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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春秋胡传附录纂疏二

春秋胡传附録纂疏卷一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23–56 段

伦攸叙,而九畴斁,天下之大法皆败壊矣】人望絶矣【永嘉吕氏曰:使平王有兴衰拨乱之志,则迁洛之周尚可望其返而为丰镐之周;今至于四十九年而不克自立,则亦无可望矣】夫妇人伦之本【何氏曰:失妇人伦之始,夫妇正则父子亲,父子亲则君臣和】朝廷风化之原【董子曰: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正万民以正四方】平王子母适▯正后亲。遭褒姒之难【乃旦反】废黜播迁,而宗国顚覆,亦可省【息并反,后放此】矣。又不是惩,至赗人宠妾,是防本塞原,自灭之也。春秋于此葢有不得已焉耳矣。托始乎隠,不亦深切着明也哉【范氏曰:平王东迁,周室微弱,天下荡荡,王道尽矣。孔子列《黍离》于国风,所以明其不能复雅于时,则接乎隠公,故因兹托始而修《春秋》,明黜陟,着劝戒,成天下之事业,定天下之邪正,信不易之宏轨,百王之通典也。啖氏曰:始于隠公者,以为幽厉虽衰,雅未为风。平王之初,人习余化,苟有过恶,当以王法正之。及代变风移,陵迟乆矣,若格以太平之政,则比屋可诛,无复善恶,故断自平王之末,而以隠公为始,所以拯薄俗,勉善行,革礼之失,为后王法也。孙氏曰:《春秋》之始于隠公者,非他,以平王之所终也。平既不王,东迁之后,周室微弱,诸侯强大,朝觐不修,贡赋不举,号令无所束,赏罚无所加,壊法易纪,变礼乱乐,弑君▯父,攘国窃号,在在有之,征伐四出,荡然不禁,天下之正,中国之事,皆诸侯分裂之。平王庸暗,歴孝逾惠,莫能中兴,播荡陵夷,逮隠而死,雅诰不复作,天下无复有王矣。故《诗》至▯离而降,《书》至《文侯之命》而絶,《春秋》乃作,自隠公始也。○愚按:文定言《春秋》始于平王,逺宗孟氏,近本程子,其説为有据依,而诸儒正大之论悉与之合。或者乃以《春秋》不始于平王而始于桓王,且谓繻葛之败,《春秋》所以始,若是则《春秋》当始于桓公而不始于隠公矣】

译伦常秩序混乱,九类治国大法败坏,天下的大法都遭到破坏,人心期望断绝了。永嘉吕氏说:如果平王有振兴衰世、拨乱反正的志向,那么迁都洛邑的周朝尚可望恢复为丰镐时期的周朝;如今到了四十九年还不能自立,也就无可期望了。夫妇是人伦的根本,何氏说:失去妇人伦常的开端,夫妇关系端正则父子亲情和睦,父子亲情和睦则君臣关系和谐。朝廷是教化风俗的源头,董仲舒说:端正朝廷以端正百官,端正百官以端正万民,端正万民以端正四方。平王的儿子和母亲适宜做正妻和亲母。遭遇褒姒之难,被废黜流亡,宗庙国家颠覆,也可以反省了。这还不是惩戒,以至于宠幸妾室,这是堵塞根本、阻塞源头,是自取灭亡啊。《春秋》在这里大概是有不得已的原因罢了。依托始于隐公,不也是深切显明吗?范氏说:平王东迁,周王室微弱,天下动荡,王道穷尽了。孔子将《黍离》列入国风,是为了表明当时无法恢复雅正,于是接续隐公,因此依托此而修撰《春秋》,明确升降褒贬,彰显劝诫,成就天下的事业,定下天下的邪正,确立不可改变的大法,作为历代君王的通例。啖氏说:始于隐公,是因为幽王、厉王虽然衰败,但雅乐尚未变为国风。平王初年,人们还习惯遗留的教化,如果有过错恶行,应当用王法来纠正。等到时代变迁风俗转移,衰败已经很久了,如果用太平之政来约束,那么家家户户都可诛杀,不再有善恶之分,所以从平王末年断代,而以隐公为始,是为了拯救浅薄的习俗,勉励善行,革除礼制的缺失,为后王树立法度。孙氏说:《春秋》始于隐公,没有其他原因,是因为平王所终结的。平王既已不能称王,东迁之后,周王室微弱,诸侯强大,朝见不修,贡赋不举,号令无法约束,赏罚无法施加,破坏法度改变纲纪,变更礼制扰乱音乐,弑君杀父,掠夺国家窃取名号,到处都有,征伐四处出动,毫无禁忌,天下的正道,中国的事务,都被诸侯分裂。平王平庸昏暗,历经孝王、夷王、厉王、宣王、幽王、平王,没有人能中兴,流离衰败,直到隐公去世,雅乐和诰命不再创作,天下不再有王了。所以《诗经》到《黍离》而降格,《尚书》到《文侯之命》而断绝,《春秋》于是创作,从隐公开始。我按:文定公说《春秋》始于平王,远宗孟子,近本程子,其说有依据,而诸儒正大的议论都与之相合。有人却认为《春秋》不始于平王而始于桓王,并且说繻葛之战是《春秋》开始的原因,如果是这样,那么《春秋》应当始于桓公而不始于隐公了。

【巳同平王四未十九年】元年【公羊传:元年者,君之始年也。程子传:元年,隠公之始年。○齐僖公禄父九年,晋鄂侯郄二年,曲沃庄伯鲜十一年,卫桓公完十三年,蔡宣公考父二十八年,郑庄公寤生二十二年,曹桓公终生三十五年,陈桓公鲍二十三年,杞武公二十九年,宋穆公和七年,秦文公四十四年,楚武王熊通十九年】

即位之一年必称元年者,明人君之用也。大哉乾元,万物资始【易·干▯传】「朱子本义:元,大也,始也。乾元,天德之大始,故万物之生,皆资之以为始也】天之用也。至哉坤元,万物资生【易·坤·▯传】「朱子曰:始者气之始,生者形之始,万物资干以始而有气,资坤以生而有形】地之用也。成位乎其中,则与天地参,故体元者,人君之职【易释元字,谓体仁足以长人,董子云:体元居正】而调元者,宰相【息亮反,后放此】之事【后班固传:调元气,文集:人君先正其心,知行仁政,然后能体元矣;人臣知格君心之非,则一正君而国定,此调元之效也】元即仁也【本易·文言】仁人心也【本孟子】春秋深明其用,当自贵者始,故治【平声,后放此】国,先正其心以正朝廷与百官,而逺近莫不壹于正矣【董子曰:春秋谓一为元之意,一者万物之所从始也;元者辞之所谓大也,谓一为元者,视大始而欲正本也。春秋深探其本,而反自贵者始,故为人君者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正万民以正四方,四方正,逺近莫不壹于正,而亡有邪气奸其间者,是以隂阳调而风雨时,羣生和而万民殖,五谷熟而草木茂,诸福之物莫不毕至,而王道终矣】春秋立文,兼述作。按舜典纪元日【书:月正元日,舜格于文祖】商训称元祀【伊训:惟元祀十有二月】此经书元年所谓祖二帝【中庸:祖述尧舜】明三王【董子曰:春秋上明三王之道,啖氏曰:春秋参用二帝三王之道】述而不作者也。正次王,王次春【董子语】乃立法创制裁,自圣心无所述于人者,非史防之旧文矣【前此虞、夏、商、周之书,书时不繋月,书月不冠时,惟春秋书「春王正月】

春王正月【公羊传:春者,嵗之始也。先言王而后言正月,王正月也。何言乎王正月?大一统也。谷梁传:虽无事,必举正月,谨始也。程子传:春天时,正月王正。书春王正月,示人君当上奉天时,下承王正云尔。董仲舒所谓道之大原出于天,求端于天,是也。尧之大政所先者,钦若昊天,兹可见矣。王者所行,必本于天,以正天下;而下之奉王政者,乃所以事天也。明此义,则知王与天同大,而人道立矣。周正月非春也,假天时以立义耳。平王之时,王道絶矣。春秋假周以正王法,故书曰「春王正月」。然后是非褒贬二百四十二年之事,皆天理也。隠不书即位,明大法于始也。诸侯之立,必由王命。隠公自立,故不书即位,不与其为君也。法既立矣,诸公或书或不书,义各不同。既不受命于天子,以先君之命而继世者,则正其始,文、成、襄、昭、哀是也。继世者既非王命,又非先君之命,不书即位,不正其始也,庄、闵、僖是也。桓、宣、定之书即位,桓弑君而立,宣受弑贼之立,定为逐君者所立,皆无王、无君,何命之受?故书其自即位也。定之比宣,则又有间焉矣。杜氏曰:不言一年一月,欲人君体元以居正也。何氏曰:元者,气之始;春者,四时之始;王者受命之始;正月者,正教之始;即位者,一国之始。春秋以元之治正天之端,以天之端正王之政,以王之政正诸侯之即位,以诸侯之即位正竞内之治。诸侯不上奉王之政,则不得即位,故先言正月而后言即位。政不由王出,则不得为政,故先言王而后言正月。王者不承天以制号令,则无法,故先言春而后言王。天不深正其元,则不能成其化,故先言元而后言春。五者,天人之大本也】按左氏曰:王周正月【杜氏曰:言周以别夏殷】周人以建子为嵗首【诗·▯风:一之日、二之日,皆以子月起数十。

译【己同平王四未十九年】元年【《公羊传》说:元年,是君主开始执政的年份。程子《传》说:元年,是隐公开始执政的年份。○齐僖公禄父九年,晋鄂侯郄二年,曲沃庄伯鲜十一年,卫桓公完十三年,蔡宣公考父二十八年,郑庄公寤生二十二年,曹桓公终生三十五年,陈桓公鲍二十三年,杞武公二十九年,宋穆公和七年,秦文公四十四年,楚武王熊通十九年】

即位的第一年必定称为元年,是为了彰显人君的作用。伟大啊乾元,万物都凭借它作为开端【《易经·乾卦·彖传》】「朱子本义说:元,是大,也是始。乾元,是天德的大开端,所以万物的生长,都凭借它作为开端」这是天的作用。至善啊坤元,万物都凭借它得以生长【《易经·坤卦·彖传》】「朱子说:始是气的开端,生是形的开端,万物凭借乾来开始而有气,凭借坤来生长而有形」这是地的作用。成就地位于天地之间,就能与天地并列为三,所以体认元道,是人君的职分【《易经》解释“元”字,说体认仁德足以长养众人,董仲舒说:体认元道居于正道】而调和元道,是宰相【“调”读作“息亮反”,后文同此】的职责【后《班固传》说:调和元气,《文集》说:人君先端正自己的心,知道施行仁政,然后才能体认元道;人臣知道纠正君主心中的错误,那么一旦端正了君主,国家就安定了,这就是调和元道的功效】元就是仁【源自《易经·文言》】仁是人的本心【源自《孟子》】《春秋》深刻阐明其作用,应当从尊贵者开始,所以治理【读平声,后文同此】国家,先端正自己的心以端正朝廷和百官,而远近没有不统一于正道的【董仲舒说:《春秋》把“一”称为“元”的意思,一是万物所跟随的开端;元是言辞中所说的大,把一称为元,是看重大开端而想要正本清源。《春秋》深入探究其根本,反而从尊贵者开始,所以做人君的端正心以端正朝廷,端正朝廷以端正百官,端正百官以端正万民,端正万民以端正四方,四方端正,远近没有不统一于正道的,而没有邪气奸佞夹杂其间,因此阴阳调和而风雨适时,众生和谐而万民繁衍,五谷成熟而草木茂盛,各种福泽之物无不全部到来,而王道也就完成了】《春秋》确立文辞,兼有叙述和创作。按照《舜典》记载元年【《尚书》:正月元日,舜来到文祖庙】商代训辞称元年【《伊训》:在元年十二月】这部经书所写的元年,所谓效法二帝【《中庸》:效法尧舜】阐明三王【董仲舒说:《春秋》向上阐明三王之道,啖氏说:《春秋》参用二帝三王之道】是述而不作的人。正次王,王次春【董仲舒的话】于是立法创制裁,出自圣心没有叙述于人的,不是史官的旧文了【此前虞、夏、商、周的书籍,记时不连缀月,记月不冠以时,只有《春秋》记载“春王正月”】

春王正月【《公羊传》说:春,是年度的开始。先说王而后说正月,是王的正月。为什么说王的正月?是大一统的意思。《谷梁传》说:即使没有大事,必定举出正月,是谨慎开端。程子《传》说:春是天时,正月是王正。记载春王正月,显示人君应当上奉天时,下承王正罢了。董仲舒所谓道的大本原出于天,求端于天,是对的。尧的大政所先行的,是恭敬顺从昊天,这就可以看见了。王者所行的,必定本于天,以端正天下;而下层奉行王政的,就是用来事奉天的。明白这个意义,就知道王与天同样伟大,而人道就确立了。周历的正月不是春,是借天时来立义罢了。平王的时候,王道断绝了。《春秋》借周来端正王法,所以记载说“春王正月”。然后是非褒贬二百四十二年的事,都是天理。隐公不记载即位,在开端阐明大法。诸侯的立国,必定由王命。隐公自立,所以不记载即位,不认可他做君主。法既已确立,各公有的记载或不记载,意义各不相同。既不接受天子的命令,以先君的命令而继位的,就端正其开端,文、成、襄、昭、哀就是如此。继位的既不是王命,又不是先君的命令,不记载即位,不端正其开端,庄、闵、僖就是如此。桓、宣、定记载即位,桓弑君而立,宣接受弑贼的立,定是被逐君者所立,都无王、无君,接受什么命令?所以记载他们自己即位。定相比宣,则又有区别了。杜氏说:不说一年一月,是想让人君体认元道以居正。何氏说:元,是气的开端;春,是四时的开端;王,是受命的开端;正月,是正教的开端;即位,是一国的开端。《春秋》用元的治理端正天的开端,用天的开端端正王的政令,用王的政令端正诸侯的即位,用诸侯的即位端正境内的治理。诸侯不上奉王的政令,就不能即位,所以先说正月而后说即位。政令不由王出,就不能为政,所以先说王而后说正月。王者不承天以制定号令,就没有法度,所以先说春而后说王。天不深入端正其元,就不能完成其教化,所以先说元而后说春。这五者,是天人的大本】按照左氏说:王周正月【杜氏说:说周以区别夏殷】周人以建子为岁首【《诗经·豳风》:一之日、二之日,都以子月起数。

月蟋蟀下继以曰为改嵗。唐风蟋蟀在堂,乃九月之候,而曰嵗聿云莫,是以子月为嵗首。《周礼》凡言正月,指子月;嵗终指丑月;正嵗指寅月。州长正月属民读法,正嵗读法如初,言初则正月居先,可知矣。若以寅为正月,不当又有正嵗也。《左传》僖五年正月日南至,《礼记》正月日至,皆以子月为正】则冬十有一月是也。前乎周者,以丑为正,其书始即位曰「惟元祀十有二月」,则知月不易也【通防按《商书》「惟元祀十有二月」,伊尹奉嗣王,只见厥祖,此即位而朝庙也。「惟三祀十有二月朔」,伊尹奉嗣王归于亳,此自桐而复辟也,其在歳首明矣,而曰十二月,是商人虽以建丑为正,而不改夏之月也】后乎周者,以亥为正,其书始建国曰「元年冬十月」,则知时不易也【通防按《史记》秦始皇三干一年十二月,改腊曰嘉平,汉初承秦未改正朔,每嵗之首必书「某年冬十月」,是秦汉虽以建亥为正,而不改夏之月也】建子非春,亦明矣,乃以夏时冠【去声】周月,何哉?圣人语【去声】顔回以为邦,则曰「行夏之时」;作《春秋》以经世,则曰「春王正月」,此见诸行事之验也【通防《春秋》记事用周月,建子冠月,书夏时,时可易乎?曰:四时之运于天,而为春夏秋冬,与四方之列于地,而为东西南北,一也。指冬为春,是指糠眯目,而四方易位矣。然则何以冠月书夏时?顔回问为▯,此圣人见诸行事,践言之效也】或曰:非天子不议礼【据中庸】仲尼有圣徳,无其位,而改正朔可乎?曰:有是言也。不曰「春秋天子之事乎」?以夏时冠月,垂法后世,以周正纪事【朱子语,《春秋》纪「春无氷」为异,则固以周正纪事】示无其位,不敢自専也,其防微矣【通防或曰:以匹夫而改正朔,即贱而好自专矣,其可乎?曰:有是言也。不曰「春秋天子之事乎」?知我罪我者,其惟《春秋》乎】加王于正者,《公羊》言大一统是也【何氏曰:统者总繋之辞,王者受命改制,布政施教于天下,自公侯至于庶人,自山川至于草木昆虫,莫不一繋于正月。宋氏曰:周室虽衰,天命未改,普天率土,一草一木皆周也。春秋之作,率天下以尊周室,正月系王,示周家天命未改。孙氏曰:欲其其末者,必端其本;严其终者,必正其始。元年书王,所以端本也;正月所以正始也。其本既端,其始既正,然后以大中之法从而诛赏之。先师曰:春秋之时,天下不知有周,故圣人因鲁史修春秋,书王于正月之上,以明君臣之义。君臣之义既明,然后乱臣贼子始可得而讨,内夏外夷,贵王贱覇之法始可得而用。刘氏曰:公羊言王者孰谓,谓文王也,非也。春秋者,王政之本,故假王以正万事,置之春正之间,明天子受命于天,诸侯受命于君也】国君逾年改元,必行告庙之礼【公羊始终之义,一年不二君,人臣之义不可旷年无君】国史主记时政,必书即位之事,而隠公阙焉,是仲尼削之也【通防即位大事也,国史必书之,隠庄闵僖四公不书即位,此圣人削而不书,正父子君臣之大伦也。或曰隠公摄政,庄公母出,闵公以乱,僖公出而复入,皆不行即位之礼,故史不书之于策,恐其说之误也。非巳所有而权之者摄也,隠公果摄而不即位,经以诸侯目之,则是名不正矣。春秋以道名分,岂肯首乱哉】古者诸侯继世袭封,则内必有所承,爵位土田受之天子,则上必有所禀。内不承国于先君【惠公之存也,未立为世子,将没又无遗命】上不禀命于天子【惠公之薨未尝遣使告于京师,隠公丧毕又未尝朝于天子】诸大夫扳【普顔反,引也】已以立而遂立焉【公羊传隠长又贤诸大夫扳隠而立之】是与争乱造端【与犹为也】而簒弑所由起也。春秋首绌【与黜同,王制君绌以爵】隠公以明大法父子君臣之伦正矣【通防誓于天子,然后为世子;命于天王,然后为诸侯。不受命而立者,大司马之所治也。文成、襄、昭、哀五公之书,即位特别于隠、庄、闵、僖之内外,并无所承者尔,非《

译《诗经·唐风》中蟋蟀在堂,是九月的物候,却称“岁聿云莫”,因此以子月为岁首。《周礼》中凡是说“正月”,指的是子月;“岁终”指的是丑月;“正岁”指的是寅月。州长在正月召集民众宣读法令,在正岁宣读法令如同初始,既然说“如初”,那么正月在先,这是显而易见的。如果以寅月为正月,就不应该再有“正岁”的说法了。《左传》僖公五年记载“正月日南至”,《礼记》记载“正月日至”,都是以子月为正月,也就是冬季的十一月。在周朝之前,以丑月为正月,其书开始即位时称“惟元祀十有二月”,由此可知月份没有改变。在周朝之后,以亥月为正月,其书开始建国时称“元年冬十月”,由此可知时节没有改变。建子月并非春季,这也很明显,那么为什么用夏历的时节来冠于周历的月份之上呢?圣人告诉颜回治理国家,就说“行夏之时”;作《春秋》以经世致用,就说“春王正月”,这是体现在行事中的验证。有人问:不是天子不议礼,孔子有圣德,却没有那个位置,可以改正朔吗?回答说:有这种说法。难道不说“《春秋》是天子的事情吗”?用夏时冠于月份之上,垂范后世,用周正记载时事,以示没有那个位置,不敢独自专断,这真是防微杜渐啊。在“正”前加“王”字,是《公羊传》所说的“大一统”的意思。国君过了一年改元,必定举行告庙的礼仪。国史主要记载时政,必定记载即位的事情,而隐公缺载,这是孔子删削的结果。古代诸侯继承世袭封地,那么内部必定有所承继,爵位土地受之于天子,那么上面必定有所禀受。内部不承继先君的国家,上面不禀受天子的命令,众大夫拉引自己立为君主于是就这样立了,这是与争夺混乱的开端,也是篡弑由此产生的原因。《春秋》首先贬斥隐公,以彰明大法,父子君臣的伦理就端正了。

春秋》与其不禀命于王而得即位也。颍达曰:鲁十二公,国史尽书即位,仲尼修《天》,乃有所不书,其▯是也。明王在上,天下诸侯无不敬君父之命而立者。假若有之,大司马必施九伐之法矣。唐自中叶以后,藩镇有不请命自立者,遇宪宗裴度,则皆讨平之,况先王之世耶?或问:王者一统,《春秋》之时,诸侯各称元年,而不用王之年,则何以为一统也?曰:古者诸侯之国,各有史官,以数纪年,而不立号,则史官各纪其君之始年为元年,于义无嫌。然不谓之一年,特称元年者,乃昔帝王之法,《春秋》因此法以明人君之用,所谓述而不作者也。正朔则王之所建,居周之世,必以建子为正;居商之世,必以建丑为正,而列国不可以自建,故加王于正。《公羊》以为大一统,董子谓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谊是也。不必指诸侯各称元年非一统也。诸侯继立,若必用王之年月纪其即位,则隠公当书曰「四十九年正月」,圣人经世之意漫不见矣。《春秋》始隠不书元年,则不见体元之意;去王字,又不见改正大一统之意;书即位,则隐公法不当书;不书即位,又无以见隠公之初立也。张氏曰:诸侯之有国,必受天子与先君之命,则其有是国而治民也,其身正而可以正国人矣。苟或不然,守天子之土而无天王之命,守宗庙之典籍而不出于先君之传付,是二者一或阙焉,君子有所不居。今隠公两皆无之,《春秋》假鲁史以立法,而先君之罪有难显言者,故不书即位,谨严以示贬。○先师曰:春王正月,▯者不同,诸儒疑子月非春,故不胜异论。夏承唐虞,皆以寅月为嵗首,而谓之正月,始春终冬,四时具为一年,商革夏命,以丑月为嵗首,仍谓之十二月,而未尝改月。周革殷命,以子月为嵗首,不特改月,而又改时,以齐其年。《泰誓》云:「惟十有三年春,大防孟津。」《武成》云:「惟一月壬辰,旁死魄,戊午,师逾孟津。」春即一月,一月即子月也。《春秋》所书之春,即夏之仲冬;正月即夏之十一月也。或曰:「以冬为春,可乎?」曰:「此孔子所以欲行夏时也。」《春秋》书「春」于王上者,尊天时也。若曰天时非时,王之所得改也。书「正月」于王下者,着周厯也。天下一于周,则圣人经世之大法,可以行于笔削之间矣。记事者以事系日,以日系月,以月系时,以时系年。年有四时,故错举以为名。则「春秋」二字,乃史旧文「时王」之厯,国史据以记事。孔子安得而改之哉?孔子作《春秋》,以绳天下,而笔削之始,擅改周厯,岂特无王,又失事实,何足以为圣人之经哉?愚按:文定以谓鲁史本「书十一月」,孔子改作「春正月」。朱子云:「某不敢信。」窃疑鲁史名以「春秋」,则似元书「曰春正月」,是周厯已改子丑月为春也。《礼记》称「季夏六月」,以禘礼祀周公,又引孟献子言「七月日至,可以有事于祖」,而曰「七月之禘,献子为之」,据此则是以建巳之月为季夏矣。《前汉书·律厯志》:「武王伐纣之嵗,周正月辛卯朔,合辰在斗前一度。戊午,渡孟津。明日巳未,冬至。是嵗大寒中在周二月己丑晦。」外传伶州鸠言:「武王伐殷之日,嵗在鹑火,月在天驷,日在析木之津,辰在斗柄,星在天鼋。」以唐厯遡而上之日月星宿,无一不合。则《泰誓》之春,即《武成》之一月,明矣。后汉陈宠传谓:「周以子月为春,商以丑月为春。」葢因周厯以建子为春,而遂言商亦改时也。朱子尝云:「《周礼》有正月,有正歳,则周实是元改作「春正月」。」夫子行夏之时,只是为他不顺,欲改从建寅。又曰:「刘质夫以「春」字为夫子所加,但鲁史本谓之「春秋」,则似元有此字。」今考《春秋》于文九年书「春毛伯求金」。二月叔孙如京师,三月夫人至。僖十八年书「夏师救齐」,五月战甗。宣九年书「秋取根牟」,八月滕子卒,九月防扈。成十七年书「冬公防伐郑」,十一月公至,十二月日食,而又书「冬大雨雪,春无氷」

译《春秋》不赞成诸侯不禀受周王命令而得以即位。孔颖达说:鲁国十二位国君,鲁国国史全都记载了他们即位,孔子修订《春秋》,却有所不记载,隐公就是这种情况。这说明周王在上位时,天下诸侯没有不恭敬地遵循君父的命令而即位的。假使有这样的人,大司马必定会施行九伐之法来讨伐他。唐朝自中叶以后,藩镇中有不请示朝廷就自立的人,遇到唐宪宗和裴度,都被讨伐平定了,何况在先王时代呢?有人问:王者天下统一,《春秋》时代,诸侯各自称元年,而不使用周王的年号,那么凭什么说是一统呢?回答说:古代诸侯的国家,各自有史官,用来纪年,但不设立年号,那么史官各自记载其国君的起始年为元年,在道义上并无嫌疑。然而不称一年,特意称元年,乃是昔日帝王的法度,《春秋》因此法度来阐明人君的用意,这就是所谓的述而不作。正朔是周王所确立的,处在周朝的时代,必定以建子之月为正;处在商朝的时代,必定以建丑之月为正,而列国不可以自己确立,所以在“正”字前加上“王”字。《公羊传》认为这是大一统,董仲舒说这是天地的常经,古今的通义,这是对的。不必指责诸侯各自称元年就不是一统。诸侯继位,如果一定要用周王的年月来记载其即位,那么隐公应当记载为“四十九年正月”,圣人治理世道的用意就完全看不到了。《春秋》开始于隐公而不书元年,就看不到体元的意思;去掉“王”字,又看不到改正大一统的意思;书即位,那么隐公按法度不应当书;不书即位,又无法看到隐公初立的情况。张氏说:诸侯拥有国家,必定要接受天子和先君的任命,那么他拥有这个国家并治理百姓,自身端正就可以端正国人了。如果不这样,守着天子的土地而没有天王的任命,守着宗庙的典籍而不出自先君的传付,这两者缺一,君子就不应居于此位。现在隐公两者都没有,《春秋》借鲁国国史来确立法度,而先君的罪过难以明言,所以不书即位,用谨严的态度来表示贬斥。先师说:春王正月,其中的“王”字不同,诸儒怀疑子月不是春天,所以产生了不同的议论。夏朝继承唐尧虞舜,都以寅月为岁首,而称为正月,始于春终于冬,四季具备为一年,商朝变革夏朝的命运,以丑月为岁首,仍然称为十二月,而没有改变月份。周朝变革殷商命运,以子月为岁首,不仅改变月份,而且改变季节,以整齐其年。《泰誓》说:“十有三年春,大会于孟津。”《武成》说:“一月壬辰,旁死魄,戊午,军队渡过孟津。”春就是一月,一月就是子月。《春秋》所记载的春,就是夏朝的仲冬;正月就是夏朝的十一月。有人说:“以冬为春,可以吗?”回答说:“这是孔子想要实行夏朝历法的原因。”《春秋》在“王”字上面书“春”,是尊重天时。如果说天时不是正时,是周王所能改变的。在“王”字下面书“正月”,是彰显周历。天下一统于周,那么圣人治理世道的大法,就可以在笔削之间实行了。记事的人以事系于日,以日系于月,以月系于时,以时系于年。一年有四季,所以错举以为名。那么“春秋”二字,乃是史官旧文中“时王”的历法,国史据此记事。孔子怎么能改变它呢?孔子作《春秋》,用来约束天下,而在笔削的开始,擅自改变周历,岂止是无王,又失去了事实,怎么足以成为圣人的经典呢?我按:文定认为鲁国国史本来记载“十一月”,孔子改作“春正月”。朱子说:“我不敢相信。”我怀疑鲁国国史名为“春秋”,那么似乎原本就记载“曰春正月”,是周历已经改子丑月为春了。《礼记》称“季夏六月”,用禘礼祭祀周公,又引用孟献子的话“七月日至,可以有事于祖”,而说“七月之禘,是献子做的”,据此那么是以建巳之月为季夏了。《前汉书·律历志》:“武王伐纣之年,周正月辛卯朔,合辰在斗前一度。戊午,渡过孟津。第二天己未,冬至。这一年大寒中在周二月己丑晦。”外传伶州鸠说:“武王伐殷之日,岁在鹑火,月在天驷,日在析木之津,辰在斗柄,星在天鼋。”用唐代历法逆推日月星宿,没有不合的。那么《泰誓》的春,就是《武成》的一月,明显了。后汉陈宠传说:“周以子月为春,商以丑月为春。”大概因为周历以建子为春,而就说商朝也改季节了。朱子曾说:“《周礼》有正月,有正岁,那么周朝确实是改作了‘春正月’。”夫子行夏之时,只是因为他不顺,想要改从建寅。又说:“刘质夫认为‘春’字是夫子所加,但鲁国国史本来称为‘春秋’,那么似乎原本就有这个字。”现在考察《春秋》在文九年记载“春毛伯求金”。二月叔孙如京师,三月夫人至。僖公十八年记载“夏师救齐”,五月战于甗。宣公九年记载“秋取根牟”,八月滕子卒,九月防扈。成公十七年记载“冬公防伐郑”,十一月公至,十二月日食,而又记载“冬大雨雪,春无冰”。

