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精义卷三上
朱子 撰
公冶长第五
谢曰:「此一篇大槪多语当时之善士及尚论古之人。然为君子者,当求诸己而已,何汲汲于斯乎?葢知不足以知人,言不足以命物,则在我者可知矣。是故识此者为识道,语此者为语道,则于师弟子之间,其可以己乎?」
译朱熹 撰
公冶长第五
谢氏说:“这一篇大体上多谈论当时的贤人以及评论古代的人物。然而作为君子,应当反求诸己罢了,何必如此急切地关注这些呢?大概是因为认知不足以了解他人,言语不足以恰切地命名事物,那么在我自身方面就可以明白了。因此,认识这些的人是认识道,谈论这些的人是谈论道,那么在师生之间,怎么可以止步于此呢?”
子谓公冶长:「可妻也。虽在缧絏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子谓南容:「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以其兄之子妻之。
或问孔子以公冶长不及南容,故以兄之子妻南容,而以己之子妻公冶长,何也?伊川曰:此亦是以己之私心看圣人也。凡人避嫌者,皆内不足也。圣人自至公,何更避嫌?凡嫁女,必量其材而求配。或兄之子不甚美,必择其相称者妻之;己之女美,必择其材者妻之,理自如此,何更避嫌也?若孔子事,或是年相若,或时前后,皆不可知也。以孔子为避嫌,则大不是。如避嫌事贤者且不为,况圣人乎?
横渠曰:「虽在缧絏之中,非其罪也。纵或不幸不免困辱,必非其罪。虽不若南容之慎,知其不为非义也。」范曰:「公冶长絷于缧絏,时人或疑之。孔子欲妻以子,故辨其非罪。圣人之言,无所苟也。有罪无罪,在我而已。自外至者,我何与焉?若非罪而得缧絏以为辱,则是有罪而得轩冕者,亦可以为荣矣。」
谢曰:“以智帅人之谓夫?公冶长、南容,智矣。圣人非私其子以为可托也,特以其人之行可以行道于家人矣。然则公冶长在缧絏之中,而可谓之智乎?非其罪而防于刑戮,虽圣人有所不免。至于不为桎梏而死,可以知长之贤矣。南容其言足以兴,所以不废;其黙足以容,故免于刑戮。与知不如葵者异矣。”
杨曰:圣人所以求于人者薄,可免于刑戮而不累其室家,皆可妻也。公冶长之贤,宜贬于南容矣,而以其子妻之;南容以其兄之子妻之。葢或以其齿,或以其时,先后适当其可而已。世儒谓有处人、处己之异,非知圣人者也。夫兄弟之子犹子也,处之有异焉,君子不为也,况于圣人乎?又曰:孔子以其子妻公冶长,以其兄之子妻南容。王元泽曰:君子之处其子与处其兄之子,固不同也。曰:兄弟之子犹子也,何择乎?诚如所言,是圣人犹有私意也。圣人不容有私意,若二女之少长美恶,必求其对,所妻先后未必同时,安在其厚于兄而薄于己耶?记此者,特言如是二人,可托以女子之终身,且圣人为子择配,不求其他,故可法也。
尹曰:「虽缧絏而非其罪,邦无道免于刑戮,皆能不防于不义,非慎行者不能也。圣人至公而已,于是各有所当。视其子及兄之子,何所容心哉!」
子谓子贱「君子哉!若人!」鲁无君子者,斯焉取斯?
伊川解曰:「斯,助语。《诗》云:『恩斯,勤斯。』」
范曰:“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十室且不无人,况于鲁国乎?’夫子贤子贱,而知一国之有人。使鲁无君子,则子贱何所取而学之?然则鲁非无君子也,葢有之而不用也。《易》曰:‘天地闭,贤人隐;小人道长,则君子道消。’世岂尝无人乎?乱则隐,否则消也。”谢曰:“语君子之名,虽不一,然论其大体,皆具体而小成者也。当世衰道微之时,区区小国乃有此人,岂非见闻熏陶渐积之使然也?又岂天之降才独多于此地耶?故曰‘鲁无君子者,斯焉取斯’,以言其多助也。当是时,使天下皆如鲁,虽王者不作文武之道,其坠乎此。夫子之力也,使其得邦家者,其作人才当如何哉?”杨曰:“君子取诸人以为善,鲁多君子,故子贱有取而成德也。”
侯曰:「子贱之为君子也,鲁人未尝知之。故孔子曰:『鲁无君子者,斯焉取斯?』」
尹曰:“因子贱之贤,知鲁国之多君子。若鲁无君子,则子贱何所取法,能若是耶?”
子贡问曰:「赐也何如?」子曰:「女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也。」伊川解曰:「器者,尚饰之物。子贡文胜,故云器也。」复问:「何器也?」曰:「瑚琏也。」瑚琏,贵器饰之胜者,字皆从玉,见其饰之美。又《语録》曰:「子贡问:『赐也何如?』自矜其长,而孔子以瑚琏之器答之者,瑚琏可施于宗庙,如子贡之才,可使于四方,可使与賔客言也。」又曰:「子贡之器,如宗庙之中,可观之贵器,故曰瑚琏也。」
范曰:「子贡自贤其才,不能知己之所
译孔子评论公冶长说:“可以把女儿嫁给他。他虽然身陷牢狱,但这并非他的罪过。”于是孔子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孔子评论南容说:“国家政治清明时,他不会被废弃;国家政治昏暗时,他能避免刑罚杀戮。”于是孔子把兄长的女儿嫁给了他。
有人问孔子:“因为公冶长不如南容,所以把兄长的女儿嫁给南容,而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公冶长,这是什么原因呢?”程颐说:“这也是用私心来揣度圣人。凡是避嫌的人,都是内心有所不足。圣人自然公正无私,何必避嫌?凡是嫁女儿,必定衡量对方的才能来寻求匹配。如果兄长的女儿相貌不佳,必定选择相称的人家嫁给她;自己的女儿相貌美好,必定选择有才能的人家嫁给她,道理本来就是这样,何必避嫌呢?至于孔子的事情,或许是两人年龄相仿,或许是时间有先后,这些都是不可知的。认为孔子是为了避嫌,那就大错特错了。像避嫌这种事,贤者尚且不做,何况圣人呢?”
张载说:“‘虽然身陷牢狱,但这并非他的罪过。’即使不幸难免遭受困顿侮辱,也必定不是他的罪过。虽然不如南容那样谨慎,但知道他不会做不合道义的事。”范祖禹说:“公冶长被囚禁在牢狱中,当时的人或许对他有所怀疑。孔子想把女儿嫁给他,所以辩明他无罪。圣人的言语,没有随便的地方。有罪无罪,在于我自己罢了。从外部来的,我有什么关系呢?如果不是罪过却遭受牢狱之辱,那么有罪却获得高官厚禄的人,也可以认为是荣耀了吗?”
谢良佐说:“用智慧统领他人叫做丈夫?公冶长、南容,是有智慧的。圣人并非偏爱自己的儿子认为可以托付,只是认为这些人的品行可以在家庭中践行道义。那么公冶长身陷牢狱,可以说他有智慧吗?没有罪过却遭受刑罚,即使是圣人也有难免的时候。至于不因为被囚禁而死,可以知道公冶长的贤德了。南容言语足以振兴事业,所以不被废弃;沉默足以包容万物,所以避免刑罚杀戮。这与知道不如向日葵的人不同。”
杨时说:“圣人对他人的要求很低,能够避免刑罚而不连累家庭,都可以把女儿嫁给他。公冶长的贤德,理应低于南容,却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南容则把兄长的女儿嫁给他。大概是因为年龄,或者因为时间,先后适当而已。世俗儒者认为有对待他人和对待自己的不同,这不是了解圣人的人。兄长的儿子如同自己的儿子,对待他们有所不同,君子不会这样做,何况圣人呢?”又说:“孔子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公冶长,把兄长的女儿嫁给南容。王元泽说:君子对待自己的儿子和对待兄长的儿子,本来是不同的。回答说:兄长的儿子如同自己的儿子,有什么选择呢?如果真的像所说的那样,那就是圣人还有私心了。圣人不容许有私心,如果两个女儿年龄大小、美丑不同,必定寻求匹配,所嫁的先后未必同时,哪里存在厚待兄长而薄待自己的说法呢?记录这件事的人,只是说像这样的两个人,可以托付女子的终身,而且圣人为儿子选择配偶,不追求其他,所以值得效法。”
尹焞说:“虽然身陷牢狱却并非他的罪过,国家政治昏暗时能避免刑罚,都能不陷入不义,不是谨慎行事的人不能做到。圣人只是至公而已,于是各自有所应当。看待自己的儿子和兄长的儿子,哪里容得下私心呢!”
孔子评论子贱说:“真是个君子啊!这个人!”鲁国如果没有君子,他从哪里学到这些呢?
程颐解释说:“‘斯’,是助词。《诗经》说:‘恩斯,勤斯。’”
范祖禹说:“孔子说:‘十户人家的小地方,必定有像我一样忠信的人。十户人家尚且不缺少人,何况鲁国呢?’孔子赞赏子贱,知道一国之中有人。如果鲁国没有君子,那么子贱从哪里学习呢?那么鲁国并非没有君子,大概是有君子而不被任用。《易经》说:‘天地闭塞,贤人隐居;小人之道兴盛,那么君子之道就消亡。’世间难道曾经没有人吗?乱世则隐居,否则就消亡。”谢良佐说:“谈论君子的名号,虽然不一,但论其大体,都是具备整体而小有成就的人。当世道衰微之时,区区小国却有这样的人,难道不是见闻熏陶逐渐积累的结果吗?又难道是上天降才唯独多在这个地方吗?所以说‘鲁国如果没有君子,他从哪里学到这些呢’,以此说明他得到很多帮助。当时,如果天下都像鲁国,即使王者不创作文武之道,其坠落也在此。这是孔子的力量,使得那些得到国家的人,他们造就人才会怎样呢?”杨时说:“君子取法于人以为善,鲁国多君子,所以子贱有所取法而成就德行。”
侯安国说:“子贱作为君子,鲁国人未曾知道。所以孔子说:‘鲁国如果没有君子,他从哪里学到这些呢?’”
尹焞说:“因为子贱的贤德,知道鲁国多君子。如果鲁国没有君子,那么子贱从哪里取法,能像这样呢?”
子贡问:“我怎么样?”孔子说:“你是器具。”子贡问:“什么器具?”孔子说:“瑚琏。”程颐解释说:“器具,是崇尚装饰的物品。子贡文采胜过实质,所以说他是器具。”又问:“什么器具?”孔子说:“瑚琏。”瑚琏,是贵重且装饰精美的器具,字都从玉,显示其装饰之美。又《语录》说:“子贡问:‘我怎么样?’自夸其长处,而孔子用瑚琏之器回答他,瑚琏可用于宗庙,像子贡的才能,可以出使四方,可以与宾客交谈。”又说:“子贡的器具,如同宗庙之中,可观的贵重器具,所以说瑚琏。”
范祖禹说:“子贡自认为才能贤能,不能知道自己
至,故问曰:『赐也何如器者?』各适其用,而不能通乎变者也。子贡小之,又问:『瑚琏则贵矣,未若君子之不器也。』」
译孔子到了,所以问道:“子贡是什么样的器具呢?”(意思是)各自适合其用途,而不能通达于变化的人。子贡认为这评价太小看他了,又问:“瑚琏虽然贵重,却不如君子那样不局限于某一特定用途。”
谢曰:「器者,成材之谓;学者,充实时也。使其能辉光,何害其为不器?何害其为形而上者?」子贡,圣门之达者,于道体无不窥见。设未能从容而安之,亦可不谓之小成乎?孔子以器许之,犹后世以通达事体者谓之国器,未可执方论也。
杨曰:「子谓子贱君子哉?」故子贡问:「赐也何如?」曰:「汝器也。」则与君子之不器异矣。盖抑其方人也。然瑚琏者,宗庙之器也。其器足为宗庙之用,则进乎君子不逺矣。圣人抑扬其词如此,所以长善而救其失也。尹曰:「器有用者也。瑚琏,宗庙之器。子贡虽未至于不器,然其器之贵者与?」
或曰:雍也仁而不佞。子曰:焉用佞?御人以口给,屡憎于人,不知其仁,焉用佞?
伊川解曰:「佞,辩才也。人有则多入于不善,故夫子言『焉用佞』。」又《语録》曰:「苟仁矣,则口无择言,言满天下无口过,佞何害哉?若不知其仁,焉用佞也?」
范曰:佞,口才也。时人以为贤,故谓雍也仁而不佞。夫子亦惟好仁而恶佞。佞者不必能行也,仁者不必能言也。故佞则不仁,仁则不佞。多言而尚口者,取憎之道也。
吕曰:口给无其实,而取足于口也。仁而不佞,则可;不仁而佞,不若仁而不佞。
谢曰:夫子尝谓仲弓可使南面,想见其为人,宜简重矣。简重则多黙,故或人以为仁而不佞,疑其不足也。然不知黙而识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则焉用佞?杨曰:不有祝鮀之佞,难免于世,则世方以佞为悦矣。故或人以雍也仁而不佞为问,然佞足以悦流俗而已,君子而求诸非道,则为佞者乃所以取憎也。尹曰:佞,口才也。雍也仁矣,或疑其不佞,故问焉。子谓:旣仁矣,恶所用佞?因言佞者,御人以口给,屡为人所憎,仁者安所用之乎?
