尧便了得否?必无此事。然孟子未暇与辨,且答这下意。又曰:性出于天,才出于气。气清则才清,气浊则才浊。譬犹木焉,曲直者性也,可以为梁栋,可以为榱桷者才也。才则有善有不善,性则无不善。惟上智与下愚不移,非谓不可移也,而有不移之理。所以不移者,只有两般:为自暴自弃,不肯学也。使其肯学,不自暴自弃,安有不移哉?又曰:性无不善,其所以不善者,才也。受于天之谓性,禀于气之谓才。才之善不善,由气之有偏正也。乃若其性,则无不善矣。今夫木之曲直,其性也;或以为车,或以为轮,其才也。然而才之不善,亦可以变之,在养其气以复其善尔。故能持其志,养其气,亦可以为善。故孟子曰:人皆可以为尧舜,惟自暴自弃则不可与为善。又曰:若其情,则可以为善。若夫为不善,非才之罪。此言人陷溺其心者,非关才事。才犹言才料,曲可以为轮,直可以为梁栋。若是毁凿壊了,岂关才事?下面不是説人皆有四者之心。或曰:人材有美恶,岂可言非才之罪?曰:才有美恶者,是举天下之言也。若説一人之才如因富岁而赖,因凶岁而暴,岂才质之本然耶?又曰:「称性之善谓之道,道与性一也。以性之善如此,故谓之性善。性之本谓之命,性之自然者谓之天,自性之有形者谓之心,自性之有动者谓之情。凡此数者,皆一也。」圣人因事以制名,故不同。若此,而后之学者随文析义,求竒异之説,而去圣人之意远矣。又曰:「自性而行皆善也。圣人因其善也,则为仁义礼智信以名之,以其施之之不同也,故为五者以别之。合而言之,皆道;别而言之,亦皆道也。舍此而行,是悖其性也,是悖其道也。与五者异,其亦弗学欤?其亦未体其性也欤?其亦不知道之所存欤?」

译象想要让两位嫂子为他筑巢居住,当时尧在位,象心里盘算着:如果杀了舜,娶了他的两个妻子,尧能容忍吗?肯定不会有这种事。然而孟子没有时间与象争辩,只是回答了这层意思。

又说:性出于天,才出于气。气清则才清,气浊则才浊。就像树木一样,曲直是它的性,可以做梁栋,可以做椽子,这是它的才。才有善与不善,性则没有不善。只有上智和下愚不可改变,不是说他们不能改变,而是有不可改变的道理。之所以不可改变,只有两种情况:一是自暴自弃,不肯学习。如果他们肯学习,不自暴自弃,哪有不可改变的呢?

又说:性没有不善,那些不善的表现,是由于才。承受于天的叫做性,禀受于气的叫做才。才的善与不善,是由于气有偏正。至于性,则是没有不善的。现在树木的曲直,是它的性;有的做车,有的做轮,是它的才。然而才的不善,也可以改变,在于修养其气以恢复其善罢了。所以能够坚定其志向,修养其气,也可以做到善。所以孟子说:人都可以成为尧舜,只有自暴自弃的人,不能与他一起行善。

又说:至于人的情感,是可以为善的。至于做不善的事,不是才的罪过。这是说人沉溺其心,与才无关。才就像材料,曲的可以做轮,直的可以做梁栋。如果把它毁坏凿破了,难道与才有关吗?下面不是说人都有四种善端吗。

有人说:人的才有美有恶,怎么能说不是才的罪过呢?回答说:才有美恶,这是泛泛而言。如果说一个人的才,因为丰年而温和,因为荒年而暴戾,这难道是才质的本来面目吗?

又说:“符合性的善叫做道,道与性是同一的。因为性如此善,所以叫做性善。性的根本叫做命,性的自然状态叫做天,性中具有形体的叫做心,性中具有活动的叫做情。所有这些,都是同一的。”圣人根据事物来制定名称,所以不同。像这样,后来的学者拘泥于文字分析义理,追求奇异的说法,就远离圣人的本意了。

又说:“从性出发而行动,都是善的。圣人因为它是善的,就用仁义礼智信来命名,因为施行的方面不同,所以分为五者来区别。合起来说,都是道;分开来说,也都是道。舍弃这些而行动,是违背其性,是违背其道。与这五者不同,难道是不学习吗?难道是没有体悟其性吗?难道是不懂得道在哪里吗?”

明道曰:「仁者,公也。人此者也。义者,宜也。权,量轻重之极。礼者,别也【别定分】知者,知也。信者,有此者也。万物皆有信。此五常性也。若夫恻隐之类,皆情也。凡动者之谓情。性者,自然完具。信只是有此,因不信然后见。故四端不言信。」又曰:「禀于天者为性,感为情,动为心,质干是才。」又曰:「诗曰:『天生蒸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彞,好是懿德。』故有物必有则,民之秉彞也,故好是懿德。万物皆有理,顺之则易,逆之则难。各循其理,何劳于己力哉!」

伊川曰:「杞柳,荀子之説也;湍水,扬子之説也。」又曰:「扬子无自得者也,故其言蔓衍而不断,优柔而不决。其论性则曰:『人之性也,善恶混。修其善则为善人,修其恶则为恶人。』荀子悖圣人者也,故列孟子于十二子,而谓人之性恶性。果恶耶?圣人何能反其性以至于斯耶?」又曰:「韩退之説叔向之毋闻,杨食我之生知,其必灭宗,此无足怪。其始便禀得恶气,便有灭宗之理,所以闻其声而知之也。使其能学以胜其气,复其性,可以无此患。」

横渠曰:「孟子之言性、情、才,皆一也。亦观其文势如何?情未必为恶,哀乐、喜怒,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不中节,则谓恶。」

杨曰:孟子七篇之书,其要道性善而已。湍水之説,孟子固尝辨之,不可与性善混为一説,明矣。而论者欲一之,皆未究其所以也。孔子曰:「性相近也,习相远也。惟上智与下愚不移。」言相近则不可谓一。孟子论白羽之白与白雪之白是也。惟相近故以习而相远。若叔鱼之生,其母视之,知其必以贿死,若此类是生而恶也。文王在母也,母不忧;既生也,傅不勤;既学也,师不烦。若此类是生而善也。韩子不究其所以,遂列为三品,则失之矣。是数説要之,皆原于性善,然后为得。横渠曰:「形而后有气质之性,善反之则天地之性存焉。故气质之性,君子有弗性者焉。」又曰:「德不胜气,性命于气;德胜其气,性命于德。」斯言尽之,更当深考也。又曰:「学始于致知,终于知止而止焉。致知在格物,物固不可胜穷也。反身而诚,则举天下之物在我矣。」《诗》云:「天生蒸民,有物有则。」凡形色之具于吾身,无非物也,而各有则焉。目之于色,耳之于声,口鼻之于臭味,接乎外而不得遁焉者,其必有以也。知其体物而不遗,则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则物与吾一也。其有能乱吾之知思而意其有不诚乎?由是通天下之志,类万物之情,赞天地之化,其则不远矣。又曰:苏子曰:「性之有习,习之有善恶,譬如火之能熟与其能焚也。」孟子之所谓善,得火之能熟者也;是火之得其性者也。荀子之所谓恶,得火之能焚者也;火之失其性者也。夫天地之间,有夫妇而后有父子,此物之所同然也。夫木以金尅之而火生焉,木与火未尝相离,盖母子之道也。火无形,丽木而有焉,非焚之则火之用息矣,何熟之有哉?而谓熟者火之得其性,焚之者火之失其性,其察物也,盖亦不审矣。夫子思之学,惟孟子之传得其宗,异哉世儒之论也。以为孟子道性善,得子思之説,而渐失之,而轻为之议,其亦不思之过与?又曰:苏子曰:道有不可以名言者,古之圣人命之曰一,寄之曰中。子思因其语而广之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者,天下之大本也;和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子思之説既出,而天下始知一与中在是矣。孟子又推之以为性善之论。性善之论出,而一与中始枝矣。信斯言也,则一也者,特道之有不可名言者耳;中亦非道也,道之寄而已。所谓道者,果何物也?子思之言,中和而已,亦道之可以名言者也。所谓一者,安在哉?且性善之论出,而一与中何自而枝耶?是必有説也。学者更深考之,则孟子、苏氏之学,是非得失,必有不可诬者矣。又曰:孟子引「天生蒸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德」,曰:「故有物

译明道说:“仁,就是公正。人,就是践行公正的人。义,就是适宜。权,是衡量轻重的极致。礼,就是区别【区别并确定名分】。智,就是明晓。信,就是真实存在。万物都有真实存在的特性。这就是五常的本性。至于恻隐之类,都是情感。凡是发动的叫做情。性,是自然完备的。信只是真实存在,因为有不信的情况,然后信才显现出来。所以四端不说信。”又说:“禀受于天的叫做性,感应叫做情,发动叫做心,实质和主干叫做才。”又说:“《诗经》说:‘上天生育众民,有万物就有法则。民众秉承常道,喜好美德。’所以有万物就一定有法则,这是民众秉承常道的缘故,因此喜好美德。万物都有理,顺从它就容易,违背它就困难。各自遵循它的理,哪里还需要耗费自己的力量呢!”

伊川说:“杞柳,是荀子的说法;湍水,是扬雄的说法。”又说:“扬雄没有自得之处,所以他的言论蔓衍而不断绝,优柔而不决断。他论性就说:‘人的本性,善恶混杂。修养善的一面就成为善人,修养恶的一面就成为恶人。’荀子违背圣人,所以把孟子列在十二子之中,而说人的本性是恶的。果真恶吗?圣人怎么能违背他的本性而达到这种地步呢?”又说:“韩愈说叔向的毋闻,杨食我的生知,必定灭宗,这不足为怪。他们起初就禀受了恶气,就有灭宗的道理,所以听到他们的声音就知道这一点。假使他们能够通过学习来战胜恶气,恢复本性,就可以没有这种祸患。”

横渠说:“孟子所说的性、情、才,都是一样的。也要看他的文势如何?情未必是恶,哀乐、喜怒,发动都符合节度,叫做和;不符合节度,就叫做恶。”

杨氏说:孟子七篇的书,其要旨在于性善罢了。湍水的说法,孟子本来已经辨明,不可与性善混为一谈,这是明显的。而论述的人想要统一它们,都没有探究其中的原因。孔子说:“本性相近,习染相远。只有上智和下愚不移。”说相近就不能说是一。孟子论白羽的白与白雪的白是一样的。正因为相近,所以因习染而相远。像叔鱼出生时,他的母亲看他,知道他必定因受贿而死,像这类是生而恶的。文王在母亲腹中时,母亲不担忧;出生后,师傅不勤勉;学习后,老师不烦劳。像这类是生而善的。韩愈不探究其中的原因,于是列为三品,就错了。这几种说法,总之,都源于性善,然后才正确。横渠说:“形成形体之后才有气质之性,善于返归则天地之性就存在了。所以气质之性,君子有不把它当作性的。”又说:“德不胜气,性命取决于气;德胜其气,性命取决于德。”这些话说尽了,更应当深入考察。又说:“学习开始于致知,终于知止而停止。致知在于格物,事物本来不可穷尽。反身而诚,那么天下的事物都在我身上了。”《诗经》说:“上天生育众民,有万物就有法则。”凡是具备在我们身上的形色,没有不是物的,而各有法则。眼睛对于颜色,耳朵对于声音,口鼻对于臭味,接触外界而不能逃避的,一定有其原因。知道它体察万物而不遗漏,那么天下的理就得到了。天下的理得到了,那么物与我就是一体的了。有什么能扰乱我的知思而让意不诚呢?由此通达天下的意志,类比万物的情状,赞颂天地的化育,法则就不远了。又说:苏洵说:“性有习,习有善恶,好比火能煮熟食物和能焚烧东西。”孟子所说的善,得到火能煮熟食物的特性;这是火得其性。荀子所说的恶,得到火能焚烧东西的特性;这是火失其性。天地之间,有夫妇然后有父子,这是万物所同然的。木被金克制而生火,木与火未曾分离,这是母子的道理。火无形,依附木而存在,不焚烧则火的作用就停止了,哪里还有煮熟食物呢?而说煮熟食物是火得其性,焚烧是火失其性,他考察事物,大概也不审慎了。子思的学问,只有孟子的传承得其宗旨,世儒的议论真奇怪啊。认为孟子道性善,得到子思的说法,而逐渐失之,而轻率地议论,这也是不思考的过错吧?又说:苏洵说:道有不可以名言的,古之圣人命名为一,寄托为中。子思根据他的话而推广说:“喜怒哀乐之未发,叫做中;发而皆中节,叫做和。中,是天下的大本;和,是天下的达道。达到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子思的说法既出,天下才知道一与中在这里。孟子又推演为性善之论。性善之论出,一与中才开始分枝。相信这话,那么一,只是道有不可名言的罢了;中也不是道,只是道的寄托。所谓道,究竟是什么?子思的话,中和而已,也是道可以名言的。所谓一,在哪里呢?况且性善之论出,一与中从哪里分枝呢?这一定有说法。学者深入考察,那么孟子、苏氏的学问,是非得失,一定有不可诬蔑的了。又说:孟子引“天生蒸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德”,说:“故有物

必有则,民之秉彝也,故好是懿德。」其释《诗》也,于其本文加三四字而已,而《诗》语自分明。今之説《诗》者,殊不知此。

译必定有准则,这是民众所秉持的常道,所以喜爱这种美德。”他解释《诗经》时,只是在原文上增添三四个字罢了,而《诗经》的文意自然清晰明白。如今解说《诗经》的人,却完全不知道这一点。

侯曰:「人性之善,如木上达。木之性也,曲者中规,直者中绳,才也。性之动,便是情;主宰,便是心。」

尹曰:「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孟子所谓之性也。至于善恶异趋,贤愚异习,岂其本然哉?此诸子之惑也。」

  孟子曰富岁子弟多赖章

或问:“心有善恶否?”伊川曰:“在天为命,在义为理,在人为性,主于身为心,其实一也。心本善,发于思虑则有善有不善。若既发,则可谓之情,不可谓之心。譬如水,只谓之水,至于流而为派,或行于东,或行于西,却谓之流也。”

明道曰:「人心之所同者,何也?谓理也,义也。何谓理?何谓义?学者当深思。」又曰:「理义,体用也。」

伊川曰:「在物为理,处物为义。」又曰:「须知理义之悦我心,犹刍豢之悦我口。」玩理以养心,如此盖人有小称意之事,犹喜悦沦肌浃骨,有春和意,何况义理然?穷理亦当知用心缓急,但劳苦而不知悦处,岂能养心?

吕曰:世之言性,以似是之惑而反乱其真。或以善恶不出于性,则曰性无善;或以习成为性,则曰性可以为善,可以为不善;或以气禀厚薄为性,则曰有性善,有性不善。三者皆自其流而观之,盖世人未尝知性也。天之道虚而诚,所以命于人者亦虚而诚,故谓之性。虚而不诚,则荒唐而无征;诚而不虚,则多蔽于物而流于恶。性者虽若未可以善恶名,犹循其本以求之,皆可以为善,而不可以为不善。是则虚而诚者,善之所由出。此孟子所以言性善也。今夫麰麦,皆可以为美实,是不可言无善无不善也。地有肥硗,犹禀厚者恶,有不能移;禀薄者善,亦不易以进。非人十已百未足以若人。故尧君而有象,瞽父而有舜,非性也。雨露之养,人事之不齐,犹习之变化。雨露之滋,播种以时,犹习善者也;不滋不时,犹习恶者。习善则成善,习恶则成恶。性本相近,而习相远。故文武兴而好善,幽厉兴而好暴,亦非性也。又曰:我心所同,即天理天德。孟子言同然者,恐人有私意蔽之。苟无私意,我心即天心。

谢曰:「尝问伊川先生,『养心莫善于寡欲』,此一句如何?先生曰:『此一句浅近,不如理义之悦我心,犹刍豢之悦我口,最亲切有滋味。然须是体察理义之悦我心,眞个犹刍豢,始得。』」

尹曰:知大本者,无如孟子;善论学者,亦无如孟子。故曰:「非天之降才尔殊也。」又曰:「夫仁亦在熟之而已。」

  孟子曰牛山之木尝美矣章

问夜气如何?伊川曰:「此只是言休息时气清耳。」至平旦之气,未与事接,亦清。只如小儿读书,早晨便记得也。又曰:「夜气之所存者,良知也,良能也。苟扩而充之,化旦昼之所害为夜气之所存,然后可以至于圣人。」

或问明道曰:“每常遇事,即能知操存之意,无事时如何存养得熟?”曰:“古之人,耳之于乐,目之于礼,左右起居,盘盂几杖,有铭有戒,动息皆有所养。今皆废此,独有义理之养心耳。但存此涵养意,乆则自熟矣。敬以直内,是涵养意。言不庄不敬,则鄙诈之心生矣。貌不庄不敬,则怠慢之心生矣。”

或问:“舍则亾心有亾何也?”伊川曰:“否,此只是説心无形体,才主着事时【先生以目视地】便在这里,才过了便不见。如出入无时,莫知其乡。此句亦须要人理防。心岂有出入?亦以操舍而言也。”问:“孟子言心出入无时,如何?”曰:“心本无出入,孟子只是据操舍言之。”又问:“人有逐物,是心逐之否?”曰:“心则无出入矣,逐物是欲。”又曰:“人心縁境出入无时,人亦不觉。”问:“有言未感时,知如何所寓?”曰:“操则存,舍则亡。出入无时,莫知其乡。更怎生寻所寓?只是有操之而已。操之之道,敬以直内也。”

范淳夫之女读《孟子》,出入无时,莫知其乡。惟心之谓与?语人曰:「孟子不识心,心岂有出入?」伊川闻之曰:「此女虽不识《孟子》,却能识心。」

杨曰:「古之学者,视听言动,无非礼,所以操心也。至于无

译侯氏说:“人性的善,就像树木向上生长。树木的本性,弯曲的符合圆规,笔直的符合墨线,这是它的资质。本性的发动,就是情感;主宰,就是心。”

尹氏说:“至于说到它的情感,就可以为善,这就是孟子所说的性。至于善恶趋向不同,贤愚习性各异,难道是本然如此吗?这是诸子所迷惑的地方。”

孟子说“丰年子弟多懒惰”一章

有人问:“心有善恶吗?”伊川先生说:“在天叫做命,在义叫做理,在人叫做性,主宰身体叫做心,其实是一样的。心本来是善的,发动于思虑就有善有不善。如果已经发动,就可以叫做情,不可以叫做心。譬如水,只叫做水,至于分流成为支流,有的向东流,有的向西流,却叫做水流。”

明道先生说:“人心所共同认可的,是什么呢?说是理,说是义。什么叫理?什么叫义?求学的人应当深入思考。”又说:“理和义,是体和用的关系。”

伊川先生说:“在事物上叫做理,处理事物叫做义。”又说:“必须知道理义使我心喜悦,就像牛羊猪狗使我口喜悦一样。玩味理义来修养心,像这样大概人有一点称心的事,还喜悦得渗透肌肤骨骼,有春日和暖的意味,何况理义是这样呢?穷究理义也应当知道用心的缓急,只是劳苦而不知道喜悦的地方,怎么能修养心呢?”

吕氏说:世上谈论性的人,因为似是而非的迷惑反而扰乱了真性。有的认为善恶不出于性,就说性没有善;有的认为习染成为性,就说性可以为善,也可以为不善;有的认为气禀的厚薄为性,就说有性善,有性不善。这三种都是从它的流变来看,大概世人未曾知道性。天的道虚而诚,所以赋予人的也是虚而诚,所以叫做性。虚而不诚,就荒唐而没有征验;诚而不虚,就多被外物遮蔽而流于恶。性虽然好像不可以用善恶来命名,但循着它的本原去寻求,都可以为善,而不可以为不善。这就是虚而诚的,是善所由产生的。这就是孟子说性善的原因。现在那麦类,都可以成为美好的果实,这不可以说无善无不善。土地有肥沃贫瘠,就像禀赋厚的人作恶,有不能改变的;禀赋薄的人为善,也不容易进步。不是人十倍百倍的努力不足以像别人。所以尧做君主而有象,瞽瞍做父亲而有舜,这不是性。雨露的滋养,人事的不齐,就像习染的变化。雨露的滋润,按时播种,就像习善的;不滋润不按时,就像习恶的。习善就成善,习恶就成恶。性本来相近,而习染相远。所以文武兴起而好善,幽厉兴起而好暴,也不是性。又说:我心所共同认可的,就是天理天德。孟子说共同认可的,是恐怕人有私意遮蔽它。如果没有私意,我心就是天心。

谢氏说:“曾经问伊川先生,‘修养心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了’,这一句怎么样?先生说:‘这一句浅近,不如理义使我心喜悦,就像牛羊猪狗使我口喜悦,最亲切有滋味。但必须体察理义使我心喜悦,真个像牛羊猪狗,才行。’”

尹氏说:知道大本的,没有像孟子的;善于论述学问的,也没有像孟子的。所以说:“不是天降下的资质不同。”又说:“仁也只是熟习罢了。”

孟子说“牛山的树木曾经茂盛”一章

问夜气怎么样?伊川先生说:“这只是说休息时气清罢了。”到平旦之气,没有接触事物,也清。就像小儿读书,早晨就记得。又说:“夜气所保存的,是良知,良能。如果扩充它,把白天所损害的化为夜气所保存的,然后可以到达圣人。”

有人问明道先生说:“每当遇到事情,就能知道操持存养的意思,无事时怎么存养得熟?”说:“古人,耳朵听音乐,眼睛看礼仪,左右起居,盘盂几杖,有铭文有警戒,动静都有所修养。现在都废弃这些,只有义理修养心罢了。只要保存这个涵养的意思,久了自然熟习了。用敬来端正内心,是涵养的意思。言语不庄重不恭敬,就产生鄙诈的心了。容貌不庄重不恭敬,就产生怠慢的心了。”

有人问:“舍弃就亡失心,亡失有什么呢?”伊川先生说:“不,这只是说心没有形体,才主宰事情时【先生用眼睛看地】就在这里,才过去就不见。像出入没有定时,不知道它的方向。这句也须要人理防。心哪里有出入?也是以操持舍弃来说的。”问:“孟子说心出入无时,怎么样?”说:“心本来没有出入,孟子只是根据操持舍弃来说的。”又问:“人有追逐外物,是心追逐它吗?”说:“心就没有出入了,追逐外物是欲望。”又说:“人心随着外境出入无时,人也不觉得。”问:“有人说未感应时,知寄托在哪里?”说:“操持就存在,舍弃就亡失。出入无时,不知道它的方向。再怎么寻找寄托?只是有操持罢了。操持的方法,是用敬来端正内心。”

范淳夫的女儿读《孟子》,出入无时,莫知其乡。惟心之谓与?对人说:“孟子不认识心,心哪里有出入?”伊川先生听说后说:“这女子虽然不认识《孟子》,却能认识心。”

杨氏说:“古代的学者,视听言动,没有不是礼的,所以操心。至于无

故不彻琴瑟,行则闻佩玉,登车则闻和鸾。盖皆欲收其放心,不使惰慢邪僻之气得而入焉。故曰:『不有博奕者乎?为之,犹贤乎已。』夫博奕非君子所为,而云尔者,以是可以收其放心尔。」

译所以不撤去琴瑟,行走时能听到佩玉的声音,登上车时能听到和鸾的声响。这都是为了收敛那颗放逸的心,不让懈怠轻慢、邪僻不正的气息得以侵入。所以说:“不是有下棋博弈的人吗?去做这件事,也比什么都不做要好。”下棋博弈并非君子所从事的事,却这样说,是因为这可以收敛那颗放逸的心罢了。

尹曰:「人之失其良心者,类如此。在养与不养而已。」

  孟子曰无或乎王之不智也章

伊川曰:「博奕小数,不专心致志,犹不可得,况学道而悠悠可得乎?」仲尼言:「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又曰:「朝闻道,夕死可矣。」不知圣人有甚事来廹切了,抵死地如此,文意不难会,须是求其所以如此何故,始得。圣人固是生知,犹如此説,所以教人也。学如不及,犹恐失之,才説姑待来日,便不可也。

尹曰:「君子孤立而不专,难乎为功也。奕之小数,不专心则不得,而况于为善乎!」

  孟子曰鱼我所欲也章

吕曰:「死生、贵贱、贫富、荣辱,此众物者,君子莫适就也。君子心存目见,惟义而已,无是众物之纷纷也。故所守至约,无所往而不为义。孟子谓『舍生取义者』,乃喻未知者尔。义在生则生,义在死则死。我之所知者义也,何生死之择哉!」

尹曰:「一为外物所迁,则失其本心。所贵夫学者,常不失其本心而已。」

  孟子曰仁人心也章

问仁与心何异?伊川曰:「心是所生,仁是就事言。」曰:「若是,则仁是心之用否?」曰:「固是。若説仁者心之用,则不可。心譬如身,四端如四支。四支固是心所用,只可谓身之四支。如四端固具于心,然亦未可便谓之心之用。」或曰:「譬如五谷之种,必待阳气而生。」曰:「非是。阳气发处却是情也。心譬如谷种,生之性便是仁也。」又曰:「心至重,鸡犬至轻。鸡犬放则知求之,心放则不知求。岂爱其至轻而忘其至重哉?弗思而已矣。今世之人,乐其所不当乐,不乐其所当乐;慕其所不当慕,不慕其所当慕;皆由不思轻重之分也。」又曰:「放心,谓心本善而流于不善,是放也。」

明道曰:「圣贤千言万语,只是欲人将己放之心约之,使反复入身来,自能寻向上去,下学而上达也。」杨曰:「论语言仁,皆仁之方也。若正所谓仁,则未之尝言也。故曰:『子罕言利与命与仁』,要道得亲切,唯孟子言『仁,人心也』,最为亲切。」

尹曰:「识心性之真,而知学之要。孟子之赐后学,多矣。」

  孟子曰今有无名之指章

  尹曰学者何所事乎心而已

  孟子曰拱把之桐梓章

尹曰:「所以养者,后学犹不知也。非为不知,知之亦莫能养也。」

  孟子曰人之于身也章

  尹曰赵岐谓大者心志是也

  公都子问曰钧是人也章

明道曰:「知性善,以忠信为本,此先立乎其大者。」尹曰:「其外不为物所引,内则思而得之,立乎其大者也。大者不立,其为小人也,无疑矣。」

  孟子曰有天爵者章

尹曰:「莫之贵而贵者,故曰天;待人而后得者,故曰人。」颠倒错谬,失其本心者,皆丧天爵者也。

  孟子曰欲贵者章

伊川曰:「人人有贵于己者,此其所以人皆可以为尧舜。」

尹曰:「是亦天爵之义,在我者重,则外物轻。」

  孟子曰仁之胜不仁也章

尹曰:「一日暴之,十日寒之,亦犹是也。」

  孟子曰五谷者章

  尹曰日新而不已则熟

  孟子曰羿之敎人射章

尹曰:“不以法式,则不可以语学。尽法式,然后可以至乎成。其中其巧,则成矣。敎者不能与人中巧,在夫学者勉与不勉耳。”

  孟子精义巻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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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钦定四库全书

  孟子精义巻十二

  宋 朱子 撰

  告子章句下

  任人有问屋庐子章

尹曰:「任人之所言者,利害也;孟子之所言者,礼义也。苟以利害言,则何止乎重而已。」

  曹交问曰人皆可以为尧舜章

或曰:“人皆可以为尧舜,则无仆▯。”伊川曰:“人皆可以为尧舜,圣人所愿也。其不为尧舜,是所可贱也,故以为仆▯。”又曰:“君子之教人,或引之,或拒之,各因其所亏者成之而已。”孟子之不受曹交,以交未尝知道,固在我而不在人也,故使归而求之。或曰:“圣人之道,知之甚难。”曰:“圣人之道,

译尹氏说:“人丧失良心的情况,大都像这样。关键在于修养和不修养罢了。”

孟子说“不要怪大王不聪明”这一章

程颐说:“下棋是小技艺,不专心致志尚且不能得到,何况学习大道而漫不经心就能得到呢?”孔子说:“我曾经整天不吃,整夜不睡来思考,没有益处,不如学习。”又说:“早晨得知大道,晚上死去也可以。”不知道圣人有什么事情如此迫切,到了拼命的地步,文意不难理解,必须探求他为什么这样做的缘故,才能明白。圣人固然生来就知道,还这样说,是为了教导人们。学习好像追赶不上,还担心失去它,才说姑且等到明天,就不行了。

尹氏说:“君子孤立而不专一,很难建立功业。下棋的小技艺,不专心就不能得到,何况做善事呢!”