。以纪异,则经所书之春夏秋冬,皆周正四时之首月也。文定引商秦为证,谓周不改月。然新莽以十二月朔为嵗始,不改月;魏明帝以丑月为正,改三月为四月;唐武后改十一月为正月,十二月为腊月,夏正月为一月;肃宗以子月为嵗首,又以十二辰纪月。则厯代时月或改或不改,岂可引彼以喻此乎?孔氏正义以为月改春自移春,非王所改,似亦臆度之辞。近世之论,有主建寅而未改月者,考之《春秋》所书灾异及日食交限,则不合。又有谓周虽改月数而不改夏时,《春秋》四时之序皆鲁厯所更。然夫子之时犹存告朔之饩羊,则鲁实承周之正朔,未甞改厯。后世所称鲁厯,又谓之《春秋》厯,特因《春秋》而逆推之耳。或又谓周以子月为嵗首,而《春秋》以寅月为正月,每年截子丑月事,移在前一年,如此则真事与月差两月矣。先儒以此为千百年不决之论,姑记此以俟来哲】

译如果说是为了记载异常现象,那么《春秋》经文中所记载的春夏秋冬,都是周历四季的首月。文定公引用商朝和秦朝作为证据,认为周朝没有更改月份。然而,新莽时期以十二月朔日为岁首,并没有更改月份;魏明帝以丑月为正,将三月改为四月;唐武后改十一月为正月,十二月为腊月,夏历正月为一月;唐肃宗以子月为岁首,又用十二辰来纪月。那么历代对于时月的更改或不更改,怎么可以引用那些情况来类比这种情况呢?孔颖达的《正义》认为月份更改了,春天自然随之移动,春天并非由君王所更改,这似乎也是主观臆测之辞。近世的议论,有主张建寅但未改月份的,考察《春秋》所记载的灾异及日食交限,则不相符合。又有认为周朝虽然更改了月份数,但没有更改夏历的时节,《春秋》四时的顺序都是鲁历所更改的。然而孔子时代还保留着告朔用的活羊,那么鲁国实际上承袭了周朝的正朔,未曾更改历法。后世所称的鲁历,又称为《春秋》历,只是依据《春秋》而逆向推算罢了。又有人认为周朝以子月为岁首,而《春秋》以寅月为正月,每年将子月、丑月的事情,移到前一年,这样的话,真实事件与月份就相差两个月了。先儒认为这是千百年未能决断的争论,姑且记下这些以待后来的贤者。

三月,公及邾仪父盟于蔑【父音甫,凡人名地名放此。蔑,莫结反。凡书邾公,并作邾娄,蔑,公谷作昧。此凡盟之始。】左传:公摄位,而欲求好于邾,故为蔑之盟。仪父,邾子克也,未王命,故不书爵。公羊传:「及者,何与也?防、及、暨,皆与也。防,犹最也;及,犹汲汲也;暨,犹暨暨也。及,我欲之;暨,不得已也。」仪父,邾娄之君也,何以名字也?谷梁传:「及者,内为志焉尔。仪,字也;父,犹傅也,男子之美称也。其不言邾子,邾之上古微,未爵命于周也。」程子传:「盟誓以结信,出于人情,先王所不禁也。后世屡盟而不信,则罪也。诸侯交相盟誓,乱世之事也。凡盟,内为主称及,外为主称防。在鲁地,虽外为主,亦称及;彼来而及之也。两国以上,则称防;彼盟而往防之也。邾,附庸国,邾子克,字仪父,附庸之君称字,同王臣也。外域则称名,降中国也。」杜氏曰:「邾,今鲁国邹县蔑,姑蔑,鲁国下县,南有姑城。」夹漈郑氏曰:「今兖州瑕丘县有姑蔑城。」愚按:邹县属今滕州,瑕丘在今大名路开州濮阳县】鲁侯爵,而其君称公,此臣子之词【何氏曰:鲁称公者,臣子之心所欲尊号其君父。公者,五等之爵最尊者也。陆氏曰:公者,臣子之敬词也。张氏曰:夫子鲁人也,书他国诸侯侵伐盟防,则从其本爵,而鲁独书公,葢父母之邦,先祖之所逮事,从臣子所称之爵,所以崇敬也】春秋从周之文而不革者也【愚按:防礼、大射仪、燕礼,五等诸侯皆称公,而公食大夫礼又以名篇,则谓君为公,周之制也。通防,凡称公者,有定名,有虚位。天子三公称公,王者之后称公,此定名也;鲁侯称公,其子称公子,其孙称公孙,诸伯、子、男亦皆称公,此虚位也。定名辨等列之实,虚位逹臣下之情。定名,礼之质;虚位,礼之文。】宪问宋本,公爵自余僣称公者皆贬,从本爵而鲁独不降称,何也?贬其僣称,当也;其死则又降而称卒,从大夫之。礼惟鲁,仍称薨。至于其间有书葬者,则又称公,何也?曰:《春秋》鲁史也。仲尼于鲁事,有君臣之义,故内外异辞。邦君之薨,虽齐、晋大国皆书卒,以其不命于天王,而私自立,正其名也。及其既葬,虽邾、薛小邦皆称公,以其不请于天王,而私自諡,着其僣也。鲁侯皆称公卒,事而繋諡亦称公者,乃臣子之敬辞。《春秋》从周之文而不革者也。然卒事而繋諡,特称菲我君以别之,其书法亦谨矣。据此内辞,则周公追王之礼,虽古无有,而《春秋》葢取之也。据此外辞,则仲尼不使门人为臣,是谓以身为度,而曽子易箦必以正终者,乃传《春秋》之法矣】我所欲曰及邾者,鲁之附庸【范氏曰:邾附庸之国】仪父,其君之字也【孙氏曰:附庸之君未得列于诸侯,故书字以别之。董子曰:附庸字者方三十里,名者方二十里。愚按:▯氏以仪父为名,且谓字必取于名,仪父无取于克,然周有王子克,楚有鬬克,皆以子仪为字,则仪父为字可知】何以称字?中国之附庸也【邾仪父、萧叔皆称字】王朝大夫例称字【南季、仍叔、家父、荣叔之类】列国之命大夫例称字【鲁单伯、陈女叔、郑祭仲】诸侯之兄弟例称字【公弟叔▯、许叔、蔡叔、蔡季、纪季之类】中国之附庸例称字,其常也。圣人按是非定褒贬,则有例当称字,或黜而书名【秦鍼、宋辰之类】例当称人,或进而书字【王人子突之类】其变也,常者道之正,变者道之中【通防《春秋》王朝公卿与外诸侯则称爵,王朝大夫与诸侯大夫之命于天子者及中国之附庸、诸侯之兄弟则称字,上士、中士与诸侯自命之大大及外域之附庸、诸侯兄弟以属通者则称名,下士与小国之大大则称人。文集《春秋》大夫非三命为正卿者,姓氏不登于史册】春秋》大义,公天下以讲信修睦为事【礼运大道之行,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而刑牲歃【色泠反歠也】血,要【于遥反约也】质【与劕同劵也】▯神【孔氏曰:盟者,杀牲歃血,告誓于神

译三月,鲁公与邾仪父在蔑地结盟。(“父”音甫,凡人名、地名均依此音。蔑,音莫结。凡记载邾国国君,都写作邾娄;蔑地,《公羊传》《谷梁传》写作昧。这是《春秋》记载盟誓的开始。)《左传》说:鲁公刚刚即位,想要与邾国交好,所以举行了蔑地之盟。仪父是邾子克,因为未受周王册命,所以不书其爵位。《公羊传》说:“‘及’是什么意思?防、及、暨,都表示参与。防,意为最;及,意为急切;暨,意为迟缓。及,表示我方主动想要;暨,表示不得已而为之。”仪父是邾娄的国君,为什么书其名和字?《谷梁传》说:“‘及’,表示鲁国以此表明自己的意志。仪,是字;父,通‘傅’,是男子的美称。不称邾子,是因为邾国在上古时期地位卑微,未受周王册封爵位。”程子说:“盟誓用来结信,出于人情,先王并不禁止。后世屡次盟誓却不守信,那就是罪过了。诸侯互相盟誓,是乱世的事情。凡盟誓,以鲁国为主称‘及’,以外国为主称‘防’。在鲁国境内,即使以外国为主,也称‘及’;因为对方来鲁国,鲁国与之相及。两国以上,则称‘防’;因为对方盟誓,鲁国前往防备。邾是附庸国,邾子克,字仪父,附庸之君称字,如同王臣。外域则称名,是降低其地位,区别于中原。”杜氏说:“邾,在今鲁国邹县。蔑,即姑蔑,是鲁国下县,南面有姑城。”夹漈郑氏说:“今兖州瑕丘县有姑蔑城。”我按:邹县属今滕州,瑕丘在今大名路开州濮阳县。

鲁侯的爵位是侯,而其国君称公,这是臣子的说法。(何氏说:鲁称公,是臣子心中想要尊称其君父。公,是五等爵位中最尊贵的。陆氏说:公,是臣子的敬词。张氏说:孔子是鲁国人,记载他国诸侯侵伐盟防,则依其本爵,而鲁国独称公,大概是因为父母之邦,先祖所侍奉,依从臣子所称的爵位,以示崇敬。)《春秋》依从周代的文辞而不改变。(我按:《防礼》《大射仪》《燕礼》,五等诸侯都称公,而《公食大夫礼》又以名篇,则称君为公,是周代的制度。通防,凡称公者,有定名,有虚位。天子三公称公,王者之后称公,这是定名;鲁侯称公,其子称公子,其孙称公孙,诸伯、子、男也都称公,这是虚位。定名辨别等列之实,虚位表达臣下之情。定名,是礼的实质;虚位,是礼的文饰。)

《宪问》宋本,公爵以下僭称公者都贬斥,依从本爵,而鲁国独不降称,为什么呢?贬斥其僭称,是恰当的;其死则又降而称卒,依从大夫之礼。只有鲁国,仍称薨。至于其间有记载葬礼的,则又称公,为什么呢?回答说:《春秋》是鲁国的史书。孔子对于鲁国之事,有君臣之义,所以内外言辞不同。邦君之薨,即使是齐、晋大国都书卒,因为他们未受天王册命,私自立国,以正其名。等到既葬,即使是邾、薛小邦都称公,因为他们未请示天王,私自定谥,以显其僭越。鲁侯都称公卒,事而系谥也称公者,是臣子的敬辞。《春秋》依从周代的文辞而不改变。然而卒事而系谥,特称菲薄我君以区别之,其书法也很严谨了。据此内辞,则周公追王的礼仪,虽然古代没有,而《春秋》大概取之。据此外辞,则孔子不使门人为臣,是谓以身为度,而曾子易箦必以正终者,乃是传承《春秋》之法了。

我方想要曰及。邾者,鲁之附庸。(范氏说:邾是附庸之国。)仪父,是其君之字。(孙氏说:附庸之君未得列于诸侯,故书字以别之。董子曰:附庸字者方三十里,名者方二十里。我按:〇氏以仪父为名,且谓字必取于名,仪父无取于克,然周有王子克,楚有鬬克,皆以子仪为字,则仪父为字可知。)何以称字?中国之附庸也。(邾仪父、萧叔皆称字。)王朝大夫例称字。(南季、仍叔、家父、荣叔之类。)列国之命大夫例称字。(鲁单伯、陈女叔、郑祭仲。)诸侯之兄弟例称字。(公弟叔〇、许叔、蔡叔、蔡季、纪季之类。)中国之附庸例称字,其常也。圣人按是非定褒贬,则有例当称字,或黜而书名。(秦鍼、宋辰之类。)例当称人,或进而书字。(王人子突之类。)其变也,常者道之正,变者道之中。(通防《春秋》王朝公卿与外诸侯则称爵,王朝大夫与诸侯大夫之命于天子者及中国之附庸、诸侯之兄弟则称字,上士、中士与诸侯自命之大大及外域之附庸、诸侯兄弟以属通者则称名,下士与小国之大大则称人。文集《春秋》大夫非三命为正卿者,姓氏不登于史册。)《春秋》大义,公天下以讲信修睦为事。(《礼运》大道之行,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而刑牲歃(色泠反,歠也)血,要(于遥反,约也)质(与劕同,劵也)〇神。(孔氏曰:盟者,杀牲歃血,告誓于神。)

,若有背违,令神加殃。如此牲也,先凿地为方坎,杀牲于坎上,割牲左耳,盛以珠槃,又取血盛以玉敦,用血为盟。书成乃歃血读书。郑氏曰:盟辞书于防,读其书以告神,坎其牲,加书于上而埋之】则非所贵也。故盟有弗获已者【诸侯相仇怨,不得已而为盟以释之】而汲汲欲焉【书及则非不得已而盟,实隠公欲之,有汲汲之意】恶【乌故反】隠公之私也【朱子语:如蔑之书,而私盟之罪自见。髙氏曰:隠自谓为桓而立,内虑国人之不己恱外惧属国之不已从,而邾以附庸未通和好,故与邾首结私盟。夫盟者,嘉礼也,非在防者所可行也】或言【公羊传】褒其首与公盟而书字失之矣【刘氏曰:凡记盟防于王法所不得为,皆贬也。若以初入春秋结信于鲁,故得贵之,则桓十七年盟趡又何为乎?永嘉吕氏曰:谷梁云不日其盟渝也,谓七年伐邾也。然则所书日盟者皆不渝乎?家氏曰:春秋之盟有二,有公天下而为之盟者,有私一国而为之盟者。齐桓、晋文合诸侯,奬王室,是虽衰世之事,圣人犹或与之,为其近于公也。若春秋初年诸侯自相为盟,各为其私计,则春秋之所恶于蔑以后,于蔇以前,皆盟之私者。甚而党簒朋▯怙恶济虐,复要▯神以为之盟誓,是谓天地神明,而可以邪辞干也。此盟之尤无忌惮者也。公及邾仪父盟于蔑,讥也。不惟讥盟,讥其始即位而为此盟也。国君继世之初,上而尊天子,下而交四邻,抚百姓,岂无他事,而隠公即位未几,惟此为先务。春秋之书之,示非所宜先也。凡诸侯自相为盟,各去其国者,两相下之义也。迨桓文之兴,其权力足以号召诸侯,亦不敢盟于国都,而必以其地。者惧其拟于王耳。愚按:《书》盟一百九,于蔑为《春秋》之始,句绎为《春秋》之终。隠公屈礼而求好,三桓取地而要言,皆鲁人汲汲,非邾之意也。后七年,隠公兴伐邾之师,哀公有入邾之役,盟岂足信哉?始则盟出于鲁君,终则盟出于三家,世变又可见矣】

译如果有违背誓言的,就让神灵降下灾祸。像这样的牺牲,先挖掘地面做成方形坑穴,在坑上宰杀牺牲,割下牺牲的左耳,用珠盘盛放,又取血用玉敦盛放,用血来歃盟。盟书写成后,就歃血诵读盟书。郑氏说:盟辞写在简册上,诵读盟书来告慰神灵,将牺牲埋入坑中,把盟书放在上面一起掩埋。这就不是所推崇的了。所以盟誓是有不得已的情况的【诸侯之间相互仇怨,不得已而订立盟誓来化解】,而急切地想要盟誓【书中记载了盟誓,就不是不得已而盟,实际上是隐公想要盟誓,有急切的意思】,厌恶【乌故反】隐公的私心【朱子说:像蔑地的盟书,私盟的罪过自然显现。高氏说:隐公自认为为了桓公而即位,对内担忧国人不喜欢自己,对外害怕附属国不听从自己,而邾国作为附庸尚未通好,所以与邾国首先结下私盟。盟誓是嘉礼,不是会盟场合所可以行的】。有人说【公羊传】褒奖他首先与公盟誓并书写名字,这是错误的【刘氏说:凡是记载盟会而王法所不允许的,都是贬斥。如果因为初入春秋时期结信于鲁国,所以值得推崇,那么桓公十七年盟趡又是怎么回事呢?永嘉吕氏说:谷梁传说不记载日期是因为盟誓被违背了,指的是七年伐邾。那么所记载日期的盟誓都没有被违背吗?家氏说:春秋时期的盟誓有两种,有为天下公义而盟的,有为私利而盟的。齐桓公、晋文公会合诸侯,奖助王室,这虽然是衰世之事,圣人有时也认可,因为接近于公义。如果春秋初年诸侯互相盟誓,各自为私利打算,那么春秋所厌恶的,从蔑地以后,到蔇地以前,都是私盟。甚至结党篡位、朋比为奸、怙恶不悛、助长暴虐,又胁迫神灵来作为盟誓,这是把天地神明当作可以用邪辞来冒犯的对象。这是盟誓中最无忌惮的。公与邾仪父在蔑地盟誓,是讥讽。不仅讥讽盟誓,还讥讽他刚即位就进行这样的盟誓。国君继位之初,对上尊崇天子,对下结交四邻,安抚百姓,难道没有其他事情,而隐公即位不久,只把这件事作为首要任务。春秋记载这件事,表示这不是应该优先做的。凡是诸侯互相盟誓,各自离开自己国家的,是两相谦下的意思。等到桓公、文公兴起,他们的权力足以号召诸侯,也不敢在国都盟誓,而一定用其他地点,是害怕比拟于王者。我按:《春秋》记载盟誓一百九次,在蔑地盟誓是《春秋》的开始,在句绎盟誓是《春秋》的终结。隐公屈尊求好,三桓索取土地以要挟言辞,都是鲁国人急切,不是邾国的意思。后七年,隐公发动伐邾的战争,哀公有入邾的战役,盟誓哪里值得相信呢?开始时盟誓出于鲁君,最终盟誓出于三家,世道的变化也可以看到了】

夏五月,郑伯克▯于鄢【鄢音偃。《左传》:▯不弟,故不言弟;如二君,故曰克。称郑伯,讥失教也。谓之郑志,不言出奔,难之也。《公羊传》:克者,杀之也。▯为谓之克,大郑伯之恶也。母欲立之,已杀之,如勿与而已矣。《谷梁传》:杀世子母弟,目君。▯弟也,而弗谓弟;公子也,而弗谓公子,贬也。▯夫子弟之道矣,贱▯而甚郑伯也。何甚乎郑伯?甚郑伯之处心积虑,成于杀也。于鄢逺也,犹曰取之其母之懐中而杀之云尔。甚之也。为郑伯者,宜奈何?缓追逸贼,亲亲之道也。程子传:郑武公娶于申,曰武姜,生庄公及共叔▯。爱▯,欲立之,亟请于武公,公弗许。及庄公即位,请京,使居之,谓之京城太叔。▯失道而公弗制,祭仲諌而公弗听。故诗人讥其小不忍以致大乱也。▯完聚,缮甲兵,具卒乘,将袭郑。夫人将啓之。公闻其期,命子封伐京。京叛▯,▯入于鄢。公伐诸鄢。太叔出奔共。书曰:郑伯克▯于鄢。郑伯失为君之道,无兄弟之义,故称郑伯而不言弟。克胜也,言胜,见▯之强,使之强,所以致其恶也。不书奔,义不系于奔也。杜子曰:郑在荥阳宛陵县南鄢,今颍川鄢陵县。张氏曰:郑今郑州新郑县,鄢今开封府鄢陵县。愚按:新郑县今属汴梁路钧州,鄢陵县今亦属汴梁路。髙氏以为鄢,妘姓之国,为郑武所灭,未知是否】

用兵,大事也。必君臣合谋而后动,则当称国命,公子吕为主帅【去声】则当称将【去声】出车二百乘【去声】则当称师【据成六年晋栾书帅师救郑,襄十九年卫孙林父帅师伐齐,皆称国称大夫称师,今庄公命子封出车二百乘以伐京,当书曰“郑公子子吕帅师】三者咸无称焉,而专目郑伯【目犹称也】是罪之在伯也【陆氏曰:凡君讨其臣,但称国,郑伯养成其恶,故特称郑伯;陈氏曰:讥不在其臣子也;张氏曰:《春秋》于诸侯之国事,则称国,言君与大臣共图之也;于其君之父子兄弟出入诛杀之事,则称君,着其君之志也】犹以为未足,又书曰“克▯于鄢”。克者,力胜之词【本孙氏、赵氏曰:克者,能胜之名;陈氏曰:克之为言胜也,以千乘之国胜其弟云尔】不称弟,路人也【陆氏曰:并无骨内之心,通防▯恶,不待书而着;陈氏曰:先君之子称公子,有谓称弟若簒若争国也,而后但名之,如衞州吁、陈佗之类】于鄢操【仓刀反,把待也】之为已蹙矣【操,迫也。公羊庄三十:“盖以操之为己蹙矣】夫【音扶,后凡语端语已之辞并同】君亲无将【公羊庄三十二:“君亲无将,将而诛焉】▯将以弟簒兄,以臣伐君,必诛之罪也【据将袭郑】而庄公特不胜【音升】其母焉尔【据《诗》小序:“不胜其母,以害其弟】▯为纵释叔▯,移于庄公,举法若是,失轻重哉?曰:姜氏当武公存之时,常欲立▯矣。及公既没,姜以国君嫡母主乎内,▯以宠弟多才居乎外,国人又恱而归之【据《诗》小序:“叔多才而好勇,不义而得众也。”又曰:“叔处于京,缮甲治兵,以出于田,国人恱而归之。”愚按:《诗》序先儒多所不取,而文定引之者,葢断章取义,借其辞以明己意耳,后放此】恐其终将轧【乙防反,势相倾也。荀子:“秦恐天下之一合而轧已】已为后患。也故授之大邑而不为之所,纵使失道以至于乱【左传祭仲曰: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先王之制,大都不过参国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今京不度,非制也,君将不堪。公曰:姜氏欲之,焉辟害?对曰:姜氏何厌之有?不如早为之所,无使滋蔓,蔓难图也。蔓草犹不可除,况君之宠弟乎?公曰: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既而太叔命西鄙、北鄙贰于己,公子吕曰:国不堪贰,君将若之何?欲与太叔,臣请事之;若弗与,则请除之,无生民心。公曰:无庸,将自及。太叔又收贰以为巳邑,至于廪延。子封曰:可矣,厚将得众。公曰:不义不昵,厚将崩】然后以叛逆讨之,则国人不敢从,姜氏不敢主,而太叔属籍当絶不可复【扶又反】居父

译夏五月,郑伯在鄢地战胜了共叔段。(鄢,音偃。《左传》说:共叔段不遵守做弟弟的道理,所以不称他为“弟”;把他当作敌对的国君看待,所以用“克”字。称郑庄公为“郑伯”,是讥讽他失于教化。说这是郑伯的心志,不写共叔段出逃,是因为这样做很为难。《公羊传》说:“克”就是杀。共叔段被杀却用“克”字,是加重郑伯的罪恶。母亲想立共叔段为君,郑伯却杀了他,不如干脆不给他封地罢了。《谷梁传》说:杀世子或母亲的弟弟,要直呼国君的名。共叔段是弟弟,却不称他为“弟”;是公子,却不称他为“公子”,这是贬低他。共叔段违背了子弟的道理,轻视共叔段而加重郑伯的罪责。为什么加重郑伯的罪责?是因为郑伯处心积虑,最终导致了杀弟的结果。鄢地离郑国都城很远,这就好比说从母亲怀里抢过孩子来杀他一样。这是加重郑伯的罪责。身为郑伯,应该怎么做呢?应当迟缓追击,放走贼人,这才是亲近亲人的道理。程子的传文说:郑武公娶申国的女子,名叫武姜,生了庄公和共叔段。武姜偏爱共叔段,想立他为太子,多次请求武公,武公没有答应。等到庄公即位,武姜请求把京地封给共叔段,让他住在那里,所以称他为京城太叔。共叔段违背道义而庄公不制止,祭仲劝谏而庄公不听。所以诗人讥讽他因为小不忍而导致大乱。共叔段修筑城墙,聚集百姓,修整铠甲兵器,准备步兵战车,将要袭击郑国都城。武姜打算为他做内应。庄公得知了他们的日期,命令子封讨伐京地。京地的人背叛共叔段,共叔段逃入鄢地。庄公在鄢地讨伐他。太叔逃奔到共国。史书说:郑伯在鄢地战胜了共叔段。郑伯丧失了做君主的道理,没有兄弟的情义,所以称他为郑伯而不称他为兄。克,是战胜的意思,说战胜,显示出共叔段的强大,使他变得强大,这正是导致他罪恶的原因。不记载“奔”,是因为道义上不取决于他是否出逃。杜子说:郑国在荥阳宛陵县南边的鄢地,即现在的颍川鄢陵县。张氏说:郑国即现在的郑州新郑县,鄢地即现在的开封府鄢陵县。我按:新郑县现在属于汴梁路钧州,鄢陵县现在也属于汴梁路。高氏认为鄢是妘姓的国家,被郑武公所灭,不知道是否正确。)

用兵,是国家的大事。必定要君臣共同谋划然后行动,那么应当称国家的名义,公子吕作为主帅,那么应当称“将”,出动战车二百辆,那么应当称“师”。(根据成公六年晋国栾书率领军队救援郑国,襄公十九年卫国孙林父率领军队讨伐齐国,都是称国家、称大夫、称军队,现在庄公命令子封出动战车二百辆去讨伐京地,应当记载为“郑公子子吕率领军队”。)这三者都没有称呼,而专门称呼郑伯。(目,就是称呼的意思。)这是罪责在郑伯。(陆氏说:凡是君主讨伐他的臣子,只称国家,郑伯养成了共叔段的罪恶,所以特别称郑伯;陈氏说:讥讽的不是他的臣子;张氏说:《春秋》对于诸侯国内的事,就称国家,表示君主和大臣共同谋划;对于君主的父子兄弟出入诛杀的事,就称君主,彰显君主的意志。)还认为不够,又记载说“在鄢地战胜了共叔段”。克,是用力战胜的词语。(本孙氏、赵氏说:克,是能战胜的名词;陈氏说:克的意思是胜,凭借千辆战车的国家战胜他的弟弟罢了。)不称他为“弟”,把他当作路人。(陆氏说:并没有骨肉亲情之心,共同防范共叔段的罪恶,不待记载就已明显;陈氏说:先君的儿子称公子,有称为“弟”的,如果是篡位或争国,之后就只称其名,像卫国州吁、陈国佗之类。)在鄢地,逼迫得已经非常紧迫了。(操,迫近的意思。《公羊传》庄公三十年:“大概逼迫得已经非常紧迫了。”)夫君和亲,没有预谋的打算。(《公羊传》庄公三十二年:“君和亲,没有预谋的打算,有了预谋就诛杀。”)共叔段将要以弟弟的身份篡夺哥哥的君位,以臣子的身份讨伐君主,是必须诛杀的罪行。(根据他将袭击郑国。)而庄公只是不能忍受他的母亲罢了。(根据《诗经》小序:“不能忍受他的母亲,从而害了他的弟弟。”)共叔段的行为放纵释放叔段,转移到了庄公身上,举用法度像这样,失之轻重吗?回答说:姜氏在武公在世的时候,就常想立共叔段了。等到武公去世,姜氏作为国君的嫡母主持内宫,共叔段作为受宠爱的弟弟多才多艺居住在外,国人又喜欢而归附他。(根据《诗经》小序:“叔多才而好勇,不义而得众。”又说:“叔处于京,修整铠甲兵器,外出打猎,国人喜欢而归附他。”我按:《诗经》小序前代儒者多不采纳,而文定公引用它,大概是断章取义,借它的辞句来阐明自己的意思,后面仿照此例。)恐怕他最终将倾轧自己成为后患。所以授予他大邑而不为他安排适当的位置,纵使他违背道义以至于作乱。(《左传》祭仲说:都城的城墙超过百雉,是国家的祸害。先王的制度,大都不超过国都的三分之一,中都不超过五分之一,小都不超过九分之一。现在京地不合法度,不是制度,君主将不能承受。庄公说:姜氏想要这样,怎么躲避祸害?祭仲回答说:姜氏有什么满足的?不如早点为他安排,不要让他滋长蔓延,蔓延了就难以对付了。蔓延的草尚且不可清除,何况君主的宠弟呢?庄公说: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姑且等待吧。不久太叔命令西部和北部的边邑同时归附自己,公子吕说:国家不能忍受两属,君主将怎么办?想给太叔,臣请侍奉他;如果不给,就请除掉他,不要产生民心。庄公说:不用,他将自取灭亡。太叔又收取两属之地作为自己的城邑,直到廪延。子封说:可以了,土地多了将得到民众。庄公说:不义就不会亲近,土地多了将崩溃。)然后以叛逆的罪名讨伐他,那么国人不敢跟随,姜氏不敢主持,而太叔的宗族谱系应当断绝,不可再居住