子使漆雕开仕,对曰:「吾斯之未能信。」子説。
明道曰:「即目所学,便持吾斯之未能信,道着信便是止也。」又曰:「子説者,漆雕开己见大意,故説。」又曰:「未能自信,不可以治人,孔子所以説漆雕开之对。」又曰:「只是这个理,已上却难言也。如言『吾斯之未能信』,皆是古人,此理已明故也。」
伊川解曰:「子使漆雕开仕,使求禄也。」对以己学,且未能信。信谓自得,故夫子説其笃志。又语録曰:「或问漆雕开未可仕,而孔子使之仕,何也?以其言观之,其仕有余矣。兼孔子道可以仕,必有实也。如子路志为千乘之国,孔子止曰:『可使治其赋。』冉有志欲为邦,孔子止曰:『可使为宰。』由、求之徒,岂止如此?孔子如此言之,便是优为之也。」
范曰:漆雕开学可以仕,故夫子使之仕。而开自以道未能信,则其于学也有进而无止;于仕也有难而无易。求诸内而不愿乎其外,此夫子所以説之也。谢曰:漆雕开之学,他无可考。然圣人许其可以仕,必其材之已成者也。材或出于天资,圣人不敢以未信疑也。至于心术之微,则一毫不自得,不害其为未信。此圣人之所不能知,而漆雕开其自知之矣。其曰「此之未信」,其用心岂博而无统乎?其材可以仕,其器不安于小成,则它日所就,虽圣人其可量乎?不得不説也。杨曰:漆雕开未能信而不自欺,葢进乎信矣,亦可以仕也。故孔子使之仕。然彼方自谓未能,则其充之必有未至者。学之为己,如是其孰能御之?子之所以説也。
尹曰:「以己学且未能信,奚可以仕?」夫子説其笃志也。
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与?子路闻之喜。子曰: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
伊川解曰:「浮海居夷,讥天下无贤君也。子路勇于义,故谓其能从已。子路以为实欲浮海也,故喜夫子与己。夫子喜其勇,而谓其不能度量事理,取材裁度也。材裁通用。」又《语録》曰:「材与裁同,言由但好勇过孔子,而不能裁度适于义也。」又曰:「孔子欲乘桴浮海,居九夷,皆以天下无一贤君,道不行,故言及此尔。子路不知,便谓圣人行矣,故曰无所取裁,言其不能斟酌也。」
范曰:道无乎不在,无
译谢氏说:“器,是指成为有用之材;学,是指充实自身。如果一个人能够焕发光彩,有什么妨碍他成为‘不器’呢?有什么妨碍他成为形而上的存在呢?子贡是孔子门下通达的人,对于道的本体没有不窥见的。假如他不能从容安处,难道不可以说他有小成吗?孔子用‘器’来赞许他,就像后世把通达事理的人称为‘国器’一样,不可以拘泥于固定的标准来论断。”
杨氏说:“孔子说‘子贱是君子吗?’所以子贡问:‘我怎么样?’孔子说:‘你是器。’这就与君子‘不器’不同。大概是抑制他那种方正的人。然而瑚琏是宗庙的礼器。他的才能足以供宗庙使用,那么距离君子也就不远了。圣人这样抑扬措辞,是为了发扬他的优点而补救他的缺失。”尹氏说:“器是有用的人。瑚琏是宗庙的礼器。子贡虽然没有达到‘不器’的境界,但他作为器,难道不是珍贵的吗?”
有人说:“仲弓仁德但不善言辞。”孔子说:“哪里需要善言辞呢?靠伶牙俐齿应付人,常常被人憎恶,不知道他是否仁德,哪里需要善言辞呢?”
伊川先生解释说:“佞,是辩才。人有了辩才大多会陷入不善,所以孔子说‘哪里需要佞’。”又说:“如果真正仁德,那么口中没有不当的话,言语传遍天下也没有过失,佞有什么害处呢?如果不知道他是否仁德,哪里需要佞呢?”
范氏说:“佞,是口才。当时的人认为这是贤能,所以说仲弓仁德但不善言辞。孔子也是喜好仁德而厌恶佞。有佞的人不一定能实行仁德,有仁德的人不一定能言善辩。所以有佞就不仁,仁德就不佞。多言而崇尚口舌,是招致憎恶的途径。”
吕氏说:“口给是没有实际内容,而靠口舌来满足自己。仁德而不佞,是可以的;不仁而佞,不如仁德而不佞。”
谢氏说:“孔子曾经说仲弓可以面南称王,想象他的为人,应该是简朴庄重的。简朴庄重就多沉默,所以有人以为他仁德但不善言辞,怀疑他有所不足。然而不知道沉默而牢记在心,不言语而令人信服,在于德行,那么哪里需要佞呢?”杨氏说:“如果没有祝鮀那样的口才,难免于世间的困扰,那么世人正以佞为喜悦。所以有人以仲弓仁德但不善言辞发问,然而佞足以取悦流俗罢了,君子如果追求不合道义的东西,那么有佞的人正是因此招致憎恶。”尹氏说:“佞,是口才。仲弓仁德了,有人怀疑他不佞,所以发问。孔子说:既然仁德了,哪里用得着佞?接着说,有佞的人,靠伶牙俐齿应付人,常常被人憎恶,仁德的人哪里用得着它呢?”
孔子让漆雕开去做官,漆雕开回答说:“我对这件事还没有信心。”孔子很高兴。
明道先生说:“当下所学的,就秉持‘我对这件事还没有信心’的态度,说到‘信’就是止步了。”又说:“孔子高兴,是因为漆雕开已经见到了大意。”又说:“不能自信,不可以治理百姓,孔子之所以高兴漆雕开的回答。”又说:“只是这个理,以上却难以言说。像说‘我对这件事还没有信心’,都是古人,因为这个理已经明白了。”
伊川先生解释说:“孔子让漆雕开去做官,是让他去求取俸禄。”漆雕开回答说自己所学,还未能自信。信是指自得,所以孔子高兴他志向笃实。又说:“有人问漆雕开不可以做官,而孔子让他做官,为什么呢?从他的话来看,他做官是绰绰有余的。况且孔子之道可以出仕,必有其实。比如子路志向在于治理千乘之国,孔子只说:‘可以让他管理赋税。’冉有志向在于治理国家,孔子只说:‘可以让他做家宰。’由、求这些人,难道仅仅如此吗?孔子这样说,就是认为他们能胜任。”
范氏说:“漆雕开学问足以做官,所以孔子让他做官。而漆雕开自己认为道还未能自信,那么他在学问上就有进步而没有止境;在做官上就有困难而没有轻易。求诸内心而不愿向外追求,这是孔子之所以高兴的原因。”谢氏说:“漆雕开的学问,其他无可考证。然而圣人赞许他可以出仕,一定是他的才能已经成就了。才能或许出于天资,圣人不敢以未信来怀疑他。至于心术的细微之处,只要有一毫不自得,不妨碍他称为未信。这是圣人所不能知道的,而漆雕开自己知道了。他说‘对此未信’,他的用心难道广博而没有统摄吗?他的才能可以出仕,他的器量不安于小成,那么他将来所成就的,即使是圣人也可以估量吗?不得不高兴。”杨氏说:“漆雕开未能自信而不自我欺骗,大概已经接近信了,也可以出仕。所以孔子让他出仕。然而他正自认为未能,那么他的充实必定有未达到的地方。学问是为了自己,像这样谁能阻挡他呢?孔子之所以高兴的原因。”
尹氏说:“以自己所学还未能自信,怎么可以出仕?”孔子高兴他志向笃实。
孔子说:“道不能实行,就乘木筏浮海,跟从我的大概只有仲由吧?”子路听了很高兴。孔子说:“仲由好勇超过我,没有什么可取之处。”
伊川先生解释说:“浮海居夷,是讥讽天下没有贤君。子路勇于义,所以说他能跟从我。子路以为真的想要浮海,所以高兴夫子与自己同行。夫子高兴他的勇,而说他不能度量事理,取材裁度。材和裁通用。”又说:“材与裁同,说仲由只是好勇超过孔子,而不能裁度适于义。”又说:“孔子想要乘木筏浮海,居住九夷,都是因为天下没有一位贤君,道不能实行,所以说到这些。子路不知道,便以为圣人要行事了,所以说无所取裁,说他不能斟酌。”
范氏说:“道无处不在,无
往而不可也。故曰:虽蛮貊之邦,行矣。又曰:欲居九夷。然而孔子未必行,未必居焉。有可行可居之理,则必明之。公山弗扰、佛肸之召,欲往而卒不往者,明其可往而已。仲由好勇,故可以受此言;他人则不能,不惑无勇,必多疑故也。由知夫子之可从,知海之可往,而不知不必往焉。此知进而不知退,能勇而不能怯也。故勇则诚过于夫子,而无所取材。材之言裁也,无所取裁,故不能折中。此所以受教而不去也。
译前往却不可行。所以说:即使是蛮貊那样的地方,也可以去。又说:想要居住到九夷之地。然而孔子未必真的前往,未必真的居住在那里。只要有可以前往、可以居住的道理,就一定会阐明它。公山弗扰、佛肸的征召,孔子想去最终却没有去,是为了阐明那地方是可以前往的。仲由喜好勇武,所以能够接受这番话;其他人则不能,因为不惑于勇武,必定多疑的缘故。子路知道夫子可以跟随,知道海外可以前往,却不知道不必前往。这是只知道进取而不知道退守,能够勇敢而不能怯懦。所以勇武方面确实超过了夫子,却没有什么可取之处。“材”就是“裁”的意思,无所取裁,所以不能折中。这就是他接受教诲却不离去的原因。
吕曰:「浮海居夷,叹道不行而有是言。然卒不行者,不忍絶中国也。道不行而去,子路之所知;不忍絶中国,子路之所不知。孔子以子路勇于进退,故许同其行。然子路往而不返,不及知变故,不许其喜。无所取材者,不适用也。」
谢曰:「子路在圣门,最为可与共患难者,故孔子称之。谓『我若为愤世过中之行,若人犹将从我而行也』。然圣人岂终乘桴浮于海者?子路不知其意,直以为然,此其好勇,宁不过也。」
杨曰:「乘桴浮于海,非果者不能从。」子路闻之喜,与率尔而对,一也。故退之。夫圣人之勇,不可过;过则无所取裁矣。
尹曰:「浮海居夷,讥天下无贤君以行其道。子路勇于从命,无所裁度也。」臣闻师程颐曰:「古者材与裁通用。」
孟武伯问:“子路仁乎?”子曰:“不知也。”又问,子曰:“由也,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也,不知其仁也。”求也何如?子曰:“求也,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为之宰也,不知其仁也。”赤也何如?子曰:“赤也,束带立于朝,可使与賔客言也,不知其仁也。”
范曰:三子学于孔子,而其材止于如此,是习衰世,仕于诸侯大夫之事,而不能有以自乐者也。故不知其仁。夫仁,唯克己复礼,无欲者能之。苟有愿乎其外,则不足以为仁。故非三子所及。
谢曰:「仁之为道,自其一体论之,三子不容无也;由全体观之,三子不能当也。」夫子旣称其材,而又曰「不知其仁」,非以三子为不仁,特于此未可以观仁也。使孟武伯能如子贡问管仲、伯诸侯之事,则于仁不仁可易以断矣。然千乘之国,百乘之家,可使治赋与为宰与,束带立于朝与,賔客言,非仁者不能也。然而不以仁许之者,圣人之语道,非若诸子之漫无统约也。杨曰:「道二,仁与不仁而已,此君子小人之分也。」然君子而不仁者有矣,未有小人而仁者也。由求、赤之贤,虽曰未仁,未害为君子,故对孟武伯之问曰「不知」而己不正言其不仁也。正言其不仁,是则小人而已矣。然观三子自言其志,其力分亦止于是,故夫子所以处之者如此。
侯曰:“武伯问三子之仁,而孔子答以治赋与为宰,固非仁者不能。然而束带立于朝,与賔客言,若能观其进退周旋,则其仁亦可知矣。而夫子言不知其仁者,以孟武伯问子路‘仁乎’,若夫子答以‘仁’,则不唯使武伯不识仁,又以子路尽仁而仁止于是也。使武伯知仁者通上下而言,则知三子之仁,而可以知为仁之方也已。”
尹曰:「三子之才,则可知也。必也尽仁之道,斯可谓之仁。」是以对曰:「不知其仁也。」
子谓子贡曰:「女与回也孰愈?」对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子曰:「弗如也,吾与女弗如也。」
伊川解曰:「子贡喜方人,故问其与回孰愈。子贡旣能自谓,何敢望回?故云『吾与女弗如也』,所以勉其进也。」又《语録》曰:「子贡常方人,故孔子答以不暇,而又问。」
与回也孰愈?所以抑其方人也。又曰:「闻一知十,闻一知二,举多少而言也。」曰:「吾与女弗如也。」使子贡喻其言,知其勉己;不喻,亦可使慕之,皆有教也。或问:「吾与女弗如也」与「吾与防也」之与如何?曰:「与」字则一用处不同。孔子以为「吾与女弗如也」,勉进学者之言;使子贡喻圣人之言,则知勉进已也;不喻其言,则以为虽圣人尚不可及,不能勉进则谬矣。又曰:「顔子亦只能闻一知十,若到后来达理了,虽亿万亦可通。」又曰:「子贡之知亚于顔子,知至而未至之也。」
范曰:夫子之教人,亦多术矣。使子贡知已之不如顔子,是亦教诲之也。夫顔子闻一以知十,子贡之知足以知之,而仁不能及也。顔子之于道也,进而不已,学而唯恐不及,是以几于圣人。自子贡以下,则画焉,故其才有限也。
吕曰:知类通达,至极其数者,顔子也。凡物有对,举其偏而知其对者,子贡也。
谢曰:「闻一以知十,知明而好笃者,能之。此
译吕氏说:“孔子说乘木筏浮海、居住夷地,是感叹大道不能施行才说出这样的话。然而最终没有去实行,是因为不忍心断绝与中原文明世界的联系。大道不能施行就离开,这是子路所知道的;不忍心断绝与中原文明世界的联系,这是子路所不知道的。孔子因为子路勇于进退,所以答应和他一同前往。然而子路去了却不返回,没能预见到变故,所以孔子不赞许他的喜悦。‘无所取材’的意思是,(子路)不懂得权变适用。”
谢氏说:“子路在圣人门下,是最可以和他共同承担患难的人,所以孔子称赞他。孔子说‘我如果做出愤世嫉俗、过激的行为,像子路这样的人还是会跟随我’。然而圣人难道最终会乘木筏浮海吗?子路不明白他的意思,直接认为是对的,这他喜好勇武,难道不是过了头吗?”