孟子说“鱼是我所想要的”这一章

吕氏说:“死生、贵贱、贫富、荣辱,这些众多外物,君子都不去迎合。君子心存目见,只有义罢了,没有这些外物的纷扰。所以所坚守的极其简约,无论到哪里都符合义。孟子说‘舍生取义’,是用来比喻那些不知道的人。义在生就生,义在死就死。我所知道的是义,何必选择生死呢!”

尹氏说:“一旦被外物所改变,就丧失了本心。所重视的学习,就是常常不丧失本心罢了。”

孟子说“仁是心”这一章

问仁和心有什么不同?程颐说:“心是所生的,仁是就事情来说的。”问:“如果是这样,那么仁是心的作用吗?”说:“固然是。如果说仁者是心的作用,那就不可以。心好比身体,四端好比四肢。四肢固然是心所使用的,只能说成是身体的四肢。像四端固然具备于心,但也不能就说成是心的作用。”有人说:“好比五谷的种子,必须等待阳气才能生长。”说:“不是这样。阳气发动的地方却是情。心好比谷种,生的本性就是仁。”又说:“心最重,鸡犬最轻。鸡犬放走了就知道去寻找,心放走了却不知道寻找。难道喜爱那最轻的而忘记那最重的吗?不过是不思考罢了。现在的人,快乐于不该快乐的,不快乐于该快乐的;羡慕不该羡慕的,不羡慕该羡慕的;都是因为不思考轻重的分别。”又说:“放心,是说心本来善而流于不善,这就是放。”

程颢说:“圣贤千言万语,只是想要人们将自己放失的心约束回来,使它反复回到自身,自然能向上追寻,下学而上达。”杨氏说:“《论语》谈论仁,都是仁的方法。至于真正说仁是什么,则没有说过。所以说:‘孔子很少谈论利、命和仁’,要说得亲切,只有孟子说‘仁,人心也’,最为亲切。”

尹氏说:“认识心性的真实,而知道学习的要领。孟子对后学的恩赐,很多啊。”

孟子说“现在有无名指”这一章

尹氏说:学者所从事的,不过是心罢了

孟子说“拱把的桐梓”这一章

尹氏说:“所以修养的方法,后学还不知道。不是因为不知道,知道了也不能修养。”

孟子说“人对于身体”这一章

尹氏说:赵岐说大者是心志

公都子问说“同样是人”这一章

程颢说:“知道性善,以忠信为根本,这就是先确立大的方面。”尹氏说:“外面不被外物所牵引,内心思考而得到,就是确立大的方面。大的方面不确立,成为小人,毫无疑问了。”

孟子说“有天爵”这一章

尹氏说:“没有人使之尊贵而尊贵的,所以叫天;等待别人而后得到的,所以叫人。”颠倒错谬,丧失本心的,都是丧失天爵的人。

孟子说“想要尊贵”这一章

程颐说:“人人有比自己更尊贵的,这就是人都可以成为尧舜的原因。”

尹氏说:“这也是天爵的意义,在我者重,那么外物就轻。”

孟子说“仁战胜不仁”这一章

尹氏说:“晒一天,冻十天,也是这样。”

孟子说“五谷”这一章

尹氏说:日日新而不止就熟了

孟子说“羿教人射箭”这一章

尹氏说:“不按照法度,就不能谈论学习。完全按照法度,然后可以到达成功。其中中的巧妙,就成功了。教导的人不能给人中的巧妙,在于学习者努力还是不努力罢了。”

孟子精义卷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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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孟子精义卷十二

宋 朱子 撰

告子章句下

任人有问屋庐子这一章

尹氏说:“任人所说的,是利害;孟子所说的,是礼义。如果用利害来说,那么何止于重视罢了。”

曹交问说“人都可以成为尧舜”这一章

有人说:“人都可以成为尧舜,那么就没有仆役。”程颐说:“人都可以成为尧舜,是圣人所希望的。他不成为尧舜,是所可贱的,所以成为仆役。”又说:“君子教导人,有的引导,有的拒绝,各自根据他所欠缺的来成就他罢了。”孟子不接受曹交,因为曹交未曾知道道,本来在我而不在别人,所以让他回去寻求。有人说:“圣人之道,知道很难。”说:“圣人之道,

安可以难易言?圣人未尝言易,以骄人之志;亦未尝言难,以阻人之进。仲尼但曰:‘未之思也,夫何逺之有?’此言极有涵蓄意思。孟子言:‘夫道若大路然,岂难知哉?’只下这一个‘岂’字,便露筋骨。圣人之言不如此,如下面说‘人病不求耳,子归而求之,有余师’这数句,却说得好。孔孟言有异处,亦须自识得。

译怎么可以用难和易来论说呢?圣人不曾说容易,来骄纵人的心志;也不曾说困难,来阻碍人的进取。孔子只是说:“没有去思考罢了,有什么遥远的呢?”这话极有含蓄深远的意味。孟子说:“道就像大路一样,难道难以知道吗?”只加这一个“岂”字,便显露出骨力。圣人的言语不像这样,像下面说的“人们的问题是不去寻求罢了,你回去寻求,就有足够的老师了”这几句,却说得好。孔子和孟子的言论有差异之处,也必须自己能够识别。

杨曰:夫道若大路,行之则至。故孟子曰:「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其为孝弟,乃在行止疾徐之间,非有甚髙难行之事,皆夫妇之愚所与知者。虽舜顔不能离此而为圣贤也,百姓特日用而不知耳。又曰:孟子之言,精粗兼备,其言甚近,而妙义在焉。如许大,尧舜之道,只于行止疾徐之间,教人做了。

尹曰:道若大路,人皆由之,在为与不为而已。

  公孙丑问曰髙子曰章

伊川曰:「小弁之怨与舜别,舜是自怨,小弁直怨,我辠伊何?」

尹曰:「疏之戚之,至情也。于亲而不用其情,乌在其孝也?」

  宋牼将之楚章

杨曰:「宋牼以利说秦、楚,使之罢兵,以息两国之争,其心未为过也。然孟子力抵之,盖君子之事君,其说不可惟利之从。苟惟利之从,则人名所见者利而已。被有轧吾谋者,其说又利于我,吾说必见屈矣。故不若与之谈道理,道理既明,人自不能胜也。所谓道理之谈,孟子之仁义是也。王霸之分,其义利之间乎?一毫为利,则不足为王矣。」

尹曰:「当是时,以利害诱说为能者多矣。天下知利而不知义,故孟子拔本塞源而救之。其与人言也,一断之以正而已。」

  孟子居邹章

  尹曰礼者宜而已

  淳于髠曰先名实者章

伊川曰:「五就汤,五就桀,此伊尹后来事。葢已出了,则当以汤之心为心,所以五就桀,不得不如此。」

杨曰:禹稷顔囘曾子子思,易地则皆然,故曰同道。三圣人,其行不同,不可以易地,故曰不同道。虽不同,其趋则同,归于仁而已。与商之三仁,或去或不去,同谓之仁,其揆一也。问:伊尹五就汤,五就桀,何也?曰:其就汤也,以三聘之勤也。其就桀也,汤进之也。然则何为事桀?曰:既就汤,则当以汤之心为心。汤岂有伐桀之意哉?其不得已而伐之也,人归之天命之耳。方其进伊尹以事桀也,葢欲其悔过迁善而已。苟悔过迁善,则吾北面而臣之,固所愿也。若汤初就伊尹,即有伐桀之意,而伊尹遂相之,是以取天下为心也。以取天下为心,岂圣人之心哉?

尹曰:「淳于髠未尝知仁,而未尝识贤者,宜乎其言若是。」

  孟子曰五霸者章

尹曰:「孟子力陈五霸诸侯之罪,与夫逢君之恶者,当时莫知其罪也。世衰道微,非孟子其谁制之?」

  鲁欲使愼子为将军章

杨曰:此正孟子所谓「是心足以王矣」。若曰「以小易大,则非其情」;以谓「见牛未见羊,而以羊易之」,乃所以为仁,引之使知王政之可为也。又如论王之好乐,使之与百姓同乐;论王之好勇、好货、好色,而陈同之先王之事【疑】皆此类也。

尹曰:「当时之君臣,莫或知此,天下所以纷纷而战争之不息也。」

  孟子曰今之事君者章

伊川曰:「不可一朝居者,孟子之时,大伦乱。若君听于臣,父听于子,动则弑君弑父,须着变是不可一朝居也。」

尹曰:「不改其道,而变其俗,则终不可治。」

  白圭曰吾欲二十而取一章

  白圭曰丹之治水也章

尹曰:「事不师古,何以永世?以治水、治税之言观之,白圭可谓妄人矣。」

  孟子曰君子不亮章

伊川曰:「谅,固执也。与亮同,古字通用。」孟子曰:「君子不亮,恶乎执?」

尹曰:「君子所执者,信也。舍信,则何所依据也?」

  鲁欲使乐正子为政章

  尹曰好善优于天下眞知言哉

  陈子曰古之君子何如则仕章

尹曰:「士之仕也,必归于正。道听言为上,礼貌次之,至于免死则下矣。」

  孟子曰舜发于畎亩之中章

明道曰:「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若要熟也,须从这里过。」

尹曰:「困穷拂鬰,能坚人之志,而熟人之仁;以安乐而失之者,多矣。」

  孟子曰敎亦多术矣章

明道曰:「孟子曰:『教人亦多术矣。予不屑之教诲也者,是亦敎诲之而已矣。』孔子不见孺悲,所以深教诲之也。」

尹曰:「教者,或抑,或

译杨氏说:道就像大路,沿着它走就能到达。所以孟子说:“尧舜之道,不过是孝悌罢了。”践行孝悌,体现在行为举止的快慢缓急之间,并没有非常高深难行的事情,都是愚夫愚妇都能知道的。即使是舜和颜回,也不能离开这些而成为圣贤,百姓只是日常使用却不自知罢了。又说:孟子的言论,精微与粗浅兼备,他的话很浅近,但精妙的义理就在其中。像尧舜之道这样宏大的道理,只在行为举止的快慢缓急之间,教人去做就行了。

尹氏说:道就像大路,人人都走它,关键在于做与不做罢了。

公孙丑问“高子说”一章

伊川先生说:“《小弁》的怨恨与舜不同,舜是自我怨恨,《小弁》是直接怨恨,说‘我的罪过是什么?’”

尹氏说:“疏远他、亲近他,这是至深的情感。对父母不用这种情感,哪里算得上是孝呢?”

宋牼将去楚国一章

杨氏说:“宋牼用利益去游说秦、楚两国,使他们罢兵,以平息两国的争端,他的用心并没有过错。然而孟子极力反对他,因为君子侍奉君主,其主张不能只顺从利益。如果只顺从利益,那么人们所看到的就只是利益罢了。如果有压制我计谋的人,他的说法对我更有利,我的主张必定会被压服。所以不如与他谈论道理,道理既然明白了,人自然不能胜过它。所谓谈论道理,就是孟子的仁义。王与霸的区别,就在于义与利之间吗?有一丝一毫为了利益,就不足以称王了。”

尹氏说:“在那个时候,以利害诱惑游说为能事的人很多。天下人只知道利而不知道义,所以孟子从根本上堵塞源头来挽救它。他与人说话,一概用正道来决断罢了。”

孟子住在邹国一章

尹氏说:礼就是适宜罢了。

淳于髡说“先名实者”一章

伊川先生说:“五次投奔汤,五次投奔桀,这是伊尹后来的事。大概已经出仕了,就应当以汤的心为心,所以五次投奔桀,不得不这样。”

杨氏说:禹、稷、颜回、曾子、子思,交换位置也都一样,所以说他们同道。这三位圣人,他们的行为不同,不可以交换位置,所以说他们不同道。虽然不同,他们的趋向却相同,都归于仁罢了。与商朝的三位仁人,有的离开有的不离开,同样称为仁,他们的准则是一样的。问:伊尹五次投奔汤,五次投奔桀,为什么呢?答:他投奔汤,是因为汤三次聘请的殷勤。他投奔桀,是汤让他去的。那么为什么侍奉桀呢?答:既然投奔了汤,就应当以汤的心为心。汤哪里有讨伐桀的意思呢?他是不得已才讨伐桀的,人们归之于天命罢了。当汤让伊尹去侍奉桀时,大概是想让他悔过迁善罢了。如果悔过迁善,那么我北面臣服他,本来就是我愿意的。如果汤当初投奔伊尹时,就有讨伐桀的意思,而伊尹就辅佐他,那就是以夺取天下为心了。以夺取天下为心,难道是圣人的心吗?

尹氏说:“淳于髡不曾懂得仁,也不曾认识贤者,他的话像这样是理所当然的。”

孟子说“五霸者”一章

尹氏说:“孟子极力陈述五霸和诸侯的罪过,以及迎合君主恶行的人,当时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罪过。世道衰微,如果不是孟子,谁能制约他们呢?”

鲁国想让慎子做将军一章

杨氏说:这正是孟子所说的“这种心足以称王了”。如果说“用小换大,不是他的本意”;认为“看见牛没看见羊,用羊替换牛”,这就是仁的表现,引导他明白王政是可以施行的。又如论述君王喜好音乐,让他与百姓同乐;论述君王喜好勇力、好货、好色,而陈述先王与之相同的事迹,都是这一类。

尹氏说:“当时的君臣,没有人知道这一点,天下所以纷纷战乱不息。”

孟子说“现在侍奉君主的人”一章

伊川先生说:“不能一天安居的,是因为孟子那个时代,大伦常混乱。如果君主听信臣子,父亲听信儿子,动不动就弑君弑父,必须变革,是不能一天安居的。”

尹氏说:“不改变其道,而只改变风俗,终究不能治理好。”

白圭说“我想二十抽一”一章

白圭说“我治理水患”一章

尹氏说:“做事不效法古人,怎么能长久?从治水、治税的话来看,白圭可以说是狂妄的人了。”

孟子说“君子不亮”一章

伊川先生说:“谅,是固执的意思。与亮相同,古字通用。”孟子说:“君子不固执,还执着什么呢?”

尹氏说:“君子所执着的,是信。舍弃了信,还有什么依据呢?”

鲁国想让乐正子执政一章

尹氏说:喜好善事优于天下,真是知言啊。

陈子说“古代的君子怎样才出仕”一章

尹氏说:“士人出仕,必定归于正道。道听途说以为上,礼貌次之,至于免死就是下等了。”

孟子说“舜发于畎亩之中”一章

明道先生说:“舜从田间被起用,傅说从筑墙工地被起用,胶鬲从鱼盐商贩中被起用,管夷吾从狱官中被起用,孙叔敖从海边被起用,百里奚从市井中被起用。如果要成熟,必须从这里经过。”

尹氏说:“困穷拂郁,能坚定人的意志,而成熟人的仁德;因为安乐而失去的,很多了。”

孟子说“教也有多种方法”一章

明道先生说:“孟子说:‘教人也有多种方法。我不屑于教诲他,这也是一种教诲罢了。’孔子不见孺悲,就是为了深深地教诲他。”

尹氏说:“教育人,有的压抑,有的

扬,或与,或不与,各因其才而笃之,故也。」

  孟子精义巻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译给予或不给予,都根据他们的才能而加以厚待,这就是原因。」

孟子精义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孟子精义巻十三

  宋 朱子 撰

  尽心章句上

  孟子曰尽其心者章

伊川曰:心具天德,心有不尽处,便是天德处。未能尽,何缘知性?知天尽己心,则能尽人、尽物,与天地参赞化育。赞【一本无赞字】则直养之而已。或问:人之形体有限量,心有限量否?曰:论心之形,则安得无限量?又问:心之妙用有限量否?曰:自是人有限量。以有限之形、有限之气,苟不通【一作用】之以道,安得无限量?孟子曰:尽其心,知其性。心即性也,在天为命,在人为性。论其所主为心,其实只是一个道。苟能通之于道,又岂有限量?天下更无性外之物。若云有限量,除是性外有物,始得。又问:尽心莫是我有恻隐、羞恶如此之心,能尽得便能知性否?曰:何必如此数?只是尽心便了。才数着便不尽【如数一百少却一便为不尽也】大抵禀于天曰性,而所主在心。才尽心,即是知性;知性即是知天矣。又曰:尽其心者,我自尽其心。能尽心,则自然知性、知天矣。如言穷理、尽性以至于命,以序言之,不得不然。其实只能穷理,便尽性至命也。或问:事天如何?曰:奉顺之而已。又问:孟子言心、性、天只是一理否?曰:然。自理言之谓之天,自禀受言之谓之性,自存诸人言之谓之心。又问:凡运用处是心否?曰:是意也。问:意是心之所发否?曰:有心而后有意。又曰:心也、性也、天也,非有异也。又曰:横渠尝喻以心知天,犹居京师往长安,但知出西门便可到长安。此犹是言作两处。若要诚实,只在京师便是到长安,更不可别求长安。只心便是天,尽之便知性,知性便知天,当处便认取,更不可外求。

明道曰:「释氏本怖死生为利,岂是公道?惟务上达而无下学。然则其上达处,岂有是也?元不相连属,但有间断,非道也。」孟子曰:「尽其心者,知其性也。」彼所谓识心见性,是也。若反心养性一段事,则无矣。彼固曰:「出家独善,便于道体自不足。」质夫曰:「尽心知性,佛亦有至此者;存心养性,佛本不至此。」明道曰:「尽心知性,不假存养,其唯圣人乎?」

横渠曰:「大其心,则能体天下之物。物未有体,则心为有外。世人之心,止于闻见之狭。圣人尽性,不以闻见梏其心。其视天下,无一物非我。孟子谓:『尽心则知性,知天』。以此,天大无外。故有外之心,不足以合天心。」

又曰:天之明,莫大于日,故有目接之,不知其几万里之髙也。天之声,莫大乎雷霆,故有耳属焉,不知其几万里之逺也。天之不御,莫大乎太虚,故心知廓之,而莫究其极也。人病以耳目闻见累其心,而不务尽其心,故能尽其心者,必知心所从来,而后能又曰:知性知天,则隂阳鬼神之变,皆吾之分内耳又曰:存心养性,以事天,尽人道,则可以事天

吕曰:尽其心者,大其心也。心之知思,足以尽天地万物之理。然而不及者,不大其心也。大其心与天地合,则可知思之所及,乃吾性也。性即天道,故知性则知天。又曰:天道性命,自道观之则一,自物观之则异。自道观者,上达至于不可名,下达至于物,皆天道也。乾道变化,各正性命。彼所谓性者,犹吾以职授之而已,或偏或正,惟其所受【人得之正,故可达;天物得之偏,故不得达】彼所谓命者,犹吾以令使之而已,死生寿夭,惟令是从。自物观者,犬异于牛,牛异于人,皆谓之性;不得于仁义礼智与桎梏而死,皆谓之命。事天者如事君,性天职也,不敢不尽;命天命也,不敢不顺。尽性顺命,为防矣,而犹未与天一。达天德者,物我幽明不出吾体,屈伸聚散莫非吾用。性命之禀虽与物同,其达乃与天一。大德必受命,则命合于性【位禄名夀皆吾性之所能致】天命之谓性,则性合于命【我受于天,亦天所命】性命一也。圣人之于天道,有性焉,则性于天道一也。问:如何是尽其心?谢氏曰:昔有人问明道先生何如斯可谓之恕心?先生曰:充扩得去则为恕心。如何是充扩得去底

译孟子精义卷十三

宋 朱子 撰

尽心章句上

孟子曰尽其心者章

伊川说:心具备天德,心有不尽之处,就是天德所在。如果不能尽,怎么能知道本性?知道天,尽自己的心,就能尽人、尽物,与天地共同参赞化育。赞【一本没有赞字】那么只是直接涵养罢了。有人问:人的形体有限量,心有限量吗?回答说:论心的形体,怎么没有限量?又问:心的妙用有限量吗?回答说:自然是人有限量。用有限的形体、有限的气,如果不以道来贯通,怎么能没有限量?孟子说:尽他的心,知道他的本性。心就是本性,在天叫做命,在人叫做性。论其所主宰的是心,其实只是一个道。如果能以道贯通,又怎么有限量?天下再也没有本性之外的东西。如果说有限量,除非本性之外还有东西,才行。又问:尽心莫非是我有恻隐、羞恶这样的心,能尽得了就能知道本性吗?回答说:何必这样数?只是尽心就行了。才数着就不尽【比如数一百少了一个就为不尽】大致禀受于天叫做性,而所主宰在心。才尽心,就是知道本性;知道本性就是知道天了。又说:尽他的心的人,我自己尽我的心。能尽心,就自然知道本性、知道天了。如同说穷尽理、尽本性以至于命,按次序来说,不得不这样。其实只要穷尽理,就尽本性至命了。有人问:事奉天怎么样?回答说:奉顺罢了。又问:孟子说心、性、天只是一个理吗?回答说:是的。从理的角度说叫做天,从禀受的角度说叫做性,从存于人的角度说叫做心。又问:凡是运用的地方是心吗?回答说:是意。问:意是心所发出的吗?回答说:有心然后有意。又说:心啊、性啊、天啊,没有不同。又说:横渠曾经比喻用心知道天,如同住在京师去长安,只要知道出西门就可以到长安。这还算是说成两处。如果要诚实,只在京师就是到长安,再不可另外寻求长安。只要心就是天,尽它就知道本性,知道本性就知道天,就在那里认取,再不可向外寻求。

明道说:“佛教本来害怕生死为了利益,难道是公道?只追求上达而没有下学。那么他的上达之处,哪里有是?原本不相连属,只有间断,不是道。”孟子说:“尽他的心的人,知道他的本性。”他们所说的识心见性,是对的。如果反求内心涵养本性这一件事,就没有了。他们本来就说:“出家独善,对于道体自然不足。”质夫说:“尽心知性,佛也有达到这点的;存心养性,佛本来达不到这点。”明道说:“尽心知性,不假借存养,只有圣人吧?”

横渠说:“扩大他的心,就能体察天下的事物。事物没有体察,心就有外。世人的心,只限于闻见的狭隘。圣人尽本性,不以闻见束缚他的心。他看天下,没有一物不是我。孟子说:‘尽心就知本性,知天’。因此,天大没有外。所以有外的心,不足以契合天心。”

又说:天的光明,没有比太阳更大的,所以有眼睛接触它,不知道它几万里的高。天的声音,没有比雷霆更大的,所以有耳朵听它,不知道它几万里的远。天的不御,没有比太虚更大的,所以心知道廓大它,而不能穷究它的极致。人的毛病是用耳目闻见拖累他的心,而不致力于尽他的心,所以能尽他的心的人,必定知道心所从来的地方,然后能又说:知道本性知道天,那么阴阳鬼神的变易,都是我的分内事又说:存心养性,来事奉天,尽人道,就可以事奉天

吕说:尽他的心的人,是扩大他的心。心的知思,足以尽天地万物的理。然而不及的,是不扩大他的心。扩大他的心与天地合,那么可知思所及的,就是我的本性。本性就是天道,所以知道本性就知道天。又说:天道性命,从道的角度看则一,从物的角度看则异。从道的角度看,上达至于不可名,下达至于物,都是天道。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他们所说的本性,如同我授予职位一样,或偏或正,只凭其所受【人得之正,所以可达;天物得之偏,所以不得达】他们所说的命,如同我命令驱使一样,死生寿夭,只凭命令是从。从物的角度看,犬不同于牛,牛不同于人,都叫做本性;不得于仁义礼智与桎梏而死,都叫做命。事奉天如同事奉君,本性是天职,不敢不尽;命是天命,不敢不顺。尽本性顺命,为防备了,而还没有与天合一。通达天德的人,物我幽明不出我的体,屈伸聚散莫非我的用。性命的禀受虽然与物相同,其通达却与天合一。大德必受命,那么命合于本性【位禄名寿都是我本性所能致】天命之谓性,那么本性合于命【我受于天,也是天所命】性命是一的。圣人之于天道,有本性,那么本性于天道是一的。问:什么是尽他的心?谢氏说:从前有人问明道先生怎么样才可以说成恕心?先生说:充扩得去就是恕心。什么是充扩得去的

气象?曰:天地变化,草木蕃。充扩不去时如何?曰:天地闭,贤人隐。察此可以见尽不尽矣。问:知天事天如何别?曰:今人莫不知有君,能事其君者少。存心养性便是事天。曰:心性何别?曰:心是发用处,性是自然。事则只是不违。游曰:尽其心则心地无余蕴,而性之本体见矣。知其性则广大悉备,天理全而人伪冺矣。夫是之谓极髙明。存其心者,闲邪以存其诚也;养其性者,守静以复其本也。欲不外驰,忿不内作,反听内视以归有极,则存其心之道也。其志致一,其气致专,至大至刚以直,则养其性之道也。存养至此,则与天地相似而不违矣,故足以事天。夫是之谓道中庸极髙。明者理极于知天也。道中庸者德全于事天也。知天者造其理也。事天者履其事也。徒造其理而不履其事,是为知君上之为我尊而未尝致恭也,知父母之为我亲而未尝致养也。其忠孝安在哉?知天,智之尽也;事天,仁之至也。仁之至,智之尽也。则死生为昼夜矣,岂殀寿所能惑其心哉?亦曰修身以俟之,自作元命而已。杨曰:尽其心然后能存心,知其性然后能养性,知天然后能事天,此其序也。世儒谓知我则敌,事我则卑,失其防矣。问何谓尽心?曰:未言尽心,须先理会心是何物。请问之曰:心之为物,明白通达,广大静一,若体会得了然分明,然后可以言尽。未理会得心,尽个甚?能尽其心,自然知性,不用问人。大抵须先理会仁之为道。知仁则知心,知心则知性,是三者初无异也。横渠作《西铭》,亦只是要学者求仁而已。又曰:六经不言无心,惟佛氏言之;亦不言修性,惟扬雄言之。心不可无性,不假修,故《易》止言洗心尽性,《记》言正心尊德性,孟子言存心养性。又曰:扬雄云:学所以修性。夫物有变壊,然后可修;性无变壊,岂假修乎?唯不假修,故中庸但言率性尊德性,孟子但言养性,孔子但言尽性。

译什么是气象?回答说:天地运行变化,草木繁盛。如果这种气象充盈扩展而不停止,会怎么样?回答说:天地闭塞,贤人隐居。观察这些,就可以明白“尽”与“不尽”的区别了。问:知道天和侍奉天,如何区别?回答说:现在的人没有不知道有君主的,但能侍奉其君主的却很少。存养本心、涵养本性就是侍奉天。问:心和性有什么区别?回答说:心是发动运用的地方,性是自然的。侍奉天只是不违背它。游说:尽其心,那么心中就没有剩余的蕴藏,而性的本体就显现了。知其性,那么广大完备,天理完全而人为的虚伪就消失了。这就叫做达到极高的境界。存其心,是通过排除邪念来保存真诚;养其性,是通过保持宁静来回复本性。欲望不向外驰骋,愤怒不在内心发作,反观内听以回归终极,这就是存其心的方法。意志专一,气息专注,至大至刚而正直,这就是养其性的方法。存养达到这个地步,就与天地相似而不违背了,所以足以侍奉天。这就叫做践行中庸而达到极高明的境界。高明是指道理穷尽于知道天;中庸是指德行完备于侍奉天。知道天是探究其道理;侍奉天是践行其事务。只探究道理而不践行事务,就像知道君主是尊贵的却未曾表示恭敬,知道父母是亲近的却未曾供养他们。他们的忠孝在哪里呢?知道天,是智慧的极致;侍奉天,是仁爱的极致。仁爱的极致,智慧的极致,那么生死就如同昼夜一样自然,哪里会被短命或长寿所迷惑呢?也只是说修养身心以等待天命,自己创造美好的命运罢了。杨说:尽其心然后能存心,知其性然后能养性,知道天然后能侍奉天,这是它们的次序。世俗的儒者说知道我就敌视我,侍奉我就轻视我,这是失去了防范。问什么叫尽心?回答说:没谈尽心之前,必须先弄清楚心是什么东西。请问心是什么?回答说:心这个东西,明白通达,广大静一,如果体会得清晰分明,然后才可以谈尽。没弄清楚心,尽个什么?能尽其心,自然就知道性,不用问别人。大概必须先弄清楚仁作为道的含义。知道仁就知道心,知道心就知道性,这三者起初没有区别。横渠作《西铭》,也只是要学者求仁罢了。又说:六经不说无心,只有佛教说;也不说修性,只有扬雄说。心不可无性,性不需要修养,所以《易经》只说洗心尽性,《礼记》说正心尊德性,孟子说存心养性。又说:扬雄说:学习是为了修养本性。事物有变化损坏,然后才可以修养;本性没有变化损坏,哪里需要修养呢?正因为不需要修养,所以《中庸》只说率性尊德性,孟子只说养性,孔子只说尽性。