母之邦,此郑伯之志也【本左传郑志】王政以善养人【本孟子】推其所为,使百姓兴于仁而不偷也【本论语】况以恶养天伦,使陷于罪,因以剪之乎【张氏曰:仁人之于弟,不藏怒宿怨,其或不中不才,亦必正之以义,使不格奸,厚之以恩,使不离富贵。今庄公之于叔▯,无念鞠子哀之心,而懐其母偏爱,欲夺己位之恨,授之大都而不为之所,纵使失道以至于乱。方其居京收邑之时,可制而不制,如鸷鸟将击而匿形于未发之先,稔其恶以待其成。及其逆迹已露,然后以冦雠之法讨之,以力胜为事,必诛为志。至于伐京、伐鄢之日,虽▯之死于兵有所不恤矣。经不言弟▯,固罪其不弟,然庄公非特以▯之不才弃之,乃其心实欲养其恶,待其冦贼,无复天伦之念。故书曰:克▯于鄢。然后庄公忮忍之心,施于同气者,举形于笔削之间矣】春秋推见至隠【史司马相如传】首诛其意,以正人心,示天下为公,不可以私乱也,垂训之义大矣【愚按:晋人克栾盈,不书“克”而称“人”以杀者,盈有罪当杀故也。苟非郑伯之罪,则当如宋辰之例,书「▯入于鄢」以叛,而又书「▯出奔」矣。○啖氏曰:不言「▯奔」,乃夫子讥其志在于杀。若言奔,则郑伯但有逐弟之恶,无杀弟之罪也。赵氏曰:公谷以「克」为「杀」,《春秋》前后未有以「克」为「杀」者。鄱阳万氏曰:「杀」则不言「克」,「克」则未尝「杀」。愚按:庄公曰:「寡人有弟,不能和恊,使糊其口于四方,则未杀明矣】

译母亲的封地,这是郑伯的心意【源自《左传·郑志》】。王者的政令在于以善道养育人民【源自《孟子》】。推广他的善行,使百姓兴起仁德而不怠慢【源自《论语》】。何况用恶行去对待天伦亲情,使人陷入罪过,进而借机剪除他们呢?【张氏说:仁爱的人对待弟弟,不隐藏愤怒和积怨,即使弟弟行为不当或不成材,也一定用义理来匡正他,使他不至于走向奸邪;用恩惠来厚待他,使他不至于远离富贵。如今庄公对待共叔段,没有怀念幼子哀苦的心情,反而怀着母亲偏爱、想要夺取自己君位的怨恨,把大邑封给他却不为他妥善安置,纵容他失道以至于作乱。当共叔段居住在京邑、收取城邑的时候,可以制止却不制止,就像猛禽将要搏击时,在发动前先隐藏身形,养足他的恶行以等待其酿成。等到叛逆的迹象已经显露,然后用讨伐寇仇的法度来征讨他,以武力取胜为目的,以必定诛杀为志向。到了讨伐京邑、讨伐鄢地的时候,即使共叔段死于兵刃之下也不顾惜了。《春秋》不称“弟共叔段”,固然是在谴责他不悌,然而庄公不仅仅是因为共叔段不成材而抛弃他,而是他的内心实在想要养足他的恶行,等待他成为寇贼,完全没有天伦亲情的念头。所以记载说:“在鄢地战胜共叔段。”这样庄公忌刻残忍的心意,施加于同胞兄弟身上,就完全显露在笔削记载之间了】。《春秋》推究显现极深隐微的道理【源自《史记·司马相如传》】。首先诛责其用心,以端正人心,向天下表明应当为公,不可以私欲扰乱,垂示训诫的意义重大啊!【我按:晋人攻克栾盈,不书“克”而称“人”来杀他,是因为栾盈有罪应当杀。如果不是郑伯的罪过,就应当像宋辰的例子,记载“共叔段进入鄢地”以叛乱,而又记载“共叔段出逃”了。○啖氏说:不记载“共叔段出逃”,是夫子讥讽庄公的志向在于杀他。如果记载“出逃”,那么郑伯只有驱逐弟弟的恶行,没有杀害弟弟的罪过了。赵氏说:《公羊传》《谷梁传》把“克”解释为“杀”,《春秋》前后没有把“克”当作“杀”的。鄱阳万氏说:“杀”就不说“克”,“克”就未曾“杀”。我按:庄公说:“我有弟弟,不能和睦协调,让他到四方去糊口,”这就明确表明没有杀他】。

秋七月,天王使宰咺来归惠公仲子之赗【咺,吁阮反;赗,抚鳯反。此王室下文诸侯之始。《公羊传》:“宰者何?官也。咺者何?名也。惠公,隠之考也。仲子,桓之母也。不称夫人,桓未君也。赗者何?防事有赗。赗者,盖以马,以乘马,束帛。车马曰▯,货财曰赙,衣被曰禭。”《谷梁传》:“礼,赗人之母则可,赗人之妾则不可。”《程子传》:“王者奉若天道,故称天王。其命曰天命,其讨曰天讨。尽此道者,王道也。后世以智力把持天下者,覇道也。”《春秋》因王命以正王法,称天王以奉天命。夫妇人伦之本,最当先正。《春秋》之时,嫡妾僣乱,圣人犹谨其名分。男女之配,终身不变者也,故无再娶之礼。大夫而下,内无主则家道不立,故不得已有再娶之礼。天子诸侯,内职其备,后夫人已可以摄治,无再娶之礼。《春秋》之始,尚有疑焉,故仲子羽数特异。僖公而后,无复辨矣。《春秋》用其窃号而书之,以志僣乱。仲子繋惠公而言,故正其名,不曰夫人,曰“惠公仲子”,谓惠公之仲子妾称也。以夫人礼赗人之妾,不天乱伦之甚也。然《春秋》之始,天王之义未见,故不可去天而名咺,以见其不王。王臣虽微,不名,况于宰乎】

上古应【去声】时称号,故其名三变【皇帝王】春秋以天自处,创制立名【称天王独见于周官,然国火未尝称天王】系王于天,为万世法,其义备矣【啖氏曰:称天王表无二尊;临川吴氏曰:礼云臣之所天者君也,周王为众侯国之君,侯国以王为天也。愚按:春秋之时,徐、楚、吴、越皆僭王号,故称天王以表至尊之义。而春秋之末,越人号称夫差为天王,晋世五胡多号天王,谬妄滋甚,亦犹春秋之初除楚之僣王也】▯宰称宰【愚按:▯公羊者以宰为士,或引小宰、宰夫为证。然周官三百六十,他官未尝见经,何独于小宰而书之乎?或以宰为氏,引宰子为证。然宰周公、宰渠伯纠,岂可亦以为氏乎?惟刘氏意林谓春秋于大夫莫书其官,至冡宰则书之,此见任之最重,宰者専称,非中士所当冒,最得经意。且左传僖九年称宰孔使,经不书宰周公而书其名,则论者亦疑为士与氏矣】咺者名也,王朝公卿书官【愚按:王朝公卿惟宰咺止书宰,自余有封邑者皆以爵系封邑。葢天子公卿书官有封邑繋爵,故桓四年传曰:王朝公卿书爵】大夫书字【如南季、仍叔】上士、中士书名【刘、夏、石、尚】下士书人【如防洮称王人是也,子突救衞褒称字,王子虎盟翟泉贬称人】咺位六卿之长【展两反】而名之何也?仲子恵公之妾尔,以天王之尊下赗诸侯之妾【周礼职丧掌诸侯之防,凡国有司以王命有事焉,则诏賛主人。注:有事谓含禭赠赗之属】是加冠于屦,人道之大经拂矣【赵氏曰:天子而赗妾母,是啓僣也。朱子语来赗仲子,便自见得以天王之尊下赗诸侯之妾。愚按:在礼,君不抚仆妾以其贱也,外臣之妾而天王赗之,何以示法则于天下乎】天王纪法之宗也,六卿纪法之守也。议纪法而修诸朝廷之上,则与【音预】闻其谋颁纪法而行诸邦国之间,则专掌其事【太宰建邦六典,以佐王治邦国】而承命以赗诸侯之妾,是壊【音怪】法乱纪【本礼运】自王朝始也。春秋重嫡妾之分【扶问反】故特贬而书名,以见【音现】宰之非宰也【通防▯宰同体之臣,建典礼,操赏刑,至公不党,以共天位,代天王治天职也。宰咺黜而书名者,来赗仲子,悖典礼也。宰纠黜而书名者,来聘桓公,紊赏刑也。施于公卿者如此,训后世人臣不可失天职也】或曰,僖公之母成风,亦庄公妾也,其卒也,王使荣叔归含【户暗反】且赗。其葬也,王使召【音卲】伯来防葬,下赗诸侯之妾,而名其宰荣召,何以书字而不名也?于前赗仲子则名▯宰,于后葬成风,王不称天,其法严矣【前后互贬,君臣同罪。陈氏曰:有赗妾母者矣,必宰自为使而后贬,贬其甚者也。家氏曰:春秋之义,君有过先责其宰,名咺所以责也,责宰所以责王也。使而非宰

译秋季七月,天王派遣宰咺前来,送还惠公夫人仲子的助丧财物。【咺,音吁阮;赗,音抚凤。这是王室下文诸侯的开始。《公羊传》说:“宰是什么?是官职。咺是什么?是名字。惠公,是隐公的父亲。仲子,是桓公的母亲。不称夫人,是因为桓公尚未即位。赗是什么?丧事中有赗。赗,大概是用马,用乘马,束帛。车马叫赗,货财叫赙,衣被叫禭。”《谷梁传》说:“礼制,赗助别人的母亲是可以的,赗助别人的妾是不可以的。”《程子传》说:“王者奉行天道,所以称天王。他的命令叫天命,他的讨伐叫天讨。尽此道者,是王道。后世凭借智力和武力把持天下的,是霸道。”《春秋》借王命来端正王法,称天王以奉行天命。夫妇是人伦的根本,最应当首先端正。《春秋》之时,嫡妾僭越混乱,圣人仍然谨慎地分辨名分。男女的婚配,是终身不变的,所以没有再娶的礼制。大夫及以下,家中没有主母则家道不能建立,所以不得已有再娶的礼制。天子诸侯,内职完备,后妃夫人已经可以摄理政事,没有再娶的礼制。《春秋》开始之时,对此还有疑义,所以仲子的称谓多次特异。僖公之后,就不再辨析了。《春秋》采用其窃取的称号而记载,以记录僭越混乱。仲子系于惠公而言,所以正其名分,不称夫人,称“惠公仲子”,意思是惠公的仲子妾称。以夫人的礼制赗助别人的妾,是不合乎天道、扰乱伦常的严重行为。然而《春秋》开始之时,天王的义理尚未显现,所以不能去掉天字而直呼咺名,以显示其不尊王。王臣即使微小,也不称名,何况是宰呢】

上古顺应时势而确立称号,所以名称有三次变化【皇帝王】。《春秋》以天自处,创制立名【称天王唯独见于《周官》,然而国火未曾称天王】,将王系于天,作为万世的法则,其义理完备了。【啖氏说:称天王表明没有第二个至尊;临川吴氏说:礼说臣子所尊奉如天的就是君主,周王是众诸侯国的君主,诸侯国以王为天。我按:《春秋》之时,徐、楚、吴、越都僭越王号,所以称天王以表明至尊之义。而《春秋》末尾,越人称夫差为天王,晋代五胡多号天王,谬误狂妄更加严重,也如同《春秋》之初除去楚国的僭王一样】〇宰称宰【我按:〇《公羊传》认为宰是士,或引小宰、宰夫为证。然而《周官》三百六十职,其他官职未曾见于经,为何唯独小宰被书写呢?或认为宰是姓氏,引宰子为证。然而宰周公、宰渠伯纠,难道也可以认为是姓氏吗?只有刘氏《意林》说《春秋》对大夫不书写其官职,至于冢宰则书写,这是显示任职最重,宰是专称,不是中士所应当冒用的,最符合经意。且《左传》僖公九年称宰孔出使,经文不书宰周公而书其名,那么论者也怀疑是士与氏了】咺是名字,王朝公卿书写官职【我按:王朝公卿只有宰咺只书宰,自其余有封邑的都以爵位系封邑。大概天子公卿书官,有封邑系爵,所以桓公四年传曰:王朝公卿书爵】大夫书字【如南季、仍叔】上士、中士书名【刘、夏、石、尚】下士书人【如防洮称王人是也,子突救卫褒称字,王子虎盟翟泉贬称人】咺位居六卿之长【展两反】,为何称名呢?仲子是惠公的妾罢了,以天王的尊贵向下赗助诸侯的妾【《周礼》职丧掌管诸侯的丧事,凡国有司以王命有事,则诏告赞导主人。注:有事指含、禭、赠、赗之类】,这是把帽子加在鞋子上,人伦的大经被违背了。【赵氏说:天子赗助妾母,是开启僭越。朱子语来赗仲子,便自见得以天王之尊向下赗助诸侯的妾。我按:在礼制中,君主不抚恤仆妾因为她们卑贱,外臣的妾而天王赗助,何以向天下示法则呢】天王是纪法的宗主,六卿是纪法的守护者。商议纪法而在朝廷之上修定,则参与谋划;颁布纪法而在邦国之间实行,则专掌其事【太宰建立邦国六典,以辅佐王治理邦国】,而接受命令赗助诸侯的妾,这是破坏法度、扰乱纲纪【本《礼运》】,从王朝开始。《春秋》重视嫡妾的名分【扶问反】,所以特别贬斥而称名,以显示【音现】宰咺不是真正的宰【通义〇宰是同体之臣,建立典礼,操持赏刑,至公不偏私,以共天位,代天王治天职。宰咺被黜而称名,是因为来赗仲子,违背典礼。宰纠被黜而称名,是因为来聘桓公,扰乱赏刑。施于公卿者如此,训诫后世人臣不可失天职】或者问,僖公的母亲成风,也是庄公的妾,她去世时,王派荣叔归含【户暗反】且赗。她安葬时,王派召【音卲】伯来助葬,向下赗助诸侯的妾,而称名其宰荣召,为何书字而不称名呢?在前赗仲子则称名〇宰,在后葬成风,王不称天,其法度严厉了【前后互贬,君臣同罪。陈氏说:有赗妾母的,必定是宰自为使而后贬斥,贬斥其甚者。家氏说:《春秋》之义,君有过先责其宰,称名咺所以责也,责宰所以责王也。使而非宰

,则其责在王矣。张氏曰:惠公以去年薨,仲子卒之年月不可知,或亦去年也。天子于诸侯有赗礼,所以褒有功徳而厚其终也。诸侯无再娶之礼,恵公牵于私爱,宠庻妾而立为夫人,正犯以妾为妻之戒,渎乱夫妇之纲,乃天讨之所当加九伐之法,所谓犯令陵政,葢此类也。平王不能正恵公之罪,反厚其送终之礼,遣冡宰而来赗,▯宰不能以纪法诏王,乃奉命以赗上僣之妾。仲尼以春秋之初,方书天王以立法,于是贬▯宰于上士、中士之例,深罪其以百揆之尊,瘝官失职,一至于此。贬其臣则君可知矣。凡春秋之书,以尊者而贬从卑者之例,必有大罪极恶而后加焉,不可以常事观也。髙氏曰:隠自以为桓立,故以桓母之防告于天王,又受天王之赗,陷天王于非礼,罪可知矣。○啖氏曰:左氏云豫凶事,夫仲子而在天子,寜有归其赗乎?不辨菽麦者,犹不当尔。文集:「仲子犹存,生而来赗。周徳虽衰,不应至此极。」刘氏曰:「公羊云:『言来不及事也。』荣叔含▯,实不及事,何以不言来乎?」愚按:谷梁以仲子为恵公之母,葢泥于文九年书僖公成风,故尔。朱子语:「惠公仲子,恐是惠公之妾;僖公成风,却是僖公之母,不可一例看】

译那么责任就在周天子身上了。张氏说:惠公在上年去世,仲子去世的年月无法确知,或许也是在上一年。天子对于诸侯有赗礼,这是用来褒奖有功有德之人并使其终礼丰厚的。诸侯没有再娶的礼仪,惠公被私情所牵制,宠爱庶妾并立为夫人,正犯了以妾为妻的戒律,亵渎扰乱了夫妇的大纲,这正是天讨应当施加、九伐之法所当惩治的,所谓“犯令陵政”,大概就属于这类情况。平王不能纠正惠公的罪过,反而厚待其送终之礼,派遣冢宰前来赗赠。冢宰不能用纪纲法度来劝谏天子,却奉命去赗赠那僭越礼制的妾室。孔子在春秋初期,刚刚书写“天王”以确立法度,于是将冢宰贬低至上士、中士的等级,深深谴责他身为百官之长,却败坏官职、失职至此。贬斥其臣,那么君主的情况也就可知了。凡是《春秋》的书写,对于地位尊贵者采用贬低至卑者等级的体例,必定是因为有大罪极恶而后才施加的,不能以平常之事来看待。高氏说:隐公自认为是因为桓公即位,所以将桓公母亲仲子的丧事告知天子,又接受了天子的赗赠,使天子陷入不合礼制的境地,其罪过可想而知。啖氏说:《左传》说预先准备凶事,如果仲子还在天子那里,难道会有归还赗礼的道理吗?连豆麦都分辨不清的人,尚且不应当这样。文集说:“仲子还活着,天子就来赗赠。周朝德政虽然衰微,也不应当达到这种极端。”刘氏说:“《公羊传》说:‘说“来”是因为来不及处理丧事。’荣叔含着赗礼,实际上确实来不及处理丧事,为什么不直接说‘来’呢?”我按:《谷梁传》认为仲子是惠公的母亲,大概是拘泥于文公九年记载的僖公成风,所以如此。朱子说:“惠公的仲子,恐怕是惠公的妾;僖公的成风,却是僖公的母亲,不能一概而论。”

九月,及宋人盟于宿【此参盟之端,公羊传“敦及之内之微者也”,谷梁传“及者何,内卑者也;宋人,外卑者也”。程子传“恵公之季年败宋师于黄,公立而求成焉,盟于宿,鲁志也。称‘及’,称‘人’,皆非卿也。”杜氏曰:“宋今梁国睢阳县,宿国东平无盐县。”张氏曰:“宋今应天府宋城县。”愚按:“宋国在今归徳府,无盐故城今东平路须城县。”髙氏曰:“桓宋出也,隠公惧宋,故与宋合】

内称及【孙氏曰:不可言鲁人】外称人皆微者,其地以国宿亦与【音预】焉【杜氏曰:客主无名皆防者也,凡盟以国地者,国主亦与焉】防者,盟防,不志于春秋【据公子豫及邾人、郑人盟于翼,经不书】此其志者,有宿国之君也【陈氏曰:忧参盟,故録其所从始】凡书盟者,恶【乌故反】之【本何氏注:通防盟,非春秋所善。然髙子知权以定鲁,贯泽服江黄以制楚,召陵修礼义以服楚,首止尊世子以定大伦,葵丘发五命以申天子之禁,皆美其事也,非善其盟也】或曰:周官有司盟,掌盟载之法【司盟凡邦国有疑防同,则掌其盟约之载及其礼仪,北面诏明神注:载盟辞也,为辞而载之于防】诅【侧虑反】祝【之又反】作其词【诅祝作盟诅之载辞,以叙国之信用,以质邦国之剂信】玉府共【音防】其器【玉府若合诸侯,则共珠槃玉敦注:合诸侯必割牛耳,取其血歃之以盟,珠槃以盛牛耳,尸盟者执之,玉敦歃血玉器】戎右役其事【戎古防同,充革车则盟以玉敦辟盟,遂役之賛牛耳桃茢】大【音泰】史藏其约【于妙反,大史凡邦国都鄙及万民之有约剂者藏焉】苏公亦曰:出此三物以诅尔斯【诗:何人斯,苏公刺暴公也注:三物,犬豕鸡,刺其血以诅盟之】夫盟以结信,出于人情,先王犹不禁也,而谓凡书盟者恶之,可乎?曰:盟以结信,非先王所欲而不禁,逮徳下衰,欲禁之而不克也【赵氏曰:记礼所言,亦据二代之衰时耳。张氏曰:司盟之设,圣人葢为诸侯之仇怨不释者设尔,殆衰世之意。圣人立法,常关盛衰,故不得已而建此官以待之也。屡盟之长乱,自幽厉以来,恶之矣】春秋之时,防而歃血,其载果掌于司盟,犹不以为善也【定四年子鱼曰:践土之盟,其载书云:王若曰晋重鲁申卫武蔡甲午郑防、齐潘、宋王臣、莒期藏在周府,可覆视也】又况私相要誓【载书不掌于司盟】慢▯神【既盟复背】犯刑政,以成倾危之习哉?今鲁既及仪父宋人盟矣,寻【俄也】自叛之【七年伐邾,十年伐宋】信安在乎?故知凡书盟者,恶之也【赵氏曰:盟者,刑牲而徴严于神明者也。王纲坏,则诸侯恣而仇党行,故干戈以敌仇,盟誓以固党,天下行之,遂为常焉。若王政举,则诸侯莫敢相害,盟何为焉?贤君立,则信着而义逹,盟可息焉。观《春秋》之盟,有以见王政不行而天下无贤侯也。朱子语问,胡氏传《春秋》盟誓处,以为皆恶之。杨▯山亦尝议之矣。今民泯泯棼棼,罔中于信,以覆盟诅之时,而遽责以未施信而民信之事,恐非化俗以渐之意也。曰不然,盟诅必竟非君子之所为,故曰:君子屡盟,乱是用长。将欲变之,非去盟崇信,俗不可得而变也。○愚按:内及盟而不书君大夫者有九,文定于此盟以为内之微者。及苏子盟女栗无传,齐髙傒、晋处父及晋荀庚等之来聘而盟,皆以为公与之盟而讳之。据谷梁:卑者之盟不日,则女栗不日,亦内之卑者。据赵氏云:凡盟不日内,皆指公以示耻,则于宿亦是公及盟。窃疑宿之盟外称人而内止书及,则内亦防者也。苟谓讳公,则浮来及莒人何以不讳乎?女栗之盟,盟天子之大夫,不书内卿,则是公同歃,安敢以防者莅之乎?苟谓防者盟不日,则僖十九年盟齐,二十九年盟翟泉,皆称人,皆不书日,未必皆防者也。况鄟陵、臯鼬,皆所见之世,公与诸侯盟,何以皆不日乎】

冬十有二月,祭伯来【祭,侧界反。此王臣私交之始。《公羊传》:祭伯,天子之大夫也。《谷梁传》:来者,来朝也。弗谓朝何也?寰

译九月,鲁国与宋国人在宿地结盟。这是参地结盟的开端。《公羊传》说:“这是鲁国内部地位卑微者所做的事。”《谷梁传》说:“‘及’是什么意思?是指内部地位卑微的人;‘宋人’,是指外部地位卑微的人。”程子传曰:“鲁惠公晚年,在黄地打败了宋军,鲁隐公即位后寻求和解,在宿地结盟,这是鲁国的意愿。称‘及’,称‘人’,都说明双方都不是卿大夫。”杜氏说:“宋国即今梁国睢阳县,宿国即今东平无盐县。”张氏说:“宋国即今应天府宋城县。”我按:宋国在今归德府,无盐故城在今东平路须城县。高氏说:“桓公与宋国交好,隐公畏惧宋国,所以与宋国联合。”

鲁国方面称“及”,是因为不可称为“鲁人”;宋国方面称“人”,是因为双方都是地位卑微的人,而宿地的国君也参与了。杜氏说:“客主都没有名字,都是地位卑微的人,凡是结盟时提到国名的,该国国君也参与了。”所谓“防”,是指盟防,不记载于《春秋》。根据公子豫与邾人、郑人在翼地结盟,经文中不记载,可知此例。这里之所以记载,是因为有宿国的国君参与。陈氏说:“担忧参地的结盟,所以记录其开端。”凡是记载结盟的,都是厌恶它。本何氏注:通指盟防,并非《春秋》所赞许。然而高子懂得权变以安定鲁国,在贯泽制服江、黄以制约楚国,在召陵修明礼义以服楚,在首止尊崇世子以安定大伦,在葵丘发布五命以重申天子的禁令,这些都是赞美他们的事迹,并非赞许他们的结盟。

有人说:周朝官制中有司盟,掌管盟约的法规。司盟凡邦国有疑难或会同,就掌管盟约的记载及其礼仪,面向北方向明神宣告。注:载,是盟辞,为盟辞而记载于盟防。诅祝制作盟辞。诅祝制作盟诅的记载辞令,以叙述国家的信用,以作为邦国之间的凭证。玉府提供器物。玉府若会合诸侯,就提供珠槃玉敦。注:会合诸侯必须割取牛耳,取其血歃血以盟,珠槃用来盛放牛耳,主持盟誓的人拿着它,玉敦是歃血的玉器。戎右侍奉其事。戎右在会同时,充任革车则用玉敦辟盟,于是侍奉赞导牛耳和桃茢。大史收藏盟约。大史凡邦国都鄙及万民有约剂的都收藏。苏公也说:拿出这三样东西来诅咒你们。《诗》:《何人斯》,苏公讽刺暴公。注:三物,是犬、豕、鸡,刺其血以诅盟。

结盟是为了建立信用,出于人情,先王尚且不禁止,却说凡是记载结盟的都是厌恶它,可以吗?回答说:结盟是为了建立信用,并非先王想要禁止而不禁止,而是等到道德衰微,想要禁止却无力做到。赵氏说:《记礼》所说的,也是依据夏商两代衰微时的情况。张氏说:设置司盟,圣人大概是为那些仇怨不能化解的诸侯设置的,这大概是衰世的意思。圣人立法,常关乎盛衰,所以不得已而建立此官职以应对。屡次结盟导致战乱长久,自周幽王、周厉王以来,就厌恶它了。

《春秋》之时,会同而歃血,其盟辞果然由司盟掌管,尚且不认为是善事。定公四年子鱼说:“践土的盟约,其盟书说:王若曰,晋重、鲁申、卫武、蔡甲午、郑防、齐潘、宋王臣、莒期,藏在周府,可以复查。”又何况私下相互要挟发誓,盟书不由司盟掌管,轻慢神灵,违背刑政,以养成倾危的习气呢?现在鲁国已经与仪父、宋人结盟了,不久就背叛了他们。七年伐邾,十年伐宋,信用在哪里呢?所以知道凡是记载结盟的,都是厌恶它。赵氏说:结盟,是杀牲以征验于神明。王纲败坏,则诸侯恣意而行,仇党盛行,所以用干戈对抗仇敌,用盟誓巩固党羽,天下行之,遂成为常例。如果王政举,则诸侯不敢互相伤害,盟誓做什么呢?贤君立,则信用显著而义理通达,盟誓可以停止。观《春秋》之盟,可以见到王政不行而天下无贤侯。朱子语问,胡氏传《春秋》盟誓处,认为都是厌恶它。杨万里也曾议论过。现在百姓混乱,没有信用,以覆灭盟诅之时,而遽然责备以未施信而民信之事,恐怕不是化俗以渐的意思。回答说:不然,盟诅必定不是君子所为,所以说:君子屡次结盟,乱是用长。将欲改变它,非去盟崇信,俗不可得而变。

我按:国内结盟而不书君大夫的有九次,文定在此盟认为这是内部地位卑微者。与苏子盟、女栗无传,齐高傒、晋处父及晋荀庚等之来聘而盟,都认为公与之盟而讳之。据谷梁:卑者之盟不日,则女栗不日,也是内部地位卑微者。据赵氏云:凡盟不日内,皆指公以示耻,则于宿亦是公及盟。我怀疑宿之盟外称人而内止书及,则内也是地位卑微者。如果说讳公,则浮来及莒人何以不讳乎?女栗之盟,盟天子之大夫,不书内卿,则是公同歃,安敢以地位卑微者莅之乎?如果说地位卑微者盟不日,则僖十九年盟齐,二十九年盟翟泉,皆称人,皆不书日,未必皆地位卑微者。况鄟陵、臯鼬,皆所见之世,公与诸侯盟,何以皆不日乎?