杨氏说:“乘木筏浮海,不是果断的人不能跟随。”子路听了高兴,和率尔而对,是一样的。所以孔子退却了他。圣人的勇武,不可以过度;过度了就没有可以裁度取舍的了。
尹氏说:“浮海居夷,是讥讽天下没有贤明的君主来施行他的道。子路勇于听从命令,没有裁度权衡。”我听说老师程颐说:“古时候‘材’和‘裁’字通用。”
孟武伯问:“子路仁吗?”孔子说:“不知道。”又问,孔子说:“仲由啊,在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可以让他管理军事赋税,不知道他是否仁。”冉求怎么样?孔子说:“冉求啊,在千户人家的城邑,百辆兵车的大夫封地,可以让他做总管,不知道他是否仁。”公西赤怎么样?孔子说:“公西赤啊,穿着礼服站在朝廷上,可以让他接待宾客,不知道他是否仁。”
范氏说:这三个人向孔子学习,而他们的才能只达到这样,是习惯于衰败时代的习气,从事诸侯大夫的事务,而不能有所自得其乐。所以不知道他们是否仁。仁,只有克制自己、恢复礼制、没有私欲的人才能做到。如果有向外的愿望,就不足以称为仁。所以这不是三个人所能达到的。
谢氏说:“仁作为一种道德,从它的一个方面来说,三个人不可能没有;从整体来看,三个人不能担当。”夫子既然称赞他们的才能,又说“不知道他们是否仁”,不是认为三个人不仁,只是在这里不可以观察出他们的仁。假如孟武伯能像子贡问管仲、称霸诸侯的事那样问,那么对于仁与不仁就容易判断了。然而治理千乘之国的赋税,管理百乘之家的政务,穿着礼服站在朝廷上,接待宾客,不是仁者不能做到的。然而不赞许他们为仁,是因为圣人谈论道,不像其他学者那样漫无统摄。杨氏说:“道只有两种,仁与不仁而已,这是君子与小人的区别。”然而君子而不仁的也有,没有小人而仁的。由、求、赤的贤能,虽然说未达仁,也不妨碍他们成为君子,所以回答孟武伯的问话说“不知道”,而不直接说他们不仁。直接说他们不仁,那就是小人而已了。然而看三个人自己陈述志向,他们的力量也仅限于此,所以夫子对待他们如此。
侯氏说:“武伯问三个人的仁,而孔子回答以治理赋税和做总管,固然不是仁者不能。然而穿着礼服站在朝廷上,接待宾客,如果能观察他们进退周旋的礼节,那么他们的仁也可以知道了。而夫子说不知道他们是否仁,是因为孟武伯问子路‘仁吗’,如果夫子回答‘仁’,那么不仅使武伯不认识什么是仁,又使子路穷尽了仁而仁就止步于此了。假如武伯知道仁是贯通上下而言的,那么知道三个人的仁,就可以知道行仁的方法了。”
尹氏说:“三个人的才能,是可以知道的。必须穷尽仁的道理,才可以称为仁。”所以回答说:“不知道他们是否仁。”
孔子对子贡说:“你和颜回谁更强?”子贡回答说:“我哪里敢和颜回相比?颜回听到一件事能推知十件事,我听到一件事只能推知两件事。”孔子说:“不如他,我和你都不如他。”
伊川解释曰:“子贡喜欢比较人,所以问他和颜回谁更强。子贡既然能自我评价,哪里敢望及颜回?所以说‘我和你都不如他’,这是为了勉励他进步。”又《语录》说:“子贡常比较人,所以孔子回答说不暇,而又问。”
和颜回谁更强?这是为了抑制他比较人的毛病。又说:“闻一知十,闻一知二,是举多少而言。”说:“我和你都不如他。”假如子贡明白他的话,知道他在勉励自己;不明白,也可以使他羡慕,都有教育意义。有人问:“‘吾与女弗如也’和‘吾与防也’中的‘与’字如何解释?”回答说:“‘与’字是一个,但用处不同。孔子认为‘吾与女弗如也’,是勉励学者进步的话;假如子贡明白圣人的话,就知道勉励自己进步;不明白他的话,就认为即使圣人尚且不可及,不能勉励进步就错了。”又说:“颜子也只能闻一知十,如果到后来通达事理了,即使亿万也可以通晓。”又说:“子贡的智慧次于颜子,是知道到了但未达到的境界。”
范氏说:夫子教导人,方法也很多。假如子贡知道自己不如颜子,这也是教诲他。颜子闻一知十,子贡的智慧足以知道这一点,但仁不能及。颜子对于道,进步不止,学习唯恐不及,所以几乎成为圣人。从子贡以下,就止步了,所以他们的才能有限。
吕氏说:知类通达,推究到极致的,是颜子。凡物有对立面,举出一面而知道对立面的,是子贡。
谢氏说:“闻一知十,是智慧明达且喜好笃实的人,能做到的。这
顔子之才也,非语其造道成德之谓。在夫子之门,惟赐于此为近。然如柴之愚,参之鲁,葢不害于入德。如赐之达,未为优于入德。回虽闻一知十,而亦未肯以此自多于其间也。然则圣人于此,以谓不如回,何疑之有?若以此较有余不足,则悮矣。」
译颜回才能的卓越,并非指他修道成德的程度而言。在孔子的门徒中,只有子贡在这方面接近颜回。然而,像高柴那样的愚钝、曾参那样的迟钝,并不妨碍他们进入道德的境界。像子贡那样的通达,在入德方面也未必优于他人。颜回虽然能闻一知十,但也并不因此就在众人之中自鸣得意。既然如此,圣人认为子贡不如颜回,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如果以此来比较有余和不足,那就错了。
杨曰:「回赐之贤,孰愈?孔子宜知之审矣,反以问子贡。葢子贡之达,其徒鲜俪,而好方人,故以顔子为问。葢将以抑之,使望洋向若,而知自励也。至其自谓不敢望回,则曰:「吾与女弗如也。」以悦之,皆圣人抑扬其词而磨切之也。」
尹曰:“臣闻师程颐曰:‘子贡喜方人,故问其与回也孰愈?旣曰:“何敢望回?”而云‘吾与女弗如者’,岂圣人真所不及哉?所以勉子贡进学也。”
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杇也。于予与何诛?」子曰:「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于予与改是。」
伊川解曰:「人旣耽惑,难以语学矣。」因责其不践平日之言。又语録曰:「宰予昼寝,孔子以其质恶,因是而言。」又史记载宰予被杀,孔子羞之。常疑田常不败,何縁被杀?若为齐君而死,是乃忠义,孔子何羞之有?及观左氏,乃阚止为陈常所杀,亦字子我,谬误如此。又曰:「彊者易抑,子路是也;弱者难彊,宰我是也。」范曰:「君子之于学,惟日孳孳,毙而后已,惟恐其不及也。」宰予昼寝,自弃孰甚焉?故夫子深责之。「朽木粪墙」,言其质不美,不足以有成也。宰予以言见取于圣人,自其昼寝而夫子始不信其言,以其华而无实,不足以有行也。虽圣人不以一人而待天下,以不勤葢因宰我以诲也。
谢曰:「刚为近仁,养心莫善于寡欲。予也,圣门之高弟,则聪明过人者,语其淫溺,葢以志昏而气防,尚可与入道乎?与成汤不迩声色异矣。圣人始信之,终疑之。葢圣人之道,虽得于生知,至材全而知益明,犹有待于更事之多也,而况于学者?」
杨曰:「朽木粪墙,谓无质也。学者非自彊不息,不足与语道。故责宰予以是。然谓于予与何诛者,岂以予为真不足诛邪?是亦不屑之教诲也。于予与何诛?是乃深诛之也。」又曰:「有言不必有德,则听言而信行,容有未尽者。然必待于予而后改,是葢圣人于人之情伪有因是而后见者,岂特是而已哉?其应之也,能不惮改而已。」
尹曰:“宰予以言语称于圣门,孟子亦曰:‘善言德行于其对。’哀公问社及问三年之防,复于此,皆深责之。葢能言而行不逮者矣。传曰:‘昼居于内,问其疾可也。’故以朽木粪墙譬其质恶,难以语学也。”
子曰:吾未见刚者。或对曰:申枨。子曰:枨也欲,焉得刚?伊川解曰:人有欲则无刚,刚则不屈于欲也。又语録曰:甚矣,欲之害人也!人之为不善,欲诱之也。诱之而弗知,则至于灭天理而不反。故目欲色,耳欲声,以至鼻之于香,口之于味,四肢之于安佚,皆然。此皆有以使之也。然则何以窒其欲?曰:思而已矣。学者莫贵于思,惟思为能窒欲【一本此下云:曾子之三省,窒欲之道也】又曰:凡人欲则不刚,至大至刚之气,在养之可以至焉。
范曰:刚者,天德。惟无欲,乃能之。神龙惟有欲,是以人得求其欲而制之,亦得而食之。圣人无欲,故天下万物不能易也。无欲则能无心,无心则能至公。至公然后刚。孟子谓浩然之气,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亦以欲之害气也。
谢曰:「刚与欲正相反也。能胜物之谓刚,故常伸于万物之上;为物掩之谓欲,故常屈于万物之下。自古有志者少,无志者多。不屈于名势,则屈于货色;不屈于威武,则屈于物。我要之,有意则有欲,有欲则不刚。宜乎夫子之未见也。枨也,其所欲不可知,其为人得非幸幸自好者乎?故或以刚疑之,然不知兹所以为欲乎?」杨曰:「有欲必有狥于物焉,得刚?」
尹曰:「人有欲,则无刚;刚,则不屈于欲。」
子贡曰:「我不欲人之加诸我也,吾亦欲无加诸人。」子曰:「赐也,非尔所及也。」
伊川解曰:「我不欲人之加诸我,吾亦欲无加诸人,仁也。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恕也。恕或能勉之,仁则非子贡所及。」又《语録》曰:「中庸所谓『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正解此两句。然此两句甚难行,故子
译杨氏说:“颜回和子贡谁更贤能?孔子应当对此有明确的判断,却反过来问子贡。大概是因为子贡通达事理,他的门徒中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而他喜欢评论他人,所以孔子用颜回来提问。大概是想要压制他,使他像河伯面对海若那样感到望洋兴叹,从而知道自我勉励。至于子贡自称不敢仰望颜回,孔子就说:‘我和你都不如他。’以此来使他高兴,这都是圣人通过抑扬言辞来磨砺切磋他。”
尹氏说:“我听说程颐老师说:‘子贡喜欢评论别人,所以问他和颜回谁更贤能?既然说:‘怎么敢仰望颜回?’又说‘我和你都不如他’,这难道是圣人真的比不上吗?这是用来勉励子贡增进学问的。”
宰予白天睡觉。孔子说:“腐烂的木头无法雕刻,粪土垒成的墙壁无法粉刷。对于宰予,还有什么可责备的呢?”孔子说:“起初我对于人,听了他说的话就相信他的行为;现在我对于人,听了他说的话还要观察他的行为。因为宰予,我改变了这一点。”
伊川先生说:“人既已沉溺迷惑,就难以和他谈论学问了。”因此责备他不践行平日的言论。又说:“宰予白天睡觉,孔子认为他资质恶劣,因此说了这番话。”又记载宰予被杀,孔子为此感到羞耻。常怀疑田常没有失败,宰予怎么会被害?如果他是为齐君而死,那是忠义,孔子有什么可羞耻的?等到查看《左传》,才知道是阚止被陈常所杀,阚止也字子我,错误竟然如此之大。又说:“刚强者容易压制,子路就是这样;软弱者难以强求,宰我就是这样。”范氏说:“君子对于学问,只有每天勤勉努力,死而后已,只怕自己赶不上。”宰予白天睡觉,自我放弃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所以夫子深深责备他。“朽木粪墙”,是说他的资质不好,不足以有所成就。宰予凭借言辞被圣人认可,自从他白天睡觉后,夫子开始不相信他的话,因为他华而不实,不足以有实际行动。虽然圣人不因为一个人而对待天下人,但不勤勉大概是因为宰我而用来教诲众人的。
谢氏说:“刚强接近仁德,修养心性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了。宰予,是圣人门下的高材生,那么聪明过人,谈论他沉溺于声色,大概是因为意志昏沉而气机受阻,还能进入大道吗?这与成汤不接近声色是不同的。圣人起初相信他,最终怀疑他。大概圣人的道,虽然生来就知道,等到才德完备而智慧更加明达,还需要依靠经历许多事情,何况对于求学的人呢?”