尹曰:「或曰心,或曰性,或曰天,一理也。自理而言,谓之天;自禀受而言,谓之性;自存诸人而言,谓之心。尽其心,则知性知天矣。存之养之,所以得天理也。殀夀不贰其心,所以立命。」

  孟子曰莫非命也章

伊川曰:「命皆一也。莫之致而至者,正命也。桎梏而死者,君子不谓之命。」或问:「桎梏而死者,非正命也,然亦是命否?」曰:「圣人只教人顺受其正,不说命。」或曰:「桎梏死者,非命乎?」曰:「孟子自说了『莫非命也』,然圣人却不说是命。」横渠曰:「性于人无不善,系其善反不善反而已。过天地之化者,不善反者也。命于人无不正,系其顺与不顺而已。行险以徼幸,不顺命者也。」又曰:「莫非命也,顺受其正。顺性命之理,则得性命之正。灭理穷欲,人为之招也。」又曰:「顺性命之理,则吉凶莫非正也。逆理则凶,为自取;吉,其侥幸也。」

尹曰:「虽曰命也,又必知其正与不正。君子所言者,正命也。又其上则义而已,不曰命。」

  孟子曰求则得之章

伊川曰:「君子有义有命,求则得之,舍则失之,是求有益于得也,求在我者也,此言义也。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无益于得也,求在外者也,此言命也。至于圣人,则惟有义而无命,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为也,此言义而不言命也。」又曰:「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无益于得,言求得不济事,此言犹只为中人言之。若为中人以上而言,却只道求之有道,非道则不求,更不消言命也。」又曰:「贤者惟知义而已,命在其中。中人以下乃以命处义,如言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无益于得,知命之不可求,故自处以不求。若贤者则求之以道,得之以义,不必言命。」问:「家贫亲老,应举求仕,不免有得失之累,何修可以免此?」曰:「此只是志不胜气,若志胜,自无此累。家贫亲老,须用禄仕,然得之不得为有命。曰:在己固可为亲,奈何?曰:为己为亲也,只是一事。若不得其如命何?孔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人苟不知命,见患难必避,遇得防必动,见利必趋,其何以为君子?然圣人言命,盖为中人以上设,非为上知者言也。中人以上于得丧之际不能不惑,故有命之说,然后能安。若上智之人更不言命,惟安于义。借使求则得之,然非义则不求,此乐天者之事也。上智之人安于义,中人以上安于命,乃若闻命而不能安之者,又其毎下者也。」孟子曰:「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求之虽有道,奈何得之须有命。」问:「富贵贫贱夀夭固有定分,君子先尽其在我者,则富贵贫贱寿夭可以命言。若在我者未尽,则贫贱而夭,理所当然;富贵而寿,是为侥幸,不可谓之命。」曰:「虽不可谓之命,然富贵贫贱夀夭是亦前定。孟子曰:『求则得之,舍则失之,是求有益于得也,求在我者也。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无益于得也,求在外者也。』故君子以义安命,小人以命安义。」

横渠曰:「富贵贫贱皆命也。今有人均为勤苦,有富贵者,只是幸会也。求而有,不得,则是求无益于得也。道义则不可言命,是求在我者也。」

杨曰:世之学者,皆言穷达有命,特信之未笃。某窃谓其知之未至也。知之,斯信之矣。今告之曰:水火不可蹈,人必信之,以其知之也。告人曰:富贵在天,不可求,亦必曰:然而未有信而不求者,以其知之不若蹈水火之着明也。

尹曰:「求在我者则必得之,求在外者则有不得之理。是以君子犹以命为外也。以之为外,所以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虽得天下,亦不为也。」

  孟子曰万物皆备于我矣章

明道曰:万物皆备于我,不独人尔,物皆然,都自这里出去。只是物不能推,人则能推之。虽能推之,防时添得一分;不能推之,防时减得一分。百理具在,平铺放着。防时道:尧尽君道,添得些君道多;舜尽子道,添得些子道多。元来只依旧,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却是着人上说。又曰:万物

译尹氏说:“有人说心,有人说性,有人说天,其实是一个道理。从理的角度来说,称之为天;从禀受的角度来说,称之为性;从存在于人的角度来说,称之为心。穷尽自己的心,就能知道性,知道天了。存养它,是用来获得天理的。夭折或长寿都不改变自己的心志,是用来确立命运的。”

孟子说“莫非命也”章

伊川先生说:“命运都是一样的。没有招致它却自然到来的,是正命。因犯罪受刑而死,君子不称之为命。”有人问:“因犯罪受刑而死,不是正命,但这也是命吗?”回答说:“圣人只教人顺受正命,不说命。”有人说:“因犯罪受刑而死,不是命吗?”回答说:“孟子自己说了‘莫非命也’,但圣人却不说是命。”横渠先生说:“性在人身上没有不善的,取决于是否善于反省罢了。超越天地化育的,是不善于反省的人。命在人身上没有不正的,取决于顺从与不顺从罢了。行险以侥幸,是不顺从命的人。”又说:“莫非命也,顺受其正。顺从性与命的道理,就能得到性与命的正。灭理穷欲,是人为招致的祸患。”又说:“顺从性与命的道理,那么吉凶都是正命。逆理则凶,是自取的;吉,是侥幸的。”

尹氏说:“虽然说是命,又必须知道它是正还是不正。君子所说的,是正命。再往上说,只是义罢了,不说是命。”

孟子说“求则得之”章

伊川先生说:“君子有义有命,求就能得到,舍就会失去,这是求对得到有好处,求的是在我自身的东西,这是说义。求取有正当的途径,得到与否由命决定,这是求对得到没有好处,求的是在外面的东西,这是说命。至于圣人,就只有义而没有命,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罪的人,从而得到天下,也不做,这是说义而不说命。”又说:“求取有正当的途径,得到与否由命决定,这是求对得到没有好处,说求取对得到不起作用,这话还是只为中等资质的人说的。如果为中等资质以上的人说,却只说求取有正当的途径,不是正道就不求,更不需要说命了。”又说:“贤者只知道义罢了,命就在其中。中等资质以下的人却用命来对待义,比如说道求取有正当的途径,得到与否由命决定,这是求对得到没有好处,知道命不可求,所以自己以不求来对待。如果是贤者,就按道去求,按义去得,不必说命。”问:“家贫亲老,应举求仕,不免有得失的牵累,怎样修养可以免除这种牵累?”回答说:“这只是志向不能胜过气禀,如果志向能胜过,自然就没有这种牵累。家贫亲老,必须用俸禄来奉养,但得到与否由命决定。说:在自己身上本来可以为亲人,怎么办?说:为自己为亲人,只是一件事。如果得不到,如命何?孔子说:‘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人如果不知命,见到患难必定逃避,遇到得利必定心动,见到利益必定趋附,他怎么能成为君子?但圣人谈命,大概是为中等资质以上的人设立的,不是为上知的人说的。中等资质以上的人在得失之际不能不迷惑,所以有命的说法,然后才能安心。如果是上知的人,更不说命,只安于义。假使求就能得到,但不义就不求,这是乐天者的事。上知的人安于义,中等资质以上的人安于命,至于听到命而不能安心的人,又是每况愈下的了。”孟子说:“求取有正当的途径,得到与否由命决定,求取虽然有正当的途径,但得到与否必须由命决定。”问:“富贵贫贱寿夭固然有定分,君子先尽在我自身的事,那么富贵贫贱寿夭可以用命来说。如果在我自身的事没有尽到,那么贫贱而夭折,是理所当然;富贵而长寿,是侥幸,不可称之为命。”回答说:“虽然不可称之为命,但富贵贫贱寿夭也是前定的。孟子说:‘求就能得到,舍就会失去,这是求对得到有好处,求的是在我自身的东西。求取有正当的途径,得到与否由命决定,这是求对得到没有好处,求的是在外面的东西。’所以君子以义安命,小人以命安义。”

横渠先生说:“富贵贫贱都是命。现在有人同样勤苦,有富贵的,只是侥幸遇到罢了。求而有,得不到,这就是求对得到没有好处。道义则不可说命,这是求在我自身的东西。”

杨氏说:世上的学者,都说穷达有命,只是相信得不够坚定。我私下认为他们知道得不够透彻。知道了,就会相信了。现在告诉他们说:水火不可涉足,人必定相信,因为他们知道了。告诉人说:富贵在天,不可求,也必定说:然而没有相信而不求的人,因为他们知道得不如涉足水火那样明显。

尹氏说:“求在我自身的东西就必定能得到,求在外面的东西就有得不到的道理。所以君子还把命看作外在的。把它看作外在的,所以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罪的人,即使得到天下,也不做。”

孟子说“万物皆备于我矣”章

明道先生说:“万物皆备于我,不只是人如此,物也都是这样,都从这里出发。只是物不能推究,人却能推究它。虽然能推究,有时增添一分;不能推究,有时减少一分。百理都在,平铺放着。有时说:尧尽君道,增添了些君道多;舜尽子道,增添了些子道多。原来只依旧,反身而诚,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却是从人身上说的。又说:万物

皆备于我,此通人物而言。禽兽与人絶相似,只是不能推。然禽兽之性却自然,不待学,不待教,如营巢养子之类是也。人虽是灵,却□丧处极多,只有一个婴儿饮乳是自然,非学也。其佗皆诱之也。欲得人家婴儿善,且自小不要引佗畱他眞性,待佗自然,亦须完得些本性,须别也。又曰:万物皆备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不诚则逆于物而不顺也。又曰:乐莫大焉,乐亦在其中。不改其乐,须知所乐者何事。又曰:学者须先识仁,仁者浑然与物同体,义礼智信皆仁也。识得此理,以诚敬存之而已,不须防检,不须穷索。若心懈,则有防心。苟不懈,何防之有?理有未得,故须穷索。存乆自明,安待穷索?此道与物无对,大不足以明之。天地之用皆我之用。孟子言万物皆备于我,须反身而诚,乃为大乐。若反身未诚,则犹是二物有对,以已合彼,终未有之,又安得乐?订顽意思,乃备言此体,以此意存之,更有何事?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未尝致纎毫之力,此其存之之道。若存得,便合有得。盖良知良能元不丧失,以昔日习心未除,却须存习此心,乆则可夺旧习。此理至约,惟患不能守。既能体之而乐,亦不患不能守也。

译万物都具备于我,这是就人与万物而言的。禽兽与人极其相似,只是不能推究。然而禽兽的本性是自然的,不需要学习,不需要教导,比如筑巢养育幼崽之类就是这样。人虽然灵秀,但丧失本性的地方却极多,只有婴儿吸吮乳汁是自然的,不是通过学习得来的。其他都是诱导的结果。想要人家婴儿善良,并且从小不要引导他、留住他的真性,等待他自然发展,也须能保全一些本性,这是不同的。又说:万物都具备于我,反求自身而达到真诚,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不真诚就会违背外物而不顺适。又说: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快乐也就在其中了。不改变他的快乐,必须知道他所快乐的是什么事情。又说:做学问的人必须先认识仁,仁是浑然一体与万物同体的,义、礼、智、信都是仁。认识了此理,用诚敬去存养它罢了,不需要防范检束,不需要穷究搜索。如果心意懈怠,就有防范之心。如果不懈怠,有什么防范的呢?道理有未明白的地方,所以需要穷究搜索。存养久了自然明白,哪里还需要穷究搜索?此道与万物没有对立,用“大”不足以说明它。天地的作用都是我的作用。孟子说万物都具备于我,必须反求自身而达到真诚,才是最大的快乐。如果反求自身尚未真诚,那么还是两样事物相对立,用自己去迎合外物,终究没有合一,又怎么能快乐呢?《订顽》的意思,就是完备地阐述这个本体,用这个意思去存养它,还有什么事情呢?必须有事去做,但不要刻意端正心意,不要忘记,不要拔苗助长,不曾施加丝毫的力量,这就是存养的方法。如果存养得住,就应当有所收获。因为良知良能原本没有丧失,只是因为昔日的习气未除,所以需要存养习练此心,久了就可以改变旧习。此理极其简约,只担心不能坚守。既然能体会它而感到快乐,也就不担心不能坚守了。

伊川曰:「恕者入仁之门。」又曰:「强恕求仁,莫近言得不济事,亦须是实见得近处。其理盖不出乎公平,固在用意浅深,只要自家各自体认得。」又曰:「有忠矣,而行之以恕,则以无我为体,以恕为用。所谓强恕而行者,知以己之所好恶处人而已,未至于无我也。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所以为仁之方也。」横渠曰:「万物皆备于我,言万物皆素有于我也。反身而诚,谓行无不慊于心,则乐莫大焉。」

杨曰:「孟子曰:『万物皆备于我,反身而诚,乐莫大焉。』知万物皆备于我,则物之数虽多,反而求之于吾身可也。故曰:尽己之性,则能尽人之性;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以己于人物性无二故也。夫道岂难知难行哉?虽行止疾徐之间,有尧舜之道存焉。世之人不知,自己求之道,之所以难知难行也。」

尹曰:「万物皆备,天理也。反身而诚,谓行无不慊于心也。强恕而行,诚之者也。」

  孟子曰行之而不着焉章

伊川曰:行之不着,如此人多。若至论,虽孔门中亦有由而不知者,又更有不知则不能由。问:行之而不着,习矣而不察,曰:此言大道如此,而人由之不知也。行之而不着,谓人行之而不明晓也。习矣而不察,谓人习之而不省察也。曰:先生有言,虽孔门弟子亦有此病,何也?曰:在众人,习而不察者,只是饥食渇饮之类,由之而不自知也。如孔门弟子,却是闻圣人之化,入于善而不自知也。众者,言众多也。

尹曰:「谁能出不由戸?何莫由斯道也?」然而行之而不明,晓习矣而不省察,由道而不知者众也。

  孟子曰人不可以无耻章

  伊川曰无耻之耻注是

尹曰:「人知其所耻,然后能改过迁善。」

  孟子曰耻之于人大矣章

尹曰:“为机变之巧以自欺者,何若人之有?”

  孟子曰古之贤王章

尹曰:「人君能下贤而好善,贤者不慕势而好利,以如是而相遇,然后可以有为于时。」

  孟子谓宋句践章

尹曰:「古之人,得志,泽加于民;不得志,则修身见于世。此其所以嚣嚣也。如此,则无怨尤,不改乐。」

  孟子曰待文王而后兴者章

  尹曰言君子之特立也

  孟子曰附之以韩魏之家章

尹曰:「有过人之识,则不以富贵为事。」

  孟子曰以佚道使民章

伊川曰:「以佚道使民,谓本欲佚之也,故虽劳而不怨;以生道杀民,谓本欲生之也。且如救水火,是求所以生之也。或有焚溺而死者,却虽死不怨。」

尹曰:「以佚道劳民,乗屋、播谷之类是也;以生道杀民,除害、去恶之类是也。此其所以不怨。」

  孟子曰霸者之民章

伊川曰:「易比之九五曰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言王者显明其比道,天下自然来比。来者抚之,固不煦煦以求比于物,若田之三驱,禽之去也,从而不追;来者则取之也。此王道之大,所以其民皥皥而不知为之者也。」又曰:「所过者,化身之所经厯处;所存者,神存主处。便如神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绥之斯来,动之斯和。固非小补伯者,是小补而已。」

明道曰:「所存者神,在己也;所过者化,及物也。」又曰:「德至于无我者,虽善言美行,无非所过之化也。」横渠曰:「性性为能存神,物物为能过化。」又曰:「徇物丧心,人化物而灭天理者乎?存神过化,忘物累而顺性命者乎?」

谢曰:「学者须是胸懐摆脱得开,始得不见。明道先生在鄠县作簿时,有诗云:『云淡风轻近午天,傍花随栁过前川。旁人不识予心乐,将谓偷闲学少年。』看他胸懐,直是好,与曾防底事一般。先生又有诗云:『闲来无事不从容,睡觉东窻日已红。万物静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道通天地有形外,思入风云变态中。富贵不淫贫贱乐,男儿到此是豪雄。』或问周恭叔:『恁地放开如何?』谢曰:「他不摆脱得开,只为立不住,便放却忒早。在里明道却摆脱得开,为他所过者化。」问:「见个甚道理,便能所过者化?」曰:「吕晋伯下得一转

译伊川先生说:“恕是进入仁的门径。”又说:“勉强践行恕道以求仁,不要说‘得不到’就不起作用,也必须切实地看到近处的道理。其中的理大概不出乎公平,固然在于用意的深浅,只要自己各自体认得到。”又说:“有了忠,而用恕来实行,就以无我为本体,以恕为功用。所谓勉强践行恕道而行,只是知道用自己的好恶去对待别人罢了,还没有达到无我的境界。所以,自己想立身就帮助别人立身,自己想通达就帮助别人通达,这就是实行仁的方法。”横渠先生说:“万物都具备于我,是说万物本来都具足在我的本性中。反求自身而达到真诚,是说行为没有不使内心满足的,那么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杨先生说:“孟子说:‘万物都具备于我,反求自身而真诚,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知道万物都具备于我,那么事物的数目虽然繁多,反过来在我自身中寻求就可以了。所以说:尽自己的本性,就能尽他人的本性;尽他人的本性,就能尽万物的本性。这是因为自己与人物本性没有两样啊。道难道难以知晓、难以实行吗?即使在行走停止、快慢之间,尧舜之道也存在于其中。世上的人不知道,在自己身上寻求道,这就是道难以知晓、难以实行的原因。”

尹先生说:“万物都具备,是天理。反求自身而真诚,是说行为没有不使内心满足的。勉强践行恕道而行,是使天理达到真诚的方法。”

孟子说“行之而不着焉”章

伊川先生说:“实行大道却不觉察,这样的人很多。如果从极深处论说,即使孔门弟子中也有实行大道却不知道的人,更有不知道就不能实行大道的。问:实行大道却不觉察,习惯了却不省察,回答说:这是说大道就是这样,而人实行它却不知道。行之而不着,是说人实行它却不明白晓悟。习矣而不察,是说人习惯了它却不省察。问:先生说过,即使孔门弟子也有这种毛病,为什么呢?回答说:在众人中,习惯了却不省察的,只是饿了吃饭、渴了喝水之类,实行它而自己不知道。像孔门弟子,却是听闻圣人的教化,进入善的境界而自己不知道。众,是说众多。”

尹先生说:“谁能出门不经过门呢?为什么没有人实行这条道呢?然而实行它却不明白晓悟,习惯了却不省察,实行大道却不知道的人很多。”

孟子说“人不可以无耻”章

伊川先生说:“无耻之耻,注解说的是。”

尹先生说:“人知道什么是可耻的,然后才能改过迁善。”

孟子说“耻之于人大矣”章

尹先生说:“用机变巧诈来欺骗自己的人,哪里比得上有羞耻心的人呢?”

孟子说“古之贤王”章

尹先生说:“君主能谦下贤人而喜好善行,贤人不羡慕权势而喜好利禄,像这样相遇,然后才能在当时有所作为。”

孟子对宋句践说章

尹先生说:“古人,得志时,恩泽加于百姓;不得志时,就修养自身显于世。这就是他们安然自得的原因。像这样,就没有怨恨,不改变快乐。”

孟子说“待文王而后兴者”章

尹先生说:“这是说君子的特立独行。”

孟子说“附之以韩魏之家”章

尹先生说:“有超过常人的见识,就不把富贵当作追求的事。”

孟子说“以佚道使民”章

伊川先生说:“以佚道使民,是说本来想要让他们安逸,所以虽然劳累却不怨恨;以生道杀民,是说本来想要让他们生存。比如救水火,是寻求让他们生存的方法。或许有被烧死淹死的人,却虽然死了也不怨恨。”

尹先生说:“以佚道劳民,修葺房屋、播种谷物之类就是;以生道杀民,铲除祸害、去除恶人之类就是。这就是他们不怨恨的原因。”

孟子说“霸者之民”章

伊川先生说:“《易经》比卦九五说‘显比’,君王用三面驱赶,失去前面的禽兽。是说君王显明他的亲比之道,天下自然来亲附。来者抚慰他,本来不温和地寻求与物亲比,就像田猎时三面驱赶,禽兽离去,就跟随而不追赶;来者就捕获它。这是王道的大处,所以他的百姓和乐而不知道是谁做的。”又说:“所过者,是化身所经历的地方;所存者,是精神存主的地方。就像神立它就立,引导它就行,安抚它就来,感动它就和谐。这本来不是小补,霸主只是小补罢了。”

明道先生说:“所存者是神,在于自己;所过者是化,及于万物。”又说:“德行达到无我的境界,即使是善言美行,无非都是所过之化。”横渠先生说:“使本性成为本性,就能存神;使万物成为万物,就能过化。”又说:“顺从外物而丧失本心,是人被物化而泯灭天理吗?存神过化,是忘记物累而顺从性命吗?”

谢先生说:“做学问的人必须胸怀摆脱得开,才能不见。明道先生在鄠县做主簿时,有诗说:‘云淡风轻近午天,傍花随柳过前川。旁人不识予心乐,将谓偷闲学少年。’看他的胸怀,真好,与曾点底事一样。先生又有诗说:‘闲来无事不从容,睡觉东窗日已红。万物静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道通天地有形外,思入风云变态中。富贵不淫贫贱乐,男儿到此是豪雄。’有人问周恭叔:‘这样放开如何?’谢先生说:‘他摆脱不开,只是因为立不住,就放得太早了。在里面的明道却摆脱得开,因为他所过者化。’问:‘见到什么道理,就能所过者化?’回答说:‘吕晋伯下得一转’

语好,道『所存者神,便能所过者化』。所过者化,便能所存者神。横渠云:『性性为能存神,物物为能过化』,亦甚亲切。」杨曰:「霸者之民,驩虞如也。治民使之驩乐,有甚不得。但所谓皥皥如也,则气象便与伯者之世不同。葢彼所以致人驩虞,必有违道干誉之事。至王者,则如天,亦不敎人喜,亦不敎人怒。」

译言语很好,说道:“能够存养精神,就能使所经过的事物发生变化;能够使所经过的事物发生变化,就能存养精神。”横渠说:“使本性回归本性,就能存养精神;使万物各正性命,就能使所经之处发生变化”,这也非常贴切。”杨时说:“霸者的百姓,欢乐愉悦的样子。治理百姓使他们欢乐,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但所谓那种和乐自得的样子,其气象便与霸者的时代不同。大概他们用来使人欢乐愉悦的手段,必定有违背正道、追求虚名的事。至于王者,则像天一样,既不教人欢喜,也不教人愤怒。”

尹曰:「臣闻之师曰:所过者,化身所经也;所存者,神心所主也。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绥之斯来,动之斯和。是以其民皥皥尔。」

孟子曰:「仁言不如仁声之入人深也。」章。

伊川曰:「仁言为政者,道其所为仁,声民所称道。」又曰:「仁言,谓以仁厚之言加于民;仁声,如仁闻,谓风声足以感动人也。」此尤见仁德之昭著也。

尹曰:「仁言出于上之言也,仁声得于下之声也。善政制民,善敎化民也。」

  孟子曰人之所不学而能者章

伊川曰:「良知、良能皆无所由,乃出于天,不系于人。」横渠曰:「大人所存,盖必以天下为度。故孟子教人,虽货色之欲、亲长之私,达诸天下而后已。」

或问:「孟子言恻隐之心,仁之端也。又曰『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只说爱与恻隐,何也?」杨氏曰:「孟子但言发处,乃若未发之前,便只是中。」

尹曰:「良能、良知,与生俱生者也。仁义出于人心之所同然,君子能不失是而达之天下耳。」

  孟子曰舜之居深山之中章

杨曰:学者当知圣人,知圣人,然后知所学。舜在深山,与木石居,与鹿豕游,无以异于深山之野人也。而四岳知其可以托天下,顔渊在陋巷,终日如愚,而孟子称其与禹稷同道,岂苟言哉?其必有诚然而不可掩者。夫舜之可以托天下,颜渊之可以为禹稷,其必有在矣。学者不可不知也,知其故,则可以学矣。

尹曰:「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而若决江河,非无我,何以臻此?」

  孟子曰无为其所不为章

尹曰:「羞恶是非之心,人皆有之,不失其心而已。」

  孟子曰人之有德慧术知者章

横渠曰:「困之进人也,为德,辨为感,速。孟子谓人有德慧术知者,常存乎疢疾。以此,自古困于内,无如舜;困于外,无如孔子。以孔子之圣,而下学于困,则其蒙难正志,圣德日跻,必有人所不及知,而天独知之者矣。故曰:『莫我知也夫!知我者,其天乎?』」

  尹曰达谓达尽事理

  孟子曰有事君人者章

伊川曰:「天民云者,葢是全尽得天生斯民底事业,达可行于天下者,谓其全尽天生斯民之理,其术亦足以治天下国家也。」问:「天民、天吏、大人,何以别?」先生曰:「顺天行道者,天民;顺天为政者,天吏也。大人者,又在二者之上,充实而有光辉之谓也。大而化之之谓圣,然圣人岂不为天民、天吏?如文王、伊尹是也。」明道曰:「天民者,能尽天民之道者也,践形者是也。如伊尹可当之矣。民之名,则似不得位者,必达可行于天下而后行之者也。大人者,则如干之九二,利见大人,天下文明者也。天民、大人,亦系乎时与不时耳。」又曰:「正己而物正,大人之事。学须知此。」

横渠曰:「达可行于天下,然后行之;言必功覆生民,然后出。如伊、吕之徒。」又曰:「不得已当为而为之,虽杀人皆义也。有心为之,虽善皆意也。正己而物正,大人也。正己而正物,犹未免有意之累也。有意为善,利之也,假之也;无意为善,性之也,由之也。有意在善,且为未尽,况有意于未善耶?」

吕曰:如伊尹乃得天民之称,孟子所谓「天民」之穷而无告,伊尹所谓「予天民之先觉」,止谓天生之民,与此义皆异。又曰:为政以德,自治之道备,则不求于民而民归之,故大人之政,正己而已。

杨曰:「孟子言大人正己而物正。荆公却云:『正已而不期于正物,则无义;正己而必期于正物,则无命。』若如所论,孟子自当言『正己以正物』,不正言『正己而物正矣』?物正,物自正也。大人只知正己而已,若物之正,何可必乎?惟能正己,物自然正,此乃笃恭而天下平之意。荆公之学,本不知此。」

尹曰:“以事君为容悦者,佞臣也;以安社稷为悦者,忠臣也。”天民则若伊尹、傅説之未遇也。所过者化,所存者神,大人其能之矣。

  孟子曰君子有三乐章

明道曰:「人能克己,则心广体胖。仰不愧,俯不怍,其乐可知。有息则馁

译尹氏说:“我听说老师说过:‘所过者’,是化身所经过的地方;‘所存者’,是神心所主宰的地方。树立它,它就树立;引导它,它就行动;安抚它,它就到来;触动它,它就和谐。因此,那里的百姓和乐平易。”

孟子说:“仁爱的言论,不如仁爱的声望深入人心。”本章结束。

伊川先生说:“‘仁言’,是指执政者宣扬他们所行的仁政;‘仁声’,是指百姓所称颂传道的声音。”又说:“‘仁言’,是指用仁厚的言语施加于百姓;‘仁声’,如同仁爱的声誉,是指风声足以感动人心。”这尤其显示出仁德的显著。

尹氏说:“‘仁言’出自上位者的言论,‘仁声’得自下位者的称颂。善政约束百姓,善教教化百姓。”

孟子说:“人不用学习就能做到的”这一章。

伊川先生说:“良知、良能都没有外在的来源,而是出于天性,不依赖于人为。”横渠先生说:“大人所存守的,必定以天下为尺度。所以孟子教导人,即使是货财美色的欲望、亲近尊长的私情,也要推及天下而后才停止。”

有人问:“孟子说恻隐之心,是仁的发端。又说‘孩童,没有不知道爱其父母的’,只说爱与恻隐,为什么呢?”杨氏说:“孟子只是说它们发动的地方,至于未发动之前,便只是‘中’。”

尹氏说:“良能、良知,是与生俱来的。仁义出于人心所共同认可的,君子能不失去这些并将其推及天下罢了。”

孟子说:“舜居住在深山之中”这一章。

杨氏说:“求学的人应当认识圣人,认识了圣人,然后才知道所学的是什么。舜在深山,与木石居住,与鹿猪游玩,与深山的野人没有什么不同。而四岳知道他可以托付天下,颜渊住在陋巷,整天像愚笨的人,而孟子称赞他与禹、稷同道,难道是随便说的吗?其中必定有真诚而不可掩盖的东西。舜可以被托付天下,颜渊可以成为禹、稷,其中必定有所在。求学的人不可不知道,知道了其中的缘故,就可以学习了。”

尹氏说:“听到一句善言,见到一件善行,就像决开江河一样,如果不是没有私我,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

孟子说:“不做那些不该做的事”这一章。

尹氏说:“羞恶、是非之心,人人都有,不失去本心罢了。”

孟子说:“人有道德、智慧、术数、知识”这一章。

横渠先生说:“困厄促进人的进步,对于德行,辨别为感应,迅速。孟子说人有道德、智慧、术数、知识的,常存在于疾病之中。因此,自古以来,内心受困的,没有比得上舜的;外部受困的,没有比得上孔子的。以孔子的圣德,却在困厄中下学,那么他蒙受灾难而端正志向,圣德日益增进,必定有别人所不知道,而只有天知道的事情。所以说:‘没有人了解我啊!了解我的,大概是天吧!’”

