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精义卷八下
子孙忧,皆过论也。而二臣者不能救此,孔子所以谓之具臣与?」然冉求为季氏聚敛矣,葢用事之臣也,故独责之。
译子孙的忧虑,都是过分的议论。而这两位臣子不能挽救这种局面,这就是孔子称他们为“具臣”的原因吗?然而冉求为季氏搜刮聚敛,大概是因为他是当权的臣子,所以孔子唯独责备他。
侯曰:「孔子反覆语二臣者,责其不能以道事君而居其位也。器识窄狭,故曰:『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
尹曰:颛臾主祀东防,东防鲁地也,则是已在邦域之中矣,是吾社稷臣也。当是时,季氏已强,公室益弱,冉求为相而不能救之,又为之辞。孔子所以罪其言也,虎兕喻季氏,▯玉喻公室也。
孔子曰:「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自诸侯出,葢十世希不失矣;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陪臣执国命,三世希不失矣。天下有道,则政不在大夫;天下有道,则庻人不议。」
范曰:「礼乐征伐自诸侯出,十世矣。天子希不失其天下者矣。自大夫出者,五世;诸侯希不失其国者矣。陪臣执国命者,三世;大夫希不失其家者矣。天子有天下,诸侯有国,大夫有家,必乆而后失之。力有大小,徳有厚薄,其理然也。葢周自昭王,故其世短,道微缺,至幽王而亡,十世矣。鲁自宣公,三家始强,季氏自武子至桓子,制于家臣,四世矣。希不失者,不必皆如之,其大略不过此矣。」又曰:「天子之政,未尝不在公卿;诸侯之政,未尝不在大夫。公卿大夫皆贤也,则政出于君矣。惟其非贤,是以君弱臣强,政出于下也。诗曰:『先民有言,询于刍荛。』古者上诵箴课士,▯民语,庶人谤于道,商旅议于市,未尝不议也。子曰:『上酌民言,则下天上施。惟民言得达于上,则下无所议也。』」
杨曰:变礼易乐,革制度衣服,而流讨之刑不能加,然后礼乐征伐自诸侯出。徳又下衰,而礼乐征伐出于大夫,国命执于陪臣,则极矣。故其衰愈甚,则其失益近,理势然也。又曰:庻人不议者,百姓谓我自然,莫知为之者,何议之有?
孔子曰:「禄之去公室,五世矣;政逮于大夫,四世矣。故夫三桓之子孙,微矣。」
范曰:「鲁自宣公禄去公室,至定公五世矣。禄之初去公室,大夫犹有未専政者也。政逮于大夫,无不専者,四世矣。陪臣执国命,而大夫又失之,故三桓之子孙亦微矣。」
吕曰:“十世、五世、三世云者,葢所出不顺,物理之所不容,其乆近之效,随大小而为等。庶人不议,直谓民自无可议,非不使之议。”
谢曰:「诸侯聴命于天子,大夫聴命于诸侯。如天无二日,所谓理也。故礼乐惟天子専之。自诸侯出,自大夫出,葢如灾异,何可常也?故愈逆理,则其失愈近。政逮于大夫,至如今四世矣。三桓子孙不微,何待冉有、季路不知也?而犹欲强之。」
杨曰所以徴前説也
侯曰:「世道交防,君不君,臣不臣,其能乆乎?」
尹曰:「礼乐征伐,出于天子者也。诸侯専之,逆天理也。未有能过十世而不亡者。愈逆于理,则其亡愈近。故大夫不过五世,陪臣不过三世。唯天子有道,则政不在下,而众庻无得而议。当时三家窃国,已四世矣,其子孙安得不微乎?」
孔子曰:「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损矣。」
横渠曰:「便辟,足恭,善柔,令色,便佞,巧言。」
范曰:自天子至于庻人,友之损益皆同。书曰:侍御仆从,罔非正人,益友也。巧言令色,便辟侧媚,损友也。人君所友,系一身之安危,天下之治乱,可不慎哉!吕曰:友直,则知过;友谅,则进于诚;友多闻,则进于明。便辟习于容,善柔能为卑屈,便佞习于口才。友便辟,则徳不修;友善柔,则志不立;友便佞,则过不闻。谢曰:志无所惮,则满。谓人莫己若,则亡。有志于道者,可自省也。友直谅多闻,则心常歉然矣。友便辟、善柔、便佞,则必自满。
杨曰:直则不回,谅则不欺,多闻则畜徳,故可资以为益。便辟则不正,善柔则无责善之义,便佞则御人以口给,皆非能忠告而善道之者也,故损。
尹曰:「便辟,足恭也;善柔,令色也;便佞,巧言也。自天子以至于庶人,未有不须友以成者,而其为损益,有如是者,可不慎择哉!」
孔子曰:「
译侯氏说:“孔子反复告诫冉有、季路两位臣子,是责备他们不能以正道侍奉君主却占据着高位。他们器量见识狭隘,所以孔子说:‘我担心季孙的忧患不在颛臾,而在鲁国的宫廷内部。’”
尹氏说:“颛臾主持祭祀东蒙山,东蒙山是鲁国的土地,那么颛臾已经在鲁国的疆域之内了,这是我们的社稷之臣。当时,季氏已经强大,公室更加衰弱,冉求身为家臣却不能挽救,反而为季氏找借口。孔子因此谴责他们的言论,虎兕比喻季氏,〇玉比喻公室。”