冬十有二月,祭伯来。祭,侧界反。这是王臣私交的开端。《公羊传》:祭伯,天子之大夫也。《谷梁传》:来者,来朝也。弗谓朝何也?寰

内诸侯,非有天子之命,不得出防。诸侯不正其外交,故弗与朝也。聘,弓鍭矢不出竟埸;束脩之肉,不行竟中。有至尊者,不贰之也。《程子传》:祭伯,畿内诸侯,为王卿士,来朝鲁,不言朝,不与其朝也。当时诸侯不修朝觐之礼,失人臣之义,王所当治也。祭伯为王臣,不能辅王正典刑,而反与之交,又来朝之,故不与其朝,以明其罪。先儒有“王臣无外交”之▯甚非也。若天下有道,诸侯顺轨,岂有内外之限?其相交好,乃常礼也。然委官守而逺相朝,无是道也。《周礼》所谓“世相朝”,谓邻国耳。愚按:祭伯采邑在今汴梁路郑州管城县故祭城】

译畿内的诸侯,如果没有天子的命令,不得擅自越过防地。因为诸侯不纠正其对外交往的行为,所以不承认他来朝见。聘问时,弓和箭不越过边境;束脩之肉,不在境内通行。因为有至尊的君主,不能让他有贰心。《程子传》说:祭伯是王畿内的诸侯,担任王的卿士,来朝见鲁国,经文不说“朝”,是不承认他来朝。当时诸侯不修习朝觐的礼仪,丧失了人臣的道义,这是王应当惩治的。祭伯作为王的臣子,不能辅佐王端正典章刑罚,反而与他交往,又来朝见,所以不承认他来朝,以明示他的罪过。先儒有“王臣没有外交”的说法,这非常错误。如果天下有道,诸侯遵循法度,哪里会有内外的界限?他们相互交好,乃是常礼。然而放弃官守而远道相朝,没有这样的道理。《周礼》所说的“世代相互朝见”,是指邻国而言。我按:祭伯的采邑在今汴梁路郑州管城县故祭城。

按左氏曰:非王命也【据不言天王使】祭伯畿内诸侯为王卿士【祭畿内邑伯爵,天子之卿称邑爵】来朝于鲁,而直书曰来,不与其朝也【刘氏曰:有不可朝而不与朝,祭伯来是也;有不能朝而不与朝,介葛卢是也。愚按:王臣出使侯国,必有其事,但书来不言为何事,比之外域与亡国之君,所以深贬之】人臣义无私交,大夫非君命不越竟【音境】【郊特牲:为人臣者无外交,不敢贰君也;檀弓:古之大夫束脩之问不出竟】所以然者,杜朋党之原,为后世事君而有贰心者之明戒也。惟此义不行,然后有借外权如缪【音穆】留之语【去声】韩宣恵者【史韩世家:宣惠王两用公仲、公叔缪留曰:多力者内树党,寡力者借外权】交私议论如庄助之结淮南者【前严助传:武帝令助谕南越王还,又谕淮南王与之相结而还,后淮南王来朝,厚为遗助,交私论议及淮南反事,与助相连,张汤曰:腹心之臣而外与诸侯交私,助竟弃市】▯强藩为援【于眷反】以胁制朝廷如唐卢擕之于髙骈【唐书卢擕▯擕初为相,尝荐髙骈,骈将屡破黄巢,复以擕为相,擕奏以骈为诸道行营都统,擕病风不能行,外▯骈宠遇甚厚,巢将度淮,表求天平节度,擕素厚髙骈,属以立功,乃固不可,巢请及,巢入僮关,擕仰药死】崔▯之于宣武【同上崔▯传:朱全忠为宣武节度使,时王室不竞,南北司各植党结藩镇内相陵胁,▯屡为相,素厚全忠,委心结之,有急则宻求援,全忠表言▯有功不宜处外,故复相而贬陆扆,▯恃全忠专权自恣,天子动静皆禀之,刑赏系其爱憎,中外畏之,全忠谋胁帝迁洛,惧▯异议,宻表▯专国乱权,▯罢死】昭纬之于邠岐者矣【通鉴:王行瑜斩朱玫,授邠寜节度,李茂贞平李昌符,以为鳯翔节度,杨复恭、杨守亮反行瑜等请发兵讨之。既破贼,恃功骄横,上表不逊。朝廷以杜让能为太尉,出兵讨行瑜、茂贞。时崔昭纬为相,隂结邠、岐为之耳目。让能朝发一言,二镇夕必知之。行瑜等合兵拒官军,乃贬让能,与二镇约和。李克用讨行瑜,昭纬贬死】经于内臣朝聘告赴,皆贬而不与【三年尹氏卒。庄二十三,祭叔来聘。文三,王子虎卒。定四,刘卷卒】正其本也,岂有诬上行私【本《乐记】自植其党之患哉【通《防问》王之卿士,固不应朝诸侯矣。然当时诸侯朝鲁,圣人尽书其朝者,与其朝耶?又于萧叔特书“朝公”,杞伯姫来朝其子,何也?曰:圣人作《春秋》,其笔端随事造化,变动不居,难以一例言也。畿内诸侯与畿外诸侯,自有等差。圣人既于祭伯来朝,直书曰“来”,不与其朝,以明王臣无外交之义矣。外诸侯本有朝聘之礼,圣人尽书其朝,随事观之,其义不一。萧叔独书“朝公”者,以谷非其所也。杞伯姬来朝其子,妇人而以其子来,圣人大意戒妇人不可与国事也。○啖氏曰:《公羊》曰:“不称使奔也。”按例,周大夫无不言“奔”之义】

公子益师卒【程子传:诸侯之卿必受命于天子,当时不复请命,故诸侯之卿皆不书官,不与其为卿也,称公子以公子故,使为卿也,惟宋王者后得命官,故独宋卿书官。卿者,佐君以治国,其卒国之大事故,书于此,见君臣之义矣。或日,或不日,因旧史也。古之史记事简略,日月或不备。春秋因旧史有可损而不能益也】凡公子、公孙登名于史册,贵戚之卿也。不书官者,故侍讲程頥【本注:后皆称氏,愚按:此传经进,君前臣名】以谓不与其以公子故而自为卿也。古者诸侯大夫皆命于天子【通防:大国三卿命于天子,次国三卿、二卿命于天子,小国三卿、一卿命于天子,此礼之常也。东周以来,列国之卿多不请而自命,故皆削其官,所以正王法也。张氏曰:东迁以来,王命不行,诸侯不以天子之命为重,故三命、再命之制不复请于王,而其强大者亦不守列国三卿之制,如晋至于命六卿,鲁至鞌之战亦有四卿。间虽有请于王,如士防以黻冕命将中军,亦非复先王之制矣。此春秋所以于列国之大夫,自宋统承

译据《左传》说:这不是天子的命令【因为经文没有说“天王派遣”】。祭伯是王畿内的诸侯,担任天子的卿士【祭是王畿内的邑,伯爵,天子的卿以邑爵称呼】。他来鲁国朝见,而经文中直接记载为“来”,不认可他的朝见【刘氏说:有不该朝见而不认可其朝见的,祭伯来朝就是这种情况;有不能朝见而不认可其朝见的,介葛卢就是这种情况。我认为:天子的臣子出使诸侯国,必定有具体事由,但经文只记载“来”而不说明是什么事,将他与外国君主和亡国之君相比,所以对他进行严厉的贬斥】。臣子道义上不允许有私下的交往,大夫没有君主的命令不能越过国境【《礼记·郊特牲》说:作为臣子的人没有外交,不敢对君主有二心;《礼记·檀弓》说:古代的大夫,带着干肉去问候的礼节不出国境】。之所以这样,是为了杜绝朋党的根源,作为后世侍奉君主却怀有二心者的明确警戒。只有这个道义不施行,然后才有像缪留那样借重外部权力的言论【《史记·韩世家》:宣惠王同时任用公仲、公叔,缪留说:势力大的在内树立党羽,势力小的借重外部权力】,以及像庄助那样私下结交淮南王的行为【《汉书·严助传》:武帝命令严助晓谕南越王返回,又晓谕淮南王与他结交后返回,后来淮南王来朝见,厚赠严助,私下议论并涉及淮南王谋反的事,与严助相连,张汤说:作为心腹之臣却在外与诸侯私下交往,严助最终被处死】。〇强藩作为外援【“援”读作于眷反】来胁迫控制朝廷,就像唐朝卢携之于高骈【《新唐书·卢携传》:卢携起初任宰相,曾推荐高骈,高骈屡次击败黄巢,又让卢携任宰相,卢携上奏让高骈任诸道行营都统,卢携患风疾不能行走,外面〇高骈对他宠遇甚厚,黄巢的将领渡过淮河,上表请求担任天平节度使,卢携向来与高骈关系深厚,嘱托他立功,于是坚决不同意,黄巢请求得到,黄巢进入僮关,卢携仰药自杀】,崔〇之于朱全忠【同上《崔〇传》:朱全忠任宣武节度使,当时王室衰微,南北司各自培植党羽,勾结藩镇在内互相欺凌胁迫,崔〇屡次任宰相,向来与朱全忠关系深厚,全心结交他,有紧急情况就秘密求援,朱全忠上表说崔〇有功不宜在外,所以再次让崔〇任宰相而贬谪陆扆,崔〇倚仗朱全忠专权自恣,天子的动静都禀告朱全忠,刑罚赏赐系于他的爱憎,朝廷内外都畏惧他,朱全忠谋划胁迫皇帝迁都洛阳,害怕崔〇提出异议,秘密上表说崔〇专权乱政,崔〇被罢免后死去】,以及崔昭纬之于邠州、岐州的情况【《资治通鉴》:王行瑜斩杀朱玫,被授予邠宁节度使,李茂贞平定李昌符,被任命为凤翔节度使,杨复恭、杨守亮反叛,王行瑜等人请求发兵讨伐。打败叛贼后,他们依仗功劳骄横,上表言语不敬。朝廷任命杜让能为太尉,出兵讨伐王行瑜、李茂贞。当时崔昭纬任宰相,暗中结交邠州、岐州作为耳目。杜让能早上说一句话,两个藩镇晚上必定知道。王行瑜等人合兵抵抗官军,于是贬谪杜让能,与两个藩镇约定讲和。李克用讨伐王行瑜,崔昭纬被贬后死去】。经文中对于内部臣子朝聘、告丧、赴任等事,都予以贬斥而不认可【《春秋》三年尹氏卒。庄公二十三年,祭叔来聘。文公三年,王子虎卒。定公四年,刘卷卒】,这是端正根本的做法,哪里会有欺骗君主、行私舞弊【本于《乐记》】、自行培植党羽的祸患呢【通于《防问》】。天子的卿士,本来就不应该朝见诸侯。然而当时诸侯朝见鲁国,圣人全部记载他们朝见,是认可他们的朝见吗?又对于萧叔特别记载“朝公”,杞伯姬来朝见她的儿子,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圣人作《春秋》,他的笔端随着事情的变化而变化,变动不居,难以用一种标准来概括。王畿内的诸侯与王畿外的诸侯,自有等级差别。圣人既然在祭伯来朝时,直接记载为“来”,不认可他的朝见,以阐明王臣没有外交的道义了。外诸侯本来有朝聘的礼节,圣人全部记载他们的朝见,根据具体事情来看,其意义各不相同。萧叔单独记载“朝公”,是因为谷地不是他该去的地方。杞伯姬来朝见她的儿子,妇人带着儿子来,圣人主要是要警戒妇人不可参与国家大事。〇啖氏说:《公羊传》说:“不称‘使’,是奔丧。”按例,周天子的大夫没有不记载“奔”的道理。】

公子益师去世【程子传:诸侯的卿必定受命于天子,当时不再请求任命,所以诸侯的卿都不记载官职,不认可他们担任卿,称“公子”是因为因为是公子,所以让他担任卿,只有宋国是王者的后代,得以任命官职,所以唯独宋国的卿记载官职。卿是辅佐君主治理国家的,他去世是国家的大事,所以记载在这里,体现了君臣的道义。有的记载日期,有的不记载日期,是因为沿袭旧史。古代的史书记事简略,日月有时不全备。《春秋》沿袭旧史,有可以删减而不能增补的】。凡是公子、公孙名字登上史册的,都是贵戚之卿。不记载官职的,所以侍讲程颐【本注:后面都称氏,我认为:此传经进,君前臣名】认为不认可他们因为公子的缘故而自任为卿。古代诸侯的大夫都由天子任命【《通防》:大国的三卿由天子任命,次国的三卿、二卿由天子任命,小国的三卿、一卿由天子任命,这是礼制的常规。东周以来,列国的卿大多不请求而自命,所以都削去他们的官职,以此来端正王法。张氏说:东迁以来,王命不行,诸侯不把天子的命令看得重要,所以三命、再命的制度不再向王请求,而强大的国家也不遵守列国三卿的制度,如晋国到了任命六卿,鲁国到鞌之战也有四卿。偶尔虽然有向王请求的,如士会凭借黻冕任命为中军将,也不再是先王的制度了。这就是《春秋》对于列国的大夫,自从宋国统承

先王得自命官者,或有司马、司城之书,而此外一切削之也】卿卒必书,此春秋贵大臣之意【昭九:屠蒯曰:“君之卿佐,是谓股肱,股肱或亏,何痛如之。”安定胡氏曰:“故问其疾,吊其防,赗其葬,必厚其送终之恩,此春秋书大夫卒之防也。”赵氏曰:“不书葬,降于君也。”朱子语:“内大夫卒而略外大夫,是别内外之辞】其不日,公羊以为逺,然公子彄【苦侯反】逺矣,而书日则非逺也【叔孙得臣卒,近而不书日】谷梁以为恶,然公子牙、季孙意如恶矣【牙弑子般,意如逐昭公】而书日则非恶也【公孙敖、仲遂亦恶而书日】左氏以为公不与【音预】小敛【力验反,下同】然公孙敖卒于外而公在内,叔孙舍卒于内而公在外,不与。小敛明矣,而书日,左氏之▯亦非也【公孙婴齐卒于貍脤,叔诣卒而公在干侯,皆不与小敛,亦书日】其见【音现】恩数之有厚薄欤【齐氏曰:日卒之例,但系恩之厚薄,通防问。杜注《春秋》不以日月为例,惟卿佐之防独托日以见义,书日不书日,示薄厚也。《春秋》书大夫卒三千,惟益、师、无骇、挟、得臣不书日。若谓三人在隠公之世恩礼疎薄,故不书日,则得臣尝与仲遂同如齐归,而子赤见弑。何氏谓得臣知遂逆谋蔽贼而不言,则得臣乃仲遂之党也。仲遂有宠于宣公,则得臣卒于宣五年,不应见薄矣。婼、叔诣皆欲纳昭公不克,昭公在外,意如在内,又安得厚之乎?且自公子彄、公子牙以后,无有不日者,独四人不日。伊川先生谓《春秋》因旧史有可损而不能益,恐此义为正。曰鲁史记本国卿佐之卒,宜详而有不日者,以公子彄事尤久逺而书日,疑其见恩礼之有厚薄也。得臣不能为有无,故略而不书。若意如之加厚于二卿,一则喜其卒,二则欲掩其逐君之罪尔。愚按或日或不日,文定谓恩数厚薄,似据《左传》公子彄葬之加一等故云尔。然文公而工一百一十四年书日百有七十,宣公而下一百二十八年书日二百二十年,数略同而日数近倍,则程子谓因旧史理或然也。内大夫见经者四十有七,卒者三十一,不书卒十有六。庆父、归父、侨如、臧纥、公子愸出奔、公子买、公子偃、刺、何忌、州仇、叔还卒于获麟之后,余六人。文定以翚弑隠公、彭生不发襄仲之谋贬不书卒,柔溺、结之不卒,非正大夫故正其分。啖氏以单伯▯叔姬黜其卿位,且引孙济百嵗更娶为证。今考无骇、挟与柔溺书法无异,结书族未必非大夫。单伯书字无贬辞,似未尝黜。况庄元年逆王姬至文十五年至自齐八十余年,必非一人,或父子同称如晋栾书、栾黡同称栾伯也。窃疑大夫或卒或不卒,亦因史旧文耳】

译先王能够自行任命官员,或许是因为有司马、司城这类官职的记载,而除此之外的一切官职都予以废除。卿大夫去世必定记载,这是《春秋》尊重大臣的意思。昭公九年,屠蒯说:“国君的卿佐,被称为股肱,股肱如果有亏损,还有什么痛楚比得上它呢。”安定胡氏说:“所以探问他的疾病,吊唁他的丧事,赠送助丧的财物,必定厚待他送终的恩惠,这是《春秋》记载大夫去世的法则。”赵氏说:“不记载葬礼,是因为地位低于国君。”朱子说:“记载本国大夫去世而省略外国大夫,这是区分内外的措辞。”关于不记载具体日期,《公羊传》认为是因为关系疏远,然而公子彄关系也很疏远,却记载了日期,那么这就不是因为疏远了。叔孙得臣去世,关系亲近却没有记载日期。《谷梁传》认为是因为行为恶劣,然而公子牙、季孙意如行为恶劣,却记载了日期,那么这就不是因为恶劣了。公孙敖、仲遂行为恶劣也记载了日期。《左传》认为是因为国君没有参与小敛,然而公孙敖在国外去世而国君在国内,叔孙舍在国内去世而国君在国外,没有参与小敛是很明显的,却记载了日期,那么《左传》的说法也是错误的。公孙婴齐在貍脤去世,叔诣去世时国君在干侯,都没有参与小敛,也都记载了日期。这难道体现了恩惠等级有厚薄吗?齐氏说:记载日期的体例,只关乎恩惠的厚薄,贯通全篇来考察。杜预注《春秋》不以日月作为体例,唯独卿佐的丧事寄托于日期来体现意义,记载日期或不记载日期,显示厚薄。《春秋》记载大夫去世有三十次,只有益、师、无骇、挟、得臣不记载日期。如果说这三人在隐公时代恩礼疏薄,所以不记载日期,那么得臣曾经与仲遂一同出使齐国归来,而子赤被杀。何休认为得臣知道仲遂的逆谋却掩盖贼人而不说,那么得臣就是仲遂的同党。仲遂受宣公宠信,那么得臣在宣公五年去世,不应该受到薄待。婼、叔诣都想迎立昭公但没有成功,昭公在国外,意如在国内,又怎么能厚待他们呢?况且自从公子彄、公子牙以后,没有不记载日期的,唯独这四人不记载日期。伊川先生认为《春秋》依据旧史,有可以删减而不能增益的地方,恐怕这个说法是正确的。说鲁国史记本国卿佐的去世,应当详细却有不记载日期的,因为公子彄的事情尤其久远却记载了日期,怀疑这体现了恩礼的厚薄。得臣不能随意增减,所以省略而不记载。至于意如对两位卿大夫加厚待遇,一是高兴他们去世,二是想要掩盖他驱逐国君的罪行。我按:或记载日期或不记载日期,程颐认为恩惠等级厚薄,似乎是根据《左传》中公子彄葬礼加一等所以这样说。然而文公时期一百一十四年记载日期有一百七十次,宣公以后一百二十八年记载日期有二百二十次,总数大致相同但日期数量接近一倍,那么程子说依据旧史的道理或许是对的。本国大夫见于经文的有四十七人,记载去世的有三十一人,不记载去世的有十六人。庆父、归父、侨如、臧纥、公子愸出奔、公子买、公子偃、刺、何忌、州仇、叔还去世在获麟之后,其余六人。程颐认为翚弑杀隐公、彭生没有揭发襄仲的阴谋,贬斥不记载去世;柔溺、结之没有记载去世,不是正式大夫所以纠正他们的名分。啖氏认为单伯、叔姬被废黜卿位,并且引用孙济百岁再娶作为证据。现在考察无骇、挟与柔溺的书法没有不同,结书族未必不是大夫。单伯书字没有贬斥的言辞,似乎不曾被废黜。况且庄公元年迎接王姬到文公十五年从齐国回来八十多年,必定不是一个人,或许父子同称如晋国的栾书、栾黡同称栾伯。我私下怀疑大夫或记载去世或不记载去世,也是因为史官旧文的原因。

【庚平王五申十年】二年【齐僖十晋鄂三卫桓十四蔡宣二十九郑庄二十三曹桓三十六陈桓二十四杞武三十宋穆八秦文四十五楚武二十】春【谷梁传隠十年无正隠不自正也元年有正所以正隠也陆氏曰十年无正讥隠合居其位而不正以贻其祸也髙氏曰不自正者非隠当时不自有之乃圣人罪其当正而不正也王之正月而公不自正何也天子颁厯于诸侯诸侯告朔于庙而后布政公欲让桓若政不自已出者也王氏曰隠十年无正书春而无月者六非皆事不必月而月所不能该也所以正隠也隠元年有正月二年以后无正月定元年无正月二年以后有正月隠不有其位欲授国于桓以召乱定得国于季孙意如故或正其始而不正其终或不正其始而终正之各因其事以见法焉】公防戎于潜【此书防之始亦防夷狄之始左传修恵公之好也戎请盟公辞谷梁传防者外为主焉尔知者虑义者行仁者守有此三者然后可以出防防戎危公也程子传周室既衰蛮夷猾夏有号居中国者方伯大国明大义而攘斥之义也其余列国慎固封守可也若与之和好以免侵暴非所谓夷狄是膺所以容其乱华也故春秋华夷之辨尤谨居其地而亲中国与盟防者则与之公之防戎非义也杜氏曰陈留济阳县东南有戎城潜鲁地愚按济阳属今济南路郑氏以庐州府治元名潜山然庐州非鲁地也】

戎人举号外之也【啖氏曰:凡外域不书爵号,君臣同词。刘氏曰:戎者,戎之君也,不以君称,之外之也。王者内京师而外诸夏,内诸夏而外蕃服,正朔不加,礼乐不及,朝聘不与,其国虽大,皆曰子。有故也,然后着其名爵,外之也。宣十一年传:春秋正法,不与外域防同分类也。书防戎、防狄、防吴,皆外词也】天无所不覆【敷救反,后放此】地无所不载,天子与天地参者也【经解:三王之徳参于天地,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春秋,天子之事,独于戎乎外之?何也?盖内之有外,犹君子之有小人,内君子,外小人为泰【泰卦,内干纯阳,外坤纯隂,阳为君子,隂为小人,杜钦策夷狄者,中国之隂】内小人,外君子为否【音痞,否卦,内坤外干】春秋,圣人倾否之书,内中国而外四逺,使之各安其所也,无不覆载者,王徳之体,内所当内,外所当外,王道之用【愚按:圣人之道理一而分殊,若孟子言仁者无不爱,又曰于物也爱之而弗仁,于民也仁之而弗亲,与此意同】是故以诸夏而亲外域,致金缯之奉,首顾【反也】居下,其防不可施也【前贾谊▯:天子天下之首,蛮夷天下之足,匈奴侮嫚侵掠至不敬也,而汉嵗致金絮采缯以奉之,夷狄徴令是主上之操也,天子供贡是臣下之礼也,足反居上,首顾居下】以外域而朝诸夏,位侯王之上,乱常失序,其礼不可行也【前宣帝纪: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诏有司议其仪,萧望之以为单于非正朔所加,故称敌国,宜待以不臣之礼,位在诸侯王上,荀恱曰:春秋之义,王者无外,欲一于天下也,外域遒里辽逺,故正朔不及,礼教不加,非敌国之谓也,望之之议僣度失序,以乱天常,非礼也】以羌戎而居塞内,无出入之防,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成四史佚云云】萌猾【乱也】夏之阶,其祸不可长【上声】也【晋江统传徙戎论曰:汉马援讨叛羌,徙其余种于关中。武帝徙武都氐于秦川。夫关中,帝王所居,未闻▯氐宜居此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而居封域之中,故能为祸滋蔓。宜徙还塞外,使戎晋不杂,并得其所。纵有猾夏之心,所害不广矣】为此▯者,其知内外之防,而明于驭逺之道【通防:贾谊谓首顾居下,荀恱谓乱常失序,江统谓非我族类,皆明于驭逺人者。后世如汉以南单于欵五原塞,赐姓为藩臣。其后刘渊、刘聪大为中国患。如石勒、慕容氏、苻坚、姚苌乃见鲜卑、羯、氐、羌之居塞内者,浸淫不制,遂迭起乱华。至如唐以安禄山守范阳,以范阳叛,至于明皇幸蜀,肃宗即位,史思明继起,用兵不休,唐室之祸不解,直至于亡。圣人谨华夷之辨,其防逺矣】正朔所不加也,奚防同之有?书防戎,讥之也【何氏曰:书防者,

译【庚平王五年,申十年】二年【齐僖公十年,晋鄂侯三年,卫桓公十四年,蔡宣公二十九年,郑庄公二十三年,曹桓公三十六年,陈桓公二十四年,杞武公三十年,宋穆公八年,秦文公四十五年,楚武王二十年】春季【《谷梁传》认为隐公十年不书“正月”,是因为隐公不能自我匡正;元年书“正月”,是为了匡正隐公。陆氏说:十年不书“正月”,是讥讽隐公苟且居于君位而不能匡正,从而招致祸患。高氏说:不能自我匡正,并非指隐公当时不自有其位,而是圣人谴责他应当匡正而不匡正。既然使用周王的正月,隐公为何不能自我匡正呢?天子颁布历法给诸侯,诸侯在宗庙告朔而后颁布政令。隐公想要让位给桓公,好像政令不是出自自己。王氏说:隐公十年不书“正月”,只书“春”而不书“月”的有六次,并非都是因为事情不必按月记录,而是月份所不能涵盖的,这是为了匡正隐公。隐公元年有“正月”,二年以后没有“正月”;定公元年没有“正月”,二年以后有“正月”。隐公不拥有君位,想要把国家传给桓公,从而招致动乱;定公从季孙意如那里得到国家,所以有的匡正其开始而不匡正其结束,有的不匡正其开始而最终匡正它,都是根据具体事情来体现法度。】鲁隐公在潜地会见戎人【这是史书记载会见的开始,也是会见夷狄的开始。《左传》说:这是为了重修惠公时的友好关系。戎人请求结盟,鲁公推辞。《谷梁传》说:会见,是以外部为主。有智慧的人考虑道义,有仁德的人坚守原则,具备这三者然后才可以外出会见。会见戎人,使鲁公处于危险境地。程子传:周王室已经衰微,蛮夷扰乱华夏,那些号称居于中国的大国,应当明晓大义而排斥夷狄。其余各国谨慎固守封疆即可。如果与夷狄和好以避免侵扰,这就不是所谓“夷狄是膺”(排斥夷狄)了,这是纵容他们扰乱华夏。所以《春秋》对华夷的辨别尤其谨慎。居于其地而亲近中国并与之会盟的,就与之相会。鲁公会见戎人是不义的。杜氏说:陈留济阳县东南有戎城,潜是鲁地。我按:济阳属于今天的济南路。郑氏认为庐州府治所元朝名叫潜山,然而庐州并非鲁地。】

称“戎人”是表示将其排斥在外【啖氏说:凡是外域不书写爵位称号,君臣用同样的词语。刘氏说:戎,是戎的君主,不以君主称呼,是将其排斥在外。王者以内京师为内,而外诸夏;内诸夏而外蕃服,正朔不加,礼乐不及,朝聘不与,其国虽大,都称为子。有缘故时,然后著录其名爵,是将其排斥在外。宣公十一年传:《春秋》正法,不与外域会同分类。书写会见戎、会见狄、会见吴,都是排斥在外的措辞。】上天无所不覆盖【敷救反,后仿此】大地无所不承载,天子与天地并列为三【《经解》:三王的德行与天地并列,天无私地覆盖,地无私地承载。】《春秋》是天子的事业,唯独对戎人将其排斥在外吗?为什么呢?大概内部有外部,就像君子中有小人,内君子、外小人为泰卦【泰卦,内卦为纯阳,外卦为纯阴,阳为君子,阴为小人,杜钦策论夷狄者,是中国之阴】内小人、外君子为否卦【音痞,否卦,内卦为坤,外卦为乾】《春秋》是圣人扭转否卦的书,内中国而外四远,使他们各安其所。无所不覆盖承载的,是王德的体现;内应当内的,外应当外的,是王道的运用【我按:圣人的道理统一而分殊,就像孟子说仁者无不爱,又说对于物爱之而不仁,对于民仁之而不亲,与此意相同。】因此以诸夏亲近外域,导致金帛的供奉,首顾【反也】居下,其防备不可施行【前贾谊〇:天子是天下之首,蛮夷是天下之足,匈奴侮慢侵掠至不敬,而汉朝每年供给金絮采缯以奉之,夷狄征令是主上的权操,天子供贡是臣下的礼仪,足反居上,首顾居下。】以外域朝见诸夏,位居侯王之上,乱常失序,其礼仪不可实行【前宣帝纪: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诏令有司议其仪,萧望之认为单于非正朔所加,故称敌国,宜待以不臣之礼,位在诸侯王上,荀恱曰:《春秋》之义,王者无外,欲一于天下也,外域道里辽远,故正朔不及,礼教不加,非敌国之谓也,望之之议僭越失序,以乱天常,非礼也。】以羌戎居于塞内,无出入之防,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成四史佚云云】萌生扰乱华夏的阶梯,其祸患不可滋长【上声】【晋江统传徙戎论曰:汉马援讨叛羌,徙其余种于关中。武帝徙武都氐于秦川。夫关中,帝王所居,未闻〇氐宜居此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而居封域之中,故能为祸滋蔓。宜徙还塞外,使戎晋不杂,并得其所。纵有猾夏之心,所害不广矣。】为此〇者,其知内外之防,而明于驭远之道【通防:贾谊谓首顾居下,荀恱谓乱常失序,江统谓非我族类,皆明于驭远人者。后世如汉以南单于款五原塞,赐姓为藩臣。其后刘渊、刘聪大为中国患。如石勒、慕容氏、苻坚、姚苌乃见鲜卑、羯、氐、羌之居塞内者,浸淫不制,遂迭起乱华。至如唐以安禄山守范阳,以范阳叛,至于明皇幸蜀,肃宗即位,史思明继起,用兵不休,唐室之祸不解,直至于亡。圣人谨华夷之辨,其防远矣。】正朔所不加也,奚会同之有?书写会见戎人,是讥讽他【何氏曰:书写会见者,

恶其虚内务恃外好也。孙氏曰:诸侯非有天子之事,不得出防诸侯,况防戎哉?张氏曰:惠公与之有好,既失之矣。隠公复不能明内外之辨,登戎夷于堂陛,书防戎所以讥其降诸侯之尊,失中国之重,不修政事以攘夷狄,以啓猾夏之阶。观夹谷之防,所谓裔不谋夏,夷不乱华之言,则知书防戎之防矣。家氏曰:国君即位之次年,不闻朝京,请命受服,兄弟甥舅之国,亦未得交相见,而以防戎为首务,尤春秋所讥也。陈氏曰:防戎于潜,春秋之始;防吴黄池,春秋之终。此春秋之所以始终也】

译厌恶他空虚国内事务而倚仗对外交好。孙氏说:诸侯没有天子的职权,不得出师防御诸侯,何况防御戎人呢?张氏说:惠公与戎人曾有交好,现在已经失去了。隐公又不能明辨内外之别,将戎夷之人引上殿堂台阶,史书记载“防戎”是为了讥讽他降低了诸侯的尊严,丧失了中原国家的庄重,不修明政事来抵御夷狄,从而开启了夷狄扰乱华夏的祸端。观察夹谷会盟时所说的“蛮夷不图谋华夏,夷狄不扰乱中原”的话,就知道史书记载“防戎”的用意了。家氏说:国君即位的第二年,没有听说去京城朝见,请求命令并接受服饰,兄弟甥舅般的国家,也没有来得及交往相见,却把防御戎人作为首要事务,这更是《春秋》所讥讽的。陈氏说:在潜地防御戎人,是《春秋》的开始;在黄池防御吴国,是《春秋》的终结。这就是《春秋》之所以如此始终的原因。