尹氏说:“达,是指通达穷尽事理。”

孟子说:“有事奉君主的人”这一章。

伊川先生说:“所谓‘天民’,大概是完全尽得了天生这些百姓的事业,通达可行于天下的,是指他完全尽得了天生这些百姓的道理,他的方法也足以治理天下国家。”问:“天民、天吏、大人,如何区别?”先生说:“顺从天道而行的是天民;顺从天道而施政的是天吏。大人,又在二者之上,充实而有光辉的叫做大人。大而能化育万物的叫做圣人,然而圣人难道不做天民、天吏吗?像文王、伊尹就是这样。”明道先生说:“天民,是能尽天民之道的人,践行形体的是天民。像伊尹可以担当这个称号。‘民’这个名称,似乎是指没有得位的,必定是通达可行于天下然后才去做的。大人,则像《易经》乾卦九二爻所说的‘利见大人’,天下文明的样子。天民、大人,也取决于时运是否到来。”又说:“端正自己而万物自然端正,这是大人的事。求学必须知道这一点。”

横渠先生说:“通达可行于天下,然后才去做;言论必定能恩泽百姓,然后才发表。像伊尹、吕尚这类人。”又说:“不得已应当做而去做,即使是杀人也是义。有心去做,即使是善也是私意。端正自己而万物自然端正,这是大人。端正自己而强行端正万物,还难免有私意的牵累。有意为善,是利诱,是假借;无意为善,是本性,是顺从。有意在善,尚且未能尽善,何况有意于不善呢?”

吕氏说:“像伊尹才得到‘天民’的称号,孟子所说的‘天民’穷困而无告,伊尹所说的‘我是天民中的先觉者’,只是指天生之民,与此义都不同。”又说:“为政以德,自治的道理完备,那么不要求百姓而百姓自然归附,所以大人的政治,只是端正自己罢了。”

杨氏说:“孟子说大人端正自己而万物自然端正。王安石却说:‘端正自己而不期望端正万物,就没有义;端正自己而必定期望端正万物,就没有命。’如果像他所论,孟子自当说‘端正自己以端正万物’,为什么不直接说‘端正自己而万物自然端正’呢?万物端正,是万物自己端正。大人只知道端正自己罢了,至于万物的端正,怎么可以必定呢?只有能端正自己,万物自然端正,这才是笃实恭敬而天下太平的意思。王安石的学问,本来不知道这一点。”

尹氏说:“以事奉君主为取悦的,是佞臣;以安定社稷为喜悦的,是忠臣。”天民就像伊尹、傅说未遇明主时那样。所经过的地方就教化,所存心的地方就神妙,大人能做到这样。

孟子说:“君子有三乐”这一章。

明道先生说:“人能克制自己,那么心胸宽广,身体安适。仰起头无愧,低下头无怍,他的快乐可想而知。有懈怠就会气馁。”

矣。」

尹曰:「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乐得于天也。仰不愧,俯不怍,乐得于己也。得天下英才而敎育之,乐施诸人也。」

译了。」尹说:「父母都健在,兄弟平安无事,这是从上天那里获得的快乐。仰起头来对天无愧,低下头来对人无愧,这是从自身获得的快乐。得到天下的优秀人才来教育他们,这是把快乐施予他人。」

孟子曰广土众民章

明道曰:「天理云者,这一个道理,更有甚穷己?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人人得之者,故大行不加焉,穷居不损焉。是他元无少欠,百理具备。」

伊川曰:「仁义礼智根于心,其生色言,四者本于心而生色也。睟于面,盎于背,施于四体,四体不言而喻。孟子非自及此,焉能道得到此?」又曰:「睟于面,盎于背,皆积盛致然,四体不言而喻,惟有德者能之。」又曰:「得之于心,谓之有德,自然睟然见于面,盎于背,施于四体,四体不言而喻,岂待勉强也?」

又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充此便睟面盎背。有诸中,必形于外,观其气象,便见得。又曰:盎于背,厚也。又曰:学者须学文,知道者进德而已。有德则不习无不利,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得是道矣,学文之功,学得一事是一事,二事是二事,触类至于千百,至于无穷尽,亦只是学,不是德。有德者不如是,故此言可为知道者言,不可为学者言。如心得之,则施于四体,四体不言而喻。譬如学书,若未得者,须心手相应而学,苟得矣,下笔便能书,不必积学。

或问:“根于心説,本来如此,为复充养之功?”杨氏曰:“只是説本来如此,若睟面盎背,则充养之功存焉。”尹曰:“君子之学,性而已,岂以穷达而加损哉?四体不言而喻,可伪为哉?”非孟子深造之不能为,是言也。

  孟子曰伯夷辟纣章

尹曰:「王政之始,必本于民。无冻馁,其本不治,未有能成善政者也。」孟子见之明,言之屡也。

  孟子曰易其田畴章

尹曰:「富嵗子弟多赖,凶嵗子弟多暴。民无常产,则无常心,势使之然也。故知礼义生于富足。」

  孟子曰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章

伊川曰:「登山难为言,以言圣人之道大。观澜必照,因又言其道之无穷。澜,水之动处,苟非源之无穷,则无以为澜。非日月之明无穷,则无以容光必照其下。又言其笃实而有光辉也【一作笃实而不穷】成章者,笃实而有光辉也。今以瓦砾积之,虽如山岳,亦无由有光辉。若使积珠玉,小积则有小光辉,大积则有大光辉。」又曰:「日月之明有本,故凡容光必照。君子之道有本,故无不及也。」又曰:「观水有术,必观其澜。澜湍急处于此,便见源之无穷。今人以波对澜,非也。下文『日月有明,容光必照』,以言其但容光者无不照,故知日月之明无穷也。」又曰:「《易》曰:『美在其中,畅于四支,成章之谓也。』」

横渠曰:「登东山而小鲁,登太山而小天下者,德愈髙者,事愈周易也。」又曰:「难为言,言无以加也。」又曰:「当自立说以明性,不可以遗言附会解之。若孟子言『不成章不达』及『所性四体不言而喻』,此非孔子曾言而孟子言之,此是心解也。」

吕侍讲曰:「东山在鲁之东,孔子登东山,下观鲁国,乃知其小。太山之髙,又非东山之比。故孔子登太山而小天下。所见者髙,则所取者逺;所览者大,则所志者广。君子学圣人之道,亦如此矣。天下之水,莫大于海。观于海,则百川皆为细流。故难为水。游于圣人之门,闻尧舜周孔之道,则知诸子百家皆不足学。故难为言。观水有术,若观其源,则不见其大澜者,水中大波也。水大则能成澜,故必观其澜,然后知水之大。至明莫如日月,容光小隙,无有不照。日月之照,若有所不及,则不足以为明。圣人之道,穷髙极逺,如水之澜,无所不照,如日月之有光。流水之为物,不舍昼夜,盈科者满坎也。满坎而后行,行则入于海。君子之志于道也,精学问,明道德,成章而后达。达则通于圣。」注:「谓君子学必成章,乃仕进,其说浅末,非孟子之意也。」《诗》曰:「倬彼云汉,为章于天。」又曰:「追琢其章,金玉其相。」又曰:「其容不改,出言有章。」孔子曰:「尧焕乎其有文章。」又曰:「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君子学问旣成,如云汉之在天,美玉之追琢,谓之成章,然后可达于圣道。此章圣

译孟子说“广土众民”章:

明道先生说:“所谓天理,这个道理,还有什么可穷尽的呢?它不因为尧而存在,不因为桀而消亡。人人都有它,所以大道通行时不会增加它,穷困隐居时也不会减少它。它原本没有丝毫欠缺,各种道理都具备。”

伊川先生说:“仁义礼智根植于内心,它们产生色彩表现在言语上,这四者本源于内心而产生色彩。润泽于面容,充盈于背部,施行于四肢,四肢自然明白而不需言语。如果不是孟子自己达到这个境界,怎么能说到这个地步呢?”又说:“润泽于面容,充盈于背部,都是积累盛大所致,四肢自然明白而不需言语,只有有德行的人才能做到。”又说:“在内心获得它,叫做有德行,自然润泽地表现在面容上,充盈在背部,施行于四肢,四肢自然明白而不需言语,哪里需要勉强呢?”

又说:“日常起居恭敬,处理事务严肃,与人交往忠诚,充实了这些,就能润泽面容、充盈背部。内心有什么,必然表现在外面,观察他的气象,就能看出来。”又说:“充盈于背部,是深厚的意思。”又说:“求学的人必须学习文献,明白道理的人只是增进德行罢了。有德行的人不学习也没有不利的,没有先学习养育子女然后才出嫁的。得到了这个道,学习文献的功夫,学会一件事就是一件事,学会两件事就是两件事,触类旁通达到千百种,直到无穷无尽,也只是学习,不是德行。有德行的人不是这样,所以这话可以对明白道理的人说,不可以对求学的人说。如果内心得到了它,就施行于四肢,四肢自然明白而不需言语。譬如学习书法,如果没有得到它,必须心手相应地学习,如果得到了它,下笔就能书写,不必积累学习。”

有人问:“根植于内心的说法,是本来如此,还是修养的功夫?”杨氏说:“只是说本来如此,至于润泽面容、充盈背部,则修养的功夫存在其中。”尹氏说:“君子的学问,只是本性罢了,难道会因为穷困或显达而增减吗?四肢自然明白而不需言语,可以假装吗?”如果不是孟子深造不能做到的,就不会说这样的话。

孟子说“伯夷辟纣”章:

尹氏说:“王政的开始,必定以百姓为根本。百姓没有受冻挨饿,根本治理不好,没有能成就善政的。”孟子看得明白,屡次说到这一点。

孟子说“易其田畴”章:

尹氏说:“丰年子弟多懒惰,荒年子弟多暴戾。百姓没有恒定的产业,就没有恒定的心思,形势使他们这样。所以知道礼义产生于富足。”

孟子说“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章:

伊川先生说:“登山难以形容,用来形容圣人之道广大。观看波澜必定映照,因此又说它的道无穷无尽。澜,是水流动的地方,如果不是源头无穷无尽,就不能形成波澜。如果不是日月的光明无穷无尽,就不能容纳光线必定照耀下面。又说它笃实而有光辉【一作笃实而不穷】,形成章法的,就是笃实而有光辉。现在用瓦砾堆积,即使像山岳一样,也没有办法有光辉。如果堆积珠玉,小堆积就有小光辉,大堆积就有大光辉。”又说:“日月的光明有根本,所以凡是容纳光线的地方必定照耀。君子之道有根本,所以没有不及的地方。”又说:“观察水有方法,必定观察它的波澜。澜湍急处在这里,便可见源头无穷无尽。现在的人把波和澜对立,是不对的。下文‘日月有明,容光必照’,用来形容只要容纳光线就没有不照耀的,所以知道日月的光明无穷无尽。”又说:“《易经》说:‘美在其中,畅于四肢,叫做成章。’”

横渠先生说:“登上东山而觉得鲁国小,登上泰山而觉得天下小,德行越高,事情越容易。”又说:“难以形容,是说无以复加。”又说:“应当自己立说以阐明本性,不可以用遗留的言语附会解释。如果孟子说‘不成章不达’以及‘所性四体不言而喻’,这不是孔子曾说而孟子说的,这是心领神会。”

吕侍讲说:“东山在鲁国的东面,孔子登上东山,向下看鲁国,才知道它小。泰山的高,又不是东山能比的。所以孔子登上泰山而觉得天下小。所见的高,所取的远;所览的大,所志的广。君子学习圣人之道,也是这样。天下的水,没有比海更大的。观察海,那么百川都成为细流。所以难以形容水。游历圣人的门下,听到尧舜周孔的道,就知道诸子百家都不值得学习。所以难以形容言语。观察水有方法,如果观察它的源头,就看不到它的大波澜,大波澜是水中的大波。水大就能形成波澜,所以必定观察它的波澜,然后才知道水的大。最明亮没有比日月更亮的,容纳光线的小缝隙,没有不照耀的。日月的照耀,如果有所不及,就不足以称为明亮。圣人之道,穷高极远,像水的波澜,无所不照,像日月有光。流水作为物体,不舍昼夜,盈科者填满坑洼。填满坑洼然后前行,前行就流入海。君子立志于道,精研学问,明晓道德,形成章法然后通达。通达就通于圣道。”注:“意思是君子学习必定形成章法,然后出仕进取,这种说法浅薄末流,不是孟子的意思。”《诗经》说:“那明亮的银河,在天上形成章法。”又说:“雕琢它的章法,金玉它的外相。”又说:“他的容貌不改变,出言有章法。”孔子说:“尧焕乎其有文章。”又说:“我们党的小子,狂简斐然成章。”君子学问既成,像银河在天上,美玉被雕琢,叫做成章,然后可以通达于圣道。这一章圣

人之道,大学者当志其大,不当志其小也。杨曰:「或谓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太山而小天下,此言胜物而小之。使圣人以胜物为心,是将自小,安能小物?圣人本无胜物之心,身之所处者髙,则物自不得不下也。」

译做人的道理,研究大学的人应当立志于宏大,不应当立志于细小。杨时说:“有人说道孔子登上东山便觉得鲁国变小了,登上泰山便觉得天下变小了,这是说凭借超越万物而使万物显得渺小。如果圣人以超越万物为心,那将是自取渺小,怎么能使万物显得渺小呢?圣人本来就没有超越万物的心,只是他所处的位置高,那么万物自然就显得低了。”

尹曰:「臣闻之师曰:『水之澜,日月之照,言道之无穷也。澜,水之湍急之所也;水之源无穷,是以有澜。日月之明无穷,是以必照。盈科而行,成章而达,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笃实而辉光之谓也。惟无穷者为然。』」

  孟子曰鸡鸣而起章

明道曰:「孟子辨舜跖之分,只在义利之间。言『间』者,谓相去不甚逺,所争毫末耳。义与利,只是公与私也。才出义,便以利言也。只那计较,便是为有利害。何用计较?利害者,天下之常情也。人皆知趋利而避害,圣人则更不论利害,惟看义当为与不当为,便是命在其中也。」又曰:「大凡出义则入利,出利则入义。天下之事,惟义利而已。」又曰:「舜孳孳为善,若未接物。如何为善?只是主于敬,便是为善也。」以此观之,圣人之道,不是但嘿然无言【一作为】

吕侍讲曰:「天下之言善者,必称舜。舜者,善之至也。天下之言利者,必称跖。跖者,不善之至也。聚党数千,横行天下,以不义谓之盗跖。跖所以为盗者,何也?贪利而已。鸡鸣而起,孳孳为善,惟日不足,舜之徒党也。鸡鸣而起,孳孳为利,亦惟日不足者,跖之徒党也。与舜为徒,则入于舜;与跖为徒,则入于跖。人皆可以为舜,亦可以为跖,唯在利与善而已。故曰:欲知舜与跖之分,无他,利与善之间也。」孟子曰:「道二,仁与不仁而已矣。天下之道,唯善与恶,唯义与利。好善则终于为舜,好利则终于为跖。君子、小人各趋一涂,是故君子忧其不如舜。」

杨曰:「舜跖之分,利与善之间。利善之间,相去甚微,学者不可不知。」又曰:「舜跖之分,在善利而已。使世无科举可以取荣利,则父不以诏其子,而士不以学也。如是而不为跖之徒也,防希。」

尹曰:「善之与利,毫厘之间耳。苟利心一萌,则去善逺矣。」

  孟子曰杨子取为我章

伊川曰:杨子拔一毛不为,墨子又摩顶放踵为之,此皆是不得中。至如子莫执中,欲执此二者之中,不知怎麽执得?识得则事事物物上皆天然有个中在,那上不待人安排也,安排着则不中矣。又曰:子莫见杨墨过不及,遂于过不及二者之间执之,却不知有当摩顶放踵利天下时,有当拔一毛利天下不为时,执中而不通变,与执一无异。又曰:中字最难识,须是黙识心通。且试言一防,则中央为中;一家则防中非中,而堂为中;言一国,则堂非中,而国之中为中。推此类可见矣。且如初寒时,则薄裘为中;如在盛寒而用初寒之衣,则非中也。更如三过其门而不入,在禹稷之世为中;若居陋巷则不中矣。居陋巷在颜子之时为中,若三过其门不入则非中也。或曰:男女不授受之类皆然?曰:是也,男女不授受中也,在丧祭则不如此矣。又曰:欲知中庸,无如权,须是时而为中。若以手足胼胝、闭户不出二者之间取中,便不是中。若当手足胼胝,则于此为中;当闭戸不出,则于此为中。权之为言,秤锤之义也。何物为权义也?然也只是说得义,义以上更难说,在人自看如何。又曰:君子不以天下为重而身为轻,亦不以身为重而天下为轻。凡尽其所当为者,如可以仕则仕,入则孝之类是也。此孔子之道也,蔽焉而有执者,杨墨之道也。

吕侍讲曰:二子之学,见善不明,流于异端。杨子所取者,为我而已。为我,所以爱其身,虽拔一毛利天下,不为也。墨氏所取者,兼爱而已。兼爱,所以为仁,至于摩顶放踵,利天下而为之。子莫,鲁人也。不为杨子之为我,不为墨子之兼爱,是能执中也。为近于道,执中适权,则至于道矣。执中无权,无异杨子之为我;无异墨子之兼爱,是犹执一也。孟子所以恶执一端之见者,谓之贼道也。如杨子执为我之见,是贼其仁者也;墨子执兼爱之见,是贼其义者也。执一则不该不徧,是以举一而废百也。夫道,非穷天以为髙非极地以为深,人之所性之中,固有之矣。其体则纯而不杂,其用则施之无方。所以道有正有权,体道之常谓之正,尽物之性谓之权。

译尹氏说:“我听说老师说过:‘水的波澜,日月的照耀,是说道的无穷无尽。波澜,是水湍急的地方;水的源头无穷无尽,所以有波澜。日月的光明无穷无尽,所以必然照耀。水流充满坑洼后继续前行,形成章法后通达顺畅,美蕴藏其中,并畅达于四肢,这就是笃实而光辉的意思。只有无穷无尽的事物才是这样的。’”

孟子说鸡鸣而起章

明道先生说:“孟子辨别舜和跖的区别,只在义和利之间。说‘间’,是指相去不远,所争的只是毫末而已。义与利,只是公与私的区别。才出于义,便以利来说了。只要那计较,便是因为有利害。何必计较呢?利害,是天下人的常情。人都知道趋利避害,圣人则不再论利害,只看义当为与不当为,这就是命在其中了。”又说:“大凡出于义就进入利,出于利就进入义。天下的事,只有义和利罢了。”又说:“舜孜孜不倦地行善,好像没有接触外物。怎么行善呢?只是主于敬,便是行善了。”由此看来,圣人之道,不是只是沉默无言【一作为】

吕侍讲说:“天下称颂善的人,必定称颂舜。舜,是善的极致。天下称颂利的人,必定称颂跖。跖,是不善的极致。聚集党徒数千人,横行天下,因为不义被称为盗跖。跖之所以成为盗贼,为什么呢?只是贪图利益罢了。鸡鸣而起,孜孜不倦地行善,唯恐时间不够,这是舜的党徒。鸡鸣而起,孜孜不倦地求利,也唯恐时间不够的,这是跖的党徒。与舜为徒,就进入舜的境界;与跖为徒,就进入跖的境界。人都可以成为舜,也可以成为跖,只在利与善而已。所以说:想知道舜与跖的区别,没有别的,就在利与善之间。”孟子说:“道只有两条,仁与不仁而已。天下的道,只有善与恶,只有义与利。好善最终成为舜,好利最终成为跖。君子、小人各走一条路,所以君子担忧自己不如舜。”

杨氏说:“舜与跖的区别,在利与善之间。利与善之间,相去甚微,学者不可不知。”又说:“舜与跖的区别,在善与利而已。假使世上没有科举可以获取荣利,那么父亲就不会告诉儿子,士人也不会学习了。像这样而不成为跖的党徒,恐怕很少。”

尹氏说:“善与利,只是毫厘之间的差别罢了。如果利心一萌生,就离善很远了。”

孟子说杨子取为我章

伊川先生说:杨子拔一根毛也不愿做,墨子又摩顶放踵地去做,这都是不得中道。至于子莫执中,想要执取这两者之中,不知怎么执取?识得中道,则事事物物上天然有个中在,那上面不待人安排,安排了就不中道了。又说:子莫看见杨墨的过与不及,于是在过与不及二者之间执取,却不知道有应当摩顶放踵以利天下的时候,有应当拔一毛利天下而不为的时候,执中而不通变,与执一无异。又说:中字最难识,须是默识心通。且试言一点,则中央为中;一家则点中非中,而堂为中;言一国,则堂非中,而国之中为中。推此类可见矣。且如初寒时,则薄裘为中;如在盛寒而用初寒之衣,则非中也。更如三过其门而不入,在禹稷之世为中;若居陋巷则不中矣。居陋巷在颜子之时为中,若三过其门不入则非中也。或曰:男女不授受之类皆然?曰:是也,男女不授受是中,在丧祭则不如此矣。又说:欲知中庸,无如权,须是时而为中。若以手足胼胝、闭户不出二者之间取中,便不是中。若当手足胼胝,则于此为中;当闭户不出,则于此为中。权之为言,秤锤之义也。何物为权义也?然也只是说得义,义以上更难说,在人自看如何。又说:君子不以天下为重而身为轻,亦不以身为重而天下为轻。凡尽其所当为者,如可以仕则仕,入则孝之类是也。此孔子之道也,蔽焉而有执者,杨墨之道也。

吕侍讲说:二子之学,见善不明,流于异端。杨子所取者,为我而已。为我,所以爱其身,虽拔一毛利天下,不为也。墨氏所取者,兼爱而已。兼爱,所以为仁,至于摩顶放踵,利天下而为之。子莫,鲁人也。不为杨子之为我,不为墨子之兼爱,是能执中也。为近于道,执中适权,则至于道矣。执中无权,无异杨子之为我;无异墨子之兼爱,是犹执一也。孟子所以恶执一端之见者,谓之贼道也。如杨子执为我之见,是贼其仁者也;墨子执兼爱之见,是贼其义者也。执一则不该不徧,是以举一而废百也。夫道,非穷天以为高非极地以为深,人之所性之中,固有之矣。其体则纯而不杂,其用则施之无方。所以道有正有权,体道之常谓之正,尽物之性谓之权。

大哉正乎,天下之大本也;大哉权乎,天下之达道也。知正不知权,则违物;知权不知正,则失己。唯圣人为能立天下之大本,行天下之达道。孔子曰: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此尧之道,非在彼也,不可以彼名之;非在此也,不可以此名之;非在中也,不可以中名之。此尧之大道也。舜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汤不刚不柔,敷政优优。此舜、汤体道之中以致用也。若夫用过乎柔,则优游不断;用过乎刚,则残忍害物。惟体舜之用中,法汤之敷政,则庻防乎尧之天道也。虽为我而与天下同其利,虽兼爱而立爱自亲始。惜夫杨朱、墨翟蔽不知此,孟子所以辟之,然后圣人之道明矣。

译“正”真是伟大啊,它是天下的根本;“权”真是伟大啊,它是天下的普遍准则。只知正而不知权,就会违背事物的实际情况;只知权而不知正,就会丧失自己的原则。只有圣人能够确立天下的根本,推行天下的普遍准则。孔子说:“只有天是最伟大的,只有尧能效法它,尧的德行浩大无边,百姓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这尧的道,不在那边,所以不能用那边的名称来称呼它;不在这边,所以不能用这边的名称来称呼它;不在中间,所以不能用中间的名称来称呼它。这就是尧的大道。舜把握事物的两个极端,将中庸之道施行于百姓;商汤不偏刚也不偏柔,施行政事宽厚和乐。这是舜、汤体悟大道的中庸之道并加以运用的表现。如果运用超过了柔,就会优柔寡断;如果运用超过了刚,就会残忍伤害万物。只有体悟舜运用中庸之道的方法,效法商汤施行政事的原则,才或许能接近尧的天道。虽然为我主义与天下共享利益,虽然兼爱主张却确立爱从亲人开始。可惜杨朱、墨翟蒙蔽无知,不了解这一点,孟子因此驳斥他们,此后圣人的道理才显明。

吕曰:「执中无权,虽君子之所恶;若无忌惮,则不若无权之为愈也。」

谢曰:「君子而时中,无往而不中也。无定体,须是权以取中。执中无权,犹执一也。今人以变诈为权,便説壊了权字。」

杨曰:禹思天下之溺,犹己溺之;稷思天下之饥,犹己饥之。至于股无胈,胫无毛,苟不当其可,与墨子摩顶放踵无以异也。顔子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囘也不改其乐,未尝仕也。苟不当其可,则于杨氏之为我,亦无以异也。子莫执中,执为我、兼爱之中也。执中而无权,犹执一也。乡邻有鬭而不知闭戸,室中有鬭而不知救,是亦犹执一耳。故孟子以为贼道。禹、稷、颜囘易地则皆然,以其有权也。权犹权衡之权,量轻重而取中也。不能易地则皆然,是亦杨、墨而已矣。又曰:圣人所谓权者,犹权衡之权,量轻重而取中也。用之无铢两之差,则物得其平矣。今夫物有首重而末轻者,执其中而不知其权,则物失其平,非所以用中也。世人以用智为知权,则误矣。孟子曰:所恶于智者,为其凿也。如智者若禹之行水,则无恶于智也。葢禹之行水,循固然之理,行其所无事而已。若用智以为权,则皆智之凿,孟子之所恶也,可以不愼欤?问:或曰:中所以立常,权所以尽变。不知权则不足以应物,知权则中有时乎不必用矣。是否?曰:知中即知权,不知权是不知中也。曰:既谓之中,斯有定所,必有权焉。是中与权固异矣。曰:犹坐于此室,室自有中;移而坐于堂,则向之所谓中者今不中矣。堂固自有中,合堂室而观之,葢又有堂室之中焉。若居今之所守,向之中是不知权,岂非不知中乎?又如以一尺之物,约五寸而执之中也。一尺而厚薄、小大之体殊,则所执者轻重不等矣。犹执五寸以为中,是无权也。葢五寸之执,长短、多寡之中,而非厚薄、小大之中也。欲求厚薄、小大之中,则释五寸之约,唯轻重之知而其中得矣。故权以中行,中因权立。《中庸》之书不言权,其曰“君子而时中”,即所谓权也。

尹曰:执中之难也,苟执一则为贼道。故孔子曰:「天下国家可均也,爵禄可辞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孔子之所谓中者,时中也。子莫之执中,其殆执一乎?