孔子说:“天下政治清明,那么礼乐的制作和征伐的发动都由天子决定;天下政治黑暗,那么礼乐征伐都由诸侯决定。由诸侯决定,大概经过十代很少有不丧失天下的;由大夫决定,经过五代很少有不丧失国家的;家臣掌握国家命脉,经过三代很少有不丧失家族的。天下政治清明,那么政权不在大夫手中;天下政治清明,那么庶民就不会议论朝政。”
范氏说:“礼乐征伐由诸侯决定,已经十代了。天子很少有不丧失天下的了。由大夫决定,五代;诸侯很少有不丧失国家的了。家臣掌握国家命脉,三代;大夫很少有不丧失家族的。天子拥有天下,诸侯拥有国家,大夫拥有家族,必定经过很长时间才会丧失。力量有大小,德行有厚薄,道理就是这样。大概周朝自昭王以后,世代短促,道义衰微残缺,到幽王时灭亡,经历了十代。鲁国自宣公以后,三家开始强大,季氏从武子到桓子,被家臣控制,经历了四代。‘很少有不丧失的’,并不是说都完全如此,大致不过如此罢了。”又说:“天子的政令,未曾不在公卿手中;诸侯的政令,未曾不在大夫手中。公卿大夫都是贤人,那么政令就出自君主了。正因为他们不贤,所以君主衰弱臣子强大,政令出自下级。《诗经》说:‘古人有句话,向割草打柴的人询问。’古代君主诵读箴言来考核士人,〇听取民众的言论,庶民在路上批评,商人在市场上议论,未曾没有议论。孔子说:‘君主斟酌采纳民众的言论,那么下级就会像仰视上天一样顺从君主的施为。只有民众的言论能上达君主,那么下级就没有什么可议论的了。’”
杨氏说:“改变礼制、更易音乐,变革制度和服饰,而流放的刑罚不能施加,然后礼乐征伐就由诸侯决定了。德行又进一步衰败,礼乐征伐出于大夫,国家命脉掌握在家臣手中,那就到了极点。所以衰败越严重,丧失就越快,这是理势使然。又说:‘庶民不议论,是因为百姓认为这是理所当然,不知道是谁做的,有什么可议论的呢?’”
孔子说:“政权离开公室,已经五代了;政令落到大夫手中,已经四代了。所以三桓的子孙,衰微了。”
范氏说:“鲁国自宣公时政权离开公室,到定公时已经五代了。政权刚离开公室时,大夫中还有没有专权的。政令落到大夫手中,没有不专权的,已经四代了。家臣掌握国家命脉,大夫又丧失了权力,所以三桓的子孙也衰微了。”
吕氏说:“十代、五代、三代,大概是因为权力来源不顺,物理所不容,其长久或短暂的效应,随着势力大小而分等级。庶民不议论,只是说民众自然没有什么可议论的,并不是不让他们议论。”
谢氏说:“诸侯听命于天子,大夫听命于诸侯。就像天没有两个太阳,这就是所谓的理。所以礼乐只有天子专有。由诸侯决定,由大夫决定,大概就像灾异一样,怎么能长久呢?所以越违背常理,丧失就越快。政令落到大夫手中,到现在已经四代了。三桓的子孙不衰微,何须等到冉有、季路不知道呢?却还要强行去做。”
杨氏说:“这是用来证明前面的说法。”
侯氏说:“世道交错混乱,君主不像君主,臣子不像臣子,他们能长久吗?”
尹氏说:“礼乐征伐,是出自天子的。诸侯专有,是违背天理的。没有能超过十代而不灭亡的。越违背常理,灭亡就越快。所以大夫不超过五代,家臣不超过三代。只有天子有道,那么政权不在下级,而众庶就没有什么可议论的。当时三家窃取国家政权,已经四代了,他们的子孙怎么能不衰微呢?”
孔子说:“有益的朋友有三种,有害的朋友有三种。同正直的人交朋友,同诚信的人交朋友,同见闻广博的人交朋友,是有益的。同谄媚逢迎的人交朋友,同表面柔顺内心奸诈的人交朋友,同花言巧语的人交朋友,是有害的。”
横渠先生(张载)说:“便辟,是装出恭敬的样子;善柔,是装出和善的脸色;便佞,是巧言令色。”
范氏说:“从天子到庶民,朋友的益损道理都是一样的。《尚书》说:‘侍奉左右的仆从,没有不是正直的人,这是益友。巧言令色,谄媚侧媚,这是损友。君主所结交的朋友,关系到一身的安危,天下的治乱,能不慎重吗!’吕氏说:‘同正直的人交朋友,就能知道过错;同诚信的人交朋友,就能增进真诚;同见闻广博的人交朋友,就能增进明智。便辟习惯于修饰仪容,善柔能做出卑屈的样子,便佞习惯于口才。同便辟的人交朋友,德行就不能修养;同善柔的人交朋友,志向就不能树立;同便佞的人交朋友,过错就听不到。’谢氏说:‘志向没有忌惮,就会自满。认为没有人比自己强,就会灭亡。有志于道的人,可以自我反省。同正直、诚信、多闻的人交朋友,内心就会常常感到不足。同便辟、善柔、便佞的人交朋友,就一定会自满。’”
杨氏说:“正直就不会邪曲,诚信就不会欺骗,多闻就能蓄积德行,所以可以凭借他们获得益处。便辟就不端正,善柔就没有劝人向善的意义,便佞就用口才应付人,都不是能忠诚告谏并善于引导的人,所以有害。”
尹氏说:“便辟,就是装出恭敬的样子;善柔,就是装出和善的脸色;便佞,就是巧言令色。从天子到庶民,没有不需要朋友来成就自己的,而其中的益损,就是这样,能不慎重选择吗!”