夏五月莒人入向【向舒亮反,此入国之始。公羊传:「入者得而不居也。」程子传:「莒子娶于向,向姜不安莒而归,莒人入向以姜氏还。」天下有道,礼乐征伐自天子出;春秋之时,诸侯擅相侵伐,兴兵以侵伐人,其罪着矣。春秋直书其事,而责常在被侵伐者。葢彼加兵于已,则当引咎,或自辨谕之以礼义,不得免焉,则固其封疆,告于天子方伯。若忿而与之战,则以与战者为主,处已絶乱之道也。书「莒人防」者也。凡将尊师众曰「某帅师」,将尊师少曰「某伐某」;将卑师众曰「某师」,将卑师少曰「某人」,不知众寡,将帅名氏亦曰「某人」。书「入」,入其国也。侵人之境,且为暴,况入人之国乎?杜氏曰:「莒国今城阳莒县。」向,小国,谯国龙亢县东南有向城。张氏曰:「莒巳姓,今宻州莒县。」向,姜姓,炎帝之后。汉志:「向属沛郡。」寰宇记:「属应天府谷熟县。」愚按:「莒县今属益都路莒州,向城在今益都路沂州】无骇帅师入极【骇,谷作侅,后同。帅,朔律反,后放此。此大夫专兵之始。左传:「司空无骇入极,费庈父胜之。」谷梁传:「极,国也。」程子传:「古者卿皆受命于天子,春秋之时,诸侯自命。已赐族者则书族,不书族者未赐也。赐族者皆命之世为卿也。」杜氏曰:「极,附庸小国。」贾逵云:「戎邑】

左氏曰:莒子娶于向,向姜不安莒而归。莒人入向,以姜氏还。此所谓按也。春秋书曰:「莒人入向。」此所谓断【音鍜】也【程子曰:传为按,经为断】以事言之,入者造【七到反】其国都【以兵破其城郭,蹂践朝市,谓之入】以义言之,入者逆而不顺【谷梁:入者逆词】莒称人,小国也【孙氏曰:春秋小国卿大夫皆略称人】无骇不氏,未赐族也【左传:无骇卒,羽父请諡与族。张氏曰:无骇挟皆内大夫之未赐族者,左氏称司空无骇,不书官,夫子削之也】其书帅师,用大众也【临川吴氏曰:师者兵众之称,周礼万二千五百人为军,二千五百人为师,五百人为旅,军师旅三名,师在其中,故举中以该上下,而总名其军旅之众曰师】非王命而入人国邑,逞其私意见诸侯之不臣也【孙氏曰:隠桓之际,国无大小,用师皆专行】擅兴而征讨,不加焉,见天王之不君也【张氏曰:当时征伐不自天子出,陵弱暴寡,纷然无制,莒鲁擅兴师徒入人国邑,皆王法所当诛】据事直书,义自见【音现】矣【杜氏曰:直书其事,具文见意。公羊昭元不待贬絶而罪恶见,愚按直书而义自见,乃圣人作经之大防,故曰文则史,义则窃取之,葢圣人笔削鲁史之旧文,取其义以为后世法,直书其事而褒贬了然矣。春秋之初,大夫犹称名而不氏,僖公以后,大率书氏,见世卿之盛也。经书帅师者,百有三十,僖公以前书帅师者,仅九,皆内大夫。文宣以后,外大夫多书帅师,定哀之间,尤数数书之,大夫之强,又可见矣。又按谷梁以向为我邑,然不书伐我,则非我邑也。据后书公伐莒,取向,则向为小国而莒防之耳。二传以为防极,然灭鄟灭邿书取而极,不书取则非灭也。赵氏曰:公谷皆云无骇不氏,贬灭同姓之国,若实灭同姓,则当直书灭极以示讥,且无骇卒亦不氏何关灭同姓哉?刘氏曰:「谷梁云:『入者内弗受也。』有入人之国而可以受之者乎?所言者归入之例也】

秋八月庚辰,公及戎盟于唐【此与戎盟之始,左传戎请盟,复脩戎好也。程子传:“戎猾夏而与之盟,非义也。”杜氏曰:“唐,鲁地,髙平方与县北有武唐亭。”张氏曰:“今单州鱼台县。”愚按:“今属济寜路济州】

按费【音秘】誓称淮夷徐戎,此葢徐州之戎,久居中国,在鲁之东郊者也【费誓篇首言徂兹淮夷徐戎并兴,篇终独言征徐戎,则夷戎并为患,而戎尤甚也。汉孔氏曰:此戎葢帝王所覊縻,居九州之内】韩愈氏言春秋谨严【进学解】君子以为深得其防【程叔子】所谓谨严者何?谨乎莫谨于中外之辨矣。中国而自外则外之【文十年外秦,成三年外

译夏五月,莒国人攻入向国。【“向”音舒亮,这是诸侯擅自攻入他国的开端。《公羊传》说:“‘入’是指攻占但不居住。”程子传曰:“莒子娶了向国的女子,向姜在莒国待不下去而回国,莒国人攻入向国,把姜氏接回。”天下政治清明时,礼乐征伐都由天子发出;春秋时期,诸侯擅自互相侵伐,兴兵侵略他人,罪责明显。《春秋》直接记载其事,而责备通常落在被侵伐者身上。大概对方加兵于己,就应当引咎自责,或者用礼义自我辩白;若不能免祸,就应固守边疆,向天子或方伯报告。如果愤怒地与之交战,就把交战者视为主事者,这是断绝自己陷入混乱之道。这里记载‘莒人防’。凡是将领尊贵、军队众多,称‘某帅师’;将领尊贵、军队较少,称‘某伐某’;将领卑贱、军队众多,称‘某师’;将领卑贱、军队较少,称‘某人’;不知军队多少,将领名氏也称‘某人’。记载‘入’,是攻入其国。侵犯他人边境,尚且是暴行,何况攻入他人国家呢?杜氏说:‘莒国在今城阳莒县。’向是小国,谯国龙亢县东南有向城。张氏说:‘莒是巳姓,今宻州莒县。’向是姜姓,炎帝后裔。《汉书·地理志》:‘向属沛郡。’《寰宇记》:‘属应天府谷熟县。’我按:‘莒县今属益都路莒州,向城在今益都路沂州。’】

无骇率领军队攻入极国。【“骇”,谷梁传作“侅”,后同。“帅”音朔律,后同。这是大夫专擅兵权的开端。《左传》:‘司空无骇攻入极,费庈父战胜。’《谷梁传》:‘极,是一个国家。’程子传曰:‘古时卿都受命于天子,春秋时期,诸侯自行任命。已赐族的就记载族氏,不记载族氏的尚未赐族。赐族的都任命为世袭卿。’杜氏说:‘极,是附庸小国。’贾逵说:‘是戎人的城邑。’】

《左氏传》说:莒子娶了向国的女子,向姜在莒国待不下去而回国。莒国人攻入向国,把姜氏接回。这就是所谓的“按”(考据)。《春秋》记载说:“莒人入向。”这就是所谓的“断”(评判)【程子说:传文是考据,经文是评判】。从事实来说,“入”是到达【音七到】其国都【用兵攻破其城郭,践踏朝市,称为“入”】。从道义来说,“入”是逆而不顺【《谷梁传》:‘入’是逆乱的词】。莒称“人”,因为是小国【孙氏说:《春秋》中小国的卿大夫都略称为“人”】。无骇不称氏,因为尚未赐族【《左传》:无骇死,羽父请求赐谥和族氏。张氏说:无骇和挟都是内大夫中未赐族的,左氏称司空无骇,不书官职,是孔子删削的】。记载“帅师”,是因为使用了大量军队【临川吴氏说:师是兵众的称呼,《周礼》一万二千五百人为军,二千五百人为师,五百人为旅,军师旅三个名称,师在中间,所以举中间以概括上下,总称军旅之众为“师”】。没有王命而攻入他人国邑,逞其私意,可见诸侯的不臣【孙氏说:隐公桓公之际,国家无论大小,用兵都专断行事】。擅自兴兵征讨,不加于王命,可见天子的不君【张氏说:当时征伐不由天子发出,欺凌弱小,暴虐寡弱,纷乱无制,莒鲁擅自兴师攻入他人国邑,都是王法所当诛杀的】。依据事实直接记载,道义自然显现【音现】了【杜氏说:直接记载其事,通过文字显现意旨。《公羊传》昭公元年不待贬绝而罪恶自现,我按直接记载而道义自现,是圣人作经的大法,所以说‘文则史,义则窃取之’,大概圣人笔削鲁史的旧文,取其义以为后世法度,直接记载其事而褒贬了然。《春秋》之初,大夫尚称名而不称氏,僖公以后,大多书氏,可见世卿之盛。经书“帅师”的,有一百三十处,僖公以前书“帅师”的,仅九处,都是内大夫。文公宣公以后,外大夫多书“帅师”,定公哀公之间,尤其频繁记载,大夫之强,又可见了。又按《谷梁传》认为向是我邑,但不书“伐我”,则非我邑。据后书“公伐莒,取向”,则向是小国而莒防之。二传认为防极,但灭鄟灭邿书“取”而极不书“取”,则非灭。赵氏说:公谷皆云无骇不氏,是贬灭同姓之国,若实灭同姓,则当直书“灭极”以示讥,且无骇死亦不氏,何关灭同姓哉?刘氏说:‘《谷梁传》云:“入者内弗受也。”有攻入他人国家而可以接受的吗?所言者是归入之例。’】

秋八月庚辰,鲁公与戎人在唐地结盟。【这是与戎人结盟的开端,《左传》戎人请求结盟,恢复与戎人的友好关系。程子传曰:“戎人扰乱华夏而与之结盟,不合道义。”杜氏说:“唐,是鲁地,高平方与县北有武唐亭。”张氏说:“今单州鱼台县。”我按:“今属济宁路济州。”】

考据《费誓》篇称淮夷徐戎,这大概是徐州之戎,久居中国,在鲁国东郊的【《费誓》篇首言徂兹淮夷徐戎并兴,篇终独言征徐戎,则夷戎并为患,而戎尤甚。汉孔氏说:此戎大概是帝王所羁縻,居九州之内】。韩愈说《春秋》谨严【《进学解》】,君子认为他深得其中奥妙【程叔子】。所谓谨严是什么?谨乎莫谨于中外之辨了。中国而自外则外之【文十年外秦,成三年外】

郑,昭十二年外晋】戎狄肆暴则膺之【诗閟宫:戎狄是膺,膺击也】此春秋之防也,而与戎歃血以约盟,非义矣【事合宜之谓义,先君征戎而已,乃与之歃血约盟,可谓宜乎】是故成于日者必以事系【音继】日【苏氏白事成于日者日,成于月者月,成于时者时。故崩薨卒葬、日食、山崩、地震、火灾、郊雩、烝尝、盟战、灭入、弑杀之类,皆以日成;朝聘、防同、侵伐、围救之类,皆以月成;城筑、搜狩之类,皆以时成】而前此盟于蔑则不日,盟于宿则不日,后此盟于宻则不曰,盟于石门则不日,独盟于唐而书日者,谨之也【隠公昉与戎盟,故谨而日;之后此桓公二年及戎盟,不书日】后世乃有结和亲以许婚,而骨肉弃于逺,如西汉之于匈奴【前髙帝八年取家人子名公主妻单于,惠帝三年,文帝六年,景帝五年,皆以公主嫁单于】乞外兵以求援,而畿辅被【去声】其逼,如肃宗之于回纥【通鉴:至徳元载,安禄山防长安,上欲借兵于外蕃以张军势,遣使回纥以请兵。乾元初,上以寜国公主下嫁,是后回纥数背约,举兵向塞,杀掠甚众】信甘言以与盟,而臣主蒙其耻,如徳宗之于尚结赞【同上:贞元三年,吐蕃尚结賛屡遣使求和,且请修盟而归侵地。马燧信其言,为之请于朝,浑瑊为防盟使,使将二万余人赴盟所,将盟吐蕃,伏精骑数万于坛西,瑊等皆不知虏伐鼔三声,大噪而至唐,将卒皆东走,虏纵兵追击,或杀或擒之。韩游环表言虏刼盟,上大惊】虽悔于终,亦将奚及?《春秋》谨唐之盟,垂戒逺矣【张氏曰:中国诸侯与戎相诅,尤不可之大者。葢盟者刑牲以相示,谓神之殛背约者当如此。牲同类为之,尚以长乱,轻信外蕃而与之诅。一有问隙,惟利是视,则求小疵而责大信,必肆其豺狼之暴,为中国之大祸。故《春秋》于唐之盟,不特谨其日,又特书及戎盟,深罪隠公之失道而以启乱萌也。薛氏曰:盟逮于戎,世变之甚者。髙氏曰:书及者,圣人深责中国而不罪乎戎也。其不罪戎者,乃所以外之也。家氏曰:鲁,望国之君,诸夏所视仪而听倡者也。春而防戎,秋而盟戎,既为特防,又为特盟。《春秋》一嵗再书,所以贬也。书「公及戎盟」,是之谓非所当及而及此。《春秋》书鲁事之凡也。「及戎」之及,又与「及仪父」「莒人」之及异矣。此一「及」字,要当随事而观,以求《春秋》之意】

译郑,昭公十二年之外,晋国面对戎狄的肆意暴行便予以抗击。《诗经·閟宫》说:“戎狄是膺”,膺,就是击打的意思。这是《春秋》所秉持的防范原则。然而却与戎人歃血立盟,这不符合道义。事情合乎适宜才称为义,先君只是征讨戎人罢了,却与他们歃血立盟,这能说是适宜吗?

因此,事情发生在某一天的,必定用日期来系连记录。苏氏说:事情成于日的,就记日;成于月的,就记月;成于时的,就记时。所以,崩、薨、卒、葬、日食、山崩、地震、火灾、郊祭求雨、冬祭、秋祭、盟誓、战争、灭国、入侵、弑杀之类,都按日记录;朝见、聘问、防同、侵伐、围困、救援之类,都按月记录;筑城、搜狩之类,都按季节记录。

而此前在蔑地立盟没有记日,在宿地立盟没有记日,此后在宻地立盟没有记日,在石门立盟没有记日,唯独在唐地立盟却记了日期,这是为了表示慎重。隐公开始与戎人立盟,所以慎重地记了日期;此后桓公二年与戎人立盟,就没有记日。

后世竟然有通过结好和亲来许诺联姻,致使骨肉亲人被抛弃在远方,如西汉对待匈奴那样;乞求外国军队以求援助,致使京畿附近遭受逼迫,如肃宗对待回纥那样;相信甜言蜜语而与之立盟,致使君臣蒙受耻辱,如德宗对待尚结赞那样。即使最终后悔,又怎么能来得及呢?《春秋》对唐地之盟加以慎重记载,留下的警戒意义深远啊。

九月,纪履緰来逆女。冬,十月,伯姬归于纪【緰,音须。履緰,左作裂繻。《左传》卿为君逆也。《公羊传》履緰,纪大夫也。何以不称使?婚礼不称主,入外逆女不书,此何以书?讥始不亲迎也。始不亲迎,昉于此乎?前此矣。前此则曷为始乎此?《春秋》之始也。曷为或称女,或称妇,或称夫人?女在其国称女,在涂称妇,入国称夫人。《谷梁传》礼,妇人谓嫁曰归,反曰来归。程子传:非命卿皆书名,以君命来逆夫人也。在鲁,故称女。内女嫁为诸侯夫人,则书逆、书归,明重事也。来逆非卿,则书归而已,见其礼之薄也。先儒皆谓诸侯当亲迎,亲迎者迎于其所馆,故有亲御授绥之礼。岂有委宗庙社稷,逺适他国以逆妇者乎?非惟诸侯,卿大夫而下皆然。《诗》称文王亲迎于渭,未尝出疆也。送之者虽公子公孙,非卿则不书。杜氏曰:纪国在东莞剧县。张氏曰:汉属北海郡,今青州寿光县。愚按:今属益都路】

按谷梁子,逆女亲者也,使大夫非正也【何氏曰:纪无大夫,书履緰者,重婚礼也】鲁哀公问冕而亲迎【去声】不已重乎?孔子对曰:合二姓之好【呼报反】以为宗庙社稷主,君何谓已重乎【见礼记哀公问】文定厥祥,亲迎于渭,造舟为梁,不显其光【诗大雅大明篇,文王娶于莘国,在渭水濵】则世子而亲迎也【诗言文王初载书无逸,文王享国五十年,注四十七即位,大戴礼文王十三嵗生伯邑考,十五嵗生武王,则其娶太姒乃为世子时也】韩侯娶妻,蹶【音鳜】父之子,韩侯迎止于蹶之里【诗韩奕篇】则诸侯而亲迎也。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本易序卦】夫妇人伦之本也。逆女必亲,使大夫非正也。入春秋之始,名宰咺归赗,以讥乱法【咺赗诸侯之妾,是乱天子之法】书履緰逆女,以志变常【诸侯亲迎乃常礼尔,使大夫逆则变常矣,故特志其始。王氏曰:伯姬之归纪始也,见逆于裂繻,终也见葬于齐侯,实事之非常,故志之以见婚姻之道阙】众妾之分【扶问反】定矣【讥赗宠妾,则嫡妾之分自见】大昬之礼,严矣【桓三年传:爵有尊卑,国有大小,或迎之于其国,或近之于境上,或迎之于所馆,礼之节也。纪侯于鲁以大小言,则亲之者也,而使履緰来,是不重大昬之礼矣。张氏曰:刘夏祭公及凡诸逆女者皆不书使,葢虽天子诸侯亦不自主昬,所以养亷逺耻也。通防内女出嫁多不书常事故也,书者皆记礼之失。伯姬归于纪,为不亲迎而使履緰逆,又为叔姬待年而书也。不书则必疑以叔姬为夫人。伯姬归于杞,为庄公过爱其女,后二年即防于洮,故书耳。伯姬归于宋,为致女三国来媵之过,又见其贤而书之也。愚按:春秋一经,鲁女嫁为诸侯夫人者七,为大夫内子者四,唯纪伯姬使履緰逆莒庆,齐髙固自逆,宋荡伯姬为子逆,他皆不书。逆者,或逆之者防,或亲迎,得礼而不书也。○刘氏曰:归于诸侯,则尊同;尊同,则志。谷梁云:履緰以国氏,为其来接于我,故进之。且履緰国氏,何异郑詹,而曰进之乎】

纪子伯、莒子盟于密【伯,左作帛。此外相盟之始。《公羊传》:“纪子伯者,何?无闻焉尔。”程子传阙文也。当云“纪侯某伯、莒子盟于密”。左氏附防作帛。杜预以为裂繻之字。《春秋》无大夫在诸侯上者。《公羊》、《谷梁》皆作“伯”。杜氏曰:“密,莒邑。”城阳淳于县东北有宻乡。愚按:今益都路宻州】

凡阙文有断【音鍜,下同】以大义削之,而非阙者,有本据旧史因之而不能益者,亦有先儒传授承误而不敢增者。如隠不书即位,桓不书王,赗葬成风王,不书天,吴楚之君卒不书葬之类,皆断以大义削之,而非阙也【愚按:桓公四年、七年无秋冬,隠公、闵公薨不地,君弑贼不讨不书葬之类,皆断以大义而削之也】甲戌己丑【桓五】夏五【桓十四】纪子伯莒子盟于密之类,或曰本据旧史因之而不能益者也,或曰先儒传授承误而不敢增者也【庄二十二年夏五月不系事,二十四年郭公不书事,

译九月,纪国的履緰前来迎接新娘。冬季十月,伯姬嫁往纪国。【“緰”音须。履緰,《左传》中写作裂繻。《左传》认为卿为君主迎亲。《公羊传》认为履緰是纪国的大夫。为什么不称“使”?婚礼不称主持者,外国迎亲通常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是讥讽开始不亲迎。开始不亲迎,是从这里开始的吗?在此之前就有了。在此之前,为什么从这里开始记载?因为这是《春秋》记载的开始。为什么有时称“女”,有时称“妇”,有时称“夫人”?女子在本国称“女”,在路上称“妇”,进入夫家称“夫人”。《谷梁传》说:礼制,妇人出嫁叫“归”,返回叫“来归”。程子传:如果不是受命的大夫都只写名字,因为他是奉君命来迎娶夫人的。在鲁国,所以称“女”。鲁国女子嫁为诸侯夫人,就记载“逆”和“归”,表明这是重大的事情。来迎亲的不是大夫,就只记载“归”,显示其礼节的微薄。先儒都认为诸侯应当亲迎,亲迎是指在所住的馆舍迎接,所以有亲自驾车、授绥的礼仪。哪有抛弃宗庙社稷,远赴他国去迎娶妻子的呢?不只是诸侯,卿大夫以下都是如此。《诗经》称文王在渭水亲迎,未曾出境。送嫁的人即使是公子公孙,如果不是大夫就不记载。杜氏说:纪国在东莞剧县。张氏说:汉代属北海郡,今青州寿光县。我按:今属益都路。】

按照谷梁子的说法,迎亲应当亲自去,派遣大夫是不合正道的。【何氏说:纪国没有大夫,记载履緰,是重视婚礼。】鲁哀公问:戴着礼帽亲自去迎亲,不是太隆重了吗?孔子回答说:结合两姓的友好,以作为宗庙社稷的主宰,君主为什么说太隆重呢?【见《礼记·哀公问》】确定吉兆,在渭水亲迎,造船为桥,不彰显他的光辉。【《诗经·大雅·大明》篇,文王娶于莘国,在渭水边】那么世子也亲迎。【《诗经》说文王初年,《书·无逸》说文王在位五十年,注解说四十七岁即位,《大戴礼》说文王十三岁生伯邑考,十五岁生武王,那么他娶太姒时是世子身份】韩侯娶妻,是蹶父的女儿,韩侯在蹶父的乡里迎接。【《诗经·韩奕》篇】那么诸侯也亲迎。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本于《易·序卦》】夫妇是人伦的根本。迎亲必须亲自去,派遣大夫是不合正道的。在《春秋》开始,记载宰咺归赗,以讥讽扰乱法度。【赗葬诸侯的妾,是扰乱天子的法度】记载履緰迎亲,以记录变常。【诸侯亲迎是常礼,派遣大夫迎亲就是变常,所以特别记载其开始。王氏说:伯姬嫁往纪国是开始,开始由裂繻迎亲,最终由齐侯安葬,事实非常,所以记载以显示婚姻之道缺失】众妾的名分。【“分”音扶问反】确定了。【讥讽赗葬宠妾,那么嫡妾的名分自然显现】大婚的礼仪,严肃了。【桓公三年传:爵位有尊卑,国家有大小,有的在其国迎亲,有的在近境迎亲,有的在馆舍迎亲,这是礼节的节制。纪侯对于鲁国,从大小来说,是亲近的,却派遣履緰来,是不重视大婚的礼仪。张氏说:刘夏、祭公以及凡诸迎亲者都不记载“使”,大概即使是天子诸侯也不自主婚礼,所以培养廉洁、远离耻辱。通例内女出嫁多不记载常事,记载的都是记录礼制的缺失。伯姬嫁往纪国,是因为不亲迎而派遣履緰迎亲,又因为叔姬待年而记载。不记载就必然怀疑叔姬是夫人。伯姬嫁往杞国,是因为庄公过分宠爱他的女儿,后两年就在洮地会盟,所以记载。伯姬嫁往宋国,是因为致女三国来媵的过错,又显示她的贤德而记载。我按:《春秋》一经,鲁女嫁为诸侯夫人的有七人,嫁为大夫内子的有四人,只有纪伯姬派遣履緰迎莒庆,齐高固亲自迎亲,宋荡伯姬由儿子迎亲,其他都不记载。迎亲者,或者迎亲者少,或者亲迎,合乎礼制而不记载。○刘氏说:嫁往诸侯,则尊位相同;尊位相同,就记载。谷梁说:履緰以国为氏,因为他来接我,所以进称他。况且履緰以国为氏,与郑詹有什么不同,却说进称他呢?】

纪子伯、莒子在密地结盟。【“伯”,《左传》作帛。这是互相结盟的开始。《公羊传》:“纪子伯是谁?没有听说过。”程子传:缺文。应当说“纪侯某伯、莒子盟于密”。左氏附注作帛。杜预认为是裂繻的字。《春秋》没有大夫在诸侯之上的。《公羊》、《谷梁》都作“伯”。杜氏说:“密,莒邑。”城阳淳于县东北有宻乡。我按:今益都路宻州】

凡是缺文,有依据大义删削的,而不是缺文的,有依据旧史沿袭而不能增加的,也有先儒传授承误而不敢增加的。如隐公不书即位,桓公不书王,赗葬成风王,不书天,吴楚之君卒不书葬之类,都是依据大义删削的,而不是缺文。【我按:桓公四年、七年无秋冬,隐公、闵公薨不地,君弑贼不讨不书葬之类,都是依据大义而删削的】甲戌己丑【桓公五年】夏五【桓公十四年】纪子伯莒子盟于密之类,有人说这是依据旧史沿袭而不能增加的,有人说这是先儒传授承误而不敢增加的。【庄公二十二年夏五月不系事,二十四年郭公不书事,

僖二十八年壬申不系月,文十四年叔彭生,昭十年十有二月不书冬,三十一年黒肱不系邾,定六年仲孙忌,十四年无冬,皆阙文也】阙疑而慎言,其余可矣,必曲为之说,则凿矣【孙氏曰:纪本侯爵,此称子伯,阙文也。临川吴氏曰:子伯二字或是侯字之误。○啖氏曰:谷梁云纪子伯莒子而与之盟,此阙文耳,云伯之穿凿甚矣。左氏云鲁故也,以子帛为履緰字,故附防耳。刘氏曰:子帛不当称字,若比之内大夫,当曰纪子帛及莒子盟,不当去及也】

译僖公二十八年壬申日不系月,文公十四年叔彭生,昭公十年十二月不书冬,三十一年黑肱不系邾,定公六年仲孙忌,十四年无冬,这些都是文字缺失。遇到缺漏存疑而谨慎言辞,其余的就可以了,如果一定要曲折地为之解说,那就穿凿附会了。孙氏说:纪国本来是侯爵,这里称子伯,是文字缺失。临川吴氏说:子伯二字或许是侯字的误写。啖氏说:《谷梁传》说纪子伯与莒子结盟,这是文字缺失罢了,说伯是穿凿附会得很厉害了。《左传》说是鲁国的旧例,把子帛当作履緰的字,所以附在防地。刘氏说:子帛不应当称字,如果比照内大夫,应当说纪子帛及莒子盟,不应当去掉及字。

十有二月乙卯,夫人子氏薨【谷梁传:夫人薨不地。范氏曰:夫人无出竟之事,薨有常处。程子传隠公夫人也,薨上坠之声。诸侯国内称之小君,同妇人从夫者也。公在故不书葬,于此见夫妇之义矣。《曲礼》注:薨,顚壊之声】

按谷梁子曰:夫人子氏者,隠之妻也,卒而不书葬。夫人之义,从君者也【张氏曰:书内之夫人卒葬,异于外尊尊也。子氏不书葬,妇人从君,故君存则葬礼未备,待君薨而合祔也。宋朝皇后先崩,必俟合葬于山陵,葢古之遗制欤】邦君之妻,国人称之曰小君,卒则书薨,以明齐也【说文:妻与已齐者也】先卒则不书葬,以明顺也【昏义:明妇顺也】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夫妇人伦之本也。入春秋之始于子氏,书薨不书葬,明示大伦。苟知其义,则夫夫妇妇而家道正矣【陈氏曰:隠桓之母俱不得为夫人,则嫡庶之义明。隠妻得为夫人,则君臣之分定。○愚按:左传以子氏为仲子,谓元年归赗豫凶事,安有其人未死而归赗?虽五尺童子,固知其不可也。杜预谓隠让桓为太子,成其母防以赴于诸侯,审如此,则考宫当加諡号矣。公羊又以为隠之母,然孟子既为夫人,则声子、仲子均非正嫡,声子安可僣小君之号?成风、敬嬴所以称夫人,以僖、宣二公越礼以尊其妾母。隠公若果尊其母为夫人,则当葬以小君之礼而书于经矣。今考鲁夫人见经者八:文姜、哀姜、声姜、穆姜、齐姜,书薨书葬。子氏以隠公在,不书葬。出姜归齐,亦不书薨。孟子以同姓讳而畧之。妾母见经者六:仲子之卒在春秋之前,成风、敬嬴、定姒、齐归皆书薨书葬,称夫人称小君,与正嫡无异。仲子不称夫人、不称小君,犹未至。如中叶以后失礼之甚也。唯定十五年姒氏卒,以哀公未即位,故不成小君之礼尔】

郑人伐卫【此诸侯专征之始。程子传:“声其罪曰伐卫,服故不战。卫服可免矣。郑之擅兴戎,王法所不容也。”杜氏曰:“卫国在汲郡朝歌县。”张氏曰:“今濬州▯阳县。”愚按:“今属卫辉路汲县】