杨氏说:“朽木粪墙,是说没有好的资质。求学的人如果不自强不息,就不值得和他谈论大道。所以用这个责备宰予。然而说‘对于宰予,还有什么可责备的呢?’难道是认为宰予真的不值得责备吗?这也是不屑于教诲他。对于宰予还有什么可责备的呢?这其实是深深的责备。”又说:“有言论不一定有德行,那么听言论就相信行为,恐怕有不尽之处。然而一定要等到宰予才改变,这大概是圣人对于人的真情假意,有因为这件事才看到的,难道仅仅是这样吗?他的应对,能不害怕改变罢了。”
尹氏说:“宰予凭借言语在圣人门下著称,孟子也说:‘善于谈论德行,在于他的应对。’哀公问社稷以及问三年之丧,都在这上面,都深深责备他。大概是因为能言善辩而行为赶不上的人。传文说:‘白天呆在家里,问他的病情是可以的。’所以用朽木粪墙比喻他资质恶劣,难以和他谈论学问。”
孔子说:“我没有见过刚强的人。”有人回答说:“申枨。”孔子说:“申枨欲望多,怎么能刚强呢?”伊川先生说:“人有欲望就没有刚强,刚强就不屈服于欲望。”又说:“欲望害人的程度太严重了!人做不善的事,是欲望引诱他的。被引诱而不知道,就会到了灭绝天理而不回头的地步。所以眼睛欲望美色,耳朵欲望美声,以至于鼻子对于香气,嘴巴对于美味,四肢对于安逸,都是这样。这都是有所驱使的。那么用什么来堵塞欲望呢?说:思考罢了。求学的人没有比思考更珍贵的,只有思考才能堵塞欲望【一本此处下面说:曾子的三省,是堵塞欲望的方法】又说:凡人有欲望就不刚强,至大至刚的气,在修养它可以达到。”
范氏说:“刚强是天德。只有没有欲望,才能做到。神龙因为有欲望,所以人能够寻求它的欲望而控制它,也能够吃掉它。圣人没有欲望,所以天下万物不能改变他。没有欲望就能没有私心,没有私心就能达到公正。达到公正然后刚强。孟子说浩然之气,至大至刚,用正直去培养而不损害,也是因为欲望会损害气。”
谢氏说:“刚强和欲望正好相反。能够战胜外物叫做刚强,所以常常伸展在万物之上;被外物掩盖叫做欲望,所以常常屈从在万物之下。自古有志向的人少,没有志向的人多。不屈服于名声权势,就屈服于财货美色;不屈服于威武,就屈服于外物。我要说的是,有意就有欲望,有欲望就不刚强。难怪夫子没有见过。申枨,他的欲望不可知,他为人难道不是侥幸自好的人吗?所以有人用刚强怀疑他,然而不知道这就是欲望啊?”杨氏说:“有欲望必定会顺从外物,能得到刚强吗?”
尹氏说:“人有欲望,就没有刚强;刚强,就不屈服于欲望。”
子贡说:“我不希望别人强加给我的事,我也不想强加给别人。”孔子说:“赐啊,这不是你所能做到的。”
伊川先生说:“我不希望别人强加给我的事,我也不想强加给别人,这是仁。施加在自己身上不愿意的,也不施加给别人,这是恕。恕或许能够勉强做到,仁就不是子贡所能达到的。”又说:“《中庸》所说的‘施加在自己身上不愿意的,也不施加给别人’,正是解释这两句话。然而这两句话很难实行,所以子
曰:『赐也,非尔所及也。』」又曰:「不欲人之加诸我者,施诸己而不愿者也;无加诸人者,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者也。此无伐善,无施劳者能之,故非子贡所及。」又曰:「我不欲人之加诸我也,吾亦欲无加诸人,恕也,近于仁矣。故曰:『非尔所及』,然未至于仁也,以其有欲字耳。」
译孔子说:“赐啊,这不是你所能达到的。”又说:“不愿意别人强加于自己的,就是自己不愿意承受而强加于别人的;不强加于别人的,就是自己不愿意的,不要强加给别人。只有那些不夸耀自己的长处、不张扬自己功劳的人才能做到,所以这不是子贡所能达到的。”又说:“我不愿意别人强加于我,我也不愿意强加于人,这就是恕道,接近于仁了。所以说‘这不是你所能达到的’,然而这还没有达到仁的境界,因为其中还有一个‘欲’字。”
范曰:「君子修其在己者,其在人者不能必也。己欲无加于人,易;使人无加于己,难。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则无加于人者矣。而欲人之无加于我,虽圣人不能也。顔子之行,犯而不校,则已矣,岂能使人无犯乎?故非子贡所及也。」
谢曰:「孔氏注言,不能止人,使不加非义于己也。」杨曰:「惟仁者能之,非子贡所及也。」
尹曰:「无加诸人在己欲,人不加诸我,在人在己可必也。」在人不可必也
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
明道曰:「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子贡葢于是始有所得,而叹之。以子贡之才,从夫子如此之久,方叹不可得而闻,亦可谓之钝矣。观其孔子没,筑室于场,六年然后归,则子贡之志亦可见矣。他人如子贡之才,六年中待作多少事,岂肯如此。」
伊川解曰:「此子贡闻夫子至论而叹美之言也。」又《语録》曰:「性与天道,非自得之则不知,故曰不可得而闻。」又曰:「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要在黙而识之也。」又曰:「性与天道,子贡初未达,此后能达之,故发此。」
叹辞,非谓孔子不言其意,又渊奥如此,人岂能易到?又曰:“唯子贡亲达,是理故能为此叹美之辞。”言众。
人不得闻
横渠曰:「子贡谓夫子所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旣云夫子之言,则是固常语之矣。圣门学者以仁为己任,不以苟知为得,必以了悟为闻,因有是说。」
范曰:“孔子称尧曰:‘焕乎其有文章。’文章者,德之见乎外者也。子贡之智足以知圣人,故其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于门人,各因其材之大小高下而教之。性与天道,则未尝以语子贡。自子贡以上,则庶乎可得而闻也。然知其不可得闻,是其智足以及之,而仁未足以与此也。”
吕曰:吾无隐乎尔?与人为善也。学不躐等,非隐也。未可也。竭两端于鄙夫,非躐等也。言近而指逺也。以微罪去,非隐情也。众人自有所不识,性与天道,非不言也。弟子亦自有所不闻。
谢曰:「夫子之文章,异乎人之所谓文章。夫子之言性与天道,异乎人之言性与天道。子贡之听言,异乎人之听言也。他人闻夫子之文章,止于文章而已。子贡闻夫子之文章,于其间知所谓性与天道,性与天道。夫子虽欲言之,又安得而言之?所以不可得而闻也。性与天道,使子贡智不足以知之,则安能语此?则夫子可不谓善言乎?子贡可不谓善听乎?后世诸子言性与天道多矣,其言纷纷,使人弥不识者,亦异乎夫子之言矣。后世学者观书于章句之外,毫髪无所得也,亦异乎子贡之闻矣。」
游曰:「孟子曰:『仁之于父子,义之于君臣,至圣之于天道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谓命也。』论性之妙,而与于天道,虽圣人有所不能知焉,况子贡乎?闻即是知,不得而闻者,可以与知之谓也;不可得而闻者,亦有所不能知之谓也。」
杨曰:夫子之文章,与言性与天道,无二致焉。学者非黙而识之,则不可得而闻也。子贡至是始与知焉,则将进乎此矣。又曰: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性命道三者一体而异名,初无二致也。故在天曰命,在人曰性,率性而行曰道,特所从言之异耳。所谓天道者,率性是也,岂逺乎哉?夫子之文章,乃所以言性与天道,非有二也。闻者自异耳。子贡至是始与知焉,则将进乎此矣。
尹曰:「子贡于此始有所得,知性与天道,非如文章可得而易闻。」
子路有闻未之能行唯恐有闻
伊川解曰:「子路果于行者,故有闻而未能行,唯恐复有所闻也。」又语録曰:「人之所可畏者,便做,要在烛理。子路有闻未之能行,唯恐有闻,闻见如登九层之台。」范曰:「子路闻善,勇于必行,门人自以为弗及也,故着之。若子路,可谓能用其勇矣。」
谢曰:“未能行而恐有闻,葢以闻为余事矣。夫勇于有行,岂必以迁善改过为美欤?葢道不如是,不足以有知也。葢唯力行,然后
译范氏说:“君子修养自身所能做到的部分,对于他人所能做到的部分则不能必然保证。自己想要不凌驾于他人之上,容易;想要使他人不凌驾于自己之上,困难。自己不愿意的,不要强加给别人,这样就不会凌驾于他人之上了。而想要他人不凌驾于自己,即使是圣人也不能做到。颜回的行为,受到冒犯也不计较,这就足够了,难道能使他人不冒犯他吗?所以这不是子贡所能达到的境界。”
谢氏说:“孔氏的注解说,不能阻止他人,使他人不对自己施加不义之事。”杨氏说:“只有仁者能做到这一点,这不是子贡所能达到的。”
尹氏说:“不凌驾于他人之上,在于自己的意愿;他人不凌驾于自己之上,在于他人,这是自己可以必然做到的。”在于他人则是不能必然保证的。
子贡说:“老师的文献典籍,是可以听到并了解的。老师关于人性与天道的言论,是不能听到并了解的。”
明道先生说:“子贡说:‘老师的文献典籍可以听到并了解,老师关于人性与天道的言论不能听到并了解。’子贡大概在这个时候才开始有所领悟,因而发出感叹。以子贡的才能,跟随老师这么久,才感叹不能听到并了解,也可以说是迟钝了。看他孔子去世后,在阙里建屋居住,过了六年才回去,那么子贡的志向也就可见了。其他人如果有子贡这样的才能,六年内能做成多少事情,难道肯像他这样吗?”