孔子说:
益者三乐,损者三乐。乐节礼乐,乐道人之善,乐多贤友,益矣。乐骄乐,乐佚游乐宴乐,损矣。」
译有益的快乐有三种,有害的快乐也有三种。以礼乐来节制自己为快乐,以称道别人的好处为快乐,以多结交贤德的朋友为快乐,这是有益的。以骄纵淫逸为快乐,以安逸游乐为快乐,以宴饮享乐为快乐,这是有害的。
横渠曰:「节礼乐,不使流离相胜,能进反以为文也。」骄乐、侈靡、宴乐、宴安。又曰:「乐骄乐、佚游、宴乐,则不能徙义。」
范曰:自天子至于庻人,乐之损益皆同。礼所以修外,主于敬;乐所以修内,主于和。外貌荘敬,则作事可法;中心和乐,则鄙诈不生。动必以礼乐为节,此益者之乐也。乐道人之善,则为善者劝,为不善者沮。故舜隠恶而扬善,大有之世,遏恶而扬善,所以顺天休命也。人君有天下,则当友天下之善士。故济济多士,文王以宁,此乐多贤友也。丹朱慢游,是好傲虐,是作骄乐也。太康逰畋,十旬不反,佚逰也。桀、纣、幽、厉以酒亡国,宴乐也。人君所乐,系一身之安危,天下之存亡,可不慎哉!
吕曰:「节礼乐,则义精;通道人善,则道▯;多贤友,则徳有辅;骄乐,则淫佚;游则荒;宴乐,则惰。」
谢曰:「节礼以乐,节乐以礼,则常庄和。能乐道人之善,则必不伐善。乐多贤友,则志在成徳,而不在圣【误】人骄乐、佚逰、宴乐,皆所谓酖毒,不可懐也。」
杨曰:节礼乐以进,反为文,则无销放之▯。乐道人之善,则与人为善者也。乐多贤友,则乐取人以为善者也。故益骄乐则傲,佚逰则荒,宴乐则怠,宴安也。故损。尹曰:礼有节则不离,乐有节则不流。乐道人之善,是与人为善。乐多贤友,以成己之徳。骄乐侈靡也,佚逰也,宴安也。三者其为损益也如此。君子之于好乐,其可不慎乎?
孔子曰:「侍于君子有三愆:言未及之而言,谓之躁;言及之而不言,谓之隠;未见顔色而言,谓之瞽。」
范曰:「君子养其内心,故言无不中理。欲无此三愆者,在修其内而已矣。」
吕曰:「躁则不重,隠则不忠,瞽则不强。」
谢曰:「时然后言,所谓时,当其可也。」
杨曰:「君子有徳位之通称也。躁者以言餂之,隠者以不言餂之,皆穿窬之类也。瞽者则人言皆失矣,愆孰甚焉?」
侯曰:“愆过不及也。言得其时,则无过不及矣。”
尹曰:「时然后言,则无侍君子之过矣。」
孔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鬬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
或问孔子言血气如何?伊川曰:「此只大凡言血气,如説南方之强是也。南方人柔弱,所谓强者,是礼义之强,故君子居之。北方人强悍,所谓强者,是血气之强,故小人居之。凡人血气,要须以义理胜之也。」
范曰:「圣人同于人者,血气也;异于人者,志气也。血▯有时而衰,故舜耄期亦倦于勤;志气无时而衰,故曽子将死曰:『吾得正而毙焉,斯己矣。』其少未定,其壮方刚,其老既衰者,血气也;戒之在色,在鬭,在得者,志气也。君子养其志气,故不为血气之所动。是以孟子养浩然之气,孔子年弥髙而徳弥邵也。」
吕曰:少则动,壮则好胜,老则收敛,皆气使然。唯君子以徳胜气。
谢曰:「胜徳者不为血气所使,故持其志,无暴其气。以食之,箪食豆羮,呼尔而与之,有所不受;蹴尔而与之,有所不屑。此非义心胜,血气胜故也。万钟与不得则死,逺矣。有不辨礼义而受之者,血气衰故也。知所以戒,则不随血气盛衰。血气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谓性也。」
杨曰:血气之刚,故盛则强,衰则弱。强则尚气,故戒在鬭;弱则屈于物欲,故戒在得。若夫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矣。尚何盛衰之有?
侯曰:「君子以义制事,以礼制心,终日兢兢,尚何血气盛衰之可戒哉?此成徳也。」学者则当恐惧修省,无终食之间违仁,故有为此三戒。
尹曰:「君子之学,在乎不为血气所使。」
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圣人之言。」
伊川曰:「畏天命,则可以不失付畀之重;畏大人,如此尊严,亦自可畏;畏圣人之言,则可以进徳
范曰:君子修其在己者,而听其在天者,故畏天命。大人者,王公卿大
译横渠说:“节制礼乐,不让它们偏废或过度,能够进取并返归正道,这就叫做文饰。”骄纵的音乐、奢侈浪费、宴饮作乐、安逸享乐。又说:“喜好骄纵的音乐、放纵的游乐、宴饮作乐,就不能迁善改过。”
范氏说:从天子到平民,礼乐的增减原则都是相同的。礼是用来修养外在行为的,以恭敬为主;乐是用来修养内在心性的,以和谐为主。外表庄重恭敬,做事就可以成为法则;内心平和快乐,鄙陋欺诈就不会产生。行动一定以礼乐为节制,这就是有益的快乐。乐于称道别人的善行,那么行善的人就会受到鼓励,作恶的人就会受到抑制。所以舜隐藏别人的恶行而宣扬善行,大有卦的世道,遏制恶行而宣扬善行,这都是顺应上天美好的命令。君主拥有天下,就应当与天下的善士交友。所以人才济济,文王因此安宁,这就是乐于拥有众多贤良的朋友。丹朱傲慢游乐,喜好傲慢暴虐,这就是骄纵的音乐。太康外出打猎,十天不回来,这是放纵的游乐。桀、纣、幽王、厉王因为酗酒而亡国,这是宴饮作乐。君主所喜好快乐的事情,关系到自身的安危、天下的存亡,能不谨慎吗!