  孟子曰饥者甘食章

吕侍讲曰:「人身以饮食养之,得其正则神安而气宁,失其正则贼其神而害其气。由是观之,岂独口腹为饥渇之害,人心亦皆有害利欲者,心之害也。人心之害,生于口腹之不足,遂变其初心,嗜于外物。人能无以饥渴之害为心害,则神安而气定,则虽在外者不及人,不为忧矣。此孔子所以称颜囘『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而不改其乐』也。葢无心害,则饱乎仁义之道,复何忧乎?」

尹曰:「饥渴之害,有欲存焉,故也。况于心有好乐,则为害也大矣。无心害者,其可谓君子矣。」

  孟子曰栁下惠章

  横渠曰介操守也

吕侍讲曰:「介者,殊俗特立之行也。孟子尝称栁下惠,圣人之和,圣人之和异乎众人之和,此所以为介。此孔子所谓和而不流。《论语》载其为士师,三黜,人曰:『子未可以去乎?』曰:『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由是考之,则栁下惠不以三公易其介矣,此所以为百世师也。」

杨曰:不恶污君,不辞小官,可谓和矣。和而不以三公易其介,则虽和而不流,此所以为栁下惠也。问:栁下惠不以三公易其介,此与圣人之和互相发耶?乃所以为和耶?曰:若观其和,疑若不介,故此特言之。曰:何以知其介?曰:只不卑小官之意,便自可见。如栁下惠之才,以为大官何所不可,而乐于小官,则其刚介可知矣。

  尹曰介大也

  孟子曰有为者章

吕侍讲曰:「人之性,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循所往而行之,谓之道。行则有为矣。有为者,辟若掘井之井,九仞而不及泉。八尺曰仞,及泉则可利物,不及泉则利不及物,犹弃井也。人遵道而行,半涂而废,则亦失性而丧道矣。是故人之

译吕氏说:“固守中道而不知变通,即使是君子也厌恶;但如果毫无顾忌,那还不如不知变通的好。”

谢氏说:“君子随时保持中道,没有什么时候不中道的。中道没有固定的形态,必须通过变通来取得中道。固守中道而不知变通,就像固执一端一样。现在的人把诡诈多变当作变通,这就把‘权’字给糟蹋了。”

杨氏说:大禹想到天下人受水患之苦,就像自己受水患之苦一样;后稷想到天下人受饥饿之苦,就像自己受饥饿之苦一样。以至于大腿上没有肉,小腿上没有毛,如果不符合时宜,那与墨子摩秃头顶、磨破脚跟也没有区别。颜回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别人都忍受不了那种忧愁,颜回却不改变他的快乐,他并没有做官。如果不符合时宜,那与杨朱的为我主义也没有区别。子莫固守中道,是固守为我主义和兼爱主义之间的中道。固守中道而不知变通,就像固执一端一样。乡邻争斗却不知道关门,家里争斗却不知道救助,这也像是固执一端。所以孟子认为这是败坏正道。大禹、后稷、颜回如果互换位置,也会一样,因为他们懂得变通。权就像秤锤,衡量轻重而取得中道。如果不能互换位置而一样,那也不过是杨朱、墨子罢了。又说:圣人所说的权,就像秤锤,衡量轻重而取得中道。使用它没有毫厘之差,事物就能得到平衡。现在有的物体头重脚轻,如果只抓住中间而不知道权变,事物就失去平衡,这不是运用中道的方法。世人把运用智巧当作懂得权变,那就错了。孟子说:我所厌恶智巧的原因,是因为它穿凿附会。如果智巧像大禹疏导水流那样,那就不会厌恶智巧了。大概大禹疏导水流,是遵循自然的道理,顺着它去做罢了。如果用智巧作为权变,那都是智巧的穿凿附会,是孟子所厌恶的,能不谨慎吗?问:有人说:中道用来确立常规,权变用来穷尽变化。不懂得权变就不足以应对事物,懂得权变那么中道有时就不必用了。对吗?答:懂得中道就是懂得权变,不懂得权变就是不懂得中道。问:既然称为中道,就有固定的位置,必然有权变。那么中道和权变本来是不同的。答:就像坐在这间屋子里,屋子自有其中间;移到堂上坐着,那么刚才所说的中间现在就不中间了。堂上固然自有其中间,把堂和室合起来看,大概又有堂室之间的中间。如果坚守现在的位置,以前的中间就是不懂得权变,难道不是不懂得中道吗?又如用一尺长的物体,大约五寸而抓住其中间。一尺长的物体如果厚薄、大小不同,那么所抓住的轻重就不一样了。还固执五寸作为中间,这就是没有权变。大概五寸的抓住,是长短、多寡的中间,而不是厚薄、大小的中间。想要求得厚薄、大小的中间,就放弃五寸的约定,只懂得轻重,其中间就得到了。所以权变随着中道而行,中道依靠权变而确立。《中庸》这本书没有提到权变,它说“君子随时保持中道”,这就是所说的权变。

尹氏说:固守中道的困难在于,如果固执一端就是败坏正道。所以孔子说:“天下国家可以治理,爵位俸禄可以推辞,白刃可以踩踏,中庸却不可能做到。”孔子所说的中道,是随时保持中道。子莫固守中道,大概是固执一端吧?

孟子说饥者甘食章

吕侍讲说:“人的身体靠饮食来滋养,得到正道精神就安宁气息就平静,失去正道就损害精神伤害气息。由此看来,难道只有口腹是饥渴的危害,人心也有危害,那是心的危害。人心的危害,产生于口腹的不满足,于是改变初心,嗜好外物。人能够不把饥渴的危害当作心的危害,那么精神安宁气息安定,那么即使在外在方面不如别人,也不忧愁了。这就是孔子称赞颜回‘一箪食,一瓢饮,住在陋巷,却不改变他的快乐’的原因。大概没有心的危害,就饱足于仁义之道,还有什么忧愁呢?”

尹氏说:“饥渴的危害,有欲望存在,所以如此。何况心有好乐,危害就更大了。没有心的危害,可以称为君子了。”

孟子说柳下惠章

横渠说:介是操守。

吕侍讲说:“介,是与众不同特立独行的行为。孟子曾经称赞柳下惠,圣人的和,圣人的和不同于众人的和,这就是介。这就是孔子所说的和而不随波逐流。《论语》记载他做士师,三次被罢免,有人说:‘您不可以离开吗?’他说:‘用正道侍奉人,到哪里不会三次被罢免?用歪道侍奉人,何必离开父母之邦?’由此考察,那么柳下惠不因为三公的职位改变他的操守,这就是成为百世师表的原因。”

杨氏说:不厌恶污浊的君主,不推辞小官,可以说是和了。和而不因为三公的职位改变操守,那么虽然和而不随波逐流,这就是柳下惠。问:柳下惠不因为三公的职位改变操守,这与圣人的和互相阐发吗?还是这就是和的原因?答:如果看他的和,怀疑他不介,所以特别提到这一点。问:怎么知道他的介?答:只是不轻视小官的意思,自然就可以看见。像柳下惠的才能,做大官有什么不可以,却乐于做小官,那么他的刚介就可以知道了。

尹氏说:介是大。

孟子说有为者章

吕侍讲说:“人的本性,没有思虑,没有作为,寂静不动,顺着所往的方向去实行,叫做道。实行就有为。有为的人,就像挖井,挖了九仞而没有见到泉水。八尺叫仞,见到泉水就可以利益万物,没有见到泉水就利益不到万物,就像废弃的井一样。人遵循道去实行,半途而废,那么就丧失本性而失去道了。所以人的

致诚于有为,则有始有卒。天之诚,行健而已;人之诚,自强不息而已。自强于仁,可以为尧;自强于孝,可以为舜;自强于学,可以为孔子。仁不如尧,孝不如舜,学不如孔子,终未入于圣人之域,终未至于天道,未免半涂而废,未免小人之归。是犹凿井而不及泉,未免于废井也。」

译在有所作为中做到真诚,就会有始有终。天的真诚,只是运行刚健罢了;人的真诚,只是自我奋发、永不停息罢了。在仁德上自我奋发,就可以成为尧;在孝道上自我奋发,就可以成为舜;在学问上自我奋发,就可以成为孔子。仁德不如尧,孝道不如舜,学问不如孔子,终究没有进入圣人的境界,终究没有达到天道的境界,难免半途而废,难免归于小人的行列。这就像挖井却没有挖到泉水,难免成为废井啊。

尹曰:「君子之所为贵乎有成也。五谷不熟,不如荑稗。亦犹是也。」

  孟子曰尧舜性之也章

伊川曰:「尧舜,性之,生而知之也;汤武,身之,学而知之也。」

问:尧舜、汤武事迹虽不同,其心德有间否?曰:无间。曰:孟子言“尧舜性之,汤武身之”,汤武岂不“性之”耶?曰:尧舜生知,汤武学而知之,及其成功,一也。“身之”言履之也,“反之”言归于正也。又曰:“身”践履也,“假之”者,身不行而假借之也。

杨曰:「尧舜性之由之而行者也,汤武身之体之者也,五霸假之而已,非己有之。」又曰:「王道本于诚意,管仲亦有是处,但其意别耳。如伐楚责之以包茅不贡,其名则是,若其意岂为楚不勤王然后加兵,但欲楚尊齐,假此为说耳。故孟子曰:『五霸假之也』,葢言其不以诚为之也。」又曰:「管仲伐楚以包茅不入为辞,所谓假之也,初非有勤王之诚心,卒能一正天下,假而不归者也。乌知其非有故,孔子以仁与之,葢其功可录也。」

尹曰:「性之者,与道一也;身之者,履之也。及其成功,则一也。五霸则假之而已,是以功烈如彼其卑也。」

  公孙丑曰伊尹曰章

伊川曰:「伊尹受汤委寄,必期天下安治而已。太甲如终不惠,可废也。」孟子言贵戚之卿,与此同。然则始何不择贤?葢外丙二歳,仲壬四歳,惟太甲长耳。使太甲有下愚之质,初不立也。苟无三人,必择于宗室;宗室无人,必择于汤之近戚;近戚无人,必择于天下之贤者而与之。伊尹不自为也。刘备托孔明以嗣子,不可使自为之,非权数之言,其利害昭然也。立者非其人,则刘氏必为曹氏屠戮,宁使孔明为之也。霍光废昌邑,不待放,知其下愚不移也。始之不择,则光之罪大矣。若尹与光,是太甲、昌邑所用之臣,不受先王之委寄,而谏不用,则去之可也。放废之事,不可为也。义理自昭然。

杨曰:伊尹所以事君,更无囘互,唯知忠而已,所以能为放太甲之事。然如此而天下不疑者,诚意素着故也。因问孟子云:「有伊尹之志,则可。后世之为人臣者,不幸而适遇此事,而有伊尹之志,不知行得否?若行不得,是伊尹之事不可法于后也。」曰:「若有伊尹之志,其素行足信,何为不可?但观蜀先主当时以其子属诸葛孔明曰:『嗣子可辅,辅之;如不可辅,君自取之。』备死,孔明操一国之权,当时军国大务,人材进退,惟孔明是听,而蜀之人亦莫之疑也。葢孔明自非簒弑之人,其素行足信也。若如司马懿,其谁信之?伊尹之事,自后世观之以为异,其实亦所谓中道。」

  尹曰圣人之志岂易量哉

公孙丑曰:「诗」曰:「不素餐兮」,君子之不耕而食,何也?孟子曰:君子居是国也,其君用之则安富尊荣,其子弟从之则孝悌忠信。「不素餐兮」,孰大于是?

尹曰:「不素餐兮」,刺无功而受禄之诗也。其君安富尊荣,子弟孝悌忠信,则有功也。孰若?

王子垫问曰:「士何事?」孟子曰:「尚志。」曰:「何谓尚志?」曰:「仁义而已矣。」章

尹曰:「士不能居仁由义,则不足名之为士。」

孟子曰:「仲子不义与之齐国而弗受,人皆信之,是舍箪食豆羮之义也。」章

  尹曰孟子可谓善观人矣

桃应问曰:「舜为天子,臯陶为士,瞽瞍杀人,则如之何?」孟子曰:「执之而已矣。」章

杨曰:「予读《周世宗家人传》,至守礼杀人,世宗不问,史氏以为知权。予窃思之,以谓父子者一人之私,防法者天下之公义,二者相为轻重,不可偏举也。故防胜义,则诎法以伸恩;义胜恩,则掩恩以从法。恩义轻重不足以相胜,则两尽其道而已。舜为天子,瞽瞍杀人,臯陶执之而不释。为舜者,岂不能赦其父哉?葢杀人而释之,则废法;诛其父,则伤防。其意若曰:天下不可一日而无法,人子亦不可一日而忘其父。民则不患乎无君也,故宁与其执之以正天下之公义,窃负而逃以伸己之私恩。此舜所以两全其适也。方守礼杀人,有司不能

译尹氏说:“君子之所以看重有所成就,是因为五谷如果不成熟,还不如荑稗(杂草)。道理也是这样的。”

孟子说“尧舜是出于本性”一章

伊川先生说:“尧舜是出于本性,生来就知道;商汤、周武王是亲身实践,通过学习才知道。”

有人问:尧舜、商汤周武王的事迹虽然不同,他们的内心德行有差别吗?回答说:没有差别。又问:孟子说“尧舜出于本性,商汤周武王亲身实践”,商汤周武王难道不是“出于本性”吗?回答说:尧舜是生来就知道,商汤周武王是学习才知道,等到他们取得成功,是一样的。“身之”是说亲身履行,“反之”是说回归正道。又说:“身”是践履的意思,“假之”是指亲身不去履行而借用的意思。

杨氏说:“尧舜出于本性,是顺从本性而行;商汤周武王亲身实践,是体认本性;五霸只是借用而已,并非自己真正拥有。”又说:“王道根本在于诚意,管仲也有这样的地方,但他的用意不同。比如讨伐楚国以包茅不进贡为责难,名义上是正确的,但如果他的用意难道是因为楚国不勤王然后才加兵吗?只是想让楚国尊崇齐国,借这个作为说辞罢了。所以孟子说:‘五霸是借用而已’,大概是指他们不本着诚意去做。”又说:“管仲讨伐楚国以包茅不入为借口,这就是所谓的借用,起初并没有勤王的诚心,最终能够匡正天下,是借用而不能回归正道的人。哪里知道他没有缘故,孔子认为他有仁德,大概是因为他的功绩值得记录。”

尹氏说:“出于本性的,与道合一;亲身实践的,是履行道义。等到他们取得成功,是一样的。五霸只是借用而已,所以功业像那样卑微。”

公孙丑说“伊尹说”一章

伊川先生说:“伊尹接受商汤的委托寄托,必定期望天下安定治理罢了。如果太甲始终不仁善,可以废黜他。”孟子所说的贵戚之卿,与此相同。那么起初为什么不选择贤人呢?大概是因为外丙在位两年,仲壬在位四年,只有太甲是长子。如果太甲有下愚的资质,起初就不会立他。如果没有这三个人,必定在宗室中选择;宗室中没有合适的人,必定在商汤的近亲中选择;近亲中没有合适的人,必定在天下贤者中选择而把国家交给他。伊尹不会自己谋取王位。刘备把继承人托付给诸葛亮,不可以让他自己谋取王位,这不是权谋的话,利害关系显而易见。如果所立的人不是合适的人选,那么刘氏必定被曹氏屠杀,宁可让诸葛亮来做。霍光废黜昌邑王,不需要等到放逐,就知道他下愚不可改变。起初不选择合适的人,那么霍光的罪过就大了。至于伊尹和霍光,是太甲、昌邑所用之臣,如果不接受先王的委托寄托,而劝谏不被采纳,那么离开就可以了。放逐废黜的事情,不可以做。义理自然明白。

杨氏说:伊尹侍奉君主,没有迂回曲折,只知道忠诚,所以能做放逐太甲的事情。然而这样做天下人不怀疑,是因为诚意一向显著。因此问孟子说:“有伊尹的志向,就可以。后世做臣子的人,不幸遇到这种事,而有伊尹的志向,不知道能不能实行?如果不能实行,那么伊尹的事情就不值得后世效法。”回答说:“如果有伊尹的志向,平素的行为足以让人信任,为什么不可以?只看蜀汉先主当时把儿子托付给诸葛孔明说:‘继承人可以辅佐,就辅佐他;如果不可以辅佐,你自己取代之。’刘备死后,孔明掌握一国的权力,当时军国大事,人才进退,只听孔明的,而蜀地的人也没有谁怀疑他。大概孔明本来就不是篡位弑君的人,他平素的行为足以让人信任。如果像司马懿那样,谁会信任他?伊尹的事情,从后世看来认为是异常的,其实也就是所谓的中道。”

尹氏说圣人的志向哪里容易衡量

公孙丑说:“《诗经》说:‘不是白吃饭啊’,君子不耕种却吃饭,为什么呢?”孟子说:君子居住在这个国家,他的君主任用他就能使国家安定富足、尊贵荣耀,他的子弟跟随他就能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忠诚守信。‘不是白吃饭啊’,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功劳呢?

尹氏说:“‘不是白吃饭啊’,是讽刺没有功劳却享受俸禄的诗。他的君主安定富足、尊贵荣耀,子弟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忠诚守信,这就是有功劳。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呢?”

王子垫问:“士人做什么事?”孟子说:“崇尚志向。”问:“什么叫崇尚志向?”回答说:“只是仁义罢了。”一章

尹氏说:“士人如果不能居仁由义,就不配称为士人。”

孟子说:“陈仲子不义地给予齐国他都不接受,人们都相信他,这是舍弃一箪食一豆羹的小义。”一章

尹氏说孟子可以说善于观察人了

桃应问:“舜做天子,皋陶做士(司法官),瞽瞍杀人,该怎么办?”孟子说:“抓起来罢了。”一章

杨氏说:“我读《周世宗家人传》,读到守礼杀人,世宗不过问,史家认为这是懂得权变。我私下思考,认为父子关系是个人的私情,法律是天下的公义,两者相互权衡轻重,不可以偏废。所以如果私情胜过公义,就屈从法律以伸展恩情;如果公义胜过恩情,就掩盖恩情以服从法律。恩情和公义的轻重不足以相互压倒,就两尽其道罢了。舜做天子,瞽瞍杀人,皋陶抓起来不放。做舜的,难道不能赦免他的父亲吗?大概杀人而释放他,就废除了法律;诛杀他的父亲,就伤害了亲情。他的意思好像是说:天下不可以一天没有法律,人子也不可以一天忘记父亲。百姓不担心没有君主,所以宁可让他抓起来以正天下的公义,自己背着父亲逃跑以伸展自己的私恩。这就是舜所以两全其道的缘故。当时守礼杀人,有司不能

执之而徒以闻,故世宗得而不问也。有如臯陶者,执之而不释,则虽欲不问,得乎哉?然世宗取天下于百战之余,未易以舜之事望之也。然则宜奈何?亦寘诸法而已矣。法有八议,而贵居一焉。为天子父,可谓贵矣。此礼律之通义也。一置诸法,而两不伤焉,何为不可哉?」

译如果只把他抓起来让皇帝听到消息,所以世宗得到消息后就不再过问了。如果有像皋陶那样的人,抓了他就不肯释放,那么即使皇帝想不过问,能做到吗?然而世宗是在历经百战之后夺取天下的,不容易用舜帝的事迹来期望他。那么应该怎么办呢?也只是把他交付给法律罢了。法律有八议,而尊贵位列其中一项。作为天子的父亲,可以说是很尊贵了。这是礼法和律令的共同原则。一旦把他交付给法律,双方都不会受到伤害,为什么不可以呢?

或问:“使舜不去位,臯陶遂行法否?”曰:“此亦须自有法。《周礼》人臣犹有议亲、议贵之辟,岂有天子父杀人便置之死?且如周官八议,岂是周公撰出?亦须有个来处。然孟子所説,只是论舜心耳。”

  尹曰圣人之心至公至当而已

  孟子自范之齐章

尹曰:「睟然见于面,盎于背,居天下之广居者也。学者所以变气质,不居者不可谓之学。故孟子每言夫居焉。」

孟子曰:「食而弗爱,豕交之也;爱而不敬,兽畜之也。」恭敬者,币之未将者也。恭敬而无实,君子不可虚拘。伊川曰:「恭敬者,币之未将者也。言币之未将时,已有恭敬,非因币帛而后有恭敬也。」又曰:「恭敬虽因币帛、威仪而后发见,然须心有此恭敬而后发见。」尹曰:「苟无其实,是伪恭敬而已,何足以畱君子?」

  孟子曰形色天性也章

伊川曰:「惟圣人,然后践形。言圣人尽得人道也。人得天地之正气而生,与万物不同。既为人,须尽得人理。众人有之而不知,贤人践之而未尽。能践形者,惟圣人也。」

明道曰:「惟圣人可以践形者,人生禀五行秀气,头圆足方,以肖天地,则形色天性也。惟圣人为能尽人之道,故可以践形。人道者,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之类皆是也。」

又曰:形色,性所有也。圣人,人伦之至,故可以践形。横渠曰:言不能全性于内,则有形色随之迁于外。游曰:性者,性之质也。能尽其性,则践其形而无愧矣。葢万物皆备于我,则其所有何物不备?反身而诚,乐莫大焉。为其能尽性而践形也。若反身未至于诚,则是于性有所不尽。未能尽性,则于质有所不充矣。故曰:惟圣人然后可以践形。箕子曰:视曰明,听曰聪。视谓之明,听谓之聪,皆耳目之本然也。能尽视听之性,则能尽耳目之形。苟视听不足于聪明,则是有耳目之形而无视听之实,德也,岂不慊于形哉?扬子曰:圣人,耳不顺乎非,口不▯乎不善。若非礼勿视,非礼勿言,则于口耳犹有所择,是未足以言践形。

杨曰:形色天性,有物必有则也。物即是形色,则即是天性。惟圣人然后可以践形,践履也,体性故也。葢形色必有所以为形色者,是圣人之所履也。又曰:莫非形也。自圣人言之,目之所视耳之所听以至口之所言,身之所动不待着意,莫不合则所谓动容周旋中礼者也。未至于圣则未免有克焉。若孔子告颜渊非礼勿视等语是也。故曰:惟圣人然后可以践形。又曰:有物必有则耳目口鼻等便是形,各尽其则便是。

尹曰:「臣闻之师曰:尽得天地之正气者,人而已。尽人理,然后称其名。众人有之而不知,贤人知之而不尽,能践形者,圣人而已。」

  齐宣王欲短丧章

尹曰:「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圣人制礼,其可改乎?」

  孟子曰君子之所以教者五章

伊川曰:「待物生以时雨润之,使之自化。」又曰:「在《易》坎之六四曰:『樽酒簋贰,用缶;纳约自牖。』纳约,谓进结于君之道;自牖,言自通明之处也。人臣以忠信善道结于君心,必自其所明处而告之,取信则易也。敎人亦然,夫教必就人之所长,所长者,心之明也。从其心之所明而入,然后推及其余。孟子所谓『成德达财』是也。」

横渠曰:「有如时雨化之者,当其可乘其间而施之,不待彼有求有为然后教之也。」又曰:「时雨化之,春诵夏▯。」又曰:「当其可之谓时,成德因其人之有是心,当成之如好货、好勇,因其为说以教之,私淑艾。」大人正己而物正。又曰:「成德者,如孟子语宋牼之言是也。本有是善意,因而成之。」答问者必问而后答也。又曰:「时雨化者,不待问而告之,当其可告而告之也。如天之雨,岂待望而后雨?但时可雨而雨。」私淑艾者,自修使人观己以化,如颜子,大率私淑艾也。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但修此以教人。顔子常以己德未成而不用,隐而未见,行而未成,故也。至于圣人神道设教,正己而物正,皆是私淑艾。作

译有人问:“假如舜不离开帝位,皋陶会依法执行吗?”回答说:“这也必须自有法度。《周礼》中人臣尚且有议亲、议贵的赦免条例,难道天子之父杀人就立刻处死吗?况且像周官八议,难道是周公凭空撰出的吗?也必须有其渊源。然而孟子所说的,只是论述舜的心意罢了。”

尹氏说:圣人的心只是至公至当罢了。

孟子自范之齐章

尹氏说:“光辉润泽显现在脸上,充满于背部,这是居于天下最广大居所的人。学者之所以要改变气质,不居于其中就不能称为学习。所以孟子常常说‘居’。”

孟子说:“只喂养而不爱护,那是对待猪的方式;爱护而不尊敬,那是对待牲畜的方式。”恭敬,是在赠送礼物之前就有的。恭敬而没有实质,君子不可以被虚礼所拘束。程颐说:“恭敬,是在赠送礼物之前就有的。意思是说在赠送礼物之前,就已经有了恭敬,不是因为有了礼物而后才有恭敬。”又说:“恭敬虽然是因为礼物、威仪而后显现,但必须心里先有恭敬而后才能显现。”尹氏说:“如果没有实质,这只是虚伪的恭敬罢了,怎么足以留住君子呢?”

孟子曰形色天性也章

程颐说:“只有圣人,然后才能践形。这是说圣人尽得了人道。人禀受天地之正气而生,与万物不同。既然为人,就必须尽得人理。众人有之而不知道,贤人践行它却没有尽到。能践形的,只有圣人。”

程颢说:“只有圣人可以践形,人生禀受五行秀气,头圆足方,以肖似天地,那么形色就是天性。只有圣人能尽人之道,所以可以践形。人道,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之类都是。”

又说:形色,是性中所具有的。圣人,是人伦的极致,所以可以践形。张载说:说不能在内完全保全本性,那么就有形色随之在外变迁。游氏说:性,是本性的实质。能尽他的本性,那么践行他的形体就没有愧疚了。大概万物都具备于我,那么他所拥有的有什么不齐全呢?反求自身而诚实,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因为他能尽性而践形。如果反求自身还没有达到诚实,那么对于本性就有未尽之处。未能尽性,那么对于实质就有不充实的地方。所以说:只有圣人然后可以践形。箕子说:看叫做明,听叫做聪。看称之为明,听称之为聪,都是耳目的本然状态。能尽视听的本性,就能尽耳目的形体。如果视听不足以达到聪明,那么就是有耳目的形体而没有视听的实质,德行,难道不亏欠于形体吗?扬雄说:圣人,耳朵不顺从非礼,嘴巴不发出不善。如果非礼不看,非礼不说,那么在口耳上还有选择,这就不足以说践形了。

杨氏说:形色是天性,有物必有法则。物就是形色,法则就是天性。只有圣人然后可以践形,践形就是践行,因为体认本性。大概形色必有所以成为形色的原因,这是圣人所践行的。又说:没有不是形体的。从圣人来说,眼睛所看、耳朵所听以至于嘴巴所说、身体所动,不需要刻意,没有不合乎法则的,这就是所谓动容周旋中礼。没有达到圣人,就难免有克制。像孔子告诉颜回非礼勿看等话就是这样。所以说:只有圣人然后可以践形。又说:有物必有法则,耳目口鼻等就是形体,各尽其法则就是了。

尹氏说:“我听说老师说:尽得天地之正气的,只有人。尽人理,然后才配得上这个名称。众人有之而不知道,贤人知道却没有尽到,能践形的,只有圣人。”

齐宣王欲短丧章

尹氏说:“三年之丧,是天下的通丧。圣人制定的礼,怎么可以更改呢?”