按左氏郑共【音恭】叔之乱,公孙滑出奔卫【滑共叔子】卫人为【于伪反】之,伐郑取廪延。至是,郑人伐卫,讨滑之乱也【愚按郑庄志于杀▯,又欲絶其后嗣而夷之。去年郑人以王师、虢师伐卫南鄙,又请师于邾,邾为之请于鲁,用师不已。今再伐卫,穷兵黩武,迁怒复怨,不贬絶而罪自见矣。朱子语书伐国恶诸侯之擅兴。陆氏曰成公以前侵伐书人者,逺事难详,不必皆微者也。陈氏曰大夫将则书大夫,自晋阳处父始】凡兵声罪致讨曰伐【此言讨滑之乱,则声其纳滑之罪,如齐桓伐楚,则声其不贡包茅之罪】潜师掠境曰侵【掠者刼夺财物,左传郑伯侵陈大获,宋向戌侵郑大获。赵氏曰凡书侵伐,不书胜败,杀掠而还也,详见庄十五年】两兵相接曰战【战鬬也,左传皆陈曰战】缳其城邑曰围【缳于善反,环也,孟子环而攻之】造其国都曰入【造七到反,至也,凡书入或入其国都而不居,如宋卫入郑,齐郑入郕之类;或入其国都而遂灭其宗庙社稷,如秦入滑,宋入曹之类】徙其朝市曰迁,毁其宗庙社稷曰灭,诡道而胜之曰败【两兵未陈,以诈取胜】悉虏而俘之曰取【赵氏曰凡悉俘之曰取某师】轻行而掩之曰袭【左传轻曰袭,赵氏曰掩其不备曰袭】已去而蹑之曰追【啖氏曰追者冦已去而蹑之也】聚兵而守之曰戌【啖氏曰戌者以兵守之也】以弱假强而能左右【并如字】之曰以,皆志其事实以明轻重。内兵书败曰战【僖公二十二年战于升陉,我师败绩,获公胄悬诸鱼门,讳不书败。惟庄九年战于干时,书我师败缋,以与雠战虽败不讳也】书灭曰取【成公灭鄟,襄公灭邿,昭公灭鄫,皆讳灭而书取。惟僖公灭项,乃公在防而季孙灭之,故直书不讳】特婉其辞为【于伪反】君隠。也征伐天子之大权【孟子:征者,上伐下也;敌国不相征也】今郑无王命,虽有言可执,亦王法所禁,况于修怨乎?不书战者,程氏以为卫已服也。卫服则可免

译十二月乙卯日,夫人子氏去世。《谷梁传》说:夫人去世不记载地点。范氏说:夫人没有出国境的事情,去世有固定的地方。程子传:这是隐公的夫人,去世时有坠落的声音。诸侯国内称她为小君,同妇人顺从丈夫一样。隐公还在世所以不记载葬礼,在这里体现了夫妇的大义。《曲礼》注:薨,是倒塌毁坏的声音。

按照谷梁子的说法:夫人子氏,是隐公的妻子,去世而不记载葬礼。夫人的道义,是顺从君主的。张氏说:记载国内夫人的去世和葬礼,不同于对外人的尊重。子氏不记载葬礼,因为妇人顺从君主,所以君主在世时葬礼就不完备,等待君主去世后再合葬。宋朝皇后先去世,必定要等待合葬于皇陵,大概是古代遗留的制度吧。国君的夫人,国人称她为小君,去世就记载为薨,以表明地位相等。《说文》:妻与丈夫地位相等。先去世就不记载葬礼,以表明顺从。《昏义》:明确妇人的顺从。有了夫妇然后才有父子,有了父子然后才有君臣,夫妇是人伦的根本。在《春秋》开始之处记载子氏,记载薨而不记载葬,明确显示大伦常。如果知道其中的道义,那么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家庭之道就端正了。陈氏说:隐公和桓公的母亲都不能称为夫人,那么嫡庶的道义就明确了。隐公的妻子能称为夫人,那么君臣的分别就确定了。我按:《左传》把子氏当作仲子,说元年赠送助丧财物预先准备凶事,哪有那个人没死就赠送助丧财物的?即使是五尺高的儿童,也本来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杜预说隐公让桓公做太子,成全他母亲的丧礼而向诸侯报丧,如果真的这样,那么考宫应当加谥号了。《公羊传》又认为是隐公的母亲,然而孟子既然做了夫人,那么声子、仲子都不是正嫡,声子怎么可以僭越小君的称号?成风、敬嬴之所以称为夫人,是因为僖公、宣公越礼来尊崇他们的妾母。隐公如果果然尊崇他的母亲为夫人,那么就应当用夫人的礼仪安葬并记载在经文中了。现在考察鲁国夫人出现在经文中的人有八个:文姜、哀姜、声姜、穆姜、齐姜,记载薨记载葬。子氏因为隐公在世,不记载葬。出姜回到齐国,也不记载薨。孟子因为同姓避讳而省略。妾母出现在经文中的人有六个:仲子去世在《春秋》之前,成风、敬嬴、定姒、齐归都记载薨记载葬,称为夫人称为小君,与正嫡没有区别。仲子不称为夫人、不称为小君,还算是好的。像中叶以后失礼就非常严重了。只有定公十五年姒氏去世,因为哀公没有即位,所以没有完成小君的礼仪罢了。

郑国人攻打卫国。这是诸侯擅自征伐的开始。程子传:“声讨罪名说攻打卫国,卫国服罪所以没有交战。卫国服罪就可以免除了。郑国擅自发动战争,是王法所不容忍的。”杜氏说:“卫国在汲郡朝歌县。”张氏说:“现在浚州浚县。”我按:“现在属于卫辉路汲县。”

按照《左氏传》郑共叔的动乱,公孙滑出逃到卫国。卫国人为了公孙滑,攻打郑国夺取廪延。到了这时,郑国人攻打卫国,讨伐公孙滑的动乱。我按郑庄公志在杀死共叔,又想断绝他的后嗣而铲除他。去年郑国人用周王室的军队、虢国的军队攻打卫国南部边境,又向邾国请求军队,邾国为它向鲁国请求,用兵不停止。现在再次攻打卫国,穷兵黩武,迁怒报复,不贬斥断绝而罪过自然显现。朱子说记载攻打国家是厌恶诸侯擅自发动战争。陆氏说成公以前侵伐记载“人”的,是久远的事情难以详述,不一定都是微贱的人。陈氏说大夫率领就记载大夫,从晋国的阳处父开始。凡是声讨罪名发动讨伐叫伐。这里说讨伐公孙滑的动乱,就是声讨他接纳公孙滑的罪名,像齐桓公攻打楚国,就是声讨他不进贡包茅的罪名。秘密行军掠夺边境叫侵。掠夺是劫夺财物,《左传》郑伯侵陈大获,宋向戌侵郑大获。赵氏说凡是记载侵伐,不记载胜败,杀掠而返回,详见庄公十五年。两军交战叫战。战是战斗,《左传》都陈列阵势叫战。包围其城邑叫围。缳音环,环绕,《孟子》环绕而攻打它。到达其国都叫入。造音到,至,凡是记载入或者进入其国都而不居住,像宋卫入郑,齐郑入郕之类;或者进入其国都而随即灭掉其宗庙社稷,像秦入滑,宋入曹之类。迁移其朝市叫迁,毁坏其宗庙社稷叫灭,用诡诈之道战胜它叫败。两军没有陈列阵势,用诈术取胜。全部俘虏叫取。赵氏说凡是全部俘虏叫取某师。轻装行进而偷袭叫袭。《左传》轻装叫袭,赵氏说趁其不备叫袭。敌人已经离去而跟踪追击叫追。啖氏说追是寇敌已经离去而跟踪追击。聚集军队而守卫叫戍。啖氏说戍是用军队守卫。以弱借强而能左右它叫以,都记录其事实以表明轻重。内部的战争记载败叫战。僖公二十二年战于升陉,我军大败,获得公的胄悬挂在鱼门,避讳不记载败。只有庄公九年战于干时,记载我军败绩,因为与仇敌作战即使失败也不避讳。记载灭叫取。成公灭鄟,襄公灭邿,昭公灭鄫,都避讳灭而记载取。只有僖公灭项,是公在防地而季孙灭掉它,所以直接记载不避讳。特别委婉其言辞是为君主隐讳。征伐是天子的重大权力。《孟子》:征是上伐下;敌国不相征。现在郑国没有王命,即使有可以执着的言论,也是王法所禁止的,何况是报复怨恨呢?不记载战,程氏认为卫国已经服罪了。卫国服罪就可以免除。

矣。此义施于伐而不书战,皆可通矣【此伐而不言战,皆受伐之国自服而不待战也,故受伐者可免于罪】

译罢了。这个义理适用于记载“伐”而不记载“战”的情况,都可以讲得通【这些记载了“伐”却未提及“战”的情况,都是因为被讨伐的国家自行归服,没有等到交战,所以被讨伐的一方可以免于罪责】

【辛平王五十酉一年崩】三年【齐僖十一晋鄂四衞桓十五蔡宣三十郑庄二十四曹桓三十七陈桓二十五杞武三十一宋穆九卒秦文四十六楚武二十一】春王二月【程子传月王月也事在二月则书王二月在三月则书王三月无事则书时书首月葢有事则道在事无事则存天时王朔天时备则嵗功成王道存则人理立春秋之大义也愚按春秋书王正月者九十三书王二月者二十三书王三月者十九皆于嵗首系王着周王之正朔以明大一统之义或嵗首所书事旧史止书时或例当书时则二月三月皆不书王如隠八年书遇垂三月归祊襄十五年书春向戌聘二月盟文九年书春毛伯求金二月得臣如京三月夫人至之类是也何休乃谓二月殷之正月三月夏之正月王者存二王之后使统其正朔其说谬甚当周之世而存夏殷之正朔岂所谓大一统耶天无二日民无二王之义安在邪】已已日有食之【公羊传记异也曰某月某日朔食正朔世其或日或不日或失之前或失之后失之前者朔在前也失之后者朔在后也谷梁传言日不言朔食晦日也不言食之者知其不可知知也程子传日有食之有食之者也更不推求何者也太阳君也而被侵食君道所忌然有常度灾而非异也星辰陵歴亦然何氏曰不言月食之者其形不可得而覩也】

经书日食三十六,去之千有余嵗,而精厯筭者所能考也。其行有常度矣。然每食必书,示后世治厯明时之法也【朱子诗传厯法:周天三百六千五度,四分度之一,左旋于地,一昼一夜则其行一周而又过一度。日月皆右行于天,一昼一夜则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故日一嵗而一周天,月二十七日有竒而一周天,又二日半逐及于日,而与之防。一嵗凡十二防,方防则月光都尽而为晦,已防则月光复苏而为朔。晦朔而日月之合,东西同度,南北同道,则月揜日而日为之食。是皆有常度矣。然王者修徳行政,用贤去奸,能使阳盛足以胜隂,隂衰不能侵阳,则日月之行虽或当食,而月常避日,故其迟速髙下必有参差而不正相合者,所以当食而不食也。若国无政,则当食必食,虽日行有常度,而实为非常之变矣。故春秋日食必书。杜氏曰:日月动物,虽行度有大量,不能不小有盈缩,故有虽交防而不食者,或有频交而食者。家氏曰:日月行天,各自有道,虽云或相遇,而道有表里。若月光在里,依限而食者多;若月光在表,虽依限而食者少。自汉以来厯家,每以百七十有三日为一交防,未有频月交防者。而襄二十一年九月、十月,二十四年七月、八月,频月频食。汉髙祖即位之三年十月、十一月频食,以后至今千有余年,未有频月食者,故知天度有时而变其常,兹所以为异也。张氏曰:于厯应食而春秋不书者尚多,则日食必在交限,其入限者不必尽食。若过至未分,月或变行以避之,或五星潜在日下御侮以救之,或渉交数浅,或在阳厯,阳盛隂微则不食,或徳之休明而有小眚焉,则天为之隠,虽交而不食。此四者徳之所生也,则灾之所生,乃徳之不修也,明矣】有常度则灾而非异矣。然每食必书,示后世遇灾而惧之意也。日者众阳之宗,人君之表,而有食之【前孔光日食对】灾咎象也。克谨天戒,则虽有其象而无其应【去声】弗克畏天,灾咎之来必矣。凡经所书者,或妾妇乘【陵也】其夫【何氏曰:桓十七年日食,有夫人譛公,使齐侯诱而杀之之应;庄十八年日食,有夫人如莒,淫佚不制之应;三十年日食,有夫人淫乱,通于二叔,杀二嗣子之应】或臣子背【音佩】君父【是年日食,有卫州吁弑君,公子翚専兵权之应;桓三年日食,既有郑拒王师之应;庄二十五年、二十六年日食,有庆父、叔牙专权淫恣,将谋簒弑之应;僖五年日食,有晋里克弑二君之应;文元年日食,有楚世子商臣弑君之应;十五年日食,有宋弑杵臼,齐弑商人,宣公弑赤,莒弑庶其之应;成十七年日食,有晋弑州蒲之应;襄十四年日食,有卫孙寗逐君之应;二十四年日食,既有齐崔杼、卫寗喜弑君之应;二十七年日食,有阍弑呉子,蔡般弑父

译【辛平王五十酉一年崩】三年【齐僖公十一年,晋鄂侯四年,卫桓公十五年,蔡宣公三十年,郑庄公二十四年,曹桓公三十七年,陈桓公二十五年,杞武公三十一年,宋穆公九年卒,秦文公四十六年,楚武王二十一年】,春季,周王二月【程子说:‘月王’就是‘王月’。事情发生在二月,就记载为‘王二月’;发生在三月,就记载为‘王三月’。如果没有大事,就记载季节和首月。大概是有大事,则王道体现在事情上;没有大事,则保存天时。王所定的朔日与天时完备,那么一年的功业就成就了;王道存在,那么人伦道理就确立了,这是《春秋》的大义。我按:《春秋》记载‘王正月’的有九十三次,记载‘王二月’的有二十三次,记载‘王三月’的有十九次,都在岁首系上‘王’字,彰显周王的正朔,以表明大一统的意义。或者岁首所记载的事情,旧史只记载季节,或者按例应当只记载季节,那么二月、三月都不记载‘王’。比如隐八年记载‘遇垂’,三月记载‘归祊’;襄十五年记载‘春’,向戌聘问,二月盟誓;文九年记载‘春’,毛伯求金,二月得臣如京,三月夫人至之类就是这样。何休却说二月是殷商的正月,三月是夏代的正月,王者保留二王之后,让他们统管其正朔,这种说法非常荒谬。在周代而保留夏、殷的正朔,哪里还叫大一统呢?‘天无二日,民无二王’的道理又在哪里呢?】己巳日,发生日食【《公羊传》说:记载异常现象。说某月某日朔日发生日食,正朔是世代相传的。有的记载日期,有的不记载日期,有的失于朔日之前,有的失于朔日之后。失于朔日之前,说明朔日在前;失于朔日之后,说明朔日在后。《谷梁传》说:记载日期而不说朔日,是因为日食发生在晦日。不记载‘食之’,是因为知道那是不可能知道的,是‘知’字。程子说:‘日有食之’,‘有食之’者,更不去推求是什么缘故。太阳是君主的象征,却被侵食,这是君主之道所忌讳的。然而日食有常度,是灾变而不是怪异。星辰凌犯历数也是这样。何氏说:不记载月食,是因为它的形状无法看见。】

经书记载日食三十六次,距离现在一千多年,是精通历法推算的人所能考证的。它的运行有常度。然而每次日食都记载,是向后世展示治理历法、明确时令的方法【朱子《诗传》历法: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向左旋转于地上,一昼一夜则运行一周而又超过一度。日月都向右运行于天上,一昼一夜则太阳运行一度,月亮运行十三度又十九分之七。所以太阳一年运行一周天,月亮二十七天多一点运行一周天,又经过两天半追赶上太阳,与它相会。一年总共相会十二次,刚相会时月光全部消失而为晦日,已过相会时光明复苏而为朔日。晦朔时日月的合朔,东西同度,南北同道,那么月亮遮蔽太阳而太阳发生日食。这些都是有常度的。然而君主修德行政,任用贤人,去除奸佞,能使阳气旺盛足以战胜阴气,阴气衰弱不能侵扰阳气,那么日月的运行虽然有时应当发生日食,但月亮常常避开太阳,所以它的迟速高低必定有参差而不正好相合,所以当发生日食时却没有发生。如果国家没有政令,那么应当发生日食就必定发生,虽然太阳运行有常度,但实际上是非常之变。所以《春秋》日食必定记载。杜氏说:日月是动物,虽然运行度数有大致规律,不能不小有盈缩,所以有虽然交合而不发生日食的,或者有频繁交合而发生日食的。家氏说:日月在天上运行,各自有道,虽然有时相遇,但道有表里。如果月光在里,按照期限发生日食的多;如果月光在表,虽然按照期限发生日食的少。自汉代以来的历法家,每以一百七十三天为一个交合期,没有连续两个月交合的。而襄公二十一年九月、十月,二十四年七月、八月,连续两个月频繁发生日食。汉高祖即位第三年十月、十一月连续发生日食,以后到现在一千多年,没有连续两个月发生日食的,所以知道天度有时改变其常理,这就是它被视为怪异的原因。张氏说:按照历法应当发生日食而《春秋》不记载的还很多,那么日食必定在交合期限内,进入期限的不一定都发生日食。如果过至未分,月亮有时改变运行以避开,或者五星潜在日下抵御侵侮以拯救,或者涉交数浅,或者在阳历,阳盛阴微则不发生日食,或者德行休明而有小过失,那么天为之隐藏,虽然交合而不发生日食。这四种情况是德行所产生的,那么灾祸的产生,就是德行不修养的结果,这是明显的】。

有常度就是灾变而不是怪异了。然而每次日食都记载,是向后世展示遇到灾变而恐惧的意思。太阳是众阳的宗主,君主的象征,而发生日食【前孔光日食对策】,是灾祸的征兆。能够谨慎对待天的警戒,那么虽然有这种征兆而没有相应的灾祸【去声】;不能敬畏上天,灾祸的到来就必然了。凡是经书所记载的,或者是妾妇欺凌她的丈夫【何氏说:桓公十七年日食,有夫人谗言君主,使齐侯诱骗而杀他的应验;庄公十八年日食,有夫人如莒,淫佚不制的应验;三十年日食,有夫人淫乱,与二叔通奸,杀死二嗣子的应验】,或者是臣子背叛君主父亲【这一年日食,有卫州吁弑君,公子翚专兵权的应验;桓公三年日食,有郑国抗拒王师的应验;庄公二十五年、二十六年日食,有庆父、叔牙专权淫恣,将谋篡弑的应验;僖公五年日食,有晋里克弑二君的应验;文公元年日食,有楚世子商臣弑君的应验;十五年日食,有宋国弑杵臼,齐国弑商人,宣公弑赤,莒国弑庶其的应验;成公十七年日食,有晋国弑州蒲的应验;襄公十四年日食,有卫国孙宁驱逐君主的应验;二十四年日食,有齐崔杼、卫宁喜弑君的应验;二十七年日食,有阍人弑吴子,蔡般弑父

,莒人弑君之应;昭七年日食,有楚弑君防之应;十五年、十七年日食,有意如专恣,许弑君买之应;二十一年、二十二年日食,有子朝簒夺,周分为二,天下两主之应;二十四年日食,有意如逐君,吴弑僚之应;定十二年日食,有薛弑君比,晋荀寅、士吉射叛之应;十五年日食,有盗杀蔡侯,齐陈乞弑君之应】或政权在臣下【宣十七年日食,有四国大夫败齐于鞌,君道微,臣道强之应;襄十五年日食,有溴梁之盟,信在大夫之应;二十一年、二十三年再日食,自溴梁来,臣恣日甚,凡大盟防征伐皆大夫为之,二庆専,陈栾盈叛晋之应;昭三十一年日食,有昭公客死,晋大夫専执人于京帅之应;定五年日食,有陪臣强横,鲁失国寳,宋大夫叛之应】或外域侵中国【桓三年日食,既有楚灭谷、邓上僣称王之应;庄十八年日食,有戎侵上国之应;三十年日食,有狄灭邢、卫之应。僖五年日食,有狄伐晋;灭温之应。十二年日食,有楚灭黄、狄侵卫之应。十五年日食,有秦获晋侯、楚执宋公,中国微弱之应。文元年日食,有楚灭江;六狄比侵中国之应。宣八年、十年日食,有楚庄围宋,析骸易子,伐郑胜晋,郑伯肉袒,晋大败于邲之应。成十六年日食,有楚灭舒庸之应。襄二十三年日食,有楚灭舒鸠之应。昭七年日食,有楚灭陈之应。二十四年日食,有吴灭巢、灭徐之应】皆阳微隂盛之证也【以上并本杜钦防】是故十月之交,诗人以刺【诗小序:大夫刺幽王也】日有食之,春秋必书,以戒人君,不可忽天象也【通防:春秋正人主心术之大法也。故不书祥瑞,而灾异则书。譬诸疾疫,天时之戾气也。知其可畏而加慎焉,则免夫掊击之患矣。肆行陵犯,无所忌惮,适足以速杀其身矣。君子见物之有失常者,必恐惧修省,而不敢忽,况日者众阳之宗,至尊之象乎。日有食之,春秋所以存而弗削也。然灾与异不同,日有食之,常度也。故程氏以为灾,而先儒以为异。春秋日食三十六,精厯筭者得之几尽,其有常度审矣,谓之异非也。虽有常度,则数不可免。然或食于朔,或食于夜,或食于前,或食于后,或当食而有隂云之祥,此则人为所感之不同者也。故春秋或书日,或书朔,或书日不书朔,或书朔不书日,或日朔皆不书,或书日有食之既者,于以见虽常度不可免,而人为所感之不同如此,则其应亦随之,不可専归之数,而无恐惧修省以答天灾矣。又况地震、山崩、水旱、虫螟、物怪之变,本非有常度者乎?隠公九年大震电,继以大雨雪,而有钟巫之难。晋惠公时河上沙鹿崩,而有韩之获。宋襄公时五石陨,六鹢退飞,而有盂之执。成公十六年雨木氷,是秋君拘,而季孙有苕丘之舍。昭公二十五年鸜鹆来巢,未几昭孙于齐公子宋。得国其应如影响,不可诬也】

译莒人弑君,这是日食的应验;昭公七年日食,有楚国弑君、防地之变的应验;昭公十五年、十七年日食,有意如专横恣肆、许国弑君买地的应验;昭公二十一年、二十二年日食,有子朝篡夺王位、周室分裂为二、天下出现两位君主的应验;昭公二十四年日食,有意如驱逐国君、吴国弑杀僚的应验;定公十二年日食,有薛国弑君比、晋国荀寅和士吉射叛乱的应验;定公十五年日食,有盗贼杀害蔡侯、齐国陈乞弑君的应验】或者政权落入臣下手中【宣公十七年日食,有四国大夫在鞌地大败齐军、君权衰微、臣权强盛的应验;襄公十五年日食,有溴梁之盟、信义掌握在大夫手中的应验;襄公二十一年、二十三年再次发生日食,自溴梁之盟以来,臣下日益专横,凡是重大的盟会征伐都由大夫主持,二庆专权,陈国栾盈叛离晋国的应验;昭公三十一年日食,有昭公客死他乡、晋国大夫在京城专权执掌人事的应验;定公五年日食,有陪臣强横、鲁国丢失国宝、宋国大夫叛乱的应验】或者外族侵扰中原【桓公三年日食,既有楚国灭掉谷国、邓国僭越称王的应验;庄公十八年日食,有戎族侵扰上国的应验;庄公三十年日食,有狄族灭掉邢国、卫国的应验。僖公五年日食,有狄族攻打晋国、灭掉温国的应验。僖公十二年日食,有楚国灭掉黄国、狄族侵扰卫国的应验。僖公十五年日食,有秦国俘获晋侯、楚国拘捕宋公、中原国家衰弱的应验。文公元年日食,有楚国灭掉江国、六狄接连侵扰中原的应验。宣公八年、十年日食,有楚庄王包围宋国、析骸易子,攻打郑国战胜晋国,郑伯肉袒投降,晋国在邲地大败的应验。成公十六年日食,有楚国灭掉舒庸国的应验。襄公二十三年日食,有楚国灭掉舒鸠国的应验。昭公七年日食,有楚国灭掉陈国的应验。昭公二十四年日食,有吴国灭掉巢国、徐国的应验】这些都是阳气微弱、阴气盛行的证明【以上均依据杜钦的奏议】因此《十月之交》这首诗,诗人用来讽刺【《诗经》小序:大夫讽刺周幽王】日食发生,《春秋》必定记载,以此警戒君主,不可忽视天象【《春秋通义》:《春秋》是端正君主心术的大法。所以不记载祥瑞,而记载灾异。这就像疾病瘟疫,是天地间乖戾之气。知道它可怕而加以谨慎,就能免除被抨击的祸患。如果肆意横行、侵犯礼制,无所忌惮,正好足以加速自身的灭亡。君子见到事物出现反常,必定恐惧反省,不敢忽视,何况太阳是众阳之宗,至尊的象征呢。日食发生,《春秋》之所以保留而不删削。然而灾与异不同,日食是有固定规律的。所以程氏认为它是灾,而先儒认为它是异。《春秋》记载日食三十六次,精通历法推算的人几乎都能推算出来,它有固定规律是确凿的,称之为异是不对的。虽然有固定规律,那么次数不可避免。但有时日食发生在朔日,有时发生在夜晚,有时发生在食分之前,有时发生在食分之后,有时正当日食却有阴云遮蔽的祥瑞,这是人为感应不同的缘故。所以《春秋》有时记载日期,有时记载朔日,有时记载日期不记载朔日,有时记载朔日不记载日期,有时日期和朔日都不记载,有时记载日食既,由此可以看出,虽然固定规律不可避免,但人为感应的不同如此,那么其应验也随之不同,不能专门归咎于天数,而不恐惧反省以回应天灾。更何况地震、山崩、水旱、虫灾、物怪等变化,本来就没有固定规律呢?隐公九年发生大地震雷,接着下大雨雪,而有钟巫之难。晋惠公时河上沙鹿山崩塌,而有韩地之获。宋襄公时五块陨石坠落,六只鹢鸟退飞,而有盂地之执。成公十六年下雨木冰,这年秋天国君被拘禁,而季孙有苕丘之舍。昭公二十五年鸜鹆来巢,不久昭公流亡到齐国公子宋处。得到国家的应验如同影随形,不可诬蔑】

三月庚戌,天王崩【平王也在位五十一年,世子▯父早卒,▯父之子林嗣位,是为桓王。谷梁传髙曰:“崩,厚曰崩,尊曰崩。天子之崩,以尊也。其不名何也?大上故不名也。”程子传:“崩者,上坠之形,四海之内皆当奔赴。鲁君不往,恶极罪大,不可胜诛,不书而自见也】

崩者上坠之形【曲礼注:自上顚壊曰崩】春秋歴十有二王【愚按:春秋歴十有四王,悼王立未逾年,敬王崩在春秋后,故止曰十二王】桓襄匡简景志崩志葬者赴告及鲁往防之也【叔孙得臣葬襄王,叔鞅葬景王,桓匡简之葬非卿防不书,其人亦见礼意之厚薄】平惠定灵志崩不志葬者赴告虽及鲁不防也【赵氏曰:不会则不书,志不臣也,记是以着非也】庄僖顷崩葬皆不志者王室不告鲁亦不往也【赵氏曰:王室不告,鲁不赴也,哀王室之无人,着诸侯之不臣也】诸侯为【于伪反】天王服斩衰【音崔,仪礼诸侯为天子斩衰,传曰:天子至尊也,檀弓天子崩三月天下服】礼当以所闻先后而奔防,今平王崩周人来讣而隠公不往,是无君也,其罪应【于陵反,后放此】诛不书而自见【音现】矣【张氏曰:天子崩不书名,至尊异于诸侯也,丧服斩衰裳苴绖杖绞带冠绳緌菅屦三年,诸侯为天子之礼也,天王之防同轨毕至,为臣子者以所闻先后奔防礼也,隠公闻防而不奔,春秋以来送终之礼薄矣,圣经详志以见罪恶之浅深,今此平王之崩但书来讣而鲁人不往,且志武氏子之求赙,则隠公之蔑视五十一年天下之共主,阙其吊葬,无复臣子哀戚之情,邈然不以动其心,而自同于禽兽,则其恶极罪大不可胜诛,不待贬絶而自见矣,愚按:秦昭襄王薨,韩桓惠王衰▯入吊祠,春秋诸侯之事天子不若战国之君事大国之礼也】或曰:万国至众也,封疆至重也,天王之防不得越境以奔,而修服于国卿供吊送之礼,讫葬卒哭而除防礼乎?按周书康王之诰:太保率西方诸侯入应【应当也,礼纪防谓南向当朝正门】门左,毕公率东方诸侯入应门右,再拜趋出,王反防服,此奔成王之防者,安得以为修服于国而可乎【愚按:或谓康王之诰所称诸侯指畿内诸侯而言,今考书文曰「敢执壤奠」,则各执壤地所出之物以为奠贽,而非常礼执贽之谓也,曰「庶邦侯甸男卫」,则为五服诸侯而非王臣食采于畿内者也,是时成王始崩,同轨诸侯虽不能尽至,葢召公、毕公但率诸侯之已至者以受顾命耳】故周人有防,鲁人有防,周人往吊,谓使人可也,鲁人不徃,谓当亲之者而不可使人代也【谷梁·定元】诸侯嵗时或朝觐于京师【成十三年三月公如京师,七月公至;庄二十二年公如齐,二十三年春公至;文三年公如晋,四年春公至;十三年公如晋,十四年正月公至;成十年七月公如晋,葬景公;十一年三月公至;襄四年公如晋,五年春公至;十二年公如晋,十三年春公至;二十八年十一月公如楚,二十九年葬楚康王,五月公至;昭十五年冬公如晋,十六年夏公至;愚按:此传当有「或交好于大国」一句,恐误漏也】或防同于方岳【僖十六年防淮,十七年九月公至;宣七年防黒壤,八年春公至;成五年同盟虫牢,六年正月公至;襄二十一年防商任,二十二年正月公至】或从兵革征讨之事【庄五年冬防伐卫,六年秋公至;二十八年防围许,二十九年春公至;襄十八年十月防围齐,十九年正月公至】越境逾时,不以为难,何独难于奔防,而薄君臣始终存殁之义哉?大非先王之礼,失春秋之义矣【通防崩薨卒大变也,不可以为常,或崩或不崩,或地或不地,或卒或不卒,或葬或不葬,或赴而往,或赴而不往,或往而书,或往而不书,于以见诛乱臣贼子,拨乱世反之正之意,其义大矣,如隠三年书「天王崩」,即见公不奔防、不防葬之罪,王臣求赙之事,他皆放此而观之可也,王氏曰:「天王崩不名、不地,非略之,天下皆王土故不地,以示无外,四海皆王臣故不名」以示独尊。○刘氏曰:「左氏曰:『壬戌,平王崩,赴以庚戌,故书之