吕氏说:“节制礼乐,那么义理就精纯;通达人性向善,那么道就广大;拥有众多贤良的朋友,那么德行就有辅佐;骄纵的音乐,就会淫乱放荡;游乐,就会荒废;宴饮作乐,就会懒惰。”
谢氏说:“用礼来节制乐,用乐来节制礼,就能经常保持庄重和谐。能乐于称道别人的善行,就一定不会夸耀自己的善行。乐于拥有众多贤良的朋友,那么志向就在于成就德行,而不在于圣人。骄纵的音乐、放纵的游乐、宴饮作乐,都是所谓的毒酒,不可怀恋。”
杨氏说:节制礼乐以进取,返归正道作为文饰,就没有放纵的弊端。乐于称道别人的善行,就是与别人一起行善。乐于拥有众多贤良的朋友,就是乐于吸取别人的优点来行善。所以增益骄纵的音乐就会傲慢,放纵的游乐就会荒废,宴饮作乐就会懈怠,这就是安逸享乐。所以这是损害。尹氏说:礼有节制就不偏离,乐有节制就不流荡。乐于称道别人的善行,就是与别人一起行善。乐于拥有众多贤良的朋友,用来成就自己的德行。骄纵的音乐是奢侈浪费,放纵的游乐,安逸的享乐。这三者对于损益的影响就是这样。君子对于喜好快乐,能不谨慎吗?
孔子说:“侍奉君子有三种过失:话还没轮到自己就说,叫做急躁;话轮到自己却不说,叫做隐瞒;没看脸色就说,叫做盲目。”
范氏说:“君子修养他的内心,所以说话没有不合道理的。想要没有这三种过失,在于修养内心罢了。”
吕氏说:“急躁就不庄重,隐瞒就不忠诚,盲目就不明察。”
谢氏说:“时机到了才说话,所谓的时机,就是恰当的时候。”
杨氏说:“君子是德行和地位的通称。急躁的人用言语来试探,隐瞒的人用不说话来试探,都是像挖墙洞偷窃之类的人。盲目的人则是别人的话都听错了,过失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
侯氏说:“过失就是过度和不足。说话合乎时机,就没有过度和不足了。”
尹氏说:“时机到了才说话,就没有侍奉君子的过失了。”
孔子说:“君子有三种警戒:年轻的时候,血气还没有稳定,要警戒女色;等到壮年,血气正旺盛,要警戒争斗;等到老年,血气已经衰退,要警戒贪得。”
有人问孔子说血气是什么意思?伊川说:“这只是大致说血气,就像说南方的强一样。南方人柔弱,所谓的强,是礼义的强,所以君子处于其中。北方人强悍,所谓的强,是血气的强,所以小人处于其中。凡人的血气,必须用义理来战胜它。”
范氏说:“圣人与普通人相同的是血气,不同的是志气。血气有时而衰,所以舜到了高龄也疲倦于勤劳;志气无时不衰,所以曾子将死时说:‘我能够正当地死去,这就够了。’年轻未定,壮年方刚,老年既衰,这是血气;警戒女色,警戒争斗,警戒贪得,这是志气。君子修养他的志气,所以不被血气所动摇。因此孟子修养浩然之气,孔子年龄越高德行越美好。”
吕氏说:年少就躁动,壮年就喜好争胜,年老就收敛,都是气的作用。只有君子用德行战胜气。
谢氏说:“战胜德行的人不被血气所驱使,所以保持他的志向,不暴戾他的血气。用食物给他,一筐饭一碗汤,呼喝着给他,有所不接受;用脚踢着给他,有所不屑。这不是义心战胜了,而是血气战胜了。万钟的俸禄和不得就会死,相差很远。有不辨别礼义就接受的人,是血气衰退的缘故。知道警戒的方法,就不随血气的盛衰而改变。血气是本性,有命运在其中。君子不认为这是本性。”
杨氏说:血气的刚强,所以盛时就强,衰时就弱。强就崇尚意气,所以警戒在争斗;弱就屈服于物欲,所以警戒在贪得。至于至大至刚,用正直来培养而不损害,就充满天地之间了。还有什么盛衰呢?