孟子曰君子之所以教者五章

程颐说:“等待万物生长,像及时雨一样滋润它,让它自然化育。”又说:“在《易经》坎卦六四爻说:‘樽酒簋贰,用缶;纳约自牖。’纳约,是说进结于君之道;自牖,是说从通明之处。人臣用忠信善道结于君心,一定要从君主所明白的地方告诉他,取得信任就容易了。教育人也是这样,教育一定要就着人的长处,长处,是心的明白之处。从心的明白之处进入,然后推及其他。孟子所说的‘成德达财’就是这样。”

张载说:“像及时雨化育那样的,趁着可以乘势的间隙而施加,不等待他有求有为然后才教育他。”又说:“及时雨化育,春诵夏习。”又说:“趁着可以的时候叫做时,成德是因为人有这样的心,应当成就他,比如好货、好勇,顺着他的说法来教育他,私淑艾。”大人端正自己而万物端正。又说:“成德者,像孟子对宋牼说的话那样。本来有这种善意,因而成就它。”回答问话的人一定要问然后才回答。又说:“及时雨化育,不等待问就告诉他,趁着可以告诉的时候告诉他。像天上的雨,难道等待盼望才下雨吗?只是时候到了可以下雨就下雨。”私淑艾者,自我修养让人观察自己而感化,像颜回,大率是私淑艾。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只是修养这些来教育人。颜回常常因为自己的德行没有成就而不使用,隐藏而没有显现,实行而没有完成,所以是这样。至于圣人神道设教,端正自己而万物端正,都是私淑艾。

于此,化于彼,如祭祀之类。又曰:「若宋牼罢齐楚之兵,因而成之;若好色、好货,因而达之。」

译在这里施行教化,在那里产生影响,就像祭祀这类事情一样。又说:“如果宋牼能阻止齐楚两国的战争,就顺势促成它;如果(君主)喜好美色、喜爱财物,就顺势引导他实现这些愿望。”

尹曰:「君子之教,各因其材而诲之,是亦不倦之意。」

公孙丑曰:「道则髙矣,美矣,宜若登天然,似不可及也。何不使彼为可防及,而日孳孳也?」章

尹曰:「教者能引而不能发,其发则在其人也。」孔子称颜渊曰:「亦足以发。」

孟子曰:「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未闻以道殉乎人者也。」

横渠曰:「天下有道,道随身出;天下无道,身随道屈。」尹曰:「以道殉身,施之天下也;以身殉道,独善其身也。殉乎人,则何有于己?乌在其为道?」

公都子曰:「滕更之在门也,若在所礼,而不答,何也?」孟子曰:「挟贵而问,章。」

尹曰:「有所挟则受道之心不专,所以不答也。」

孟子曰:「于不可已而己者,无所不已;于所厚者薄,无所不薄也。其进鋭者,其退速。」

  尹曰观人必自其本

孟子曰:「君子之于物也,爱之而弗仁;于民也,仁之而弗亲。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

伊川曰:「民须仁之物则爱之,仁推己及人。若老吾老以及人老,于民则可,于物则不可。统而言之,则皆仁;分而言之,则有序。」

杨氏论《西铭》言:“河南先生曰:理一而分殊,知其理一,所以为仁;知其分殊,所以为义。所谓分殊,犹孟子言‘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其分不同,故所施不能无差等。或曰:‘如是,则体用果离而为二矣?’曰:‘用未尝离体也。且以一身观之,四体百骸皆具,所谓体也。至其用处,则屦不可加之于首,冠不可纳之于足,则即体而言,分在其中矣。’”

尹曰:“于物则爱之,于民则仁之,于亲则亲之,此之谓差等。何以有是差等?一本故也,无伪也。”

  孟子曰知者无不知也章

杨曰:“当务之为急,莫如亲贤。故舜、汤之有天下,选于众,以举臯陶、伊尹为先务也。”

尹曰:「知务者,知轻重、大小之义也。」

  孟子精义巻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孟子精义巻十四

  宋 朱子 撰

  尽心章句下

孟子曰:「不仁哉,梁惠王也!仁者,以其所爱及其所不爱;不仁者,以其所不爱及其所爱。」章

尹曰:「髙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天下不以为不仁,为其所得为故也。战国之战伐,以不义而并吞耳。仁不仁之效,于斯可见。」

孟子曰:「春秋无义战。彼善于此,则有之矣。征者,上伐下也;敌国不相征也。」

横渠曰:「天子讨而不伐,诸侯伐而不讨。故虽汤武之举,不谓之讨,而谓之伐。陈恒弑君,孔子请讨之,此必周制,邻国有弑逆,诸侯当不请而讨。孟子又谓:『征者,上伐下,敌国不相征。』然汤十一征,非赐鈇钺,则征伐之名至周始定耳。」

尹曰:「征也者,王者之正天下也。春秋之际,敌国相残耳,皆王者之罪人也。」

  孟子曰尽信书章

伊川曰:「夫载事之辞,容有重称而过其实者,当识其义而已,固不可执而尽信也。苟执信于辞,则时或害于义,不如无书之为愈也。」因举《周书·武成》而言:「吾于是篇之中,所取者如二三策之所载,奉天伐暴之意,反政施仁之法而已,非谓尽信其辞也。」孟子之设是言也,惧后世之惑,且长不仁之心。谓圣人之征尚多杀如此,虽曰其徒之相攻,不至如是之甚也,亦以规学者执辞忘义,不独施于书也。又曰:「圣人取书,其辞或有害义者,固有所芟除更易也。其不可易者,其政其事耳。若《武成》书『血流漂杵』之辞,似可改,然而不易者,则以其非害义之辞故也。」

横渠曰:「武成取二三策,言有取,则是有不取也。孟子只是知武王,故不信漂杵之说。知德斯知言,故言使不动【疑】

尹曰:「读书者不攷其理,而惑其文,则何独武成哉?」

  孟子曰有人曰我善为陈章

尹曰:「武王之伐商也,顺乎天而应乎人,人皆稽首归之。各欲正己也,焉用战为?为人君者,当法武王而已。」

  孟子曰梓匠轮舆章

伊川曰:「只是论得规矩凖防,巧则在人。」

尹曰:「规矩

译尹氏说:“君子施行教化,根据每个人的资质来教导他,这也是不倦怠的意思。”

公孙丑说:“道虽然崇高、美好,却好像登天一样,似乎难以企及。为什么不使它变得可以企及,而让人天天勤勉努力呢?”

尹氏说:“教导的人能够引导而不能启发,能否启发在于学习者自己。”孔子称赞颜回说:“也足以启发了。”

孟子说:“天下有道,就使道服务于自身;天下无道,就使自身服务于道。没听说过让道服务于人的。”

张载说:“天下有道,道随着自身显现;天下无道,自身随着道屈从。”尹氏说:“以道服务于自身,是施用于天下;以身服务于道,是独自完善自身。如果服务于人,那么对自己还有什么呢?哪里还算是道呢?”

公都子说:“滕更在门下的时候,好像是在所应礼遇的人之中,却不予回答,为什么呢?”孟子说:“倚仗尊贵来提问。”

尹氏说:“有所倚仗,接受道的用心就不专一,所以不回答。”

孟子说:“在不可停止的地方停止了,就没有什么不停止的了;对应该厚待的人薄待,就没有什么不薄待的了。那些进取迅猛的人,退步也迅速。”

尹氏说:观察人一定要从他的根本出发。

孟子说:“君子对于万物,爱护它们但不施以仁德;对于百姓,施以仁德但不亲近。亲近亲人,从而仁爱百姓;仁爱百姓,从而爱护万物。”

程颐说:“百姓需要仁爱,万物则只需爱护,仁德是由己推及于人。比如尊敬自己的老人从而推及尊敬别人的老人,对于百姓可以这样,对于万物则不可以。统而言之,都是仁;分而言之,则有次序。”

杨氏论述《西铭》说:“程颐先生说:理是统一的而分是多样的,知道理是统一的,所以为仁;知道分是多样的,所以为义。所说的分是多样的,就像孟子说的‘亲近亲人从而仁爱百姓,仁爱百姓从而爱护万物’,它们的分不同,所以施予不能没有差别。有人说:‘如果这样,那么体用果然分离成为两样了吗?’回答说:‘用从未离开体。且以一身来看,四肢百骸都具备,这就是所谓的体。至于其用处,鞋子不能加在头上,帽子不能戴在脚上,那么就在体而言,分就在其中了。’”

尹氏说:“对于万物则爱护,对于百姓则仁爱,对于亲人则亲近,这就叫做差别。为什么有这种差别?因为同源一本的缘故,没有虚伪。”

孟子说:智者没有不知道的。

杨氏说:“当前务之急,没有比亲近贤人更重要的。所以舜、汤拥有天下,从众人中选拔皋陶、伊尹作为首要任务。”

尹氏说:“知道事务的人,是知道轻重、大小的道理。”

孟子精义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孟子精义卷十四

宋 朱子 撰

尽心章句下

孟子说:“梁惠王真是不仁啊!仁爱的人,把他所爱的人推及到他所不爱的人;不仁的人,把他所不爱的人推及到他所爱的人。”

尹氏说:“高宗讨伐鬼方,三年才攻克,天下人不认为他不仁,因为他是为了应当做的事。战国时的战争,是为了不义而兼并罢了。仁与不仁的效果,在这里就可以看出来了。”

孟子说:“春秋时期没有正义的战争。只是这一方比那一方好一点罢了。征伐,是上级讨伐下级;敌对的国家不能互相征伐。”

张载说:“天子讨伐而不说伐,诸侯伐而不说讨。所以即使是商汤、周武王的举动,不称为讨,而称为伐。陈恒杀了国君,孔子请求讨伐他,这一定是周朝的制度,邻国有弑君逆乱,诸侯应当不请示就讨伐。孟子又说:‘征伐,是上级讨伐下级,敌对的国家不能互相征伐。’然而商汤十一次征伐,如果没有赐给斧钺,那么征伐的名称到周朝才确定罢了。”

尹氏说:“征伐,是王者匡正天下。春秋时期,敌对国家互相残杀罢了,都是王者的罪人。”

孟子说:完全相信书。

程颐说:“记载事情的言辞,可能有夸大而超过事实的,应当认识其大义罢了,本来不可以执着而完全相信。如果执着相信言辞,有时就会损害大义,不如没有书更好。”于是举《周书·武成》来说:“我在这篇文章中,所取的是像两三条策略所记载的,奉行天命讨伐暴君的意思,返回政令施行仁德的方法罢了,并不是说完全相信它的言辞。”孟子设立这句话,是害怕后世的人迷惑,并且助长不仁的心。说圣人的征伐尚且多杀到如此地步,虽然说那是他们党徒互相攻击,不至于如此严重,也是用来规劝学者执着言辞而忘记大义,不仅适用于书。又说:“圣人选取书,其言辞如果有损害大义的,本来有所删减更改。那些不可更改的,是它的政令事迹罢了。如果《武成》书中‘血流漂杵’的言辞,似乎可以改动,然而不改动,是因为它不是损害大义的言辞的缘故。”

张载说:“《武成》取两三条策略,说有可取的,那么就有不可取的。孟子只是了解武王,所以不相信血流漂杵的说法。了解德行就能了解言辞,所以言辞使不动。”

尹氏说:“读书的人不考察其理,而被文辞所迷惑,那么何止是《武成》呢?”

孟子说:有人说我善于布阵。

尹氏说:“武王讨伐商朝,顺应天命而应合人心,人们都叩首归顺。各自想要端正自己,哪里用得着战争呢?做君主的,应当效法武王罢了。”

孟子说:木匠和车工。

程颐说:“只是论得规矩准绳,巧妙则在于人。”

尹氏说:“规矩

法度,可以告者也。巧则在其人,虽大匠,亦末如之何也已。」

孟子曰:「舜之饭糗茹草也,若将终身焉;及其为天子也,被袗衣,鼓琴,二女果,若固有之。」

译法度,是可以告知众人的。技巧则在于个人,即使是高明的工匠,也无可奈何罢了。”

孟子说:“舜在吃干粮、嚼野草的时候,好像打算一辈子这样生活;等到他成为天子,穿着锦绣衣裳,弹着琴,尧的两个女儿侍奉他,好像这些本来就是他固有的一样。”

尹曰非圣人至命则不能臻此

孟子曰:「吾今而后知杀人亲之重也。杀人之父,人亦杀其父;杀人之兄,人亦杀其兄。然则非自杀之也,一间耳。」

尹曰:「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故曰:一间。观其存心,则然。」

  孟子曰古之为关也章

尹曰:「古今之为关,亦犹王者之征伐与当时之征伐也。」

孟子曰:「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使人不以道,不能行于妻子。」

伊川曰:「易·家人」上九之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言治家之道,以正身为本也。爻辞谓治家当有威严,而夫子又复戒云:「当先严其身。」使威严不先行于己,则人怨而不服。故云「威如而吉者,能自反于其身也」。孟子所谓「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也。

尹曰:「妻子,至亲且近,而不能行,况可行于他人乎?」故曰:「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孟子曰周于利者章

尹曰:「中庸,言凡事豫则立,此之谓也。」

孟子曰:「好名之人,能让千乘之国。苟非其人,箪食豆羮,见于色。」

  尹曰好名之人非有德者也

孟子曰:「不信仁贤,则国空虚;无礼义,则上下乱;无政事,则财用不足。」

尹曰:「三者以仁贤为本,无仁贤,则礼义政事处之皆不以道。」

  孟子曰不仁而得国者章

尹曰:「当时之君,见不仁而得国者,不知天下之不可以力取也。」

  孟子曰民为贵章

或问:“旱干水溢,则变置社稷,社稷土地之神,如何变置?”曰:“勾龙配食于社,弃配食于稷。诸侯之国,亦各以其有功水土者配。旱干水溢,则变置所配之人。”曰:“所配者,果能致力于水旱乎?”曰:“古人作事,唯实而已。始以其有功水土,故祀之;今以其水旱,故易之。”

尹曰:「君以民为本,当时诸侯不知国君社稷,或有时变置也。」

  孟子曰圣人百世之师也章

伊川曰:「人皆称栁下惠为圣人,只是因循前人之语,非自见。假如人言孔子为圣人也,须直待己实见圣处,方可信。」又曰:「夷惠,圣人传者之误。」

尹曰:「百世之下,闻其风者,莫不兴起。圣人之功,大矣。」

  孟子曰仁也者人也章

明道曰:「孟子曰:『仁也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中庸所谓率性之谓道,是也。仁者,人此者也。敬以直内,义以方外,仁也。若以敬直内,则便不直矣。行仁义,岂有直乎?必有事焉而勿正,则直也。夫能敬以直内,义以方外,则与物同矣。故曰:『敬义立而德不孤。』是以仁者无对,放之东海而凖,放之西海而凖,放之南海而凖,放之北海而凖。医家言:『四体不仁』,最能体仁之名也。」伊川曰:「仁,理也;人物也。以仁合在人身言之,乃是人之道也。」又曰:「合而言之道也。仁固是道,道却是摠名。」又曰:「仁之道,要之只消道一公字。公是仁之理,不可将公便唤做仁,将公而以人体之,故为仁。只为公,则物我兼照,故仁所以能恕,所以能爱。恕则仁之施,爱则仁之用也。」

游曰:「仁者,以道之在人者名之也。立人之道,则仁之名所以立。合而言之,则仁与人泯矣。此其所以为道也。」

谢曰:「这个人与这个仁相合为一,便是道。道立,则仁与人之名亡矣。」

杨曰:「由仁义行,非行仁义,所谓合也。」

尹曰:“为人而不进仁,何足以言人?人与仁合,则道也。臣闻之师曰:‘世之不知仁乆矣。医家所谓四支不仁者,可以知仁矣。’”

孟子曰:「孔子之去鲁,曰:『迟迟吾行也』,去父母国之道也;去齐,接淅而行,去他国之道也。」

尹曰:「圣人去父母之邦,与他国如此,则于礼义轻重可知。」

孟子曰:「君子之戹于陈、蔡之间,章。」

尹曰:「君子无上下之交,则国与时可知矣。」

  貉稽曰稽大不理于口章

尹曰:「文王、孔子,大圣人,也不能免羣小之愠,而况其下者乎?顾自处者如何?尽其在我者而已。」

  孟子曰贤者以其昭昭章

尹曰:「大学之道,在自昭明德,而施

译尹氏说:如果不是圣人,不能顺应天命,就无法达到这种境界。

孟子说:“我到现在才知道杀害别人亲人的罪责有多重。杀了别人的父亲,别人也会杀你的父亲;杀了别人的兄长,别人也会杀你的兄长。既然如此,那么这并非自己亲手杀了自己,只不过相差一间罢了。”

尹氏说:“出自你自身的,就会反作用于你自身。所以说:‘相差一间’。观察他的存心,确实如此。”

孟子说:古代设置关卡,是为了……

尹氏说:“古代和现在设置关卡,也就像王者征伐与当时诸侯征伐的区别一样。”

孟子说:“自身不践行正道,正道就无法在妻子儿女身上推行;用人不依循正道,正道就无法在妻子儿女身上推行。”

伊川先生说:“《易经·家人卦》上九的象辞说:‘威严而吉祥,说的是反求自身。’意思是治理家庭的方法,以端正自身为根本。爻辞说治理家庭应当有威严,而孔子又再次告诫说:‘应当先严格约束自身。’如果威严不首先体现在自己身上,那么人们就会怨恨而不顺从。所以说‘威严而吉祥,是因为能反求自身’。这就是孟子所说的‘自身不践行正道,正道就无法在妻子儿女身上推行’。”

尹氏说:“妻子儿女,是最亲近且关系密切的人,如果正道无法在他们身上推行,何况能在别人身上推行呢?”所以说:“自身不正,即使发布命令,别人也不会服从。”

孟子说:周详于利益的人……

尹氏说:“《中庸》说凡事预先谋划就能成功,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孟子说:“喜好名声的人,能够谦让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如果不是那样的人,哪怕是一筐饭、一碗汤,也会显露在脸色上。”

尹氏说:喜好名声的人并非有德行的人。

孟子说:“不信任仁德贤能的人,国家就会空虚;没有礼义,上下就会混乱;没有政事,财物用度就会不足。”

尹氏说:“这三者以仁德贤能为根本,没有仁德贤能,那么礼义和政事处理起来都不会符合正道。”

孟子说:不仁德却能得到国家的人……

尹氏说:“当时的君主,看到不仁德却能得到国家的人,不知道天下是不能靠武力夺取的。”

孟子说:百姓最为尊贵……

有人问:“遇到旱灾或水灾,就更换社稷之神,社稷是土地之神,怎么可以更换呢?”回答说:“勾龙配享于社神,后稷配享于稷神。诸侯的国家,也都各自以有功绩于水土的人配享。遇到旱灾或水灾,就更换所配享的人。”又问:“所配享的人,果真能致力于治理水旱灾害吗?”回答说:“古人做事,只求实在罢了。起初因为他们对水土有功绩,所以祭祀他们;现在因为水旱灾害,所以更换他们。”

尹氏说:“君主以百姓为根本,当时的诸侯不知道国君和社稷,有时也是可以更换的。”

孟子说:圣人是百代的老师……

伊川先生说:“人们都称柳下惠为圣人,只是沿袭前人的说法,并非自己有所见解。假如有人说孔子是圣人,必须等到自己确实看到了圣人的地方,才可以相信。”又说:“伯夷和柳下惠,是圣人传承中的错误。”

尹氏说:“百代之后,听到他们风范的人,没有不奋发起义的。圣人的功绩,真是伟大啊。”

孟子说:仁,就是人,合起来说就是道。

明道先生说:“孟子说:‘仁,就是人,合起来说就是道。’这就是《中庸》所说的‘遵循本性叫做道’。仁者,就是成就人的人。用恭敬来使内心正直,用道义来使行为方正,这就是仁。如果用恭敬来使内心正直,那么内心就不正直了。践行仁义,哪里会有正直呢?必须有所作为而不刻意端正,这才是正直。能够用恭敬使内心正直,用道义使行为方正,那么就与万物相通了。所以说:‘恭敬和道义确立,德行就不会孤立。’因此仁者没有对立,放到东海是准则,放到西海是准则,放到南海是准则,放到北海是准则。医家说:‘四肢麻木不仁’,最能体现仁这个名称的含义。”伊川先生说:“仁,是理;是人物的本性。把仁合在人身上来讲,就是做人的道理。”又说:“合起来说就是道。仁固然就是道,道却是总称。”又说:“仁的道理,总之只需要说一个‘公’字。公是仁的理,不能把公直接叫做仁,把公体现在人身上,才叫做仁。只是因为公,就能兼顾物和自我,所以仁能够宽容,能够爱。宽容是仁的施行,爱是仁的作用。”

游氏说:“仁,是用道在人身上的体现来命名的。确立做人的道理,仁的名称才得以确立。合起来说,仁与人就浑然一体了。这就是它之所以为道的原因。”

谢氏说:“这个人与这个仁合而为一,就是道。道确立了,仁与人的名称就消亡了。”

杨氏说:“从仁义出发去行动,而不是刻意去践行仁义,这就是所谓的‘合’。”

尹氏说:“做人而不增进仁德,哪里配得上称为人?人与仁合,就是道。我听老师说过:‘世人不了解仁已经很久了。医家所说的四肢麻木不仁,可以借此了解仁了。’”

孟子说:“孔子离开鲁国时说:‘我走得慢些啊’,这是离开父母之邦的道理;离开齐国时,淘米就走,这是离开他国的道理。”

尹氏说:“圣人离开父母之邦与他国如此不同,那么礼义的轻重就可以知道了。”

孟子说:君子在陈国、蔡国之间陷入困境,……

尹氏说:“君子如果没有上下之间的交往,那么国家与时势就可以知道了。”

貉稽说:我大受口舌之祸……

尹氏说:“文王、孔子,是大圣人,也不能免除小人的怨恨,何况地位更低的人呢?关键在于自己如何处世?尽到自己该尽的本分罢了。”

孟子说:贤人用他明白的道理……

尹氏说:“大学的道理,在于自己彰显光明的德行,然后施……”

于天下国家。其有不顺者寡矣。欲以昏昏而使人昭昭,未之有也。」

孟子谓髙子曰:「山径之蹊,间介然用之而成路,为间不用,则茅塞之矣。今茅塞子之心矣。」

译对于天下和国家,那些不顺从的人就很少了。想要自己糊涂却让别人明白,这是从来没有的事。」

孟子对高子说:「山间的小路,只要持续不断地走,就会成为大路;如果有一段时间不走,就会被茅草堵塞了。现在你的心里已经被茅草堵塞了。」

尹曰:“仁义,人心之所固有,安可舍其良心哉?或作或辍,而欲成德,是茅塞之类也。”

髙子曰:“禹之声尚文王之声。”孟子曰:“何以言之?”曰:“以追蠡。”曰:“是奚足哉?城门之轨,两马之力与?”

尹曰:「城门之轨,岂两马之力哉?歳乆而用多也。髙子以追蠡言之,失之矣。」

  齐饥陈臻曰章

尹曰:「孟子尝劝齐王发棠邑之仓,以赈贫穷。其后齐饥,陈臻谓孟子将复为之也。不知圣贤之事,在为所当为而已矣。」

孟子曰:「口之于味也,目之于色也,耳之于声也,鼻之于臭也,四肢之于安佚也,章。」

伊川曰:「口、目、耳、鼻、四肢之欲,性也。然有分焉,不可谓我须要得,是有命也。仁、义、礼、智,天道在人,赋于命有厚薄,是命也。然有性焉,可以学,故君子不谓命。」又曰:「仁之于父子,智之于贤者,谓之命者,以其禀受有厚薄、清浊故也。然其性善,可学而尽,故谓之性焉。禀气有清浊,故其材质有厚薄。」

横渠曰:「孟子以智之于贤者为命。如晏婴智矣,而独不知于仲尼,非天命耶?」又曰:「智之于贤者,知人之谓智。贤者当能知人,有于此而不受知于贤者,智不施于贤者也。晏婴之贤,亦不知仲尼。于仲尼犹吹毛,直欲陷害孔子如归女乐之事。」又曰:「智之于贤者,彼此均贤也。我不知彼,是我所患;彼不知我,是命也。钧圣人也,舜禹受命受禄,舜禹亦无患焉。」又曰:「养则付命于天,道则责成于己。」

吕曰:「虽命不易,惟至诚不息,亦足以移之。此大德所以必受命,君子所以不谓命也。」

杨曰:「口之于味,等性中本来有这个。若不是性中有,怎生发得出来?」

尹曰:性者,言其有命;命者,言其有性。葢以人生所欲者,君子不专以言性;人之当为者,君子不专以言命。君子所能,众人所病,究言其理,有敎存焉。此其所以或言性而不言命,或言命而不言性也。

  浩生不害问曰章

伊川曰:「可欲之谓善,便与元者善之长同理。」又曰:「善便有无个底意思。」又曰:「士之所难者,在有诸己而已。能有诸己,则居之安,资之深,而美且大,可以驯致矣。徒知可欲之善,而若存若亡而已,则能不受变于俗者鲜矣。」又曰:「今虽知可欲之善,亦须实有诸己,便可言诚。诚便合内外之道。」又曰:「觉悟便是性。」又曰:「学要信与熟。」又曰:「干圣人之分也,可欲之善属焉。坤学者之分也,有诸己之信属焉。」又曰:「充实而有光辉,所谓修身见于世也。」又曰:「中庸言其次致曲以至着,则明谓之光辉之时也。」又曰:「大而化之,只是理与己一。其未化者,如人操尺量物,用之尚不免有差。若至于化者,则己便是尺度,尺度便是己。颜子正在此。若化,则是仲尼在前,是不及在后,是过之。此过不及甚微,惟颜子自知,他人不与。卓尔是圣人立处,颜子见之,但未至尔。」又曰:「圣人不可知,谓圣人至妙,人所不能测。」又曰:「孟子言『圣而不可知之谓神』,非是圣上别有一等神人。神即圣而不可知。」又曰:「神者,妙万物而为言。若上竿弄瓶,以至斵轮,诚至则不可得而知。上竿弄瓶,始于习,数尺而后至于百尺,习化其髙矧圣人诚至之事,岂可得而知?」或问:「横渠言『大则不骄,化则不吝』,此语何如?」曰:「若以大而化之解此,则未是。然『大则不骄』此句郤有意思,只为小便骄也。『化则不吝』,化煞髙不吝未足以言之。骄与吝两字正相对,骄是气盈,吝是气歉。」又曰:「大人正己而物正,充实而有光辉之谓也。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谓神。非是圣上别有一等神人,但圣人有不可知处,便是神也。化与变化之化同。若到圣人,更无差等也。」

横渠曰:求仁必求于未恻隐之前,明善必明于未可欲之际。又曰:乐正子、颜渊知欲仁矣。乐正子不致其学,所以为善人,信人,志仁无恶而已。颜子好善不倦,合仁与知,具体圣

译尹氏说:“仁义,是人心本来固有的,怎么可以舍弃我们的良心呢?如果做事时断时续,却想要成就德行,这就像茅草堵塞心窍一样。”

高子说:“禹的音乐比文王的音乐更受推崇。”孟子说:“凭什么这么说?”高子说:“因为钟上的丝带都磨断了。”孟子说:“这哪里足以证明呢?城门上车辙的痕迹,难道是两匹马的力量造成的吗?”

尹氏说:“城门上的车辙,难道是两匹马的力量造成的吗?是因为年代久远,使用次数多罢了。高子用钟上丝带磨断来论证,这是错误的。”

齐国发生饥荒,陈臻说这一章

尹氏说:“孟子曾经劝齐王打开棠邑的粮仓,来救济贫穷的人。后来齐国发生饥荒,陈臻认为孟子会再次这样做。却不知道圣贤做事,只是做应当做的事罢了。”

孟子说:“嘴巴对于味道,眼睛对于美色,耳朵对于声音,鼻子对于气味,四肢对于安逸舒适,这一章。”

伊川先生说:“口、眼、耳、鼻、四肢的欲望,是人性。但这里有定分,不能说‘我必须得到’,这是天命。仁、义、礼、智,是天道在人身上的体现,禀赋于天命有厚薄之分,这是天命。但这里有本性,可以通过学习来完善,所以君子不把它归结为天命。”又说:“仁对于父子关系,智对于贤者,之所以称为天命,是因为禀受有厚薄、清浊的缘故。但它们的本性是善的,可以通过学习来穷尽,所以称为本性。禀受的气有清浊,所以材质有厚薄。”

横渠先生说:“孟子认为智对于贤者是天命。比如晏婴很有智慧,却唯独不了解孔子,这不是天命吗?”又说:“智对于贤者,了解人叫做智。贤者应当能了解人,有这种智慧却不被贤者了解,是智慧没有施加在贤者身上。晏婴的贤能,也不了解孔子。对于孔子,他就像吹毛求疵,直想陷害孔子,就像送女乐给孔子那件事一样。”又说:“智对于贤者,彼此同样贤能。我不了解他,是我所担忧的;他不了解我,是天命。同样都是圣人,舜和禹接受天命和福禄,舜和禹也没有担忧。”又说:“养育方面就听任天命,道德方面就要求自己完成。”

吕氏说:“虽然天命难以改变,但只要至诚不息,也足以改变它。这就是大德之人必定承受天命,君子不把事物归结为天命的缘故。”

杨氏说:“嘴巴对于味道等,本性中本来就有这个。如果本性中没有,怎么会产生出来呢?”