伊川先生解释说:“这是子贡听到老师最高深的论述而感叹赞美之辞。”又《语录》说:“人性与天道,不是自己领悟就无法知晓,所以说不能听到并了解。”又说:“人性与天道不能听到并了解,关键在于默默体认。”又说:“人性与天道,子贡起初未能通达,后来能够通达了,所以发出这样的感叹。”
感叹之辞,并不是说孔子不讲他的意思,又如此深奥,人怎么能轻易达到?又说:“只有子贡亲自通达,是这个道理,所以能发出这样的感叹赞美之辞。”众人。
人们不能听到。
横渠先生说:“子贡说老师关于人性与天道的言论不能听到并了解,既然说是老师的言论,那么老师本来就是经常讲这些的。圣门学者以仁为己任,不把随便知道当作获得,一定要以彻底领悟为听到,因此有这样的说法。”
范氏说:“孔子称赞尧说:‘光辉灿烂而有文章。’文章,是德行表现于外部的东西。子贡的智慧足以了解圣人,所以他的文章可以听到并了解。老师对于门人,各自根据他们才能的大小高下来教导。人性与天道,则未曾对子贡讲过。在子贡之上的人,大概可以听到并了解。然而知道不能听到并了解,是他的智慧足以达到这个境界,而仁德还不足以与此相配。”
吕氏说:“我对你们没有隐瞒吗?这是与人为善。学习不超越等级,不是隐瞒。不可行,是因为时机未到。向鄙陋之人竭尽两端,不是超越等级。言语浅近而旨意深远。因为微小的过错而离去,不是隐瞒实情。众人自然有他们不认识的地方,人性与天道,不是不讲。弟子也自然有他们听不到的地方。”
谢氏说:“老师的文章,不同于人们所说的文章。老师关于人性与天道的言论,不同于人们所说的人性天道。子贡听老师讲话,不同于人们听讲话。其他人听到老师的文章,只停留在文章层面。子贡听到老师的文章,在其中知道了所谓人性与天道。老师虽然想讲,又怎么能讲得出来呢?所以不能听到并了解。人性与天道,如果子贡的智慧不足以了解,那么怎么能谈论这个呢?那么老师不可以说善于言说吗?子贡不可以说善于倾听吗?后世诸子谈论人性与天道很多,他们的言论纷纷扰扰,使人更加不认识,这也不同于老师的言论了。后世学者读书在章句之外,毫发无所得,这也不同于子贡的听闻了。”
游氏说:“孟子说:‘仁对于父子,义对于君臣,至于圣人对于天道命运。有本性存在,君子不把它当作命运。’论述本性的精妙,而与天道相通,即使是圣人也有不能知晓的,何况子贡呢?听到就是知晓,不能听到并了解的,是可以与之知晓的意思;不能听到并了解的,也是有所不能知晓的意思。”
杨氏说:老师的文章,与谈论人性天道,没有两样。学者如果不默默体认,就不能听到并了解。子贡到这里才开始与之知晓,那么将进而达到这个境界了。又说:天命叫做性,遵循本性叫做道。性、命、道三者是一体而名称不同,起初没有两样。所以在天叫做命,在人叫做性,遵循本性而行叫做道,只是所从说的角度不同罢了。所谓天道,就是遵循本性,难道遥远吗?老师的文章,就是用来谈论人性天道的,不是有两样。听闻的人自己不同罢了。子贡到这里才开始与之知晓,那么将进而达到这个境界了。
尹氏说:“子贡在这里开始有所领悟,知道人性与天道,不像文章那样容易听到并了解。”
子路有所闻,未能实行,唯恐再有所闻。
伊川先生解释说:“子路是果敢于行动的人,所以有所闻而未能实行,唯恐再有所闻。”又《语录》说:“人所畏惧的,就去做,关键在于明察事理。子路有所闻未能实行,唯恐再有所闻,见闻如同登上九层的高台。”范氏说:“子路听到善言,勇于必定实行,门人自认为赶不上他,所以记载下来。像子路,可以说是能运用他的勇了。”
谢氏说:“未能实行而害怕有所闻,大概把听闻当作多余的事了。勇于实行,难道一定要以迁善改过为美吗?大概道不是这样,不足以有知晓。大概只有努力实行,然后
可以知道。譬如目之于色,必待见而后知;口之于味,必待食而后知。未之能行而曰‘吾知之矣’,此闻也,非知也。”
译可以知道。比如眼睛对于颜色,一定要等到看见之后才知道;嘴巴对于味道,一定要等到品尝之后才知道。还没有能够实行就说“我已经知道了”,这只是听到了,并不是真正的知道。”
杨曰:「尊其所闻,耻躬之不逮也。」非勇于为善,其孰能之?
尹曰:「子路勇于行者,故有闻而未能行,唯恐复有闻也。」
子贡问曰:「孔文子何以谓之文也?」子曰:「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是以谓之文也。」
范曰:敏则有功,而能好学,则有进而无已,不耻下问者,取于人以为善也。虽舜亦由此以为大夫。所谓文也者,必内有其质,外有其行,而后可以名之也。吕曰:物相杂,故曰文。凡事之交错,不守一偏,乃所以成文。敏者多不好学,居上者多耻下问。今孔文子不守一偏而交错,乃谓之文。
谢曰:「諡法固非一端,知孔文子之得名,岂非勤学好问者乎?故与经天纬地之文异矣。」
杨曰:「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故亦可谓之文。」与文王之所以为文,则异矣。
侯曰:「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是以谓之文矣。」
尹曰勤学好问为文
子谓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其行已也恭,其事上也敬,其养民也惠,其使民也义。
横渠曰:「使民义不害,不能教爱,犹众人之母不害,使之义礼乐不兴,侨之病欤?」
范曰:夫子称人之美,取其可以为后世法也。恭则不侮,敬所以陈善闭邪也。惠则足以使人,而又使之以义,民其有不从者乎?子产有此四者,合于君子之道,为政则未也。
谢曰:「子产,古之成人也。其端己接物,故有本末。行已恭,事上敬,养民惠,使民义。难以一事语之,要之至理,当如此。以文王之至圣,不过于不敢侮鳏寡。有事君之小心,惠鲜鳏寡,不替义德。有是四者,葢可以为君子矣。」
杨曰:「以惠养民,而使之以义。虽不知为政,不害其为君子之道也。」
尹曰:「四者,人有一焉,得以为君子。子产兼之,故曰『有君子之道四焉』。」
子曰:「晏平仲善与人交,久而敬之。」
伊川解曰:「人之交,久则敬衰。久而能敬,所以为善与人交。」
范曰:“久而能敬,所以有常而不厌也。上交不謟,下交不渎。君臣之相与,亦当如是。有謟有渎,则非敬也。”若平仲,足以为法矣。
谢曰:「晏平仲当周衰时,亦可谓贤大夫,其善固多矣。圣人于此特论其与人交一节而已。所谓久而敬之,必德盛而有常者能之。葢非有意于久交也,而德盛有常者,自不狎侮矣。」
杨曰:「交之道,久而益亲,则翫习而敬弛焉,人之常情也。故以久而敬之为善。」
尹曰:「交久则敬衰,久而能敬,所以为善也。」
子曰:「臧文仲居蔡,山节藻棁,何如其知也?」
伊川解曰:「世谓臧文仲知▯,上失礼,安得为知?」又语録曰:「蔡与采同,大夫有采地,而为山节藻棁之事,不知也。山节藻棁,诸侯之事也。」
横渠曰:「山节藻棁,为藏▯之室,祀爰居之义,同归于不知宜矣。」
范曰:“子曰:智者不惑,以其明于是非而取舍无疑也。蔡非其所居,山节藻棁,非其所宜,胡为不明于是而处于非?不可以言知矣。夫▯礼者,非不知侈之为恶,俭之为美也,不能以义制欲,而犯义以从欲焉,故私心胜而明有所蔽也。”
谢曰:「臧文仲当时必以智称,然不知为▯上害礼之事,于我何益焉?葢夫子开当时之惑,以为智者不如是也。」
杨曰:「以山节藻棁居蔡,是犹以己养养鸟也,焉得知?」尹曰:「罪莫大于▯,智者为之乎?」《左传》称仲尼谓臧文仲不智者三,有曰「作虚器」,是也。
子张问曰:「令尹子文三仕为令尹,无喜色;三巳之,无愠色。旧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子曰:「忠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崔子弑齐君,陈文子有马十乘,弃而违之。至于他邦,则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之一邦,则又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何如?子曰:「清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
伊川解曰:「令尹子文三仕为令尹,无喜色;三巳之,无愠色。其然,岂其然乎?人不能见其色则可矣,谓其无喜愠则非也。苟无喜愠,何以知其未仁也?夫
译杨氏说:“尊重所听到的道理,以自己做不到为耻。”如果不是勇于行善,谁能做到这样呢?
尹氏说:“子路是勇于实践的人,所以听到道理却未能实行时,只怕再听到新的道理。”
子贡问道:“孔文子为什么谥号为‘文’呢?”孔子说:“他聪敏而爱好学习,不以向地位比自己低的人请教为耻,因此称他为‘文’。”
范氏说:聪敏则能建功,又能爱好学习,就能不断进步而没有止境;不以向地位低的人请教为耻,是取法于人来行善。即使是舜也是由此成为大夫的。所谓“文”,必定内在有这种品质,外在有这种行为,然后才可以这样命名。吕氏说:事物相互交错,所以称为“文”。凡事交错,不固守一偏,才是成就“文”的原因。聪敏的人大多不好学,身居高位的人大多耻于向下请教。如今孔文子不固守一偏而能交错,所以称他为“文”。
谢氏说:“谥法本来不是单一的标准,知道孔文子得名,难道不是因为他勤学好问吗?所以这与经天纬地的‘文’是不同的。”
杨氏说:“因为聪敏而好学,不以向地位低的人请教为耻,所以也可以称他为‘文’。”但这与周文王之所以被称为“文”,是不同的。
侯氏说:“因为聪敏而好学,不以向地位低的人请教为耻,所以称他为‘文’。”
尹氏说:勤学好问所以称为“文”。
孔子说:“子产具备君子的四种品德:他修养自身恭敬,侍奉君主敬慎,养育百姓施恩,役使百姓合乎道义。”
横渠先生说:“役使百姓合乎道义而不伤害他们,但不能教化爱护,就像众人的母亲不伤害孩子一样;礼乐不兴盛,这是子产的毛病吧?”
范氏说:孔子称赞别人的美德,是选取可以作为后世法则的地方。恭敬就不会轻慢,敬慎是为了陈述善道、杜绝邪恶。施恩就足以役使百姓,而又用道义来役使他们,百姓难道有不顺从的吗?子产具备这四种品德,符合君子的道,但在为政方面还不够完善。
谢氏说:“子产是古代的完人。他端正自身、接待事物,所以有根本和枝末。修养自身恭敬,侍奉君主敬慎,养育百姓施恩,役使百姓合乎道义。很难用一件事来概括他,总之至理应当如此。以周文王的至圣,也不过是不敢轻慢鳏夫寡妇。他有侍奉君主的小心,恩惠鳏夫寡妇,不废弃道义德行。具备这四种品德,大概可以称为君子了。”
杨氏说:“用恩惠养育百姓,而用道义役使他们。虽然不知道他在为政方面如何,不妨碍他具备君子的道。”
尹氏说:“这四种品德,人具备其中一种,就可以称为君子。子产兼而有之,所以说‘具备君子的四种品德’。”
孔子说:“晏平仲善于与人交往,交往久了,别人依然尊敬他。”
伊川先生解释说:“人与人交往,久了敬意就会衰退。交往久了还能保持敬意,这就是善于与人交往的原因。”
范氏说:“交往久了还能保持敬意,所以有常道而不厌倦。与上级交往不谄媚,与下级交往不轻慢。君臣之间的相处,也应当如此。有谄媚有轻慢,就不是敬了。”像晏平仲,足以作为法则了。
谢氏说:“晏平仲处在周朝衰微的时候,也可以说是贤大夫,他的善行本来很多。圣人这里特别论述他与人交往这一节。所谓交往久了还能保持敬意,必定是德行盛大而有常道的人才能做到。大概不是有意要长久交往,而是德行盛大有常道的人,自然不轻慢侮弄。”
杨氏说:“交往的道理,久了更加亲近,就会玩习而敬意松弛,这是人之常情。所以以交往久了还能保持敬意为善。”
尹氏说:“交往久了敬意就会衰退,交往久了还能保持敬意,这就是善于交往的原因。”
孔子说:“臧文仲养大龟,龟室的斗拱雕刻成山形,梁上的短柱绘有水草花纹,他的智慧怎么样呢?”
伊川先生解释说:“世人说臧文仲有智慧,但他上边违背礼制,怎么能算有智慧呢?”又说:“蔡与采同义,大夫有采地,却做山节藻棁的事,是不知礼。山节藻棁是诸侯才能做的事。”
横渠先生说:“山节藻棁,是为了藏龟的屋子,祭祀爰居鸟的意义,同样归于不知适宜。”
范氏说:孔子说:智者不迷惑,因为他明辨是非而取舍没有疑惑。蔡龟不是他所应养的,山节藻棁不是他所应做的,为什么不明辨是非而处于非礼之中?不可以说他有智慧了。臧文仲并非不知道奢侈是恶、节俭是美,只是不能用道义制约欲望,而违背道义去顺从欲望,所以私心胜过了,明智有所遮蔽。
谢氏说:“臧文仲当时必定以智慧著称,然而不知道为藏龟而损害礼制的事,对我有什么益处呢?大概孔子是为了开导当时的疑惑,认为智者不应当这样。”
杨氏说:“用山节藻棁来养龟,这就像用人的饮食来养鸟一样,怎么能说有智慧呢?”尹氏说:“罪过没有比藏龟更大的了,智者会做这种事吗?”《左传》记载孔子说臧文仲有三件不智的事,其中一件是“制作虚器”,就是指这件事。
子张问道:“令尹子文三次担任令尹,没有喜悦的神色;三次被罢免,没有怨恨的神色。前任令尹的政策,必定告诉新任令尹,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忠诚。”子张问:“仁吗?”孔子说:“不知道,这怎么能算仁呢?”崔杼杀了齐君,陈文子有十乘车马,抛弃了离开齐国。到了别的国家,就说:“这里的执政者也像我们大夫崔杼一样,离开。”到了另一个国家,又说:“这里的执政者也像我们大夫崔杼一样,离开。”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清白。”子张问:“仁吗?”孔子说:“不知道,这怎么能算仁呢?”