侯氏说:“君子用义理来处事,用礼来制心,整天兢兢业业,还有什么血气盛衰需要警戒的呢?这是成就德行的表现。学者就应当恐惧反省,没有一顿饭的时间违背仁德,所以有这三种警戒。”
尹氏说:“君子的学习,在于不被血气所驱使。”
孔子说:“君子有三种敬畏,敬畏天命,敬畏大人,敬畏圣人的话。小人不知道天命而不敬畏,轻慢大人,侮辱圣人的话。”
伊川说:“敬畏天命,就可以不辜负上天赋予的重任;敬畏大人,像这样尊严,自然也可以敬畏;敬畏圣人的话,就可以增进德行。”
范氏说:君子修养自己所能做的,而听任上天所决定的,所以敬畏天命。大人,是王公卿大夫
夫之在位者也。孔子见冕衣裳者,虽少必趋,故畏大人。圣人之言天也,故畏圣人之言。小人行险以徼幸,故不知天命而不畏也。不明于人伦,不严于君臣,故狎大人。浅不可以测深,小不可以知大,故侮圣人之言。
译那些身居高位的人,孔子见到戴着礼帽、穿着礼服的人,即使年轻也一定快步表示敬意,所以敬畏位高权重的人。圣人谈论天道,所以敬畏圣人的言论。小人冒险行事以求取侥幸,所以不了解天命而不敬畏。不通晓人伦道理,不严肃对待君臣关系,所以轻慢位高权重的人。浅薄无法测度深远,狭隘无法认知宏大,所以轻侮圣人的言论。
吕曰:心服曰畏。畏天命者,吾命之所由出;大人者,吾身之所以制;圣人言者,吾徳之所以入。无大于三者。大人乃王公大人之称。
谢曰:「天命不僭,大人若天者也。圣言谈天者也,畏之故。事之小人所以不畏,特不知此故也。」
杨曰:「畏天命,所以事天;畏大人,所以贵徳;畏圣人之言,所以尊道。」
尹曰:「三畏者,修己之诚,当然也。小人不务修身,诚已,则何畏之有?」
孔子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
伊川曰:「生而知之,学而知之,才也。」
范曰:此言圣贤之性分,所以戒困而不学者之为下也。中庸曰:「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此所以勉困而能学者之为上也。圣人之于人,或戒之,或勉之,皆所以导人为善,是以言各有当也。
谢曰:「生而知不待学;学而知不待困。人皆有圣质,特念不念,敏不敏,异尔。困而学者,知困,然后能勉强以求复其初。及其知之,一也。」
杨曰:「生而知之者,不思而得也;学而知者,思而后得也;困而学之,则出于强勉而已。虽其▯不同,及其知之,则一也。故君子惟学之为贵,困而不学,然后为下。」侯曰:「生而知之者,上也。然圣人未尝不学焉,学之能【阙】
范曰:「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夫子之门人葢不为少矣。隠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伯夷、伊尹是也。」
尹曰:「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孔子之门人为不少矣,至于隠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非伊尹、傅説之徒则不能。故曰:「未见其人也。」
齐景公有马千驷,死之日,民无得而称焉。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民到于今称之。其斯之谓与?
伊川曰:「诚不以富,亦祗以异。齐景公有马千驷,死之日,民无得而称焉。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民到于今称之。其斯之谓与?」
范曰:知景公之富不如伯夷之饿,则可谓志士仁人矣。程颐疑此错简,当属之。诚不以富,亦祗以异。谢曰: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质美者也。隠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不累于穷达者也。隠居以求其志,非爱身以自佚;行义以达其道,非志于功名。杨曰:汤之不可探,人之所知也。世非婴孺狂疾,未闻有探汤,则宁复有为不善者乎?此明乎善者之所及也。故闻其语,又见其人焉。隠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非达可行于天下者不能及也。充此道者,其惟伯夷叔齐乎?是故当时孔子闻其语而未见也。
侯曰:「民不称其徳也。富而无徳,虽有千驷,何足道哉?」尹曰:「知伯夷之饿可称,则景公之富不足道矣。」臣师曰:「疑此错简,当在『诚不以富,亦祗以异』之下。」
陈亢问于伯鱼曰:「子亦有异闻乎?」对曰:「未也。」尝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诗乎?」对曰:「未也。」「不学诗,无以言。」鲤退而学诗。他日又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礼乎?」对曰:「未也。」「不学礼,无以立。」鲤退而学礼。闻斯二者,陈亢退而喜曰:「问一得三,闻诗,闻礼,又闻君子之逺其子也。」
伊川曰:「孔子之教,未尝私厚其子。学诗、学礼,止可告之如此。学必待其自肯。」
范曰:“兴于诗,故不学诗,无以言;立于礼,故不学礼,无以立。夫子之教伯鱼,无异于门人,故陈亢以为逺其子也。”
吕曰君子之教其子其法如是
谢曰:「心气和则能言,知分定则能立。」
杨曰:陈亢闻伯鱼之言,而知君子之逺其子也。引而伸之,如此然后为善学。又曰:君子之逺其子,若使孔子与鲤常相亲,则必知其学诗、学礼之谓,不待今因其过庭,乃曰:「学诗乎?学礼乎?」则其未尝私相之也,故陈亢以是知之。
侯曰:“学者当以圣人为标准。学而不得圣人之心,皆外驰私意也。何以见之?吾于陈亢问伯鱼及退而喜之心见之矣。孔子,圣人也。圣人之心,如天地四时,万物生于其中,
译吕氏说:内心信服叫做畏。畏惧天命,是因为天命是我们命运所由出的根源;畏惧大人,是因为大人是我们行为所当效法的准则;畏惧圣人的言论,是因为圣人的言论是我们德行所当遵循的途径。没有比这三者更重大的了。大人是王公贵人的称谓。
谢氏说:“天命不会差错,大人就像天一样。圣人的言论谈论的是天道,所以要畏惧它。侍奉它,小人之所以不畏惧,只是不知道这个缘故罢了。”
杨氏说:“畏惧天命,是用来侍奉天的;畏惧大人,是用来尊崇德行的;畏惧圣人的言论,是用来尊崇大道的。”
尹氏说:“这三种畏惧,是修养自身的真诚,是理所当然的。小人致力于修身,真诚已尽,那么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呢?”