尹氏说:本性,是说它有天命;天命,是说它有本性。大概因为人生所想要的,君子不专门用本性来解释;人应当做的,君子不专门用天命来解释。君子所能做到的,众人所担忧的,探究其中的道理,有教化存在。这就是为什么有时只谈本性而不谈天命,有时只谈天命而不谈本性的原因。

浩生不害问曰这一章

伊川先生说:“‘可欲之谓善’,这与‘元者善之长’的道理相同。”又说:“善就有‘有根本’的意思。”又说:“士人感到困难的,在于把善切实地拥有在自己身上罢了。如果能切实地拥有在自己身上,那么就能安居其中,积累深厚,而美好且宏大,可以循序渐进地达到了。只知道可欲的善,却若存若亡,那么能不随世俗改变的人就很少了。”又说:“现在虽然知道可欲的善,也必须切实地拥有在自己身上,才可以说是诚。诚就契合了内外之道。”又说:“觉悟就是本性。”又说:“学习要相信和熟练。”又说:“干圣人的本分,属于可欲的善。坤学者的本分,属于有诸己的信。”又说:“充实而有光辉,就是所说的修身显见于世。”又说:“《中庸》说其次推究细微之处以至于显著,那么明显就是光辉的时候。”又说:“大而化之,只是理与自己合一。那些没有化的人,就像人拿着尺子量东西,使用时还难免有误差。如果到了化境,那么自己就是尺度,尺度就是自己。颜回正处在这个阶段。如果化,那么孔子在前,是不及;在后,是超过。这种过与不及非常细微,只有颜回自己知道,别人无法参与。卓尔是圣人站立的地方,颜回看到了,但还没有达到。”又说:“圣人不可知,是说圣人至妙,人所不能推测。”又说:“孟子说‘圣而不可知之谓神’,不是说在圣人之上另有一等神人。神就是圣而不可知。”又说:“神,是妙万物而言。如果上竿弄瓶,以至于砍削车轮,诚至了就不可得知。上竿弄瓶,开始于练习,几尺之后达到百尺,练习化去了高度,何况圣人诚至的事,怎么可以得知?”有人问:“横渠说‘大则不骄,化则不吝’,这话怎么样?”回答说:“如果用大而化之来解释这句话,那就不对了。但‘大则不骄’这句却有意思,只是小就会骄。‘化则不吝’,化得很高,不吝不足以形容它。骄与吝两个字正相对,骄是气盈,吝是气歉。”又说:“大人端正自己而万物端正,就是充实而有光辉的意思。大而化之叫做圣,圣而不可知叫做神。不是说在圣人之上另有一等神人,只是圣人有不可知的地方,就是神。化与变化的化相同。如果到了圣人,更没有差别等级了。”

横渠先生说:求仁必定在恻隐之心未发之前去求,明善必定在可欲之际未发生之前去明。又说:乐正子、颜渊知道想要仁了。乐正子不能致力于学习,所以成为善人、信人,志向在仁而没有恶罢了。颜回喜好善而不知疲倦,结合了仁与智,具体具备了圣

人,独未至于圣人之止耳。又曰:善人云者,志于仁而未致其学,能无物而已。君子名之,必可言也,如是。又曰:善人欲仁而未致于学者也。欲仁,故虽不践成法,亦不陷于恶,有诸己也,不入于室。由不学,故无自入圣人之室也。又曰:笃信好学,笃信不好学,不越为善人,信人而已。又曰:可欲之谓善,志仁无恶也。诚善于心之谓信,充内形外之谓美,塞乎天地之间之谓大,能成性之谓圣,天地同流,阴阳不测之谓神。又曰:颜子、乐正子皆到可欲之地,但一人向学紧,一人向学慢。又曰:气有隂阳,推行有渐,为化;合一不测为神。其在人也,知义利用,则神化之事备矣。德盛者穷神,则智不足道;知化,则义不足云。天之化也,运诸气,人之化也,顺天时。非气非时,则化之名何有?化之实何施?中庸曰:至诚为能化。孟子曰:大而化之,皆以其德合隂阳,与天地同流而无不通也。所谓气也者,非待其蒸欝疑聚接于目而后知,苟健顺动止,浩然湛然之得言,皆可名之象耳。然则象若非气指,何为象?时若非象指,何为时?世人取释氏销碍入空,学者舍恶趋善以为化,此直可为始学遣累者薄乎云耳,岂天地神化所可同语也哉?又曰:大可为也,大而化不可为也,在熟而已。易谓穷神知化,乃德盛仁熟之致,非智力能强也。又曰:大而化之,能不勉而大也,不已而天,则不测而神矣,大几圣矣,化则位乎天德矣。又曰:大而未化,未能有其大,化而后能有其大。又曰:大亦圣之任,虽非清和一体之偏,由未忘于勉而大耳。若圣人则性之天道,无所勉焉。又曰:无我而后大,大成性。而后圣圣位天德,不可致思,谓神。故神也者,圣不可知。又曰:圣不可知者,乃天德良能。立心求之,则不可得而知之。又曰:心存无尽性之理,故圣而不可知,谓之神。又曰:圣不可知,谓神。庄生谬妄,又谓有神人焉。

译人,只是还没有达到圣人所止的境界罢了。又说:所谓善人,是立志于仁但未能致力于学问,能够不为外物所累罢了。君子命名他,必定有可以说明的理由,就是这样。又说:善人是想要行仁但未能致力于学问的人。想要行仁,所以虽然不践行既定的法度,也不会陷入恶行,因为他自身有善性,但未能进入圣人的堂奥。由于不学习,所以没有途径进入圣人的堂奥。又说:笃信好学,笃信而不爱好学习,都不超过善人的范畴,只是守信的人罢了。又说:值得向往的叫做善,是立志于仁而没有恶念。内心真诚地行善叫做信,充实于内而表现于外叫做美,充满天地之间叫做大,能够成就本性叫做圣,与天地同流,阴阳变化不可测度叫做神。又说:颜回、乐正子都达到了值得向往的境界,只是一个人向学勤勉,一个人向学迟缓。又说:气有阴阳,逐渐推行叫做化;合一而不可测度叫做神。在人身上,知道义理并加以利用,那么神化的事情就完备了。德行盛大的人穷究神妙,那么智慧就不值得称道;通晓变化,那么义理就不值得谈论。天的化育,运行于气;人的化育,顺应天时。没有气没有时,那么“化”的名号从何而来?“化”的实质如何施行?《中庸》说:至诚能够化育万物。《孟子》说:大而化之,都是以其德行契合阴阳,与天地同流而没有不通达的。所谓气,并不是等到它蒸郁凝聚、映入眼帘之后才知道,只要刚健柔顺、动静之间,浩然湛然的状态得以言说,都可以称之为象。那么象如果不是指气,什么是象?时如果不是指象,什么是时?世人采纳佛教消除障碍进入空无,学者舍弃恶行趋向善行,把这些当作化育,这只能作为初学者遣除累赘的浅薄说法罢了,怎么能与天地神化相提并论呢?又说:大是可以人为做到的,大而化之是不可人为做到的,在于纯熟罢了。《易经》说穷究神妙、通晓变化,这是德行盛大、仁德纯熟的结果,不是智力所能强求的。又说:大而化之,能不勉强而达到大,不停息而达到天,那么不可测度就是神了,大几乎就是圣了,化就处于天德的位置了。又说:大而未能化,就不能拥有那大,化之后才能拥有那大。又说:大也是圣人的责任,虽然不是清和一体中的偏颇,但因为还不忘却勉强而达到大罢了。如果是圣人,则是本性合乎天道,没有什么勉强的。又说:无我之后才能大,大成性之后才能圣,圣处于天德之位,不可用思虑去追求,这就叫做神。所以神,就是圣不可知。又说:圣不可知,乃是天德的良能。立心去寻求它,就不能得到而知晓它。又说:心中存有无尽的本性之理,所以圣而不可知,这就叫做神。又说:圣不可知,这就叫做神。庄子荒谬虚妄,又说什么有神人存在。

尹曰:「自可欲之善,至于圣而不可知之神,上下一理,扩充之至于神,则不可得而名矣。」庄子又谓:「有神人焉,非也。」

  孟子曰逃墨必归于杨章

  尹曰圣贤不为己甚者

  孟子曰有布缕之征章

尹曰:「民为邦本,取之无度,则危矣。」

  孟子曰诸侯之宝三章

尹曰:「宝得其宝者安,宝失其宝者危。」

盆成括仕于齐。孟子曰:「死矣,盆成括!」

尹曰:「小有才智,而昧于义理,鲜能免于杀身之害。」

  孟子之滕章

吕侍讲曰:孟子日厯诸侯至滕侯之国,就客馆于上宫。有人织屦以为业,置之牖上而失之。其主馆之人求而不得,疑其为孟子之从者所匿。」也是时孟子从者常数百人,故人多疑其间容有为攘窃之事者。或人之意以为孟子大贤,从之游者皆必有慕善向道之心,不容为盗。若或有之,将有累孟子之德,故发此问。孟子因为言圣贤之门所以待学者之事曰:「子以是众从者之来学于我,有为因利乘间为盗窃之事而来与?」或人悟其不为,如此故云殆非也。孟子説之:「设科立教以待学者,葢亦有道。人之患在好为人师,故舍我而去者不追呼之使来;有敎无类,故从我而来者不拒逆之使去。但能以此求道之心而至,则受而敎之,不保其为不义。设为不义,亦非孟子之累也。」《论语》称「互乡难与言,童子见,门人惑孔子曰:『与其进也,不与其退也。人洁己以进,与其洁也,不保其往也。』」故圣贤在下,其所以用人,苟有向善之心,皆取之,亦以进人为善,不为异日之不保而废其今日与人为善之意。

尹曰:「苟以是心至,皆在所敎者,诲人不倦也。」又见孟子答小人而有理。

孟子曰:「人皆有所不忍,达之于其所忍,仁也;人皆有所不为,达之于其所为,义也。」章

横渠曰:不穿逾义也。谓非其有而取之曰盗,亦义也。恻隐仁也,如天亦仁也。故扩而充之,不可胜用。吕侍讲曰:凡人之心,于所爱子弟亲戚皆有不忍害之之心。但能达此心,施之于其所忍所忍者,谓他人也。推己爱亲戚之心,达之于他人;推爱人之心,达之于禽兽,则是仁也。凡人之心,自非元恶大憝,如穿逾为盗,皆知其不为。但能达此心,其他所欲为而不合于义者皆不为,则是义也。达者举此心加诸彼,充者充己性之所有恻隐之心,仁之端也。不能充之,则不能仁民爱物。故扩而充之,此恻隐无欲害人之心,则仁不可胜用,言仁有余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不能充之,虽不为穿逾小盗,万钟之禄则不辨礼义而受。故扩而充之,此羞恶不为穿逾之心,则义不可胜用,言义有余也。贱者相呼以尔汝,自士以上知相钦而不可呼以尔汝矣。钦人者,人尝钦之,故不受人所尔汝。能扩而充此自钦钦人之心,钦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兄弟,无所往而不为义也。餂,取物也。未可以言而言,则是以言餂取人之心也。知其所以言语动其心故也。如蔡泽未见应侯,先宣言而激怒也可以言而不言,则反以不言餂取人之心也。知其可以不言动其心故也。如商鞅知秦孝公意在强国而不言强国也。穿逾者,不必穿人之墙逾人之屋以窃其货财,但观人之容色,窥测人之向背,或顺人之防,或激人之意,抵间伺隙以取财利,皆是穿逾之类也。此章之初兼论仁义,其后于义説之详者,欲人辨小人鄙夫见利忘义,委曲从人者,无以异于穿逾之盗也。苟能辨之,则不为如此人所取。

尹曰:「孟子谓未可以言而言,是以言餂之;可以言而不言,是以不言餂之。论其心,实然也。推广其仁义之心,良心者,则皆诚之谓也。」

  孟子曰言近而指逺者章

伊川曰:「不下带,言近也。」又曰:「带,盖指其近处。下,犹舍也,离也。古人于一带,必皆有意义。不下带而道存,犹云只此便有至理存焉。」

吕侍讲曰:「君子之言,至近而指意深逺,则可谓善言也。所守至约,而德施广博,则可谓善道也。不下带者,近在目前也。君子之言,近在目前,

译尹氏说:“从内心向往的善,到圣明而不可测度的神妙境界,上下遵循同一个道理,将其扩充到神妙的程度,就无法用名称来界定了。”庄子又说:“有神人存在,这种说法是不对的。”

孟子说:“逃避墨家学说的人,必定会归于杨朱学派。”

尹氏说:“圣贤不为自己过分追求的人。”

孟子说:“有征收布帛丝缕的赋税。”

尹氏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如果索取没有节制,国家就危险了。”

孟子说:“诸侯的宝物有三样。”

尹氏说:“得到其所珍视宝物的就安定,失去其所珍视宝物的就危险。”

盆成括在齐国做官。孟子说:“盆成括要死了!”

尹氏说:“稍微有点才智,却对义理昏昧不明,很少能避免杀身的祸害。”

孟子前往滕国这一章。

吕侍讲说:“孟子游历诸侯,到了滕侯的国家,在上宫客馆住宿。有个人以织草鞋为业,把鞋子放在窗台上却弄丢了。客馆的主人寻找不到,怀疑是孟子的随从藏了起来。”当时孟子的随从常常有几百人,所以很多人怀疑其中有人做了偷窃的事。有的人认为孟子是大贤人,跟随他游学的人都必定有仰慕善道的心,不会做盗贼。如果真有人做贼,将会连累孟子的德行,所以发出这个疑问。孟子因此阐述了圣贤之门对待求学者的原则,说:“你认为这些众多随从来向我求学,是为了趁机做盗窃之事而来的吗?”那人明白了他们不是这样做的,所以说大概不是这样。孟子解释说:“设立科目、建立教化来等待求学者,大概也有其道。人的弊病在于喜欢做别人的老师,所以离开我的人我不追呼让他们回来;教育不分贵贱,所以来跟随我的人我不拒绝让他们离去。只要他们怀着求道的心而来,就接受并教导他们,不担保他们不做不义的事。如果做了不义的事,也不是孟子的连累。”《论语》中说:“互乡那个地方很难与之交谈,但孔子接见了那里的童子,门人感到困惑。孔子说:‘肯定他的进步,不肯定他的退步。别人洁身自好而来,就肯定他的洁身自好,不担保他过去的行为。’”所以圣贤身处下位,他们用人,只要有向善的心,都加以接纳,这也是为了促进人向善,不因日后不能担保而废弃今日与人向善的意愿。

尹氏说:“只要怀着这样的心而来,都在被教导的范围之内,这就是诲人不倦。”又见孟子回答小人时也有道理。

孟子说:“人都有不忍心的地方,将其推广到那些能忍心的地方,就是仁;人都有不肯做的事,将其推广到那些肯做的事,就是义。”这一章。

横渠先生(张载)说:“不挖墙洞、不翻墙头是义。认为不是自己的东西而取走叫作盗,这也是义。恻隐之心是仁,如同上天也是仁。所以扩充它,就用之不竭。”吕侍讲说:“凡人的心,对于所爱的子弟亲戚都有不忍伤害的心。只要能把这种心推广到那些能忍心对待的人身上,所谓能忍心对待的人,指的是其他人。推己及人,把爱亲戚的心推广到他人身上;把爱人的心推广到禽兽身上,这就是仁。凡人的心,除非是元凶巨恶,像挖墙翻屋做盗贼那样,都知道那是不该做的。只要能把这种心推广,其他想要做但不符合义的事都不做,这就是义。‘达’是指把这种心施加到那里,‘充’是指充实本性中所有的恻隐之心,这是仁的萌芽。不能充实它,就不能仁爱百姓、爱护万物。所以扩充并充实这种恻隐的、不想害人的心,那么仁就用之不竭,意思是仁有余。羞恶之心,是义的萌芽。不能充实它,虽然不做挖墙翻屋的小偷,但对于万钟的俸禄却不辨别礼义就接受。所以扩充并充实这种羞恶的、不做挖墙翻屋之事的心,那么义就用之不竭,意思是义有余。地位低贱的人互相称呼‘尔’‘汝’,从士人往上知道互相敬重而不能称呼‘尔’‘汝’了。敬重别人的人,别人也敬重他,所以不接受别人称呼‘尔’‘汝’。能扩充并充实这种自我敬重、敬重他人的心,敬重而不失误,与人恭敬而有礼,四海之内都是兄弟,无论到哪里都符合义。‘餂’,是取物的意思。不可以说话时却说了,这就是用言语来探取别人的心意。知道可以用言语触动他的心,所以这样说。比如蔡泽没见到应侯时,先发表言论来激怒他。可以说话时却不说话,这就反而用不说话来探取别人的心意。知道可以用不说话来触动他的心,所以这样做。比如商鞅知道秦孝公意在强国,却不说强国之事。‘穿逾’,不一定非要挖穿别人的墙、翻过别人的屋顶去窃取财物,只要观察别人的脸色,窥测别人的向背,或者顺着别人的防备,或者激怒别人的心意,钻空子伺机谋取财利,都是穿逾之类的事。这一章开头兼论仁义,后面对于义论述得详细,是想让人辨别小人、鄙夫见利忘义、委曲顺从别人的行为,与穿墙逾户的盗贼没有区别。如果能辨别这一点,就不会被这样的人所利用。”

尹氏说:“孟子说,不可以说话时却说了,是用言语来探取;可以说话时却不说话,是用不说话来探取。论其本心,确实如此。推广其仁义之心,即良心,那么都是真诚的意思。”

孟子说:“言语浅近而旨意深远的。”这一章。

伊川先生(程颐)说:“不下带,是说言语浅近。”又说:“带,大概指近处。下,犹如舍弃、离开。古人对于腰带,必定都有意义。不下带而道存,犹如说只在这里就有至理存在。”

吕侍讲说:“君子的言语,极其浅近而旨意深远,就可以称为善于言辞。所坚守的极其简约,而德行施予广博,就可以称为善于行道。不下带,是指近在眼前。君子的言语,近在眼前,

而道德存焉,此言近而指逺也。修之一身,可谓约矣。身正则物正,而天下平,此守约而施博也。君子治身,如农夫治田,除草曰芸。农夫治田,必除其草,则苗可长。君子治身,必去其恶,则德可进。人之患,在于不治己而治人,不责己而责人。辟如农夫,舍己之田,治人之田,所求于人者重,责人深也。所以自任者轻,责己薄也。言近而指逺,臣请以孔子之言明之。定公问:「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孔子对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其言可谓近矣。君使臣以礼,则君道尽;臣事君以忠,则臣道尽。此其指逺也。樊迟问仁,子曰:「爱人。」问知,子曰:「知人。」其言可谓近矣。然而舜举臯陶,汤举伊尹,是亦爱人,是亦知人,此其指逺也。先王正心而后修身,修身而后齐家,齐家而后治国,治国而后治天下。正心修身者,守约也;治国治天下者,施博也。尧舜之知,而不徧物,急先务也。尧舜之仁,不徧爱人,急亲贤也。急先务,急亲贤,守约也。知周万物,道济天下,施博也。古之帝王,无不修身以治天下。帝喾修身而天下服,尧舜修己以安百姓。臯陶戒禹曰:「慎厥身修,思永。」《中庸》曰:「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知此三者,则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则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则知所以治天下国家矣。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一曰修身。又曰:「君子笃恭而天下平。」修身者,治天下之大本也。故君子之所守,修其身而天下平。君子所以自任者必重,求于人者必轻,责己者必以厚,责人者必以薄。孔子曰:「躬自厚而薄责于人。」颜子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孟子曰:「舜人也,我亦人也。」扬雄曰:「治己以仲尼。」此自任者重也。《表记》曰:「圣人之制行也,不制」以己使人,有所劝勉愧耻,以行其言,此求于人者轻也。成汤急于己而缓于人,书曰:“与人不求备”,此责于人者薄也。检身若不及,此责于己者厚也。君子以尧舜之道勉己,故日进于德;以中人之道望人,故人乐为善。若不治己而治人,若不责己而责人,犹农夫舍己之田而治人之田也。

译而道德存在于其中,这是言语浅近而意旨深远的道理。将道理修养于自身,可以说是简约了。自身端正了,外物也就端正了,进而天下太平,这就是坚守简约而施予广博。君子修养自身,就像农夫治理田地,除草叫做“芸”。农夫治理田地,必定要除去杂草,禾苗才能生长。君子修养自身,必定要去除恶念,德行才能增进。人的祸患,在于不修养自己却去治理别人,不责备自己却去责备别人。好比农夫,舍弃自己的田地,去治理别人的田地,对别人的要求很重,责备别人很深。所以对自己承担的责任很轻,责备自己很浅薄。言语浅近而意旨深远,臣下请借用孔子的话来阐明它。鲁定公问:“君主使用臣子,臣子侍奉君主,应当怎样?”孔子回答说:“君主使用臣子要依循礼制,臣子侍奉君主要秉持忠诚。”这话可以说很浅近了。君主依循礼制使用臣子,君主的道义就尽到了;臣子秉持忠诚侍奉君主,臣子的道义就尽到了。这就是意旨深远之处。樊迟问什么是仁,孔子说:“爱人。”问什么是智,孔子说:“知人。”这话可以说很浅近了。然而舜提拔皋陶,商汤提拔伊尹,这也是爱人,这也是知人,这就是意旨深远之处。先王先端正内心然后修养自身,修养自身然后整顿家庭,整顿家庭然后治理国家,治理国家然后平定天下。端正内心、修养自身,是坚守简约;治理国家、平定天下,是施予广博。尧舜的智慧,并不周遍万物,是因为急于先做紧要的事务。尧舜的仁爱,并不周遍所有人,是因为急于亲近贤人。急于先做紧要事务,急于亲近贤人,是坚守简约。智慧周遍万物,道义救济天下,是施予广博。古代的帝王,没有不修养自身来治理天下的。帝喾修养自身而天下臣服,尧舜修养自己来安抚百姓。皋陶告诫大禹说:“谨慎地修养自身,思虑长远。”《中庸》说:“喜爱学习就接近智慧,努力实行就接近仁德,知道羞耻就接近勇敢。”懂得这三点,就知道如何修养自身。知道如何修养自身,就知道如何治理别人。知道如何治理别人,就知道如何治理天下和国家了。凡是治理天下和国家,有九条常道,第一条就是修养自身。又说:“君子笃实恭敬,天下就太平了。”修养自身,是治理天下的根本。所以君子所坚守的,是修养自身从而使天下太平。君子对自己承担的责任必定很重,对别人的要求必定很轻,责备自己必定很厚重,责备别人必定很浅薄。孔子说:“对自己要求严格,对别人责备轻微。”颜渊说:“舜是什么样的人?我又是什么样的人?”孟子说:“舜是人,我也是人。”扬雄说:“用孔子的标准来修养自己。”这就是对自己承担的责任很重。《表记》说:“圣人制定行为准则,不拿自己的标准去强求别人,而是有所劝勉和使人感到羞愧,以此来推行自己的言论。”这就是对别人的要求很轻。成汤对自己急切而对别人宽缓,《尚书》说:“对人不求全责备。”这就是责备别人很浅薄。反省自身唯恐不及,这就是责备自己很厚重。君子用尧舜的道义来勉励自己,所以每天在德行上都有进步;用中等人的标准去期望别人,所以人们乐于行善。如果不修养自己却去治理别人,如果不责备自己却去责备别人,就像农夫舍弃自己的田地而去治理别人的田地一样。

杨曰:「作文字要只説目前话,令自然分明,不惊怛人,不能得,然后知孟子所谓言近非圣贤不能也。」尹曰:「正心诚意以至于平天下,理一而已。君子得其本,故曰不下带而道存焉。」芸人之田者,不求诸己者也。

  孟子曰尧舜性者也章

明道曰:「汤武反之身之者,学而复者也。」又曰:「汤武反之也,汤武身之也,身践履也,反复也。复则至圣人之地。」又曰:「圣人无过,汤武反之也。其始未必无过,所谓如日月之食,乃君子之过。」又曰:「经德不回,乃敎上等人。祸福之説,使中人以下知所恐愳,修省亦自然之理耳。若释氏怖死以学道,则立心不正矣。」又曰:「动容周旋中礼者,盛德之至。君子行法以俟命,朝闻道夕死之意也。」又曰:「尧与舜便无优劣,及至汤武便别。孟子言性之反,之自古无人如此説,只是孟子分别出来,便知得尧舜是生而知之,汤武是学而能之。文王之德则似尧舜,禹之德则似汤武。要之皆是圣人。」

吕侍讲曰:性者,由仁义行也。反者,反身而诚也。中庸曰:诚者,天之道;诚之者,人之道也。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也,尧舜是也。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汤武是也。中庸曰: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生而知之,安而行之,尧舜也;学而行之,利而行之,汤武也。君子内有其德,则外有其容,礼乐交错于中,发形于外。故动容周旋中礼者,盛德之至也。《论语·乡党》篇记孔子之容止,皆盛德之至也。经常也,囘邪也,干求也。君子常一其德,不为囘邪,不欺鬼神,不愧屋漏。所以诚意正心,非求福禄也。哭死者,或以德,或以亲,哭之以哀,非为生者,为礼也。颜渊死,子哭之恸,从者曰:「子恸矣。」曰:「有恸乎?」哀发乎诚心,是以动而不自知,此非为生者也。言语必信,所以存诚,不欲欺人,非以正行为名也。仁义礼智,君子之法也。法在己,命在天。君子修其在己者,听其在天者,故曰:「行法以俟命而已矣。」君子之道,必法尧舜,故此章先言尧舜、汤武。性之者上也,反之者次也。君子正心修身,本于至诚,为善而已,无求于外,则可以为汤武,可以为尧舜也。

吕曰:无意而安行,性也;有意而利行,非性也。有意利行,蕲至于无意,复性者也。尧舜不失其性,汤武善反其性,及其成性,则一也。故四圣人者,皆为盛德,由仁义行而周旋中礼也。为生而哀,非真哀也;干禄而不囘,非眞德也;正行而信,非眞信仁义德也。礼,德之法也。眞哀、眞德、眞信,则德出于性矣。德出于性,则法行于己者安。法行于己者安,则得乎天者尽如是,则天命之至,我何与哉?亦顺受之而已。又曰:法由此立,命由此出,圣人也。行法以俟命,君子也。圣人,性之;君子,所以复其性。

谢曰:「仁者,天之理,非杜撰也。故哭死而哀,非为生也;经德不囘,非干禄也;言语必信,非正行也。天理当然而已矣。当然而为之,是为天之所为也。圣门学者,大要以克己为本,克己复礼,无私心焉,则天矣。」

杨曰:「到盛德田地,便只是行法俟命而已,任他生死可也。若未到其地,安能行法?哭死而哀,至非以正行者言。如恶恶臭,如好好色,出于诚心之自然,非人为也。只此便是行法。」

尹曰:「反之者,修为而复性也。反之而至于动容、周旋中礼,则至矣。行法者在己,命则听之而已,不以系乎己也。惟能反之者,为然。」

  孟子曰説大人则藐之章

伊川曰:孟子书中门人记録时错一两字,如説「大人则藐之」,夫君子毋不敬,如有心去藐他人便不是也。吕侍讲曰:「大人」谓当时之尊贵也,所为多非先王之制,以道观之不足畏也,故曰「説大人则藐之」,勿视其巍巍然富贵之势,则气舒意展,言语得尽。八尺曰仞,《尔雅》云:「桷谓之榱题头也。」大人堂髙数仞,榱题数尺,此宫室过

译杨时说:“写文章要只说眼前的事,让意思自然明白,不使人惊骇,如果做不到,才知道孟子所说的‘言语浅近,若非圣贤不能做到’的含义。”尹焞说:“正心诚意以至于平定天下,道理只是一个。君子掌握了根本,所以说‘不离开衣带的高度,道就存在其中’。芸人田者,是不从自身寻求的人。”

孟子说“尧舜是出于本性,汤武是反求自身”这一章。

程颢说:“汤武是反求自身并亲身实践的人,是学习后恢复本性的人。”又说:“汤武是反求自身,汤武是亲身实践,亲身践行,反复修养。恢复本性就达到了圣人的境界。”又说:“圣人没有过错,汤武是反求自身。他们起初未必没有过错,所谓像日食月食一样,那是君子的过错。”又说:“遵循道德而不邪曲,是教导上等的人。祸福的说法,是让中等以下的人知道恐惧,修身反省也是自然的道理。如果佛教徒因为害怕死亡而学道,那就立心不正了。”又说:“举止周旋都符合礼仪,是盛德的极致。君子遵循法则以等待天命,这是‘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意思。”又说:“尧和舜就没有优劣之分,到了汤武就有区别了。孟子说‘出于本性’和‘反求自身’,自古以来没有人这样说过,只是孟子分别出来,就知道尧舜是生而知之,汤武是学而能之。文王的德行像尧舜,禹的德行像汤武。总之他们都是圣人。”

吕大临说:“性,就是由仁义而行。反,就是反求自身而达到真诚。《中庸》说:真诚,是天地的法则;追求真诚,是人的法则。真诚的人,不勉强就能符合中道,不思考就能获得,从容不迫地符合中道,这是圣人,尧舜就是这样。追求真诚的人,选择善道并坚决实行,汤武就是这样。《中庸》说:有的人生来就知道,有的人学习后才知道,等到他们知道时是一样的。有的人安于实行,有的人为了利益而实行,等到他们成功时是一样的。生来就知道,安于实行,这是尧舜;学习后实行,为了利益而实行,这是汤武。君子内心有德行,外表就有仪容,礼乐在心中交错,表现在外面。所以举止周旋都符合礼仪,是盛德的极致。《论语·乡党》篇记载孔子的仪容举止,都是盛德的极致。经常,是恒常;邪曲,是邪僻;干求,是求取。君子恒常保持他的德行,不做邪僻之事,不欺骗鬼神,在暗处也不惭愧。所以诚意正心,不是为了求取福禄。为死者哭泣,有的因为德行,有的因为亲情,用哀痛来哭泣,不是为了生者,是为了礼仪。颜渊死了,孔子哭得很悲痛,随从的人说:‘您太悲痛了。’孔子说:‘太悲痛了吗?’哀痛发自诚心,所以行动而不自知,这不是为了生者。言语一定守信,是为了保持真诚,不想欺骗别人,不是为了以端正行为来求名。仁义礼智,是君子的法则。法则在自己身上,天命在天上。君子修养在自己身上的,听任在天上的,所以说:‘遵循法则以等待天命罢了。’君子的道,一定要效法尧舜,所以这一章先说尧舜、汤武。出于本性的是上等,反求自身的是次等。君子正心修身,基于至诚,只是行善,不向外求,就可以成为汤武,也可以成为尧舜。”