伊川先生解释说:“令尹子文三次担任令尹,没有喜悦的神色;三次被罢免,没有怨恨的神色。他表面上是这样,难道内心真的这样吗?人不能从他的脸色看出喜怒就可以,说他没有喜怒就不是事实了。如果真没有喜怒,怎么能知道他未达仁境呢?夫
子独称其旧政,告新为忠,斯可见矣。」或问:「令尹子文之忠,陈文子之清,使圣人为之,是仁否?」先生曰:「不然,圣人为之,亦只是清忠也。」或问:「令尹子文忠矣,孔子不许其仁,何也?」曰:「此只是忠,不可谓之仁。若比干之忠,见得时便是仁也。」
译你只称赞他遵循旧政,以告知新君为忠,由此便可见其局限了。」有人问:「令尹子文的忠,陈文子的清,如果由圣人来这样做,这算是仁吗?」先生说:「不是这样,圣人这样做,也只是清和忠罢了。」有人问:「令尹子文确实做到了忠,孔子却不赞许他达到了仁,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仅仅是忠,不能称之为仁。像比干那样的忠,在当时就能体现为仁了。」
范曰:“令尹子文之忠,陈文子之清,皆未足为仁。仁者,必有及于天下,非自足于一己而已也。若比干之忠,伯夷之清,乃可谓之仁矣。”
吕曰:「子文至于三仕三巳,不知进退之义者也。陈文子至于崔子弑齐君而后去,是不知去就之义者也。不知进退去就之义,不免于有怀。行至于有懐,虽曰清忠,而仁不足道也。」
谢曰:「文武之泽,入人也深,养人也久。故小子有造人,有士君子之行,则其遗风未熄之时,葢有不待学问而入德者矣。况于令尹子文、陈文子,一时之善士也。三仕无喜色,三巳无愠色。旧政告新令尹,与弃马十乘,违而之他邦,其立心高矣。故子张以仁疑之。然容有质厚者,亦能之。是以夫子于仁不仁,未可断也。其曰『未知焉得仁』,非以二子为不仁,特恐子张识清忠而不识仁也。使子张知清忠之非仁,其于知仁也何有?」
杨曰:三仕三巳而无喜愠,旧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是事君人不为容悦而私于己者也,故可以为忠矣。不立于恶人之朝,弃十乘而违之,可以为清矣。忠清疑若可以为仁,故子张以是为问。然仁若比干、伯夷可也,降是宁足与此乎?葢仁不可以迹论之故也。侯曰:子张问令尹子文、陈文子仁矣乎?孔子对以清与忠,而曰未知焉得仁?葢仁者理之得也,得于义,得于礼,得于智者也。其色有歉于心,则不可谓之仁矣。以全体言之,唯践形者可以谓之仁,其余或以一事而名仁者亦有之,或言仁之功,或言近乎仁,或为仁之方,或为仁之术,皆非所谓尽仁者也。令尹子文相其▯号之君而不知正其名,陈文子有马十乘,亦齐之富大夫也。崔子弑齐君而不能上告天子,下请方伯而讨其贼。令尹徒以区区之忠而告其新文子,以孑孑之义而避其地,是皆不知为臣为仁之道也。虽使圣人为之,只可谓之清与忠而已,故夫子皆曰未知焉得仁,谓未知仁道也。无喜愠之色与弃马而逃,皆末事也,何足为仁之道哉?
尹曰:「观二子之事,谓之忠清则可矣,仁则未知也。」
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子闻之曰:「再斯可矣。」
伊川解曰:「使晋时也,其再虑当矣。至于求遭防之礼,则过矣。」又《语録》曰:「为恶之人,未尝知有思。有思则为善矣。至于再,则已审;三则惑矣。」又曰:「再则定,三则私意起矣。」
范曰:“思所以求通也,多则惑,故再思可矣,不必于至三。”《中庸》曰:“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圣人有不思而得者,有深思而得之者,不执一也。若周公仰而思之,夜以继日,则不止于三也。季文子事事必三思而后行,故孔子以为过矣。
谢曰:“天下之事,有是非利害,君子不能无择也。是以再思以为可也,徐思之有未可焉,则止;以为不可也,徐思之有可为则行。此之谓再思。再思之外,犹有思焉,恐不免于妄也。必无中伦之理。有人闻季子之风,能不恱乎?”夫子所以解其惑,而曰:“再斯可矣。”
杨曰:「事有可不可,两者而已,故思止于再可也。三则惑矣。」
尹曰:“思至于再,可也;至于三,则惑。若文子使晋而求遭防之礼以行,思之过者也。”
子曰:「寗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
伊川曰:「邦无道则能沉晦以免患,故曰不可及也。亦有不当愚者,比干是也。」
范曰:治则见,乱则隐,出处之迹也。知与愚,本于其心,而有道则明之,无道则晦之。道隐乎心,而迹着乎外,以见于乱邦之害,此所以为不可及也。
吕曰:「以圣人之行为不可及,则过于知过也。」
谢曰:「邦有道则知,知也;邦无道则愚,大知也。邦无道而不愚,以陨身失族者,不絶于春秋之时。优游卒歳,惟叔向而已。至于此,然后知武子之愚不可及也。原其初心,岂欲先公后私欤?葢才有所长,知有所短也。如武子者,庄子所谓才全而德不形者乎?观其无道而愚,则有道而知,亦不得已矣。」
杨曰:「有知愚之名,则非行其所无事者。言不可及,则
译范氏说:“令尹子文的忠诚,陈文子的清廉,都还不足以称为仁。仁者,必定能恩泽遍及天下,而不是仅仅满足于个人的修养罢了。像比干的忠诚,伯夷的清廉,才可以称为仁。”
吕氏说:“令尹子文至于三次出任令尹,三次被罢免,是不懂得进退的道理。陈文子直到崔杼杀害齐君之后才离开,是不懂得去留的道理。不懂得进退去留的道理,难免心中有所牵挂。行为到了有所牵挂的地步,虽然可以说是清廉忠诚,但仁德就不值得称道了。”
谢氏说:“周文王、周武王的恩泽,深入人心,滋养人长久。所以即使是平民百姓,有造就人的能力,有士君子的行为,那么在遗风尚未消亡的时候,大概也有不等待学习就能进入道德境界的人。何况令尹子文、陈文子,是一时的善士。三次出任没有喜悦的神色,三次被罢免没有怨恨的神色。将旧政告知新任令尹,与抛弃十乘车马,违抗命令前往他国,他们的立心很高。所以子张怀疑他们是否达到了仁的境界。然而,或许有本质敦厚的人,也能做到这样。因此孔子对于他们是否仁,没有做出断定的结论。他说‘不知道这怎么能算是仁’,并不是认为这两个人不仁,只是担心子张只认识清廉忠诚而不认识仁。如果子张知道清廉忠诚不是仁,那么他对于认识仁还有什么困难呢?”
杨氏说:“三次出任三次被罢免而没有喜悦怨恨的神色,旧令尹的政事必定告知新任令尹,这是侍奉君主不为了取悦而谋取私利的人,所以可以称为忠诚。不站在恶人的朝廷,抛弃十乘车马而离开,可以称为清廉。忠诚清廉似乎可以称为仁,所以子张以此发问。然而仁像比干、伯夷那样才可以,降低标准难道足以与此相比吗?大概仁是不可以根据外在表现来论断的缘故。侯氏说:子张问令尹子文、陈文子是否达到了仁的境界?孔子回答以清廉与忠诚,并说‘不知道这怎么能算是仁’?大概仁是道理的获得,符合义,符合礼,符合智。如果神色中有心怀歉疚,就不能称为仁了。从整体来说,只有践行形体的人可以称为仁,其余有的因一件事而被称为仁,有的说仁的功效,有的说接近仁,有的说仁的方法,有的说仁的手段,都不是所谓尽善尽美的仁。令尹子文辅佐那个名号不正的君主而不知道纠正其名分,陈文子有十乘车马,也是齐国的富大夫。崔杼杀害齐君而不能向上报告天子,向下请示方伯而讨伐那个贼人。令尹仅仅凭着微小的忠诚而告知新任令尹,陈文子凭着微小的义气而避开那个地方,这都是不知道作为臣子达到仁的境界的道理。即使让圣人来做,也只能称为清廉与忠诚罢了,所以孔子都说‘不知道这怎么能算是仁’,是说不知道仁的道理。没有喜悦怨恨的神色与抛弃马匹而逃跑,都是次要的事情,哪里足以称为仁的道理呢?”
尹氏说:“看这两个人的事迹,称为忠诚清廉是可以的,至于仁则不知道。”
季文子每件事都要思考多次然后才行动。孔子听说后说:“思考两次就可以了。”
伊川先生解释说:“如果是出使晋国的时候,思考两次是恰当的。至于寻求遭遇丧礼的礼节,就过分了。”又说《语录》说:“作恶的人,不曾知道有思考。有思考就是向善了。至于思考两次,已经审慎;思考三次就迷惑了。”又说:“思考两次就确定,思考三次私意就产生了。”
范氏说:“思考是为了求通达,多了就迷惑,所以思考两次就可以了,不必达到三次。《中庸》说:‘有不思考的,思考了没有结果,不放下。’圣人有不思考就得到的,有深思而得到的,不固执一端。像周公仰头思考,夜以继日,就不止于三次了。季文子每件事必定思考多次然后才行动,所以孔子认为过分了。”
谢氏说:“天下的事情,有是非利害,君子不能没有选择。所以思考两次认为可以,慢慢思考还有不可以的,就停止;认为不可以,慢慢思考有可以做的就行动。这就叫做思考两次。思考两次之外,还有思考,恐怕不免于妄念。必定没有合乎伦理的道理。有人听到季文子的风范,能不高兴吗?”孔子因此解除他的疑惑,说:“思考两次就可以了。”
杨氏说:“事情有可不可,只有这两种情况,所以思考停止在两次就可以了。三次就迷惑了。”
尹氏说:“思考达到两次,可以;达到三次,就迷惑。如果季文子出使晋国而寻求遭遇丧礼的礼节来行动,是思考过分了。”
孔子说:“宁武子,国家有道就聪明,国家无道就愚笨。他的聪明别人可以赶上,他的愚笨别人赶不上。”
伊川先生说:“国家无道就能沉潜晦暗以免除祸患,所以说赶不上。也有不应该愚笨的时候,比干就是这样的。”
范氏说:“治世就显现,乱世就隐退,这是出处的事迹。聪明与愚笨,本于内心,有道就彰显,无道就晦暗。道隐于内心,而事迹显于外,以显露在乱邦的危害,这就是为什么赶不上的原因。”
吕氏说:“以圣人的行为为赶不上,就过于知道过错了。”
谢氏说:“国家有道就聪明,是聪明;国家无道就愚笨,是大智慧。国家无道而不愚笨,以致丧身失族的,在春秋时期不绝于书。优游度日,只有叔向而已。到了这里,然后知道武子的愚笨是赶不上的。推究他的初心,难道是想先公后私吗?大概才能有所长,智慧有所短。像武子这样的人,是庄子所说的才全而德不形的人吗?看他无道而愚笨,那么有道而聪明,也是不得已了。”
杨氏说:“有聪明愚笨的名号,就不是行其所无事的人。说赶不上,就
子在陈曰:「归与!归与!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
伊川解曰:夫子之删诗书,使羣弟子编缉之也。又语録曰:此言弟子狂简,志大而行不揜,故率然能成章,不知所以裁之。是时孔子将反鲁之时也。仲尼删诗书,作春秋,定礼乐,已前简防甚多。如诗书皆千余篇,岂是仲尼一人独力能为之?葢当时皆付诸弟子编集,然后删定。故仲尼周流四方,诸弟子编集已成章,但未知所以裁择。故仲尼在陈思归鲁而裁正成书也。故曰: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范曰:狂者进取,简则未能居敬也。若琴张、曾晳、牧皮者,是狂而已,不知所以裁之,则不得其中。传之于书,或误天下后世,此夫子所以欲归也。
吕曰:「狂简当为狂狷。狂者进取,进取则过;狷者有所不为,不为则不及。自非圣人立言,举不能悉合乎中。虽未合乎中,固已杂然成章矣。成章则达矣,其中者尚矣。其不中者,尚在裁以就中尔。道之不行也,旣不得中行而取狂狷,又不得其行而卒归乎立言,则圣人之不遇可知矣。」
谢曰:「夫子尝曰:『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则其传于门人,非夫子初心也。当是时,虽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所乐不存焉,而况狂狷乎?及其鳯鸟不至,知其卒不用也,不复梦见周公也。将以其道传之门人,岂不曰:『吾舍此,其如来世何』?此欲反鲁时心也。当是时,虽不得中行,犹欲成就之,而况英才乎?此孟子所谓狂者,又不可得,又思其次也。」
杨曰道不行则私淑诸人而已
尹曰:「孔子在陈,不得中道而与之,故思其次也。狂简小子,于诗书礼乐,能成文章而不能裁者也。是以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
子曰:「伯夷叔齐,不念旧恶,怨是用希。」
伊川解曰:「伯夷叔齐之节至高峻也,然其居之以寛,故怨希。不然则不可以处世矣。」又语録曰:「伯夷之清,若推其所为,须不容于世,必负石赴河乃已然,却为它不念旧恶,气象甚宏。」又曰:「不念旧恶,此清者之量。」或问:「伯夷叔齐叩马而諌武王,义不食周粟,有之乎?」曰:「叩马则不可知,非武王诚有之也。」孟子曰:「伯夷隘,只此便见隘处。君臣尊卑,天下之常理也。伯夷知常礼而不知圣人之变故,隘。不食周粟只是不食他禄,非饿而不食也。」至如史记所载谏辞,皆非也。武王伐商,即位已十一年矣,安得父死不葬之语?韩退之颂伯夷甚好,然只説得伯夷介处。要知伯夷之心,须是圣人语。「不念旧恶,怨是用希」説得伯夷心也。或曰:「伯夷叔齐不念旧恶如何?」曰:「观其清处,其冠。」