孔子说:“生来就知道的人,是上等的;通过学习才知道的人,是次一等的;遇到困难才去学习的人,又是次一等的;遇到困难还不学习的人,百姓中这就是最下等的了。”
伊川先生说:“生来就知道,通过学习才知道,这是才质不同。”
范氏说:这是论说圣贤的天性分际,用来警戒那些遇到困难却不学习的人,使他们处于下等。《中庸》说:“有的人生来就知道,有的人通过学习才知道,有的人遇到困难才知道,等到他们知道了,是一样的。”这是用来勉励那些遇到困难而能学习的人,使他们成为上等。圣人对于人,有的警戒他,有的勉励他,都是为了引导人向善,所以言语各有其恰当之处。
谢氏说:“生来就知道,不需要等待学习;通过学习才知道,不需要等待遇到困难。人都有圣人的资质,只是念头是否专注,反应是否敏捷,有所不同罢了。遇到困难而学习的人,知道困难,然后能勉强自己去寻求恢复本初。等到他们知道了,是一样的。”
杨氏说:“生来就知道的人,是不思考就得到的;通过学习才知道的人,是思考后才得到的;遇到困难而学习,则是出于勉强罢了。虽然他们的途径不同,等到他们知道了,则是一样的。所以君子只以学习为贵,遇到困难而不学习,然后才成为下等。”侯氏说:“生来就知道的人,是上等的。然而圣人未曾不学习,学习能够【此处原文缺失】”
范氏说:“见到善行就像怕赶不上一样,见到不善就像手探沸水一样。孔夫子的门人大概不少了。隐居来寻求自己的志向,践行道义来通达自己的主张,伯夷、伊尹就是这样的人。”
尹氏说:“见到善行就像怕赶不上一样,见到不善就像手探沸水一样。”孔子的门人不少了,至于隐居来寻求自己的志向,践行道义来通达自己的主张,不是伊尹、傅说这类人就不能做到。所以说:“没见到这样的人。”
齐景公有四千匹马,死的时候,百姓没有什么可称颂他的。伯夷、叔齐饿死在首阳山下,百姓直到今天还在称颂他们。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伊川先生说:“确实不是因为富有,也只是因为特异罢了。齐景公有四千匹马,死的时候,百姓没有什么可称颂他的。伯夷、叔齐饿死在首阳山下,百姓直到今天还在称颂他们。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范氏说:知道景公的富有不如伯夷的饿死值得称道,就可以说是志士仁人了。程颐怀疑这是错简,应当属于“诚不以富,亦祗以异”之下。谢氏说:见到善行就像怕赶不上一样,见到不善就像手探沸水一样,这是本质美好的人。隐居来寻求自己的志向,践行道义来通达自己的主张,是不受困顿显达牵累的人。隐居来寻求自己的志向,不是爱惜身体来自我安逸;践行道义来通达自己的主张,不是志在功名。杨氏说:沸水不可探,这是人所共知的。世间除了婴儿和疯病人,没听说有去探沸水的,那么难道还会有做不善之事的人吗?这是明白善道的人所达到的境界。所以听到这种话,又见到这样的人。隐居来寻求自己的志向,践行道义来通达自己的主张,不是通达可行于天下的人不能达到。充实这种道的人,大概只有伯夷、叔齐吧?所以当时孔子听到这种话却没见到这样的人。
侯氏说:“百姓不称颂他的德行。富有而没有德行,即使有千驷马,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尹氏说:“知道伯夷的饿死值得称颂,那么景公的富有就不值得称道了。”臣师说:“怀疑这是错简,应当在‘诚不以富,亦祗以异’之下。”
陈亢问伯鱼说:“你在父亲那里也有特别的听闻吗?”伯鱼回答说:“没有。”孔子曾经独自站立,伯鱼快步走过庭院,孔子说:“学《诗》了吗?”伯鱼回答说:“没有。”孔子说:“不学《诗》,就无法说话。”伯鱼退回去就学《诗》。有一天孔子又独自站立,伯鱼快步走过庭院,孔子说:“学礼了吗?”伯鱼回答说:“没有。”孔子说:“不学礼,就无法立身。”伯鱼退回去就学礼。听到这两件事,陈亢退回去高兴地说:“问一件事得到三个收获,听到了《诗》的道理,听到了礼的道理,又听到了君子疏远他的儿子的道理。”
伊川先生说:“孔子的教导,未曾私下厚待他的儿子。学《诗》、学礼,只可以这样告诉他。学习必须等待他自己愿意。”
范氏说:“兴起于《诗》,所以不学《诗》,就无法说话;立身于礼,所以不学礼,就无法立身。夫子教导伯鱼,与教导门人没有不同,所以陈亢认为他疏远自己的儿子。”
吕氏说:君子教导他的儿子,方法就是这样。
谢氏说:“心气平和就能说话,知道本分确定就能立身。”
杨氏说:陈亢听到伯鱼的话,就知道君子疏远他的儿子了。引申扩展,像这样然后才是善于学习。又说:君子疏远他的儿子,如果让孔子与伯鱼常常亲近,那么必定知道学《诗》、学礼的意思,不必等到今天因为他过庭,才说:“学《诗》了吗?学礼了吗?”那么他未曾私下厚待儿子,所以陈亢由此知道了。
侯氏说:“学者应当以圣人为标准。学习而不能得到圣人的心意,都是向外驰求私意。怎么见得呢?我从陈亢问伯鱼以及退而高兴的心态中看到了。孔子,是圣人。圣人的心意,像天地四时,万物在其中生长,”