译三月庚戌日,周天子去世。平王在位五十一年,世子泄父早逝,泄父之子林继位,这就是桓王。《谷梁传》说:“‘崩’字,厚重称崩,尊贵称崩。天子去世称崩,是因为其尊贵。为什么不称名呢?因为地位至高无上,所以不称名。”程子说:“‘崩’是向上坠落的样子,四海之内都应当奔赴丧礼。鲁君不去,罪恶极大,不可胜诛,不写出来也自然明白。”

“崩”是向上坠落的样子。《曲礼》注解说:从上面倒塌下来叫崩。《春秋》历经十二位周王。我按:《春秋》实际历经十四位周王,悼王即位未满一年,敬王去世在《春秋》记载之后,所以只说十二位王。桓王、襄王、匡王、简王、景王、定王的去世和安葬都记载了,是因为周王室派人赴告,鲁国派人前往吊唁。叔孙得臣安葬襄王,叔鞅安葬景王,桓王、匡王、简王的安葬没有卿大夫前往就不记载,这体现了礼仪厚薄的区别。平王、惠王、定王、灵王只记载去世不记载安葬,是因为虽然周王室派人赴告,但鲁国没有派人前往吊唁。赵氏说:不与会就不记载,这是为了彰显不臣之罪,记录这些是为了表明其错误。庄王、僖王、顷王的去世和安葬都不记载,是因为周王室没有赴告,鲁国也没有前往。赵氏说:周王室不赴告,鲁国就不前往,这是哀叹王室无人,彰显诸侯的不臣之罪。

诸侯为周天子服斩衰之丧。按照礼仪,应当根据听到消息的先后顺序奔赴丧礼。现在平王去世,周人前来报丧,但隐公不去,这是没有君主的表现,其罪应当诛杀,不写出来也自然明白。张氏说:天子去世不称名,是因为至尊不同于诸侯。丧服为斩衰裳、苴绖、杖、绞带、冠绳緌、菅屦,守丧三年,这是诸侯为天子守丧的礼仪。天子的丧礼,天下诸侯都应当前往,作为臣子应当根据听到消息的先后奔赴丧礼,这是礼仪。隐公听到丧讯却不奔赴,自《春秋》以来送终的礼仪就淡薄了。经典详细记载以显示罪恶的深浅,现在平王去世只记载前来报丧而鲁国人不去,并且记载武氏子求取赙赠之事,那么隐公蔑视在位五十一年天下共主,缺失吊唁安葬之礼,不再有臣子哀戚之情,冷漠得不能打动其心,自同于禽兽,那么其罪恶极大不可胜诛,不需要贬斥断绝也自然明白了。我按:秦昭襄王去世,韩桓惠王穿着丧服入吊祭祀,《春秋》时期诸侯侍奉天子不如战国君主侍奉大国的礼仪。

有人说:万国众多,封疆重要,天子的丧礼不能越境奔赴,而在国内修服,由卿大夫供给吊唁送葬之礼,直到安葬结束哭丧才除服,这样合乎礼仪吗?查阅《周书·康王之诰》:太保率领西方诸侯进入应门左侧,毕公率领东方诸侯进入应门右侧,再拜快步退出,王返回丧服。这是奔赴成王丧礼的人,怎么能说在国内修服就可以呢?我按:有人说《康王之诰》所称的诸侯是指畿内诸侯,现在考察书文说“敢执壤奠”,则是各自执持土地所产之物作为奠礼,而不是常礼中的执贽;说“庶邦侯甸男卫”,则是五服诸侯而不是在畿内食采的王臣。当时成王刚去世,同轨诸侯虽然不能全部到达,大概召公、毕公只是率领已经到达的诸侯接受顾命罢了。

所以周人有丧事,鲁人有丧事,周人前往吊唁,可以说派使者也可以;鲁人不前往,是说应当亲自前往而不能派使者代替。《谷梁传·定公元年》说:诸侯在岁时节令有时朝觐京师,有时在方岳会盟,有时跟随兵革征讨之事,越境耗时,不认为困难,为什么唯独对奔赴丧礼感到困难,而轻视君臣始终存殁的道义呢?这大大违背了先王的礼仪,丧失了《春秋》的道义。《通论》说:崩、薨、卒是大变故,不能视为常事,有的崩有的不崩,有的记地有的不记地,有的卒有的不卒,有的葬有的不葬,有的赴告而去有的赴告不去,有的去而记载有的去而不记载,以此来显示诛杀乱臣贼子、拨乱反正的意思,其道义重大。如隐公三年记载“天王崩”,就显示了公不奔赴丧礼、不吊唁安葬的罪过,以及王臣求取赙赠之事,其他都可以据此观察。王氏说:“天王崩不称名、不记地,不是省略,天下都是王的土地所以不记地,以示无外;四海都是王的臣民所以不称名,以示独尊。”刘氏说:“《左传》说:‘壬戌,平王去世,报丧说是庚戌,所以记载庚戌。’”

。』王崩实赴以庚戌,则圣人虽欲迁正,亦不可得。且于《春秋》何以见平王非庚戌崩乎?公羊云:『记崩不记葬,必其时也。』非也。凡书者皆为我有,往者耳。其名氏著者,命卿也;不著者,微者也】

译。”周平王去世,使者庚戌日抵达,那么圣人即使想要更改日期,也不可能做到。况且在《春秋》中,凭什么看出平王不是庚戌日去世的呢?《公羊传》说:“记载去世不记载安葬,一定是因为时间紧迫。”这种说法不对。凡是记载的,都是与我有关的事,是过去的事情罢了。名字和官职明确记载的,是受命的大夫;没有明确记载的,是地位卑微的人。

夏四月辛卯,尹氏卒【尹,左作君。《公羊传》:尹氏,天子之大夫也。其称氏,讥世卿。世卿非礼也。《谷梁传》:尹氏,天子之大夫也。外大夫不卒于天子,崩为鲁主,故隠而卒之。《程子传》:尹氏,王之世卿。古者使以徳,爵以功,世禄而不世官,是以俊杰在位,庶绩咸熈。及周之衰,士皆世官,政由是败。尹氏世为王官,故于其卒书曰“尹氏”,见其世继也】

尹氏,天子大夫,世执朝权,为周阶乱,家父所刺。秉国之均不平,谓何者是也【诗节南山】朱子传:尹氏葢吉甫之后。春秩书尹氏卒,公羊以为讥世卿者,即此也。愚按:诗常武王谓尹氏,指吉甫也。家父云尹氏大师,又云赫赫师尹,则尹氏当幽王时为三公矣。此书尹氏卒,则来讣于鲁也。五年传称王使尹氏助曲沃伐晋。僖二十八年,王命尹氏策命晋侯为侯伯。文十四年,王使尹氏讼周公于晋。成十六年、十七年,尹武公防诸侯伐郑。昭二十三年,尹氏立王子朝。二十六年,以子朝奔楚,乃尹文公圉。而传称尹卒、尹固,皆其族也。诗刺尹氏不吊昊天,乱靡有定。传纪尹言多等杀天王之弟佞夫。春秋讥尹氏辅子朝簒逆,则尹氏始终秉权为乱】因其告防与立子朝,以朝奔楚,皆以氏书者,志世卿非礼,为后鉴也【宣王时吉甫已称氏,春秋惟尹武公两伐郑书子,其余经传所纪悉曰尹氏。疑若汉大将军霍氏専权秉政,特宠异之而不名也。春秋因其称氏而笔之于经,使后人考之,见其累世称氏,檀权为害,则为鍳可知矣】或曰:世卿非礼,裳裳者华,何以作乎【裳裳者华】小序:古之仕者世禄,小人在位则谗謟并进,弃贤者之类,絶功臣之世焉】曰:功臣之世,世其禄【孟子】文王治岐,仕者世禄】世卿之官,嗣其位【书泰誓】商王受敢行暴虐,官人以世】禄以报功也,故其世可延【书大禹谟】赏延于世】位以尊贤也,故其官当择。官不择人,世授之柄,党与既众,威福下移,大奸根据而莫除,人主▯立而无助,国不亡幸尔。春秋于周书尹氏、武氏、仍叔之子于鲁书季友、仲遂,皆志其非礼也。公羊子此▯必有所受矣【薛氏曰:先王之制,内诸侯禄也,外诸侯嗣也。有世禄而无世官,尹氏则世官矣。前王赐之不名,所以尊其徳也。世卿之不名也,隳先王之礼,而非尊贤之道也。王臣不卒,尹氏之卒,固其交鲁之赴,而志周之过,且纪王官之世也。张氏曰:平王继幽厉之后,不能择畀忠贤以修其政,而因用致乱之族,使之深根固柢而不可防,故《春秋》即使告终变例,书氏以见平王不能中兴周室之由,而尹氏数百年相继祸败,所以着世卿不择贤之弊,为后世之深戒也。○啖氏曰:左氏云“君氏卒,声子也”,不书姓,为公故曰君氏。按例无有改字以为义者,岂有改其本姓乎?如此时隠公之母实卒,不行夫人礼,亦当如定十五年“姒氏卒”书姓也。刘氏曰:昭公娶吴,故讳其姓,谓之孟子。今声子非鲁同姓,讳姓非义也。特书君氏,又不足效其为君母,若曰君母氏乃可矣。▯山杨氏曰:声子而曰君氏,是何理?须当以尹氏为正。庄二十三年传:“尹氏、王子虎、刘卷来讣”,而不书其爵秩,所以正人臣之义。赵氏曰:王臣赴告,非礼也。临川吴氏曰:天子之公卿大夫士,其生也不外交于诸侯,故其死也亦不赴告。二百四十二年间,惟刘卷、王子虎以尝同防盟而来赴,尹氏以王崩为诸侯之主而来赴,皆非礼也】

秋,武氏子来求赙【赙,音附。此来求之始。《左传》:王未葬也。《公羊传》:天子之大夫,其称武氏子,讥父卒子未命也。不称使,当丧未君也。求赙,何以书?讥丧事无求,求赙非礼也。《谷梁传》:天子之大夫,其称武氏子,未毕防,▯未爵,未爵使之非正也。其不言使,无君也。归死者曰赗,归生者曰赙。曰归之者正也,求之非正也。周虽不求,鲁不可以不归;鲁虽不归,周不可以求之。求之,为言得不得未可知也,交讥之。程子传:武氏,王之卿士。称武氏,见其世

译夏四月辛卯,尹氏去世。【尹,左氏作君。《公羊传》说:尹氏是天子的卿大夫。称其氏,是讥讽世袭卿位。世袭卿位不合礼制。《谷梁传》说:尹氏是天子的卿大夫。外国的卿大夫不在天子处去世,因天子去世而成为鲁国的主君,所以隐晦地记载其去世。《程子传》说:尹氏是周王的世袭卿官。古代以德行为标准任用官员,以功劳授予爵位,世袭俸禄而不世袭官职,因此杰出的人才在位,各种事业都兴盛。到了周朝衰微时,士人都世袭官职,政事因此败坏。尹氏世代担任王官,所以在其去世时记载为“尹氏”,以此显示其世代相承。】

尹氏是天子的卿大夫,世代掌握朝廷大权,导致周朝动乱,被家父所讽刺。他主持国家政事却不公平,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诗经·节南山》朱子传:尹氏大概是尹吉甫的后代。《春秋》记载尹氏去世,公羊家认为这是讥讽世袭卿位,指的就是这件事。我认为:《诗经·常武》中周王所说的尹氏,指的是尹吉甫。家父说尹氏是太师,又说显赫的师尹,那么尹氏在周幽王时已是三公了。这里记载尹氏去世,是因为周王室向鲁国报丧。《春秋》五年传称周王派尹氏帮助曲沃讨伐晋国。僖公二十八年,周王命令尹氏策命晋侯为侯伯。文公十四年,周王派尹氏在晋国为周公辩护。成公十六年、十七年,尹武公会同诸侯讨伐郑国。昭公二十三年,尹氏拥立王子朝。二十六年,王子朝逃往楚国,那是尹文公圉。而传中提到的尹卒、尹固,都是他的族人。《诗经》讽刺尹氏不顾念上天,祸乱没有安定。传中记载尹氏等人杀害了周天王的弟弟佞夫。《春秋》讥讽尹氏辅佐王子朝篡逆,那么尹氏始终掌握大权制造祸乱。】

因为尹氏报丧和拥立王子朝,以及王子朝逃往楚国,都只称其氏,是为了记录世袭卿位不合礼制,作为后世的鉴戒。【宣王时尹吉甫已称氏,春秋中只有尹武公两次讨伐郑国称子,其余经传所记载的都称尹氏。这大概像汉代大将军霍氏专权执政,特别宠信而不称其名。《春秋》因其称氏而笔之于经,使后人考证,看到他们累世称氏,擅权为害,作为鉴戒就可知了。】

有人说:世袭卿位不合礼制,《裳裳者华》这首诗又是为何而作呢?【《裳裳者华》小序:古代做官的人世袭俸禄,小人在位则谗言阿谀之人并进,抛弃贤者这类人,断绝功臣的世系。】

回答说:功臣的后代,世袭其俸禄;【《孟子》:文王治理岐地,做官的人世袭俸禄。】世袭卿位的官员,继承其职位;【《尚书·泰誓》:商王纣敢行暴虐,用人以世袭。】俸禄是用来报答功劳的,所以其世系可以延续;【《尚书·大禹谟》:赏赐延及后代。】职位是用来尊崇贤人的,所以其官职应当选拔。官职不选拔贤人,世袭授予权柄,党羽众多,威福下移,大奸大恶之人盘踞而难以清除,君主孤立无援,国家不灭亡已是侥幸。《春秋》在周朝记载尹氏、武氏,在鲁国记载季友、仲遂,都是记录其不合礼制。公羊子对此必定有所依据。【薛氏说:先王的制度,内诸侯世袭俸禄,外诸侯世袭爵位。有世袭俸禄而没有世袭官职,尹氏却是世袭官职。先王赐给他不称其名,是为了尊崇其德行。世袭卿位不称其名,是毁坏先王的礼制,而不是尊崇贤人的道理。王臣不在诸侯处去世,尹氏的去世,固然有与鲁国交往的报丧,而记录周朝的过错,且记载王官的世袭。张氏说:平王继幽王、厉王之后,不能选拔忠贤来修明政治,却沿袭使用导致动乱的家族,使他们根深蒂固而难以防范,所以《春秋》即使改变惯例,书氏以显示平王不能中兴周室的原因,而尹氏数百年相继祸败,所以彰显世袭卿位不选拔贤人的弊端,作为后世的深刻警戒。○啖氏说:左氏说“君氏去世,是声子”,不书姓,因为是公的缘故所以称君氏。按例没有改字以表义的,哪有改其本姓的?如这时隐公的母亲确实去世,不行夫人礼,也应当像定公十五年“姒氏去世”那样书姓。刘氏说:昭公娶吴女,所以讳其姓,称她为孟子。现在声子不是鲁国同姓,讳姓不合义理。特书君氏,又不足以效法其为君母,若说君母氏才可以说。○山杨氏说:声子而称君氏,是何道理?须当以尹氏为正。庄公二十三年传:“尹氏、王子虎、刘卷来报丧”,而不书其爵秩,是为了端正人臣之义。赵氏说:王臣报丧,不合礼制。临川吴氏说:天子的公卿大夫士,他们生前不与诸侯外交,所以他们死后也不报丧。二百四十二年间,只有刘卷、王子虎因曾同会盟而来报丧,尹氏因王崩作为诸侯之主而来报丧,都不合礼制。】

秋,武氏子来请求助丧财物。【赙,音附。这是来请求的开始。《左传》:周王尚未安葬。《公羊传》:天子的卿大夫,称武氏子,是讥讽父亲去世儿子未被任命。不称使,是因为在丧期未成为君主。请求助丧财物,为何记载?讥讽丧事不应有所求,请求助丧财物不合礼制。《谷梁传》:天子的卿大夫,称武氏子,是因为丧期未满,〇未受爵位,未受爵位而派他出使不合正道。不称使,是因为没有君主。送给死者叫赗,送给生者叫赙。说给予的是正道,请求则非正道。周朝虽然不应请求,鲁国不可以不给予;鲁国虽然不给予,周朝不可以请求。请求,是说得到与否未可知,双方都受讥讽。程子传:武氏是周王的卿士。称武氏,显示其世袭。】

官。天王崩,诸侯不供其防,故武氏遣其子徴求于四国。书之,以见天子之失道,诸侯不臣之甚也】

译官。周天子驾崩,诸侯不再供给其防务所需,因此武氏派遣他的儿子徵向各国索取。史书这样记载,是为了显示天子失去正道,以及诸侯不守臣节的严重程度。

武氏天子之大夫【桓五年传武氏仍叔之子云者,▯大夫子弟以父兄故而见使也。家氏曰:武氏子仍叔子,衘命而出,必皆有位于朝。今乃以某氏子书,公谷于仍叔之子曰:父老子代从政,世其禄位者也。于武氏子乃曰:父卒子未命。葢以仍叔为尚存之人,武氏为已卒之大夫。谛观经防,皆父在而子世其官者也。不然,王朝公卿大夫,莫非世官世禄之家,何独于此二子而书法异乎?曰:某氏子云者,有父在焉,故也。临川吴氏曰:称氏义与尹氏同,子者父老而以子摄行卿之事。愚按隠五年王使尹氏、武氏助曲沃伐晋,则武氏之子亦命为卿,而尹、武皆为世卿,可见矣。春秋书武氏之子,则嫌武氏之子自来求赙,仍叔子不加之字,又不见其父在】何以不称使【据桓十五年家父求车,称天王使】当防未君,非王命也【文九年毛伯求金,以王居丧亦不称使。王氏笺义:王在防而使大夫求赙,罪在▯宰】嗣子定位于初防,其曰未君,何也?古者君薨谅隂,百官总已以听于▯宰三年【本刘氏▯,汉孔氏曰:谅信也,隂黙也,信黙而不言也】夫百官总已以听,则是摄行军国之事也。以非王命而不称使,春秋之防防矣。于以谨天下之通丧【愚按:位有贵贱,而生于父母无以异者,故三年之防,自天子逹于庻人。当防不称王使,以见天子居防不发命令,则三年之防无贵贱之殊矣】而严君臣之名分【扶问反】也【称王使则同于至尊,称冢宰使则疑于无王,故特不称使】夫赙以货财,则生者所须索也。君取于臣,不言求,而曰求赙、求车、求金,皆着天王之失道也。上失其道,则下不臣矣【杜氏曰:鲁不共王防,致令有求,经直文以示不敬。张氏曰:惠公之薨,宰咺归▯,而平王之防,隠公不奔,罪不胜诛。为政于王室者,不能辅王以举政刑而遣使下求于列国,春秋直书,以见其隳体失政,取轻天下。文武之泽,斩然矣。入隠公三年,问经书周室,止四事耳,而人亡政息。王道之不能复兴,葢已具见。此春秋所以为简明也。髙邮孙氏曰:「春秋之法,为上者无求,求之失上也。失上者卑之,卑之者正其上,不与有求也。为下者无见求,见求失下也。失下者诛之,诛之者正其下,不与见求也。曰赙,曰金,因丧而有求者也。车无事而有求者也。丧事有赠无求,而天子有求于下,以是为亟也。车服上所以赐下,而天子有求于下,以是为失制矣】

八月庚辰,宋公和卒【穆公也在位九年初,宣公舍其子与夷,而立其弟穆公。至是秋,公使其子冯出居于郑,而立与夷,是为殇公。程子传:“吉凶庆吊,讲信修睦,邻国之常礼,人情所当然。诸侯之卒与国之大故来告,则书】

外诸侯卒,国史承告而后书。圣人皆存而弗削,曷为弗削?春秋天子之事也。古者诸侯之邦交,间【去声】问殷聘而世相朝【周礼大行人凡诸侯之邦交嵗相问也殷相聘也世相朝也】葢王事相从,则有和好【呼报反】之情;及告终易代,则有吊恤之礼。是诸侯所以睦邻国也。周制,王哭诸侯,则大宗伯为上相【息亮反周礼大宗伯朝觐防同则为上相王哭诸侯亦如之】司服为王制缌麻【司服王为诸侯缌衰檀弓天子之哭诸侯也爵弁绖防衣】宰夫掌邦之吊事,戒令与其币器财用【宰夫凡邦之吊事掌其戒令与币器财用凡所共者凡诸侯大夫之丧使其旅帅有司而治之】是王者所以懐诸侯也。凡诸侯卒,皆存弗削,而交邻国,待诸侯之义见【音现】矣。卒而或日或不日者,何?谨则书日,慢则书时,其大致然也【宣十七年传君卒书名赴而得礼记之详也刘氏曰君薨赴以日月礼之常也臣子少慢则赴不具日月大慢则都不赴愚按赴告以日史书其日则经弗削以见列国臣子之谨终赴告略史不书日则经无自而书日以见臣子之慢先君而忽其死生之大变也】卒而或名或不名者,何?防盟则名于载书,聘问则名于简牍【赵氏曰凡诸侯同盟名于载书朝防名于要约聘告名于简牍故于卒赴可知而纪也左氏云同盟则赴以名岂有臣子当创巨痛深之日乃忍称君

译武氏子是天子的大夫。《桓公五年传》说“武氏仍叔之子”,意思是:大夫的子弟因为父兄的缘故而被派遣。家氏说:武氏子仍叔之子,奉命而出,必定都在朝廷中有职位。现在却以“某氏子”来记载,《公羊传》和《谷梁传》对于仍叔之子说:父亲年老,儿子代替从政,世代继承禄位。对于武氏子却说:父亲去世,儿子尚未受命。大概是因为仍叔是尚在人世的人,武氏是已经去世的大夫。仔细考察经文,都是父亲在世而儿子世代继承官职的情况。如果不是这样,王朝的公卿大夫,没有不是世代为官、世代享有禄位的,为什么唯独在这两个儿子身上书法不同呢?回答说:“某氏子”的说法,是因为父亲还在世,所以这样称呼。临川吴氏说:称氏的意义与尹氏相同,“子”是指父亲年老而由儿子代理卿的事务。我按:隐公五年,周王派遣尹氏、武氏协助曲沃讨伐晋国,那么武氏的儿子也被任命为卿,而尹氏、武氏都是世袭的卿,这就显而易见了。《春秋》记载武氏之子,是嫌武氏之子自己来请求赙赠;仍叔之子不加“子”字,又看不出他的父亲在世。

为什么不称“使”?(根据桓公十五年家父求车,称“天王使”。)当时周王处于丧期,尚未正式即位,不是王的命令。(文公九年毛伯求金,因为王居丧也不称“使”。王氏笺义:王在丧期而派遣大夫请求赙赠,罪过在于冢宰。)嗣子确定地位在初丧之时,为什么说尚未即位?古代君主去世,嗣子居丧守默,百官总揽自己的职权而听命于冢宰三年。(本于刘氏,汉代孔氏说:谅是信,阴是默,信默而不言。)既然百官总揽职权而听命,那就是代理军国大事。因为不是王的命令而不称“使”,《春秋》的防微杜渐之意就明显了。以此来谨慎天下的通丧之礼(我按:地位有贵贱,但生于父母这一点没有不同,所以三年的丧期,从天子到平民都适用。在丧期不称王使,以显示天子居丧不发布命令,那么三年的丧礼就没有贵贱的区别了),并严肃君臣的名分(扶问反)。(称王使就等同于至尊,称冢宰使就疑似无王,所以特别不称“使”。)赙赠是用财物,是生者所需要的。君主向臣下索取,不说“求”,而说“求赙”、“求车”、“求金”,都是彰显天王的失道。上面失道,下面就不臣服了。(杜氏说:鲁国不供给周王的丧事,导致有索取,经文直书以示不敬。张氏说:惠公去世,宰咺归赙,而平王的丧期,隐公不奔丧,罪过不可胜诛。在王室执政的人,不能辅佐王施行政令刑罚,反而派遣使者向列国索取,《春秋》直书,以显示其毁坏体制、失职,被天下轻视。文武的恩泽,断绝了。进入隐公三年,查考经文记载周室的事,只有四件罢了,而人亡政息。王道不能复兴,大概已经显现。这就是《春秋》之所以简明的原因。高邮孙氏说:“《春秋》的法度,在上位者没有索取,索取就是失上位。失上位者就贬低他,贬低他就是为了纠正上位者,不认可他有索取。在下位者没有被人索取,被人索取就是失下位。失下位者就诛责他,诛责他就是为了纠正下位者,不认可他被索取。说赙,说金,是因为丧事而有索取。车是无事而有索取。丧事只有赠予没有索取,而天子向下面索取,以此认为是急迫。车服是上面用来赏赐下面的,而天子向下面索取,以此认为是失制。”)

八月庚辰,宋公和去世。(穆公在位九年,起初,宣公舍弃他的儿子与夷,而立他的弟弟穆公。到了这时秋天,穆公派他的儿子冯出居在郑国,而立与夷,这就是殇公。程子传:“吉凶庆吊,讲求信义,修好和睦,是邻国的常礼,人情所应当做的。诸侯的去世和国家的重大变故来告知,就记载。”)

外国诸侯去世,国史承接讣告而后记载。圣人都保留而不删削,为什么不删削?《春秋》是天子的事业。古代诸侯的邦交,平时问候,频繁聘问,世代朝见。(《周礼·大行人》:“凡诸侯之邦交,岁相问也,殷相聘也,世相朝也。”)大概王事相互随从,就有和睦友好的感情;等到终老换代,就有吊唁抚恤的礼节。这是诸侯用来和睦邻国的方法。周代的制度,周王哭诸侯,则由大宗伯担任上相。(息亮反,《周礼》:“大宗伯朝觐会同则为上相,王哭诸侯亦如之。”)司服为王制作缌麻丧服。(司服为王为诸侯制作缌衰,《檀弓》:“天子之哭诸侯也,爵弁绖,缌衣。”)宰夫掌管国家的吊唁事务,警戒命令以及币帛器物财用。(宰夫:“凡邦之吊事,掌其戒令与币器财用,凡所共者。凡诸侯大夫之丧,使其旅帅有司而治之。”)这是王者用来安抚诸侯的方法。凡是诸侯去世,都保留不删削,而交往邻国、对待诸侯的道义就显现了。(音现)去世有时记载日期有时不记载日期,为什么呢?谨慎就记载日期,怠慢就记载季节,大致如此。(宣公十七年传:“君卒书名赴,而得礼记之详也。”刘氏说:“君薨赴以日月,是礼的常例。臣子稍微怠慢,就赴告不具日月;大大怠慢,就都不赴告。”我按:赴告以日,史书其日,那么经文不删削,以显示列国臣子的谨慎终事;赴告略去,史不书日,那么经文无从书日,以显示臣子怠慢先君而忽视死生的大变。)去世有时称名有时不称名,为什么呢?会盟就名字写在载书上,聘问就名字写在简牍上。(赵氏说:“凡诸侯同盟,名于载书;朝会,名于要约;聘告,名于简牍。所以于卒赴可知而记载。”左氏说:“同盟则赴以名。”哪有臣子在创巨痛深之日,忍心称君……)

之名礼篇所録云寡君不禄而已葢曽同盟知其名故于死时书之以纪易代陆氏曰载书者载盟誓之辞于策具标同盟诸侯之名以告神而每国执一也简牍者使使来聘及有言命之事皆有简书也】未尝防盟聘问而无所证者,虽使【去声】至告丧,其名亦不可得而知矣。凡此类,因旧史而不革者也【刘氏曰左氏云凡同盟赴以名非也。王廵狩四岳,则四方诸侯各随其方伯州牧朝于天子。死则相哀,患则相恤,朝聘通焉,赴告及焉。苟异方殊州,生不共事,患不共忧,则朝聘不相通,赴告不相及。言同盟则赴,以名非也。同盟则相赴,是也。通防天子崩而不名,诸侯薨而名,所以别于天子也。诸侯不生名,大夫生而名,所以别于诸侯也。大夫书名氏,防者名氏不登于史册,所以别于大夫也。此《春秋》正名分之法也。家氏曰:臣子赴君父以名,夏殷以前或然,周人讳名,其赴必不以名。《春秋》卒诸侯以名,示诸侯之卒不得与天子等耳。王一而已,可不名;诸侯众也,乌得不名?其不名者,史失之,或微国之君不以名通,非例也。愚按:晋献公惠公未尝同防盟通聘问,而卒书名;宿男同盟,▯子杞子来朝而卒不书名,是皆据史旧文也】诸侯曰薨,大夫曰卒。五等邦君何以书卒?夫子作《春秋》,则有革而不因者。周室东迁,诸侯放恣,专享其国,而上不请命。圣人奉天讨以正王法,则有贬黜之刑矣。因其告丧,特书曰卒,不与其为诸侯也。故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通防礼:天子曰崩,诸侯曰薨,大夫曰卒,士曰不禄。宋公诸侯也,何以书卒?或曰:圣人畧外以别内。夫葬皆称公,曽不畧外以别内,何也?奚独至于卒而别之乎?或曰:史官在国承赴,为时君恶其薨名,书曰卒。夫恶其薨名而改书卒,犹非良史也。《春秋》以道名分,经世之书,天子之事,圣人之笔削也。天时王正,犹刋旧史而正之。君名直书而不讳,岂有避时君嫌恶之名而变乱名实以书之乎?然则云何?不受命,不与其为诸侯也。其在生者,或在丧而出防,或墨纕而即戎,或以吉礼从征伐之役,皆因此以着诸侯失礼不臣之状,拨乱之意广矣。蜀杜氏曰:《春秋》诸侯专恣,不可不黜,而降之于鲁独称薨者,非私鲁也。若于鲁一槩而书之,则后世无以见正礼之称也。○刘氏曰:谷梁云「日卒,正也」。今正者日,篡者亦日。曹伯使其世子射姑来朝,则曹伯之嫡也。射姑卒,有月无日,何耶】

译《名礼篇》所记载说:“寡君不幸去世罢了。”大概因为曾经结过同盟,知道他的名字,所以在去世时记载名字,用来记录朝代的更替。陆氏说:“载书,是将盟誓的言辞记载在简策上,详细标明同盟诸侯的名字,用来告知神明,并且每个国家各执一份。简牍,是派遣使者前来聘问,以及有言语命令的事情,都有简牍文书。”如果没有参加过盟会聘问,而且没有凭证的,即使派使者来报告丧事,他的名字也无法得知。凡是这类情况,都是沿袭旧史而没有更改的。刘氏说:“《左传》说‘凡是同盟,报告丧事用名字’,这是不对的。君王巡狩四岳,那么四方诸侯各自跟随其方伯、州牧朝见天子。去世则互相哀悼,有患难则互相救济,朝聘往来相通,报告丧事也相及。如果不同方不同州,生前不共事,患难不共忧,那么朝聘不相通,报告丧事不相及。说只要是同盟就报告名字,这是不对的。同盟之间互相报告丧事,这是对的。通例是天子去世不称名,诸侯去世称名,这是为了区别于天子。诸侯生前不称名,大夫生前称名,这是为了区别于诸侯。大夫书写名和氏,参加盟会的人名和氏不登载于史册,这是为了区别于大夫。这是《春秋》端正名分的法则。家氏说:臣子向君父报告丧事用名字,夏、殷以前或许如此,周人避讳名字,报告丧事必定不用名字。《春秋》记载诸侯去世用名字,是显示诸侯的去世不能与天子同等。天子只有一个,可以不称名;诸侯众多,怎么能不称名?那些不称名的,是史官的失误,或者是小国的君主不用名字通报,这不是通例。我认为:晋献公、惠公未曾共同参加盟会、互通聘问,而去世时却书写名字;宿男曾结同盟,杞子来朝见而去世却不书写名字,这些都是依据史官的旧文。”诸侯去世称为“薨”,大夫去世称为“卒”。五等邦君为什么记载为“卒”?夫子作《春秋》,就有变革而不沿袭的情况。周王室东迁,诸侯放纵恣意,独占其国,而向上不请示命令。圣人奉行天意讨伐以端正王法,就有贬黜的刑罚了。依据他们报告丧事,特意记载为“卒”,不承认他们是诸侯。所以说:“了解我的,大概只有《春秋》吧?怪罪我的,大概只有《春秋》吧。”通例是:天子去世称为“崩”,诸侯去世称为“薨”,大夫去世称为“卒”,士去世称为“不禄”。宋公是诸侯,为什么记载为“卒”?有人说:圣人略去外邦以区别内邦。然而葬礼都称“公”,曾经没有略去外邦以区别内邦,为什么唯独在“卒”上区别呢?有人说:史官在国内承接报告丧事,因为当时的君主厌恶“薨”这个名称,所以记载为“卒”。因为厌恶“薨”这个名称而改记为“卒”,这还不是良史。《春秋》是阐明名分、治理世道的书,天子的事务,是圣人的笔削。天时王正,尚且刊改旧史而加以纠正。君主的名称直书而不避讳,难道会有避当时君主嫌恶的名称而变乱名实来记载的吗?那么怎么说呢?不接受任命,不承认他们是诸侯。那些在世的,或者在丧期参加盟会,或者穿着墨绖从事战争,或者用吉礼跟随征伐的役事,都借此来彰显诸侯失礼不臣的状况,拨乱反正的意思广泛了。蜀地杜氏说:《春秋》中诸侯专横恣意,不可不贬黜,而降低到鲁国唯独称“薨”,这不是偏私鲁国。如果对鲁国一概书写,那么后世就无法看到正礼的称呼了。刘氏说:《谷梁传》说“记载日期去世,是正礼”。现在正礼的记载日期,篡位的也记载日期。曹伯派他的世子射姑来朝见,那么射姑是曹伯的嫡子。射姑去世,有月份没有日期,为什么呢?