不正便望望去之,则可谓隘矣。疑若有恶矣,然却能不念旧恶,故孔子特发明其情。武王伐纣,伯夷叔齐知君臣之分,不知武王顺天命诛独夫。石曼卿有诗言:「伯夷耻居汤武干戈地,来死唐虞揖逊墟。」亦有是理。首阳乃在河中府虞乡。
范曰:“伯夷叔齐之美多矣。夫子称此者,为其乐天顺理,可以为法也。夫与人有恶而不忘,则志未平也。平之在己,己不念,则人亦不怨矣。是以怨之者希也。”吕曰:“夷齐,圣之清者。清则能逺乎怨。不念旧恶,乃逺怨之义。”
谢曰:「君子于所亲,当怨也,然犹不宿怨焉,而况于疎者乎?越人弯弓而射我,则谈笑而道之。其待我以横逆,曰:『此亦妄人也已矣。』葢于攻人之恶,有所不暇,而况于念旧恶乎?能不念旧恶,则怨何自而生?」
杨曰:“公天下之善恶而不为私焉,则好恶不在我矣。何念旧恶之有?若夷、齐,葢亦所过者化也。”
尹曰:「伯夷叔齐之节,可谓高峻。观其清而至于衣冠不正,则望望然去之,则隘矣。宜若无所容者,惟其不念旧恶,其中宏裕,怨是用希也。」
子曰:「孰谓微生高直?或乞醯焉,乞诸其邻而与之。」伊川解曰:「君子敬以直内,所枉虽小,而害则大。」范曰:「是曰是非,曰非有谓有,无谓无,曰直。微生以直闻,而夫子因乞醯
译孔子在陈国时说:“回去吧!回去吧!我家乡的那些年轻人志向远大而行为疏略,文采斐然,却不知如何加以裁度。”
伊川先生解释说:孔子删定《诗》《书》,是让众弟子编纂整理的。又说:这话是说弟子们志向远大而行为不能掩映,所以自然能写成文章,却不知如何裁度。这是孔子将要返回鲁国的时候。仲尼删定《诗》《书》,作《春秋》,确定礼乐,此前简略防备之处很多。比如《诗》《书》都有千余篇,难道靠仲尼一人之力就能完成吗?大概当时都交给弟子们编纂,然后删定。所以仲尼周游列国时,弟子们编纂的文章已成篇章,只是不知如何裁择。因此仲尼在陈国时想回鲁国去裁正成书。所以说:“我从卫国返回鲁国,然后乐制得以端正,雅、颂各得其所。”范氏说:狂者进取,简略则未能持守恭敬。像琴张、曾晳、牧皮这些人,只是狂而已,不知如何裁度,就不能合乎中道。如果把这些记载在书上,可能会误导天下后世,这是孔子想要回去的原因。
吕氏说:“狂简应当是狂狷。狂者进取,进取就会过头;狷者有所不为,不为就会不足。如果不是圣人立言,都不能完全合乎中道。虽然不完全合乎中道,但也已经杂乱地成为文章了。成为文章就通达了,其中合乎中道的更是高尚。那些不合乎中道的,还需要裁度以使其合乎中道。道不能施行,既然得不到中行的人而选取狂狷的人,又得不到他们的行为而最终归于立言,那么圣人的不遇可知了。”
谢氏说:“孔子曾经说:‘如果有人用我,我大概会让东方出现周朝的盛况吧’?那么他传授给门人,并非孔子的初心。当时,虽然得到了天下的英才,但教育所乐在的并不在其中,何况狂狷的人呢?等到凤鸟不来,知道最终不被任用,也不再梦见周公了。将要把他的道传给门人,难道不是说:‘我舍弃这些,将来如何面对后世呢’?这是想要回鲁国时的心情。当时,虽然得不到中行的人,还想成就他们,何况英才呢?这就是孟子所说的狂者,又得不到,又想其次的人。”
杨氏说:道不能施行,就私下里向人学习罢了。
尹氏说:“孔子在陈国,得不到中道的人与之相处,所以想选取其次的人。狂简的年轻人,对于《诗》《书》礼乐,能写成文章却不能裁度。因此从卫国返回鲁国,然后乐制得以端正,雅、颂各得其所。”
孔子说:“谁说微生高直率?有人向他借醋,他向邻居借来给人家。”伊川先生解释说:“君子以恭敬使内心正直,所枉曲的虽然小,但危害却大。”范氏说:“这就是直,说是就是,说非就是非,有说有,无说无,叫直。微生高以直率闻名,而孔子因为借醋的事……
知其不直。夫害其所以养心者,岂在大哉?圣人于人,观其取予,一介而千驷之马,万锺之禄,从可知也。故以微事断之,所以教人不可不慎也。」
译知道他不正直。那些损害修养心性根本的东西,难道在于事情的重大吗?圣人对于人,观察他的索取与给予,哪怕是一根小草与四匹马拉的车,或是万钟的俸禄,都可以由此推知他的品行。所以通过细微的事情来判定,是为了教导人们不可以不谨慎啊。」
谢曰:「或乞醯焉,乞诸其邻而与之,不害其与人交也。若以周济急难,亦何害其为直?然在当时之事,其设心恐不如是也。」答问之间,亲见其事故,语止于如此,而意已传矣。今未可以乞醯认为不直也。
杨曰:「循理而行,无矫揉之私,则直矣。」
尹曰:「君子敬以直内,若微生高,其枉虽小,害直为大。」
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
伊川解曰:「足恭,过恭也。」左丘明,古之闻人。
范曰:巧言令色,足恭者,外为謟也;匿怨而友其人者,内为诈也。言已与丘明同,所以显丘明而率其不能者也。夫惟外不为謟,内不为诈,则不愧于天,不怍于人矣。
吕曰:“二耻者,诚心之所不至,世不以为耻。惟左丘明者,与圣人同心,此孔子所以取之。巧言令色,足恭,谓外事于言色貎者也。”
谢曰:「巧言令色,足恭,匿怨而友其人,推其类,其可耻有甚于穿窬也。」左丘明耻,则其所养可知矣。知耻,在夫子,何足言?欲使学者知立心以直而已。
杨曰:「耻是四者,于孔子为不足道,而曰『丘亦耻之』者,葢示人以行使学者知是四者之不可为,又以进丘明之善也。」
尹曰:足恭,过恭也;巧言令色,外謟者也;匿怨而反其人,内诈者也。左丘明,古之闻人。
顔渊、季路侍。子曰:「盍各言尔志?」子路曰:「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顔渊曰:「愿无伐善,无施劳。」子路曰:「愿闻子之志。」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伊川解曰:「顔渊、季路与夫子之言志,夫子安仁也,顔渊不违仁也,季路求仁也。」又语録曰:「凡看《论语》,非只是要理会语言,要识得圣贤气象。如夫子曰:「盍各言尔志?」子路曰:「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顔渊曰:「愿无伐善,无施劳。」孔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观此数句,便见得圣贤气象大段不同。若读此不见圣贤气象,他处也难见。学者须要理会得圣贤气象。」又曰:「愿无伐善,则不私矣;无施劳,则仁矣。顔子之志,亦可谓大而无以加矣。然以孔子之言观之,则顔子之言出于有心也。至于「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犹天地之化工,付与万物而已,不劳焉。此圣人之所为也。今夫羁靮以御马,而不以制牛,人皆知羁靮之作在乎人,而不知羁靮之生由于马。圣人之化,亦犹是也。」又曰:「顔子所言不及孔子,「无伐善,无施劳」,是它顔子性分上事;孔子言「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是天理上事。」又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乃天地之道也【一作:老者则安之,朋友则与他信,少者则当怀之,乃天道也】又曰:「子路、顔渊、孔子皆一意,但有小大之差,皆与物共者也。顔子不自私已故无伐善;知同于人,故无施劳。若圣人则如天地。」或问:「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如何?」曰:「此数句最好。观子路、顔渊之言后,观圣人之言,分明是天地气象。」又曰:「圣人即天地也。天地中何物不有?天地何尝」
着心拣择善恶一切涵养覆载,但处之有道尔。若善者亲之,不善者逺之,则物不与者多矣,安得为天地?故圣人之志,止欲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又曰:“子路曰:‘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此勇于义者,观其志,岂可以势利拘之哉?葢亚于浴沂者也。顔渊愿无伐善,无施劳,此仁矣,然尚未免于有为,葢滞迹于此,不得不尔也。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此圣人之事,顔子大贤之事也。子路有志之事。
横渠曰:「仲由乐善,故车马衣裘,喜与贤者共敝;顔子乐道,故愿无伐善施劳;圣人乐天,故分内外而成其仁。」
范曰:「子路所愿,志末也。顔子则几矣。无伐善,无施劳,仁者之事也。虽欲无之,而有我存焉。若夫子之言,则天地之功
译谢氏说:“有人来借醋,向邻居借来给他,这并不妨碍他与人的交往。如果以此周济急难,又有什么妨碍他的正直呢?然而在当时的情境下,他的用心恐怕不是这样。”在问答之间,亲眼见到这件事的经过,言语只说到这个程度,而意思已经传达清楚了。现在不可以把借醋这件事认为是不正直。
杨氏说:“遵循道理而行,没有矫揉造作的私心,就是正直了。”
尹氏说:“君子用恭敬来使内心正直,像微生高那样,他的委曲虽然小,但对正直的损害却很大。”
孔子说:“花言巧语,装出伪善的面貌,过分恭敬。左丘明认为这是可耻的,我也认为可耻。心里藏着怨恨,表面上却同那人友好,左丘明认为这是可耻的,我也认为可耻。”
伊川先生解释说:“足恭,就是过分恭敬。”左丘明,是古代有名望的人。
范氏说:花言巧语,装出伪善的面貌,过分恭敬,这是外表谄媚;心里藏着怨恨,表面上却同那人友好,这是内心欺诈。孔子说自己与左丘明相同,是为了显扬左丘明,并引导那些不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只有外表不谄媚,内心不欺诈,才能对天无愧,对人无惭。
吕氏说:“这两种可耻的行为,是诚心所达不到的,世人却不以为耻。只有左丘明,与圣人同心,这就是孔子推崇他的原因。花言巧语,装出伪善的面貌,过分恭敬,说的是在言语、神色、仪容上对外表现。”
谢氏说:“花言巧语,装出伪善的面貌,过分恭敬,心里藏着怨恨,表面上却同那人友好,推究这类行为,其可耻程度甚至超过穿墙钻洞的小偷。”左丘明认为这些可耻,那么他的修养就可以知道了。知道可耻,对于孔子来说,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只是想使学者知道确立正直的心罢了。
杨氏说:“以这四种行为为耻,对于孔子来说是不值得说的,而说‘我也认为可耻’,大概是向人展示行为,使学者知道这四种行为不可做,同时也为了进扬左丘明的善行。”
尹氏说:足恭,就是过分恭敬;花言巧语,装出伪善的面貌,是外表谄媚;心里藏着怨恨,表面上却同那人友好,是内心欺诈。左丘明,是古代有名望的人。
颜渊、子路侍立在孔子身边。孔子说:“何不各自说说你们的志向?”子路说:“愿意把车马、轻暖的皮衣与朋友共享,即使用坏了也不遗憾。”颜渊说:“愿意不夸耀自己的优点,不表白自己的功劳。”子路说:“愿意听一听老师的志向。”孔子说:“使老年人安适,使朋友信任,使年轻人怀念。”伊川先生解释说:“颜渊、子路与夫子谈论志向,夫子是安于仁,颜渊是不违背仁,子路是追求仁。”又说:“凡是读《论语》,不只是要理解语言,要识别圣贤的气象。比如夫子说:‘何不各自说说你们的志向?’子路说:‘愿意把车马、轻暖的皮衣与朋友共享,即使用坏了也不遗憾。’颜渊说:‘愿意不夸耀自己的优点,不表白自己的功劳。’孔子说:‘使老年人安适,使朋友信任,使年轻人怀念。’看这几句话,就能看出圣贤的气象大大不同。如果读这些看不出圣贤的气象,其他地方也很难看出。学者必须理解圣贤的气象。”又说:“愿意不夸耀自己的优点,就不自私了;不表白自己的功劳,就是仁了。颜子的志向,也可以说是大得无以复加了。然而用孔子的话来看,颜子的话是出于有心。至于‘使老年人安适,使朋友信任,使年轻人怀念’,就像天地的化育之功,付与万物罢了,不劳心费力。这是圣人的作为。现在用缰绳驾驭马,而不用来控制牛,人们都知道缰绳的制作在于人,却不知道缰绳的产生由于马。圣人的教化,也是这样。”又说:“颜子所说的不及孔子,‘不夸耀自己的优点,不表白自己的功劳’,是颜子本性分内的事;孔子说‘使老年人安适,使朋友信任,使年轻人怀念’,是天理上的事。”又说:“使老年人安适,使朋友信任,使年轻人怀念,这是天地的道理【一作:老年人就安适他们,朋友就给予他们信任,年轻人就应当怀念他们,这是天道】。”又说:“子路、颜渊、孔子都是一心,只是有大小之别,都是与万物共享的。颜子不私自占有,所以不夸耀自己的优点;知道与他人相同,所以不表白自己的功劳。如果圣人就像天地。”有人问:“使老年人安适,使朋友信任,使年轻人怀念,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这几句话最好。看了子路、颜渊的话之后,再看圣人的话,分明是天地的气象。”又说:“圣人就是天地。天地中有什么东西没有?天地何曾”