未尝物物而雕刻之。其畣子贡曰:‘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圣人之心也。’陈亢以私己之心期孔子,故以异闻问伯鱼。而伯鱼曰:‘未也,闻诗,闻礼耳。’陈亢退而喜曰:‘问一得三,是亦私意也。’异闻是陈亢以常人爱子之心问也,退而喜以常人自私之心喜也。圣人之于子,才不才,亦各言其子也,未尝迩也,未尝逺也。亲亲之道,亦人伦之理,尽其道而已。故曰:圣人,人伦之至。若充陈亢之心以学圣人,日见其离道矣。”尹曰:“夫子之教其子,亦何以异于门人哉?故陈亢以为逺其子也。”
译(孔子)不曾对每件事都刻意雕琢。他回答子贡说:“四季运行,万物生长,这就是圣人的心意。”陈亢以私心揣度孔子,所以向伯鱼询问有没有特殊的教诲。而伯鱼说:“没有,只听到他讲诗,讲礼罢了。”陈亢回去后高兴地说:“问一件事得到三点收获,这也是出于私意啊。”所谓“异闻”,是陈亢以常人疼爱儿子的心去探问;回去后高兴,也是以常人自私的心去高兴。圣人对待儿子,无论有才无才,也都只是称其为儿子罢了,不曾亲近,也不曾疏远。亲爱亲人的道理,也是人伦的常理,尽到这种道理罢了。所以说:圣人,是人伦的极致。如果扩充陈亢的心思来学习圣人,就会一天天地背离正道了。”尹氏说:“孔子教导他的儿子,又怎么和教导门人不同呢?所以陈亢认为孔子疏远了自己的儿子。”
邦君之妻,君称之曰夫人。夫人自称曰小童。邦人称之曰君夫人。称诸异邦曰寡小君。异邦人称之亦曰君夫人。
范曰:夫子之所正名者,此其类也。夫妇人,伦之始也。由此而正之,则父子君臣莫不正矣。有其名,不可以无实。故夫夫妇妇,正家而天下定矣。
谢曰欲以正名分也
杨曰:「当是时,称谓不正,而孔子以正名为先,故尝言之。」
侯曰:“名正则分定。孔子之时,或以妾母为夫人、小君者多矣,故如此言之。”
尹曰此亦正名分之意也
论语精义卷八下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精义卷九上
宋 朱子 撰
阳货第十七
阳货欲见孔子,孔子不见。归孔子豚,孔子时其亡也而往拜之,遇诸涂。谓孔子曰:「来,予与尔言。」曰:「怀其宝而迷其邦,可谓仁乎?」曰:「不可。」「好从事而亟失时,可谓知乎?」曰:「不可。」日月逝矣,岁不我与。孔子曰:「诺,吾将仕矣。」
伊川曰:「孔子与恶人言,故以逊词免祸。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义所在,此之谓也。然而孔子未尝不欲仕,但仕于阳货之时则不可。曰『吾将仕矣』,亦未为非信也。」又曰:「阳货欲见孔子,馈孔子豚。意不可馈豚也,故孔子亦时其亡而往拜之。日月逝矣,岁不我与。君子之仕不可缓也,故孔子曰:『吾将仕矣。』欲仕,固孔子之心也。其言『诺』,此与孟子言『燕可伐』同意。」
范曰:「孟子曰:『阳货矙孔子之亡也,而馈孔子烝豚。孔子亦矙其亡也,而往拜之。然则时其亡者,答其礼也。』程颐以为孔子苟不欲见货,必终避之,不至于遇。夫往而不遇者,圣人之所能必也。然而不必于遇,而欲与之言,孔子之于阳货,亦不能絶也。臣以为公山弗扰以费畔,佛肸以中牟畔,召之皆欲往。南子当见则见之。孔子之于恶人,未尝絶也。如天地之于万物,无不欲其生,此圣人之徳也。故为仁不富之言,孟子取之。及其窃宝玉大弓,则《春秋》书之曰『盗』。」
谢曰:「怀其宝而迷其邦,可谓仁乎?不仁也。然夫子则非怀宝而迷邦者,好从事而亟失时,可谓知乎?不知也。然夫子则非好从事而亟失时者。吾将仕矣。夫子岂不欲仕者?葢非苟然诺以避祸,与人言当如此。」杨曰:「阳货欲见孔子,而恶无礼,矙其亡也而归之豚。孔子亦时其亡也而往拜之。当是时,阳货先不得不见者为礼也,遇诸涂者无意避之,使知所以矙亡者求称而已,亦取瑟而歌之意。怀其宝而迷其邦,不可谓仁;好从事而亟失时,不可谓知。故孔子皆曰:「不可也。」日月逝矣,嵗不我与,则不可以不仕。故孔子曰:「诺,吾将仕矣。」皆随所问而应,无所绌也。此与孟子对伐燕同义。扬雄谓孔子于阳货也,敬所不敬,为绌身以伸道,非知孔子者。身绌矣,而可以伸道,未之有也。侯曰:「阳货无礼于孔子,孔子曰:「诺,吾将仕。」是未尝许之以仕也,但曰「吾将仕」,则仕在我也。」
尹曰:「孔子之于恶人,未尝絶也。阳货疑其不见已,故矙亡而馈焉。孔子之往也,葢阳货先之,岂得不见?然于邦无道,危行言孙,其待恶人亦犹是也。」
子曰性相近也习相逺也
明道曰性相近也生质之性
伊川曰:「性相近也,此言所禀之性,不是言性之本。若言其本,岂可谓相近?孟子所言,便正言性之本。言性之本,则无不善;言所禀之性,则有善有不善。性即是理,理无不善;所禀之性,才也。才禀于气,禀其清者为贤,禀其浊者为愚。」
范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孟子曰:「人之性善,皆可以为尭舜,言相近也。」服尭之服,诵尭之言,行尭之行,是尭而已;服桀之服,诵桀之言,行桀之行,是桀而已。相逺也,人君可不慎所习哉!