吕大临说:“无意而安于实行,是本性;有意而为了利益实行,不是本性。有意为了利益实行,希望达到无意,这是恢复本性。尧舜不失去本性,汤武善于恢复本性,等到他们成就本性,就是一样的。所以四位圣人,都是盛德,由仁义而行而周旋符合礼仪。为了生者而哀痛,不是真正的哀痛;求取福禄而不邪曲,不是真正的德行;端正行为而守信,不是真正的信和仁义德行。礼,是德行的法则。真正的哀痛、真正的德行、真正的守信,那么德行就出于本性了。德行出于本性,那么在自己身上实行的法则就安适。在自己身上实行的法则安适,那么得到的天命就完全如此,那么天命的极致,我有什么关系呢?也只是顺受罢了。”又说:“法则由此确立,天命由此产生,这是圣人。遵循法则以等待天命,这是君子。圣人,是出于本性;君子,是用来恢复本性。”

谢良佐说:“仁,是天地的理,不是杜撰的。所以为死者哭泣而哀痛,不是为了生者;遵循道德而不邪曲,不是为了求取福禄;言语一定守信,不是为了端正行为。天理当然如此罢了。当然如此而去做,就是天所做的。圣门学者,大要以克己为本,克己复礼,没有私心,就是天了。”

杨时说:“到了盛德的境界,就只是遵循法则等待天命罢了,任他生死也可以。如果没到这个境界,怎么能遵循法则?为死者哭泣而哀痛,绝不是为了端正行为来说的。就像厌恶恶臭,喜欢美色,出于诚心的自然,不是人为的。这就只是遵循法则。”

尹焞说:“反求自身,是修养而恢复本性。反求自身而达到举止周旋符合礼仪,就到了极致。遵循法则的在自己身上,天命就听任罢了,不把它系在自己身上。只有能反求自身的,才这样。”

孟子说“劝说大人就要藐视他”这一章。

程颐说:“孟子书中门人记录时错了一两个字,比如说‘大人则藐之’,君子没有不恭敬的,如果有心去藐视别人就不对了。”吕大临说:“‘大人’指当时的尊贵者,所作所为多不符合先王的制度,用道来看不足畏惧,所以说‘劝说大人就要藐视他’,不要看他那高高在上的富贵权势,那么气舒意展,言语就能尽意。八尺叫仞,《尔雅》说:‘桷叫榱题头。’大人的堂高几仞,榱题几尺,这宫室过分……”

侈,非先王之制,我得志弗为也。食前方丈,侍妾数百人,此食色过数,非先王之制,我得志弗为也。般乐饮酒,驱骋田猎,后车千乘,此酣酒嗜音,外作禽荒,非先王之制,我得志弗为也。在彼者,居处过制,奉养非度,动静失礼,皆我所不为也。在我所行者,居之以仁,由之以义,节之以礼,和之以乐,皆古圣人所制之法也。我心何为畏彼人乎哉?孟子之意,所言在我者道耳,在彼者势矣。道与势孰重?藐之所以伸道然则孔子曰:「畏大人」,何谓也?「大人有道则不严而尊,不动而威」,此孔子之所畏也。若夫无道在上,以富贵自骄,大其声色,拒人于千里之外,晏然自以为如日之在天,殊不念人心将离而富贵之势将去矣。君子有忧世之心,欲援天下之溺,乃定心定气,条陈性命之理,道德之要,古今成败之机,国家安危之策,以説其大人,庻防感悟,格其非心,此孟子所谓「藐之」也。「藐之所以钦之也。」故曰:「我非尧舜之道,不敢陈于王前,故齐人莫如我敬王也。」

译奢侈,不是先王的制度,我若得志是不会做的。吃饭时面前摆满一丈见方的菜肴,侍妾有几百人,这是饮食女色超过了限度,不是先王的制度,我若得志是不会做的。沉溺于音乐饮酒,纵马打猎,跟随的车辆多达千辆,这是酗酒嗜音,在外沉迷于田猎,不是先王的制度,我若得志是不会做的。那些人的行为,居住处所超过制度,奉养没有法度,言行举止违背礼仪,这些都是我所不做的。我所实行的,以仁德安身,以义理行事,以礼仪节制,以音乐调和,这些都是古代圣人所制定的法则。我的心为什么要畏惧那些人呢?孟子的意思,说的是在我这边的是道,在那边的是势。道与势哪个更重要?轻视他们是为了伸张道。那么孔子说:“畏惧大人”,是什么意思呢?“大人如果有道,不严厉却尊贵,不行动却有威严”,这是孔子所畏惧的。至于那些在上位却没有道,凭借富贵自我骄横,扩大声色享受,将人拒之千里之外,安然自得地认为自己像太阳高悬天空,完全不想人心将会背离而富贵的权势将会失去。君子有忧虑世道的心思,想要拯救天下陷入困境的人,于是安定心神,条理分明地陈述性命的道理、道德的关键、古今成败的契机、国家安危的策略,来劝说那些大人,希望他们能够感悟,纠正他们错误的心意,这就是孟子所说的“轻视他们”。“轻视他们,正是为了尊敬他们。”所以说:“我不符合尧舜之道的话,不敢在君王面前陈述,所以齐国人没有比我更尊敬君王的了。”

谢曰:「孔子曰:『事君尽礼,人以为谄也。』时诸国君相,怎生当得他圣人恁地礼数?是他只管行礼,又不与你计较长短。与上大夫言便訚訚如也,与下大夫言便侃侃如也。冕者瞽者见之,便作,过之便趋。葢其德全盛,自然到此,不是勉强做出来。气象与孟子浑别。孟子説:『大人则藐之,勿视其巍巍然。』犹自参较彼我,未有合一底气象。」

杨曰:「孟子言『说大人则藐之』,至于以己之长方人之短,犹有此等气象。若在孔子,则无此也。观《乡党》一篇,与上大人言訚訚如也,与下大夫言侃侃如也,以至见冕者与瞽者,虽防必以貌。如此,何暇藐人?《礼》曰:『贵贵,为其近于君也;敬长,谓其近于兄也。』故孔子谓君子畏大人。」

尹曰:内重则外轻。问孔子畏大人,孟子説大人则藐之,如何?曰:孟子方其陈説君前,不直则道不见,故藐之。若其平居,则其胸中亦未尝不畏且敬也。

  孟子曰养心莫善于寡欲章

伊川曰:「养心者,且须是教他寡欲,又差有功。」又曰:「养心莫善于寡欲。不欲则不惑,所欲不必沉溺,只有所向便是欲。」又曰:「养心莫善于寡欲,欲皆自外来,公欲亦寡矣【疑】又曰:「孟子言养心莫善于寡欲,欲寡则心自诚。荀子言养心莫善于诚,既诚矣,又何养?此己不识诚,又不知所以养。」又曰:「学莫大于致知,养心莫大于义理。古人所养处多,若声音以养其耳,采色以养其目,舞蹈以养其血脉,威仪以养其四体。今之人都无此,只有个义理以养心,又不知求。」

吕侍讲曰:养者,治也;寡者,少也;欲者,感物而动也。治心之道,莫善于少欲。少欲则耳目之官不蔽于物,而心常宁矣。心常宁则定而不乱,明而不暗,道之所自生,德之所自成也。不存焉者,梏亡之谓也。寡欲之人,操其心而存之,无有梏亡之患,故虽有不存焉者,寡矣。其为人也,多欲则妄动而无节,妄作而失常,善端所由丧,而天理亏焉,故虽有存焉,寡矣。是故心者,性之用也,可以成性,可以失性。得其养则道进而德长,所以成性;失其养则反道败德,所以失性。善养心者,正其思而已矣。目欲纷丽之色,视思明,则色欲寡矣;耳欲郑卫之声,听思聪,则声欲寡矣;口欲天下之美味,思夏禹之菲饮食,则口欲寡矣;身欲天下之文绣,思文王之卑服,则身欲寡矣。寡欲如此,而心不治者,未之有也。臣窃闻孔子曰:「操则存,舍则亡,出入无时,莫知其乡,惟心之谓与!」甚哉,天下之难持者莫如心,天下之易染者莫如欲。伯益戒舜曰:「罔游于逸,罔淫于乐。」召公戒武王曰:「玩人丧德,玩物丧志。」舜与武王犹且戒之以广圣德。臣愿陛下畱神孟子寡欲之法言,则圣心清明,可以通性命之理,可以达道德之奥,治天下之操术,未有不由此也。

尹曰:「臣闻之师曰:不欲则不惑,所欲不待沉溺也。有所向者,即谓之欲。」

  曾晳嗜羊枣章

吕侍讲曰:「孝子之于亲,生则致其养,终则致其哀。思其居处,思其笑语,思其志意,思其所乐,思其所嗜。曾晳嗜羊枣,而曾子忍食之乎?夫脍炙非不美也,天下之所同嗜也。羊枣非天下之所共美也,曾晳独嗜者也。以曾子之孝,岂不能忘口腹之欲,而孜孜脍炙哉?思其平生所独嗜者,故食脍炙而不食羊枣也。犹讳名不讳姓,讳其所独,而不讳其所同也。」

尹曰:「诚孝之至,然也。」公孙丑之言陋矣。

  万章问曰孔子在陈章

明道曰:「过犹不及,如琴张、曾晳之狂,皆过也,然而行不掩焉,是无实也。」又曰:「孔子与防,盖与圣人之志同,便见尧舜气象,特行有不掩焉耳,此所谓狂也。」伊川曰:「中者只是不偏,偏则不是中庸,只是常,犹言中者是大中也,庸者是定理也。定理者,天下不易之理也,是经也。孟子只言反经,中在其间。」

横渠曰:「乡原狥欲而畏人,其心穿逾之心也。苟狥欲而不畏人,乃明盗耳。遁辞乃乡原之辞也,无执守故其辞妄。」

译谢氏说:“孔子说:‘侍奉君主竭尽礼数,别人却以为是谄媚。’当时的各国君主,怎么能承受得起圣人那样的礼数呢?是他只管依礼而行,并不与你计较长短得失。与上大夫交谈,便中正而和悦;与下大夫交谈,便刚直而坦率。见到戴礼帽的人或盲人,便起身致敬,经过他们身旁便小步快走。这是因为他的德行圆满盛大,自然达到这种境界,不是勉强做出来的。这种气象与孟子完全不同。孟子说:‘面对地位高的人,就轻视他,不要看他那高高在上的样子。’这还带着比较彼此高低的意味,没有那种内外合一的气象。”

杨氏说:“孟子说‘游说地位高的人就轻视他’,至于用自己的长处去比照别人的短处,还有这种气象。如果是孔子,就没有这种情况。看《乡党》篇,与上大夫交谈中正和悦,与下大夫交谈刚直坦率,以至见到戴礼帽的人和盲人,即使防备也要以礼相待。像这样,哪里有空闲去轻视别人呢?《礼记》说:‘尊重地位高的人,是因为他接近君主;尊敬年长的人,是因为他接近兄长。’所以孔子说君子敬畏地位高的人。”

尹氏说:内心充实庄重,对外物就看得轻。问:孔子敬畏地位高的人,孟子却说面对地位高的人就轻视他,这是为什么?回答说:孟子在君主面前陈述道理时,如果不直率,道义就不能显现,所以轻视他。如果他在平时居家时,心中也未尝不敬畏且尊敬。

孟子说“修养心性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这一章。

伊川先生说:“修养心性,首先要让人减少欲望,这才稍微有些功效。”又说:“修养心性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没有欲望就不会迷惑,欲望不必沉溺其中,只要有所趋向就是欲望。”又说:“修养心性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欲望都是从外而来的,即使是公欲也应当减少。”又说:“孟子说修养心性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欲望少了心自然真诚。荀子说修养心性没有比真诚更好的,既然已经真诚了,还需要修养什么?这是他自己不懂什么是真诚,也不知道如何修养。”又说:“学习没有比获取知识更大的,修养心性没有比义理更大的。古人修养的地方很多,如果用声音来修养耳朵,用色彩来修养眼睛,用舞蹈来修养血脉,用威仪来修养四肢。现在的人都没有这些,只有用义理来修养心性,却又不知道去追求。”

吕侍讲说:“养,就是治理;寡,就是少;欲,就是感触外物而产生的念头。治理心性的方法,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欲望少了,耳目等感官就不会被外物遮蔽,心就常常安宁了。心常常安宁,就安定而不混乱,光明而不昏暗,道由此产生,德由此自成。不存在的,就是被束缚而丧失的意思。减少欲望的人,操持他的心并保存它,没有被束缚而丧失的祸患,所以即使有不存在的时刻,也很少了。为人多欲,就会妄动而没有节制,妄作而失去常道,善的萌芽由此丧失,天理由此亏损,所以即使有存在的时刻,也很少了。因此,心是性的作用,可以成就性,也可以丧失性。得到修养,道就进步德就增长,所以能成就性;失去修养,就违背道败坏德,所以会丧失性。善于修养心性的人,端正他的思虑罢了。眼睛想要纷乱华丽的颜色,思考要看得明白,那么对颜色的欲望就少了;耳朵想要郑卫的淫乐之声,思考要听得清楚,那么对声音的欲望就少了;嘴巴想要天下的美味,思考夏禹饮食菲薄,那么对食物的欲望就少了;身体想要天下的锦绣,思考文王服饰卑简,那么对服饰的欲望就少了。像这样减少欲望,而心不治理的,从来没有过。我私下听说孔子说:‘操持就存在,舍弃就消亡,出入没有定时,不知道它的方向,说的就是心吧!’天下难以持守的没有比心更难的,天下容易沾染的没有比欲望更容易的。伯益告诫舜说:‘不要沉溺于安逸,不要纵情于享乐。’召公告诫周武王说:‘玩弄人就会丧失德行,玩弄物就会丧失志气。’舜和武王尚且用这些话来告诫以广增圣德。我希望陛下留心孟子关于减少欲望的至理名言,那么圣心清明,可以通晓性命之理,可以通达道德的深奥,治理天下的方法,没有不从这里出发的。”

尹氏说:“我听老师说过:没有欲望就不会迷惑,欲望不必等到沉溺,有所趋向的,就叫做欲望。”

曾晳喜欢羊枣这一章。

吕侍讲说:“孝子对于父母,活着时尽力奉养,去世后尽力哀悼。思念他们的起居,思念他们的谈笑,思念他们的志向心意,思念他们的喜好,思念他们的嗜好。曾晳喜欢羊枣,曾子难道忍心吃它吗?切细的肉和烤熟的肉并非不美味,这是天下人共同喜爱的。羊枣并非天下人共同认为美味的,只是曾晳独自喜爱的。以曾子的孝心,难道不能忘记口腹之欲,而孜孜不倦地吃切细的肉和烤熟的肉吗?思念他平生独自喜爱的东西,所以吃切细的肉和烤熟的肉而不吃羊枣。这就像忌讳名字而不忌讳姓氏,忌讳他所独有的,而不忌讳大家共有的。”

尹氏说:“确实是孝道的极致,没错。”公孙丑的话太浅陋了。

万章问“孔子在陈国”这一章。

明道先生说:“过分和不及,比如琴张、曾晳的狂放,都是过分了,然而行为不能掩盖内心,这是没有实质内容。”又说:“孔子与曾晳,大概与圣人的志向相同,便可见尧舜的气象,只是行为有不能掩盖内心的地方罢了,这就是所谓的狂。”伊川先生说:“中只是不偏颇,偏颇就不是中庸,只是平常,所以说中是大中,庸是定理。定理,是天下不变的理,是经。孟子只说反经,中就在其中。”

横渠先生说:“乡原迎合欲望而畏惧别人,他的心是钻营之心。如果迎合欲望而不畏惧别人,那就是明火执仗的盗贼罢了。遁辞是乡原的言辞,因为没有坚守,所以言辞虚妄。”

又曰:「踽踽犹区区也,凉凉犹栖栖也。」吕侍讲曰:「夫曾晳志不欲仕,可谓切于为己者也。仲尼与之,而孟子以为狂,何也?曰:狂者非猖狂妄行之谓也,其志大,其言髙,不合于中道,故谓之狂。子贡问师与商也孰贤,子曰:「师也过,商也不及。」以子张所为过中道,故亦谓之狂也。牧皮之事虽不可见,其行与二子同也。狷者虽有所不为,而知不足以知圣人,故次于狂也。若荷蒉、荷蓧之徒,能不仕于乱世,而知不足以知圣人,故谓之獧也。非若愤世嫉邪者,或自沉于河,或抱木而死,故圣人取之也。夫圣人之道,犹日之中,不及则未过,则昃。贤人非不欲中也,仁有所不尽,而知有所不及,故也。子曰:「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君子者斯可矣。善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有恒者斯可矣。有恒者,圣人尚欲见之,况狂者、狷者又非有恒之所能及,安得不取之哉?」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又曰:「南人有言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善夫!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考其言之次第而推其意,则有恒之不及狂狷也,必矣。盖二者于道各有所立,故也。孟子之书至此将终,痛先王之道不行,而邪説异行害正,故下文云:「恶似是而非似是而非者,乡原是也。」众人之所难辨,而圣人之所深恶,故尤取于狂狷也。人道以往来为礼,则过我门而不入我室,虽圣贤不能无恨也。不以为恨者,惟乡原尔。原善也,能使一乡皆以善人者,以其外假饰以圣人之道,而内潜希世之志,众人不能辨也。惟孔孟为能辨之,其不入我室,盖亦宜然,故不以人道望之,以其不足责也。乃以为德中之贼也。曰:「何以是嘐嘐?」非斥狂者之语也。彼狂者何为如是嘐嘐然?志大其言行不相顾,前所谓行不掩其言也。盖狂者进取,而志在于善;乡原惟欲人谓己为善,故以狂者为非是而斥之也。则曰:“古之人,古之人,行何为踽踽凉凉?”此乡原之言,非斥古人之语也。“踽踽”説诗者以为无所亲,“凉凉”左傅注云薄也。曰:“彼古人之制行,何空踽踽凉凉,然无所亲厚?”盖古人义之与比,而乡原惟欲自媚于世,故以古人为非是而斥之也。生斯世也,为斯世也,善斯可矣。此乡原自道也。既不取狂者言行不相顾,又不取古人独行于其世,意以为但能使一世之人以为善则可矣。阉然媚于世者,是乡原也。此孟子道乡原之情状也。阉者,居幽暗而伺察者也。夫直道而行,岂能使人皆以为善?惟潜萌奸心以求媚于世者,则能于世皆以为善也。孟子之弟子惟公孙丑、万章善问,能发孟子之蕴,故问:“一乡之人皆称以为善,不惟一乡也。如是而之于天下,无所往而不见称者,而独孔子以为德之贼,何也?”孟子于是为之极论乡原之行,欲求其非而举之,无可举之非;欲求其恶而刺之,无可刺之恶。流俗者,王道不行,风俗頽靡,如水之顺流而俱下。若独以为不然,独以为不善,则必见非于流俗,而乡原乃与之同污世者。王道不明,而人所见者污下,若众人皆浊而已独清,则必得罪于污世,而乡原乃与之合。非忠信而似忠信,故非之无可举之非;非亷洁而似亷洁,故刺之无可刺之恶。但浮沉俯仰以同流俗、合污世而已,故污世流俗之众人皆悦之也。自以为是者,既不取狂者,又非古之人,求自媚于世而得其所欲,故自以为是也。尧舜之道,仁义而已矣。而乡原者,同心非出于仁义也。太山之于丘垤,河海之于行潦,非难辨也。惟似是而非者,人之所难辨也。故曰“德之贼”也。乡原之乱德,圣人之所恶也。孔子、孟子道不行于世,故辞而辟之,使孔子、孟子得志。中国静言庸违,象恭滔天,如驩兠、共工者,将即四罪之罚,然后天下咸服。况乎教化已明,习俗已成,则虽乡原,不能乱也。

译又说道:“‘踽踽’就是‘区区’的意思,‘凉凉’就是‘栖栖’的意思。”吕侍讲说:“曾皙志向在于不愿做官,可以说他是切实地为了修养自身。孔子赞同他,而孟子却认为他是狂者,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狂者并不是指狂妄胡为的人,而是指志向宏大、言辞高亢,不符合中庸之道,所以被称为狂。子贡问子张和子夏谁更贤能,孔子说:‘子张过分,子夏不足。’因为子张的行为超过了中道,所以也被称为狂。牧皮的事迹虽然无法确知,但他的行为与这两人相同。狷者虽然有所不为,但智慧不足以理解圣人,所以次于狂者。像荷蒉、荷蓧这类人,能够在乱世中不做官,但智慧不足以理解圣人,所以被称为狷者。他们并非那些愤世嫉俗的人,有的投河自尽,有的抱树而死,所以圣人选取他们。圣人的道理,就像太阳在正午,不到正午就是未过,过了正午就是偏斜。贤人并非不想达到中道,而是仁德有所未尽,智慧有所不及,所以如此。孔子说:‘圣人我见不到了,能见到君子就可以了。善人我见不到了,能见到有恒心的人就可以了。有恒心的人,圣人都想见到,何况狂者和狷者又不是有恒心的人所能达到的,怎么能不选取他们呢?’孔子说:‘得不到奉行中道的人与之交往,那一定是狂者和狷者了。’又说:‘南方人有句话说:‘人如果没有恒心,不可以做巫医。’这话好啊!不恒守其德行,或许会承受羞辱。’考察这话的次序并推究其意,那么有恒心的人不如狂者和狷者,是必然的。因为这两者在道上各自有所确立,所以如此。《孟子》一书到这里将要结束,痛心先王的道不能施行,而邪说异行危害正道,所以下文说:‘厌恶似是而非的人,乡原就是这种人。’这是众人难以分辨,而圣人深深厌恶的,所以尤其选取狂者和狷者。人道的往来以礼节为准,那么经过我的门而不进入我的室,即使是圣贤也不能没有遗憾。不认为这是遗憾的,只有乡原罢了。‘原’是善的意思,能使一乡的人都认为他是善人,因为他外表假借圣人的道来装饰自己,内心却暗藏迎合世俗的志向,众人不能分辨。只有孔子和孟子能分辨他,他不进入我的室,大概也是理所当然的,所以不用人道的标准去期望他,因为他不值得责备。于是认为他是道德中的贼。说:‘为什么这样嘐嘐然?’这不是斥责狂者的话。那狂者为什么这样嘐嘐然?志向宏大,言行不相顾,前面所说的行为不能掩盖他的言辞。因为狂者进取,而志向在于善;乡原只想让人称他为善,所以认为狂者不对而斥责他。于是说:‘古人,古人,行为为什么踽踽凉凉?’这是乡原的话,不是斥责古人的话。‘踽踽’解释《诗经》的人认为是无所亲近,‘凉凉’《左传》注解说薄。说:‘那些古人的行为,为什么空自踽踽凉凉,无所亲近厚待?’因为古人以义为伴侣,而乡原只想自我媚世,所以认为古人不对而斥责他。生活在这个时代,为了这个时代,只要被认为是善就可以了。这是乡原的自我表白。既不认可狂者言行不相顾,又不认可古人独自行为于其世,意思认为只要能让当世的人都认为他是善就可以了。卑贱地媚世的人,就是乡原。这是孟子描述乡原的情状。‘阉’,指居于幽暗处而伺察的人。奉行直道而行,怎么能让人都认为是善?只有暗中萌生奸心以求媚于世的人,才能让世上的人都认为他是善。孟子的弟子中只有公孙丑、万章善于提问,能发掘孟子的深意,所以问:‘一乡的人都称赞他是善人,不仅仅是一乡。像这样推广到天下,无处不被称赞,而唯独孔子认为他是道德的贼,这是为什么?’孟子于是极力论述乡原的行为,想找出他的过错来列举,却无可列举的过错;想找出他的恶行来指责,却无可指责的恶行。流俗,指王道不能施行,风俗颓废萎靡,像水顺流而下。如果独自认为不是这样,独自认为不是善,那么一定会被流俗所非议,而乡原却是与流俗同流合污的人。王道不明,而人们所见的是污浊低下,如果众人皆浊而独自清,那么一定会得罪污浊的世道,而乡原却是与之相合的人。不是忠信却像忠信,所以非议他无可列举的过错;不是廉洁却像廉洁,所以指责他无可指责的恶行。只是浮沉俯仰以同流俗、合污世罢了,所以污世流俗的众人都喜欢他。自以为是的人,既不认可狂者,又非议古人,求自我媚世而得到他所想要的,所以自以为是。尧舜之道,不过是仁义罢了。而乡原,同心并非出于仁义。泰山对于小土堆,河海对于路上的积水,不难分辨。只有似是而非的,是人们难以分辨的。所以说他是‘道德的贼’。乡原败坏道德,是圣人所厌恶的。孔子、孟子的道不能施行于世,所以辞别并辟除他,如果孔子、孟子得志,中国那些巧言令色、表面恭敬而内心违逆、滔天罪行的人,如驩兜、共工之类,将立即受到四罪的惩罚,然后天下都会信服。何况教化已经明了,习俗已经形成,那么即使是乡原,也不能败坏道德了。

吕曰:「君子反经而已矣。经正则庻民兴。所谓经者,百世不易之常道。大经者,亲亲、长长、贵贵、尊贤而已。正经之道,必如舜尽事亲之道,而瞽瞍底豫,然后亲亲之经正。必如王者父事三老,兄事五更,然后长长之经正。必如国君臣诸父兄弟大夫防其兄弟之服,然后贵贵之经正。必如尧飨舜,迭为賔主,汤于伊尹学焉,而后臣之,然后尊贤之经正也。」

尹曰:「君子之取于狂狷者,盖以狂者志大而可与进道,狷者有所不为而可与有为也。所恶于乡原者,为其似是而非也。似是而非,所以非之;无举刺之,无刺,则其惑人也滋矣。故曰德之贼焉。」君子则必反经而已。非万章反复辨问,后世何以明之?

  孟子曰由尧舜至于汤章

尹曰:「见而知之,见而知此道也;闻而知之,闻而知此道也。」孟子自谓闻孔子之道而卒不得行焉,故曰:「无有乎尔?则亦无有乎尔!」虽叹而不怨,岂能已也哉?伤时而已,以是终篇。门人盖亦有识之者与。

  孟子精义巻十四

译吕氏说:“君子只要回归常道罢了。常道端正,百姓就会兴起。所说的常道,是百世不变的永恒准则。大的常道,不过是亲爱亲人、敬重长辈、尊崇尊贵者、尊重贤人罢了。端正常道的途径,一定要像舜那样尽到侍奉父母的道理,使瞽瞍最终喜悦,这样亲爱亲人的常道才算端正。一定要像君王那样以父亲之礼侍奉三老,以兄长之礼侍奉五更,这样敬重长辈的常道才算端正。一定要像国君、臣子、诸父、兄弟、大夫那样,各自防备并遵守兄弟间的丧服礼制,这样尊崇尊贵者的常道才算端正。一定要像尧宴请舜,两人交替担任宾客和主人,商汤向伊尹学习,然后才以臣礼对待他,这样尊重贤人的常道才算端正。”

尹氏说:“君子之所以选取狂者和狷者,是因为狂者志向宏大,可以引导他们进取于道;狷者有所不为,可以引导他们有所作为。之所以厌恶乡原,是因为他们似是而非。因为似是而非,所以要非议他们;如果不加以指责,不加以批评,那么他们迷惑人的程度就会更加严重了。所以说他们是道德的祸害。”君子则一定要回归常道罢了。如果不是万章反复辩问,后世怎么能明白这个道理呢?

孟子说从尧舜到汤这一章

尹氏说:“见而知之,是看见而知道这个道;闻而知之,是听闻而知道这个道。”孟子自称听闻了孔子的道,最终却没能施行,所以说:“难道没有这样的人吗?那么也就没有这样的人了!”虽然感叹却不怨恨,难道能停止吗?只是哀伤时世罢了,以此结束全篇。门人大概也有识得此理的人吧。

孟子精义卷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