用心拣择善恶,一切涵养覆载,只是处理得有道罢了。如果亲近善人,疏远不善的人,那么不与之合作的东西就多了,怎么能成为天地呢?所以圣人的志向,只是想让老年人安适,让朋友信任,让年轻人怀念。又说:“子路说:‘愿意把车马、轻暖的皮衣与朋友共享,即使用坏了也不遗憾。’”这是勇于行义的人,看他的志向,难道可以用势利来拘束他吗?大概仅次于在沂水沐浴的人。颜渊愿意不夸耀自己的优点,不表白自己的功劳,这是仁了,然而尚未免于有为,大概滞留在迹相上,不得不这样。孔子说:“使老年人安适,使朋友信任,使年轻人怀念。”这是圣人的事,颜子是大贤的事。子路是有志的事。
横渠先生说:“仲由乐于行善,所以车马衣裘,喜欢与贤者共享直至破旧;颜子乐于行道,所以愿意不夸耀自己的优点,不表白自己的功劳;圣人乐于天道,所以区分内外而成就其仁。”
范氏说:“子路所愿,志向浅末。颜子则接近了。不夸耀自己的优点,不表白自己的功劳,是仁者的事。虽然想要没有,但还有‘我’存在。如果夫子的话,则是天地的功
也。老者当安之,朋友当信之,少者当怀之。如万物各正其性命,吾岂有心于其间哉?」尧舜之治天下,禹之行水,行其所无事而已。程子曰:「羁靮以御马,不以制牛。人皆知羁靮之生乎人,而不知羁靮之生乎马。圣人之教,亦若是而已。」
译罢了。老年人应当使他们安适,朋友应当使他们信任,年轻人应当使他们怀念。就像万物各自确立其本性与命运,我哪里会在其中存有心意呢?尧舜治理天下,大禹疏导洪水,不过是顺应自然、不妄加干预罢了。程颐说:“用缰绳和嚼子来驾驭马,却不用来控制牛。人们都知道缰绳嚼子是由人制造的,却不知道缰绳嚼子是因马的需要而产生的。圣人的教化,也是如此罢了。”
吕曰:「子路喜功,与人共利;顔子为已不倍于人。孔子体天,不言而信。」
谢曰:门弟子所存,夫子葢得于眉睫之间,不待问而可知。今于由与回而问之,非问之也,葢教之也。欲省其切问近思者如何,又从而振德之也。志可以为善,亦不害其未化,故在学者则为切论,至道则为病。由与回,中人以上者也。夫子姑使之笃志乎,不可也;使之捐志乎,不可也。其曰「盍各言尔志」,则二人者于此可以省发矣。又安知两人者不由是大有以啓廸其心与?「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此笃志者也。「愿无伐善无施劳」,笃志不足以言之也。「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此非志也,聊以答季路之问而已。使季路闻此言也,则「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之语,能无自小乎?使顔子闻此言也,则「愿无伐善无施劳」之语,能无乐其庶几乎?又曰:子路「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无憾」,亦是要做好事底心。顔子早是参彼己,孔子便不然。老者合当养的便安之,少者不能立者便怀之。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自然合做的道理,便是天之所为,更不作用。游曰:孔子之道,修于家,行于乡,施于国,达于天下,亦不过使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而已。葢使天下之为子者皆致其孝,然后老者莫不安之矣;使天下之为父者皆致其慈,然后少者莫不怀之矣;使天下之为朋友者皆先施之,然后朋友莫不信之矣。此所以为孔子之志,其辞虽若自抑,而非盛德之善治于人心者,亦不足以与此。
杨曰:「季路之志,推之及于朋友而已。顔渊愿无伐善,无施劳,则裕乎此矣。皆志于仁者之事也。善推其所为而已。」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是则仁矣,无事乎推也。」
尹曰:夫子安仁,顔渊不违仁,季路求仁。臣闻师程颐曰:欲见圣贤气象,当于此致意焉。
子曰:「已矣乎!吾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者也。」
伊川解曰:「夫人能自知其过者鲜矣。然知过非难,也能自讼之为难。自讼不置,能无改乎?」
范曰:见其过而内自讼,则庶乎可以寡过矣。非好学者不能也。故曰:已矣乎!恐终不得见,之所以警夫不能补过者也。
谢曰:「推恶恶之心,以自攻其恶,则过不可胜改也。其惟能推好已之心,好人者,能之乎?」
杨曰:「小人之过也,必文。则能见其过,而内自讼者,鲜矣。已矣乎?者,葢甚言其未见也。」
尹曰:「知过非难,自讼为难。苟自讼不置,能无改乎?」
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伊川解曰:「忠信,质也。语生质,则不异于人,人不若已之好学耳,所以勉人学也。」
范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者,不诬人也。不如丘之好学者,不自诬也。忠信则己与人同,所以与人异者,唯好学也。圣人必学先王之道,然后能成,故称己以勉人。苟能好学,则亦己而已矣。是以自名好学,而不为矜也。」
吕曰:所贵乎士,学而已矣。学之功,可使愚者明,柔者刚。苟不志于学,虽圣人之质,不免为乡人而已。自尽不欺,苟质厚者,皆能之。故十室之邑,必有。
谢曰:「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夏葛而冬裘,渇饮而饥食,皆所谓忠信也。其敢厚诬十室乎?」然不明乎善,不诚其身矣。欲诚其身者,其惟好学乎?
杨曰:「人之于圣人,非天之降材尔殊也,未有无其质也。虽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圣人好学以成之耳。」葢夫子不以圣贤自居,而勉人以学,若此类,皆以身教之也。
尹曰:「忠信质也。人谁无质乎?于学则不如己之好焉,所以勉人云尔。」
论语精义卷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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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精义卷三下
宋 朱子 撰
雍也第六
子曰雍也可使南面
伊川解曰:「仲弓才德,可使为政也。」
范曰:仲弓可以为诸侯,故夫子与之言皆治国之事。《论语》可见矣。
谢曰
译吕氏说:“子路喜好功名,与人共享利益;颜回修养自身而不逾越于人。孔子体悟天道,不言而令人信服。”
谢氏说:“门弟子内心的存养,夫子大概从眉宇眼神之间就能得知,不必询问便可知晓。如今向子路和颜回发问,并非真的询问,而是借此教导他们。想要省察他们切问近思的情况如何,进而以此振奋他们的德行。立志行善,也不妨碍其尚未完全感化,所以对于学者来说是切要的论述,对于至高之道来说则是弊病。子路与颜回,都是中等资质以上的人。夫子姑且让他们坚定志向,是不可以的;让他们抛弃志向,也是不可以的。他说‘何不各自说说你们的志向’,那么这两人就可以在此省察并激发本心了。又怎知这两人不会因此大大启发他们的心志呢?‘愿意将车马、轻暖的皮衣与朋友共享,即使破旧了也不遗憾’,这是坚定志向的表现。‘愿意不夸耀自己的善行,不表白自己的功劳’,仅用坚定志向还不足以形容。‘使老年人安适,使朋友信任,使年轻人怀念’,这并非志向,只是用来回答子路的提问罢了。如果子路听到这话,那么‘愿意将车马、轻暖的皮衣与朋友共享,即使破旧了也不遗憾’的话,能不显得自轻自贱吗?如果颜回听到这话,那么‘愿意不夸耀自己的善行,不表白自己的功劳’的话,能不乐于接近这种境界吗?又说:子路‘愿意将车马、轻暖的皮衣与朋友共享,即使破旧了也不遗憾’,也是想要做好事的心。颜回早已参透彼此的区别,孔子则不然。老年人应当供养的就让他们安适,年轻人不能自立的就让他们怀念。君臣父子各守其位,自然合当的道理,就是天道的作为,更不需要人为造作。游氏说:孔子的道,在家修身,在乡推行,在国家施行,通达于天下,也不过是让老年人安适,让朋友信任,让年轻人怀念罢了。大概让天下做儿子的都尽孝道,然后老年人没有不安适的了;让天下做父亲的都尽慈爱,然后年轻人没有不怀念的了;让天下做朋友的都先施予恩惠,然后朋友没有不信任的了。这就是孔子的志向,他的言辞虽然看似自谦,但若不是盛德善于治理人心的人,也不足以达到这种境界。”
杨氏说:“子路的志向,推及到朋友罢了。颜渊希望不夸耀善行,不表白功劳,则比这宽裕了。这都是志在仁者之事。只是善于推己及人罢了。”孔子说:“使老年人安适,使朋友信任,使年轻人怀念。这就是仁了,无需再推及他人。”
尹氏说:“夫子安于仁,颜渊不违背仁,子路追求仁。我听说程颐老师说:想要看见圣贤的气象,应当在此处用心体会。”
孔子说:“算了吧!我没有见过能看见自己的过错而在内心自我责备的人。”
伊川解释说:“人们能自知自己过错的很少。然而知道过错并不难,难的是能自我责备。自我责备不停止,能不改正吗?”
范氏说:“看见过错而在内心自我责备,那么差不多就可以减少过错了。不是喜好学习的人不能做到。所以说:算了吧!恐怕终究见不到这样的人,以此来警戒那些不能弥补过错的人。”
谢氏说:“推究厌恶恶行的心,来攻击自己的恶行,那么过错就改不胜改了。大概只有能推究喜爱自己的心、喜爱他人的人,才能做到吧?”
杨氏说:“小人的过错,必定掩饰。那么能看见自己的过错,而在内心自我责备的人,就很少了。‘算了吧’,大概是极言其未见这样的人。”
尹氏说:“知道过错并不难,自我责备难。如果自我责备不停止,能不改正吗?”
孔子说:“十户人家的小地方,一定有像我一样忠信的人,只是不如我喜好学习罢了。”伊川解释说:“忠信,是资质。论及天生的资质,则与人没有不同,人不如我喜好学习罢了,所以以此勉励人学习。”
范氏说:“十户人家的小地方,一定有忠信的人,这不是诬蔑别人。不如我喜好学习,这不是自我诬蔑。忠信方面我与别人相同,所以与别人不同的,只有喜好学习。圣人必定先学习先王的道,然后才能成就,所以称述自己以勉励别人。如果能喜好学习,那么也就和我一样了。因此自称喜好学习,而不算是矜夸。”
吕氏说:“士人所宝贵的,只是学习罢了。学习的功效,可以使愚笨的人变得明智,柔弱的人变得刚强。如果不立志于学习,即使是圣人的资质,也不免沦为乡野之人。自我尽力而不欺骗,如果资质淳厚的人,都能做到。所以十户人家的小地方,一定有这样的人。”
谢氏说:“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夏天穿葛布衣冬天穿皮衣,渴了喝水饿了吃饭,这些都是所谓的忠信。怎敢厚诬十户人家呢?”然而如果不明白善道,就不能诚实地修身。想要诚实地修身,大概只有喜好学习吧?
杨氏说:“人与圣人相比,并非上天降下的材质就不同,没有没有这种资质的。即使是十户人家的小地方,一定有像我一样忠信的人,只是不如圣人喜好学习以成就罢了。”大概夫子不以圣贤自居,而勉励人学习,像这类的话,都是以自身来教导别人的。
尹氏说:“忠信是资质。谁没有资质呢?在学习方面不如我喜好,所以以此勉励人罢了。”
论语精义卷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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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语精义卷三下
宋 朱子 撰
雍也第六
孔子说:冉雍可以让他治理国家。
伊川解释说:“仲弓的才德,可以让他从政。”
范氏说:仲弓可以成为诸侯,所以夫子与他谈论的都是治国的事。《论语》中可见一斑。
谢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