吕曰:人性均善,其以同然理义而已。然不能无浅深厚薄,此所谓相近,习而成性,则善恶殊途。
尹曰:「性一也,何以言相近?葢由习则逺,而为言。」
子曰唯上知与下愚不移
伊川曰:「
译国君的夫人,国君称她为夫人。夫人自称则称小童。国人称她为君夫人。在其他国家的人面前称她为寡小君。其他国家的人称她也为君夫人。
范氏说:孔子所正名的,就是这类情况。夫妇是人伦的开端。从这里开始匡正,那么父子、君臣的关系就没有不端正的了。有了名分,就不能没有相应的实质。所以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家庭端正了,天下也就安定了。
谢氏说:这是想要端正名分。
杨氏说:“当时称谓不正,而孔子把正名放在首位,所以曾经谈到这一点。”
侯氏说:“名分端正了,界限就确定了。孔子的时代,把妾母称为夫人、小君的很多,所以孔子这样说。”
尹氏说:这也是端正名分的意思。
《论语精义》卷八下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精义》卷九上
宋 朱子 撰
阳货第十七
阳货想见孔子,孔子不见他。阳货送给孔子一只蒸熟的小猪,孔子趁阳货不在家时去拜谢,却在路上遇见了阳货。阳货对孔子说:“来,我跟你说话。”说:“怀藏着才能却使国家迷乱,这可以叫作仁吗?”说:“不可以。”“喜欢做事却屡次错过时机,这可以叫作智吗?”说:“不可以。”时光流逝啊,岁月不等待我。孔子说:“好,我打算做官了。”
伊川先生说:“孔子与恶人说话,所以用谦逊的言辞来避免祸患。说话不必一定守信,行动不必一定果断,只要合乎义理,说的就是这个意思。然而孔子并非不想做官,只是当时在阳货手下做官是不可以的。说‘我打算做官了’,也不算是不守信。”又说:“阳货想见孔子,送给孔子小猪。按理不该送小猪,所以孔子也趁阳货不在家时去拜谢。时光流逝啊,岁月不等待我。君子出仕不可迟缓,所以孔子说:‘我打算做官了。’想做官,本来就是孔子的本心。他说‘好’,这与孟子说‘燕国可以讨伐’的意思相同。”
范氏说:“孟子说:‘阳货窥探孔子不在家,送给孔子蒸小猪。孔子也窥探他不在家,而去拜谢。那么趁他不在家去,是回应他的礼节。’程颐认为孔子如果不想见阳货,必定始终躲避他,不至于相遇。去了而没有遇见,是圣人能够必然做到的。然而不必一定要遇见,而想与他说话,孔子对于阳货,也不能断绝关系。我认为公山弗扰凭借费邑叛乱,佛肸凭借中牟叛乱,召请孔子时孔子都想前往。南子该见就见。孔子对于恶人,未曾断绝关系。就像天地对于万物,无不希望它们生存,这是圣人的德行。所以‘为仁不富’的话,孟子采纳了。等到阳货窃取宝玉和大弓时,《春秋》记载说‘盗’。”
谢氏说:“怀藏着才能却使国家迷乱,可以叫作仁吗?不仁。然而孔子并非怀藏才能而使国家迷乱的人。喜欢做事却屡次错过时机,可以叫作智吗?不智。然而孔子并非喜欢做事而屡次错过时机的人。我打算做官了。孔子难道不想做官吗?大概不是苟且答应来躲避祸患,与人说话应当如此。”杨氏说:“阳货想见孔子,而厌恶无礼,窥探孔子不在家时送给他小猪。孔子也趁阳货不在家时去拜谢。当时,阳货先做不该见的事是出于礼节,在路上遇见是无意躲避,让他知道之所以窥探不在家是为了求取称誉罢了,也有取瑟而歌的意思。怀藏着才能却使国家迷乱,不可以叫作仁;喜欢做事却屡次错过时机,不可以叫作智。所以孔子都说:‘不可以。’时光流逝啊,岁月不等待我,那么不可以不做官。所以孔子说:‘好,我打算做官了。’都随着所问而回答,没有贬抑。这与孟子回答讨伐燕国意思相同。扬雄说孔子对于阳货,尊敬所不尊敬的,是贬抑自身来伸张道义,这不是了解孔子的人。自身贬抑了,却可以伸张道义,是没有的事。”侯氏说:“阳货对孔子无礼,孔子说:‘好,我打算做官。’这是未曾许诺给他做官,只是说‘我打算做官’,那么做官与否在于我自己。”
尹氏说:“孔子对于恶人,未曾断绝关系。阳货怀疑孔子不见他,所以窥探他不在家时送给他礼物。孔子前往,大概是因为阳货先有举动,岂能不见?然而在邦国无道时,行为正直而言语谦逊,他对待恶人也是这样。”
孔子说:人的本性是相近的,由于习染不同而相差很远。
明道先生说:本性相近,是指天生的资质。
伊川先生说:“本性相近,这是说所禀受的本性,不是说本性的本源。如果说本源,怎么可以说相近呢?孟子所说的,正是说本性的本源。说本性的本源,就没有不善的;说所禀受的本性,就有善有不善。本性就是理,理没有不善的;所禀受的本性,是才。才禀受于气,禀受清气的是贤人,禀受浊气的是愚人。”
范氏说:“人生而安静,是天之性。”孟子说:“人的本性善良,都可以成为尧舜,说的是相近。”穿尧的衣服,说尧的话,行尧的行为,就是尧;穿桀的衣服,说桀的话,行桀的行为,就是桀。相差很远,人君能不慎重所习染的吗!
吕氏说:人性都善良,在于共同的理义罢了。然而不能没有浅深厚薄的区别,这就是所谓相近,习染而成性,那么善恶就殊途了。
尹氏说:“本性是一样的,为什么说相近?大概是因为习染而相差很远,所以才这样说。”
孔子说:只有上等的智者和下等的愚者是不可改变的。
伊川先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