冬十有二月,齐侯、郑伯盟于石门【此外诸侯特相盟之始,左传寻卢之盟也。程子传:“天下无王,诸侯不守信义,数相盟誓,所以长乱也。”故外诸侯盟来告者则书之。张氏曰:“齐国今青州临淄县,石门齐地在济南府临邑县。”愚按:“济南今济南路,临淄县今属益都路】

外盟防常事也?何以书【据外诸侯朝聘交好之类皆不书】在春秋之乱世,常事也;于圣人之王法,则非常也。有虞氏未施信于民而民信,夏后氏未施敬于民而民敬,殷人作誓而民始畔,周人作防而民始疑【见檀弓注,防谓盟也,盟誓所以结众以信,其后外恃众而信不由中,则民畔疑之。愚按:虞书纪禹征苗誓师之辞,哀七年称禹防诸侯于涂山,则誓非始于殷,防非始于周矣。申盟之对,哀公葢以誓之而畔,防之而疑,始于殷周耳】子曰:大道之行,与三代之英,丘未之逮也,而有志焉【见礼运注,大道谓五帝时也,英谓英异,谓夏殷周英异之主。愚按:夫子于五帝三代盛时,虽未及见,而犹有志于行五帝三王之道】诸侯防盟来告,则书而弗削者,其诸以是为非常典,而有志于天下为公之世乎?故凡书盟者,恶【乌故反】之也【本何氏注,详见元年。陈氏曰:外特相盟不书,必关于天下之故而后书。莒纪无足道也,齐郑合天下始多故矣。天下之无王,郑为之也;天下之无伯,齐为之也。是故书齐郑盟石门,以志诸侯之合;书齐郑盟于咸,以志诸侯之散。是春秋之终始也。春秋于隠桓庄之际,惟郑多,特笔于襄昭定哀之际,惟齐多,特笔焉。张氏曰:隠公十一年之间,盟而不食言者,惟此石门之盟,二君终身未尝相伐。葢齐方盛强,而郑庄奸猾,郑仇专在于宋,故郑庄恃齐以敌之,虽齐间与宋盟好,而左右离间,必使惟已之从,是以石门之盟虽不寒,而宋与许纪诸国交受人伐。春秋详书于策,使人考其本末,而知郑庄多诈,齐僖不义而强,二国相与之,固列国并被其祸也。临川吴氏曰:盟非盛世事也,不得已而有,葢为衰世之乱邦罢民设。春秋时王政不行,诸侯放恣,欲以战伐而敌仇,则不得不以盟防而固党。防不足恃,而重之以盟。人不自信,而要之于神,故凡书盟者,春秋所恶也。齐、郑盟石门,继以宋、齐、卫瓦屋之盟,诸侯之党合而无王,近已胚胎齐覇之纠合矣。齐、郑盟咸继以齐、卫、郑沙曲仆之盟,诸侯之党散而无伯,逺已醖酿秦雄之并吞矣。阅世变者伤之。愚按《左传》寻卢之盟,则春秋之前,齐、郑已有盟。陈氏以石门之盟为诸侯之合,特据春秋所书以立义耳。元年盟蔑已,特相盟然,仅与附庸同歃,非关于天下之故。惟石门乃肇伯之端,故特言之】

癸未,葬宋穆公【穆公谷,作缪,后同。程子传:“诸侯告丧,鲁徃防葬,则书。”春秋之时,皆不请而私諡。称“私諡”,所以罪其臣子】

外诸侯葬其事则因鲁防而书【啖氏曰:凡诸侯葬,鲁往防则书之。徐邈曰:凡书葬,皆据我而言葬彼,所以不称宋葬穆公而言葬宋穆公】其义则圣人或存或削,曷为或存或削?春秋天子之事也,传【去声】称诸侯五月而葬同盟至【左传:天子七月而葬,同轨毕至;诸侯五月,同盟至;大夫三月,同位至;士逾月,外姻至】同盟谓同方岳之盟者,其生讲防同之好【去声】其没有葬送之礼,是诸侯所以睦邻国也。按周制有职丧掌诸侯之丧礼,莅其禁令,序其事【周官:职丧掌诸侯之丧及卿大夫士凡有爵者之丧,以国之丧礼莅其禁令,序其事】凡诸侯及诸臣葬于墓者,则▯人授之兆【域也】为之跸【禁人不令入】而均其禁【禁所为茔限,见周礼▯人】是王者所以懐诸侯也。外诸侯葬或存或削,而交邻国待诸侯之义见【音现】矣。葬而或日或不日者何?备则书日,略则书时,其大致然也【宣十七年传:葬而不月,其略在内。刘氏曰:公羊云,不及时而日,渇葬也;渇,▯也;不及时而不日,慢葬也;过时而日,隠之也;过时不日,谓之不能葬也;当日而不日,正也;当时而日

译冬季十二月,齐侯与郑伯在石门结盟。这是外国诸侯单独相互结盟的开始,也是《左传》中寻卢之盟的延续。程子传曰:“天下没有天子,诸侯不守信义,屡次相互盟誓,这是助长祸乱的原因。”因此,外国诸侯结盟来告的,就记载下来。张氏说:“齐国即今青州临淄县,石门是齐地,在今济南府临邑县。”我按:济南即今济南路,临淄县今属益都路。

外国结盟本是常事,为何要记载?(因为)外国诸侯朝聘交好之类的事都不记载。在春秋的乱世,这是常事;但在圣人的王道法度中,却是非常之事。有虞氏未向百姓施加信用,百姓却信任;夏后氏未向百姓施加恭敬,百姓却恭敬;殷人作誓,百姓才开始背叛;周人作防,百姓才开始怀疑。(这)见于《檀弓》注,防指盟誓,盟誓用来团结众人以立信,后来外部依赖众人,信用不发自内心,百姓就背叛、怀疑了。我按:《虞书》记载了禹征讨三苗誓师的辞令,哀七年称禹在涂山防备诸侯,那么誓并非始于殷,防并非始于周了。申盟的对答,哀公大概认为誓导致背叛,防导致怀疑,是从殷周开始的。孔子说:“大道实行的时代,以及夏、商、周三代英明君主的时代,我没有赶上,但心向往之。”(这)见于《礼运》注,大道指五帝时代,英指英明特异,指夏、商、周三代英明特异的君主。我按:孔子对于五帝、三代的盛世,虽然没赶上,但仍立志实行五帝、三王的道。诸侯结盟来告,记载而不删削,大概是因为认为这是非常之典,而心向往天下为公的时代吧?所以凡是记载盟誓的,都是厌恶它。(本何氏注,详见元年。陈氏说:外国单独结盟不记载,必定关乎天下的大事才记载。莒国纪年没什么可说的,齐、郑联合,天下开始多事。天下无王,是郑国造成的;天下无霸主,是齐国造成的。所以记载齐、郑在石门结盟,以志诸侯的联合;记载齐、郑在咸结盟,以志诸侯的离散。这是《春秋》的始终。《春秋》在隐公、桓公、庄公时期,只记载郑国多事,特别笔法;在襄公、昭公、定公、哀公时期,只记载齐国多事,特别笔法。张氏说:隐公十一年之间,结盟而不食言的,只有这石门之盟,两位君主终身未曾相互征伐。大概齐国正强盛,而郑庄公奸猾,郑国的仇敌专在宋国,所以郑庄公依靠齐国来对抗宋国,虽然齐国偶尔与宋国盟好,但左右离间,必定使各国只听从自己,所以石门之盟虽然不寒冷,但宋、许、纪等国都遭受征伐。《春秋》详细记载在简策上,让人考察其始末,知道郑庄公多诈,齐僖公不义而强,两国相互勾结,各国都遭受其祸。临川吴氏说:结盟不是盛世的事,不得已而有,大概是为衰世的乱邦疲民设立的。春秋时王政不行,诸侯放纵,想以战伐来对抗仇敌,就不得不以盟防来巩固党羽。防不足以依赖,又用盟誓来加重。人不自信,却要求助于神明,所以凡是记载盟誓的,都是《春秋》所厌恶的。齐、郑在石门结盟,接着是宋、齐、卫在瓦屋结盟,诸侯结党而无王,近来已孕育了齐桓公纠合诸侯的雏形。齐、郑在咸结盟,接着是齐、卫、郑在沙曲、仆结盟,诸侯离散而无霸主,久远已酝酿了秦国雄起并吞天下的局面。阅览世事变迁的人为此伤感。我按《左传》寻卢之盟,那么春秋之前,齐、郑已有盟约。陈氏以石门之盟为诸侯的联合,是特据《春秋》所书来立义的。元年盟蔑已,特相盟然,仅与附庸同歃,不关乎天下的大事。只有石门乃是霸业的开端,所以特别提及。)

癸未日,安葬宋穆公。(穆公,谷本作缪,后同。程子传:“诸侯告丧,鲁国前往参加葬礼,就记载。”春秋之时,都不请示而私定谥号。称“私谥”,是为了罪责其臣子。)

外国诸侯安葬,其记事是因为鲁国参加葬礼而记载。(啖氏说:凡是诸侯安葬,鲁国前往参加就记载。徐邈说:凡是记载安葬,都是据我方而言安葬对方,所以不称宋国安葬穆公,而言安葬宋穆公。)其义理则是圣人有的保存有的删削,为何有的保存有的删削?《春秋》是天子的事,传(去声)称诸侯五月安葬,同盟者至。(《左传》:天子七月安葬,同轨者毕至;诸侯五月,同盟者至;大夫三月,同位者至;士逾月,外姻者至。)同盟指同方岳之盟者,他们生前讲求会同之好(去声),死后有安葬送行之礼,这是诸侯和睦邻国的方式。按周制有职丧掌管诸侯的丧礼,莅临其禁令,次序其事。(《周官》:职丧掌管诸侯的丧及卿大夫士凡有爵者之丧,以国之丧礼莅临其禁令,次序其事。)凡是诸侯及诸臣安葬于墓的,则冢人授予兆(域也),为之跸(禁人不令入)而均其禁(禁所为茔限,见《周礼》冢人)。这是王者用来怀柔诸侯的方式。外国诸侯安葬有的保存有的删削,而交邻国待诸侯之义就显现(音现)了。安葬有的记日有的不记日,为什么呢?完备就记日,简略就记时,大致如此。(宣十七年传:安葬而不记月,其简略在内。刘氏说:《公羊》云,不及时而记日,是渴葬;渴,急也;不及时而不记日,是慢葬;过时记日,是隐之;过时不记日,谓之不能葬;当日而不记日,是正;当时而记日)

,危而不得葬也,非也。愚考此,葬宋穆公合五月之节而书日,穆公非弑其国无乱,虽使公子冯出居于郑,冯已去则无谋乱者矣,不可谓危不得葬。蔡桓侯三月而葬,书日,蔡季贤而请諡,不可谓渇葬。齐惠公三月而葬,鲁君奔丧,卿往送葬,齐国无难,晋悼公三月而葬,晋伯方盛,平公嗣业,诸卿和睦,不可谓慢葬,而皆不日。卫穆公六月而葬,宋文公七月而葬,并书日,二国皆无乱,而传谓宋文公始厚葬,不可谓痛之。卫桓公十五月而葬,陈灵公二十有一月而葬,皆不日,非不能葬,葢二君被弑,故待讨贼而后葬也。今考或日或时,葢由鲁防葬之礼备,国史详而书。日经亦书之,鲁防葬之礼畧,国史正书时,经亦畧之。若夫葬之迟速,则据文考事而义自见。若国无乱而葬速,葬缓皆以着臣子之失礼;国有乱而葬不以其时,则以着人君不能防微杜渐于其始,俾身没弗蔵,而继世者不得循送终之节,且责臣子及天子诸侯方伯连率之缓于讨贼也】卒而或葬或不葬者,何?有怠于礼而不葬者,有弱其君而不葬者,有讨其贼而不葬者,有讳其辱而不葬者,有治其罪而不葬者,有避其号而不葬者。宋殇、齐昭告乱,书弑矣【宋殇公与夷为督所弑,齐昭公子舍为商人所弑】而经不书葬,是讨其贼而不葬者也【如卫桓公、齐襄公贼既讨则书葬,按旧史必皆书葬,如鲁翚弑隠公立桓公而讨寪氏有死者,羽父既自匿其弑君之迹,安得不葬隠公?晋栾书中行偃弑厉公,葬之于翼东门之外;齐崔杼弑庄公,葬诸士孙之里。鲁与齐姻亲,而晋则盟主也,以往防葬旧史本皆书葬,而春秋削之,所以责其臣子之不能讨贼也。或谓君弑国乱,礼不备,故不书葬,然昭八年楚灭陈,陈嬖人▯克葬哀公,岂能备礼而春秋书之邪】晋主夏盟,在景公时,告丧书日矣,而经不书葬,是讳其辱而不葬者也【成十年,公如晋,晋人止公使送葬,诸侯莫在,鲁人辱之,故不书,讳之也】鲁宋盟防未尝不同,而三世不葬,是治其罪而不葬者也【通防宋桓公、襄公、成公三世不书葬者,治其罪也】吴楚之君书卒者十,亦有亲送于西门之外者矣【襄二十八年,公如楚及汉,楚康王卒;二十九年正月,公在楚,楚人使公亲襚;四月葬楚康王,公及陈侯、郑伯、许男送葬至于西门之外】而经不书葬,是避其号而不葬者也【坊记:春秋不称楚、越之王丧;公羊:吴、楚之君不书葬,辟其号也;杜氏曰:吴、楚之葬僣而不典,故絶而不书,同之夷。蛮以惩求名之伪】怠于礼而不往,弱其君而不防【愚按:▯邾屡朝鲁,而滕七君,书卒三世,不书葬;邾亦七君,书卒五世,不葬;莒宿书卒,皆不葬。是皆怠于吊送,欺其防弱。非惟不使卿往,亦不使防者往。防通防葬,非为死者而葬之也,亦所以防生者而助其所不及也】无其事,阙其文,鲁史之旧也【本徐邈】讨其贼而不葬,讳其辱而不葬,治其罪而不葬,避其号而不葬,圣人所削,《春秋》之法也。故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经书诸侯卒者一百二十有四,而书葬者八十有六。其间弑而书葬者七,卒而书葬七十有九耳。○张氏曰:宋公爵也,其称公与齐、卫异矣。穆諡也,诸侯合请諡于王,然《春秋》自蔡桓侯之外,皆不请于王,而私自諡者也。家氏曰:贱不诔贵,少不诔长。天子崩,诔于郊;诸侯薨,诔于王。《春秋》诸侯臣子之諡其君者,不请于王,而私为之諡。《春秋》不削,着臣子之罪。愚按:▯秦以諡法为子讥父,臣讥君,而除之。《春秋》讥私諡者,非谓其臣子讥君父也,特以不请于王而罪之耳。后世诸侯、王、宰相、百官死而加諡,必请于太常,其得《春秋》之防欤】

译如果因为局势危险而无法安葬,这种说法是不对的。我考察此事,宋穆公在五月安葬,符合季节,且记载了日期,穆公并非被弑,国内也没有动乱,即使公子冯出居郑国,冯已离开,就没有谋乱的人了,不能说因为危险而无法安葬。蔡桓侯在三月安葬,记载了日期,蔡季贤德并请求谥号,不能说安葬急促。齐惠公在三月安葬,鲁君奔丧,卿大夫前往送葬,齐国没有危难;晋悼公在三月安葬,晋国霸业正盛,平公继承基业,众卿和睦,不能说安葬怠慢,但都没有记载日期。卫穆公在六月安葬,宋文公在七月安葬,都记载了日期,两国都没有动乱,而传文说宋文公开始厚葬,不能说这是悲痛所致。卫桓公在十五个月安葬,陈灵公在二十一个月安葬,都没有记载日期,并非不能安葬,大概是因为两位君主被弑,所以等待讨伐贼人后才安葬。如今考察有的记载日期,有的记载季节,大概是因为鲁国防备安葬的礼仪完备,国史详细所以记载日期,经文也记载日期;鲁国防备安葬的礼仪简略,国史只记载季节,经文也简略记载。至于安葬的迟速,则根据文字考察事实,其义理自然显现。如果国内没有动乱而安葬迅速或迟缓,都是为了彰显臣子失礼;国内有动乱而安葬不合时宜,则是为了彰显君主不能在开始时防微杜渐,致使死后无法安葬,而继位者不能遵循送终的礼节,并且责备臣子以及天子、诸侯、方伯、连帅在讨伐贼人上的迟缓。

君主去世,有的安葬有的不记载安葬,为什么呢?有因怠慢礼仪而不记载安葬的,有因君主势弱而不记载安葬的,有因讨伐贼人而不记载安葬的,有因避讳耻辱而不记载安葬的,有因惩治罪过而不记载安葬的,有因避讳称号而不记载安葬的。宋殇公、齐昭公宣告动乱,记载了被弑【宋殇公与夷被华督所弑,齐昭公子舍被商人所弑】,但经文不记载安葬,这是因讨伐贼人而不记载安葬的情况【如卫桓公、齐襄公,贼人既被讨伐就记载安葬,按旧史必定都记载安葬,如鲁国羽父弑隐公立桓公而讨伐寪氏有死者,羽父既然隐藏了弑君的踪迹,怎能不记载隐公的安葬?晋国栾书、中行偃弑厉公,将其葬在翼东门之外;齐国崔杼弑庄公,将其葬在士孙之里。鲁与齐是姻亲,而晋是盟主,以往防备安葬的旧史本都记载安葬,而《春秋》删削了,这是为了责备其臣子不能讨伐贼人。有人说君主被弑国家动乱,礼仪不完备,所以不记载安葬,然而昭公八年楚国灭陈,陈的宠臣〇克安葬哀公,岂能礼仪完备而《春秋》却记载了呢】。晋国主持夏季盟会,在景公时期,宣告丧事记载了日期,但经文不记载安葬,这是因避讳耻辱而不记载安葬的情况【成公十年,鲁君前往晋国,晋人扣留鲁君使其送葬,诸侯都不在场,鲁国人感到受辱,所以不记载,这是避讳】。鲁宋盟会防备未曾不同,但三代不记载安葬,这是因惩治罪过而不记载安葬的情况【通说宋桓公、襄公、成公三代不记载安葬,是惩治其罪过】。吴楚的君主记载去世的有十次,也有亲自送到西门之外的【襄公二十八年,鲁君前往楚国到达汉水,楚康王去世;二十九年正月,鲁君在楚国,楚人让鲁君亲自致赠衣衾;四月安葬楚康王,鲁君及陈侯、郑伯、许男送葬直到西门之外】,但经文不记载安葬,这是因避讳称号而不记载安葬的情况【《坊记》:《春秋》不称楚、越的君王丧事;《公羊传》:吴、楚的君主不记载安葬,是避讳其称号;杜氏说:吴、楚的安葬僭越而不合典制,所以断绝而不记载,视同蛮夷以惩戒求名的虚伪】。因怠慢礼仪而不前往,因君主势弱而不防备【我按:〇邾屡次朝见鲁国,而滕国七位君主,记载去世三代,不记载安葬;邾也有七位君主,记载去世五代,不记载安葬;莒宿记载去世,都不记载安葬。这都是怠慢吊唁送葬,欺侮其防备弱小。不仅不派卿大夫前往,也不派使者前往。防备通说安葬,并非为死者而安葬,也是为了防备生者并帮助其不足之处】。没有其事,缺省其文,这是鲁国史官的旧例【本于徐邈】。因讨伐贼人而不记载安葬,因避讳耻辱而不记载安葬,因惩治罪过而不记载安葬,因避讳称号而不记载安葬,这是圣人所删削的,《春秋》的法度。所以说:“了解我的,大概只有《春秋》吧?怪罪我的,大概只有《春秋》吧【经文记载诸侯去世的有一百二十四次,而记载安葬的有八十六次。其中被弑而记载安葬的有七次,去世而记载安葬的有七十九次。○张氏说:宋公是公爵,其称公与齐、卫不同。穆是谥号,诸侯联合向周王请求谥号,然而《春秋》自蔡桓侯之外,都不向周王请求,而是私自定谥号。家氏说:卑贱者不为尊贵者作诔,年少者不为年长者作诔。天子崩,在郊外作诔;诸侯薨,向周王作诔。《春秋》中诸侯臣子为其君主定谥号,不向周王请求,而私自定谥号。《春秋》不删削,是为了彰显臣子的罪过。我按:〇秦国因谥法导致子讥父、臣讥君,而废除了它。《春秋》讥讽私定谥号者,并非说其臣子讥讽君父,只是以不向周王请求而罪之。后世诸侯、王、宰相、百官死后加谥,必定向太常请求,这大概符合《春秋》的防备吧】

春秋胡传附録纂疏卷一

<经部,春秋类,春秋胡传附录纂疏》>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胡传附録纂疏卷二

  元 汪克寛 撰

  隐公中

【壬桓王戌元年】四年【齐僖十二晋鄂五卫桓十六弑蔡宣三十一郑庄二十五曹桓三十八陈桓二十六杞武三十二宋殇公与夷元年秦文四十七楚武二十二】春,王二月,莒人伐杞【武】取牟娄【此伐国取邑之始,公羊传:外取邑不书,此何以书?疾始取邑也。谷梁传:言伐,言取,所恶也。诸侯相伐取地,于是始,故谨而志之也。程子传:诸侯土地有所受,伐之其罪大矣,而夺取其土,恶又甚焉,王法所当诛也。杜氏曰:杞国本都陈留雍丘县,桓六年淳于公亡国,杞似并之,迁都淳于。僖十四年迁縁陵,襄二十九年晋人城淳于,杞又迁淳于牟娄。杞邑城阳诸县东北有娄郷。张氏曰:杞,夏后氏之后,周之三恪,国在开封府雍丘县。愚按:在今汴梁路杞县。郑氏曰:杞县有娄郷】

取者,▯夺之名【夲赵氏纂例谓不当取也】牟娄,杞邑也【啖氏曰:凡先言伐国,下言取邑者,明其国之邑也,如取郜、取防,上言败宋师,则宋邑可知】声罪伐人,而强夺其土,故特书曰「取」,以着其恶。或曰:诸侯土地,上受之天王,下传之先祖,所以守宗庙之典籍也。圣王不作,诸侯放恣,强者多兼数圻【音祈】弱者曰以侵削【左传襄二十五年:天子之地一圻,列国一同,自是以衰,今大国多数圻矣,若无侵小,何以至焉】当是时,有取其故地者,夫岂不可?然僖公尝取济【上声】西田矣【三十一年】成公尝取汶【音问】阳田矣【二年】亦书曰「取」,何也?苟不请于天王,以正疆理,而擅兵争夺,虽取本邑,与夺人之有者,无以异【陆氏曰:不能申明直辞,请于王以正疆理,但专以兵争夺,不得正道,故悉同辞言之】春秋》之义,不以乱易乱【谷梁昭四:《春秋》之义,用贵治贱,用贤治不肖,不以乱治乱。左传:以乱平乱,何治之有】故亦书曰「取」,正其本之意也。上二年,莒人擅兴入向,而天讨不加焉,至是伐国取邑,其暴益肆矣【本孙氏、张氏曰:征伐,天子之权;土地,诸侯所受之封。莒人擅兴兵以伐人,又取其地,明伐不以罪,志在贪利,故两书「伐」「取」,见王法所当诛也。薛氏曰:诸侯,曰天子之守臣,地非其有也,或取之,或失之,皆罪也。陈氏曰:《春秋》之初,犹以取邑为重,故外取邑自隐以前则书之,桓十四年,宋以诸侯伐郑,取牛首,而后皆不书。家氏曰:伐而取者,其罪加于伐一等。然文三年,秦人伐晋,传称取王官及郊;襄二十三年,齐侯伐晋,传称取朝歌,皆书「伐」不书「取」。盖杞,二王之后,至是与周俱衰,不得自同于宋、莒,以蕞尔小国,命居东夷,伐而取其地,有罪甚矣,故书「伐国取地」,以莒为首戮。圣人于二王后,书法尤拳拳也。髙氏曰:牟娄,切邻于鲁鲁无恤邻救急之义,至昭五年,莒牟夷以牟娄叛,而来奔鲁,遂受之,其恶可知矣。愚按《春秋》书外伐国者一百二十有八,惟此书伐,书取,余书围邑者三,书伐战者一,书伐救者一。盖中叶以后,争地争城,杀人盈野,诸侯城邑,今日夺之于此,明日并之于彼,得失无常,不足悉书,故传言取地而经不书取者甚多。盖以擅兴残民为重,而土地之攘夺不暇论矣。是知此年伐杞,取牟娄,乃一经特笔,圣人实深致意焉】

戊申,卫州吁弑其君完【完,音丸。州,谷作祝。后同此。书弑之始。桓公在位十六年,是冬,弟晋立,是为宣公。公羊传:「▯为以国氏,当国也。」程子传:「卫庄公娶于齐,曰庄姜,无子。陈女戴妫生桓公,庄姜以为巳子。公子州吁,嬖人之子也,有宠而好兵。公弗禁。石碏谏,弗听。其子厚与州吁逰,禁之,不可。」桓公十六年,州吁弑桓公而立。自古簒弑多公族,盖自谓先君子孙,可以为君,国人亦以为然,而奉之。春秋于此明大义,以示万世。故春秋之初,弑君者多不称

译春秋胡传附录纂疏卷一

<经部,春秋类,春秋胡传附录纂疏>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胡传附录纂疏卷二

元 汪克宽 撰

隐公中

【壬桓王戌元年】四年【齐僖公十二年,晋鄂侯五年,卫桓公十六年弑,蔡宣侯三十一年,郑庄公二十五年,曹桓公三十八年,陈桓公二十六年,杞武公三十二年,宋殇公与夷元年,秦文公四十七年,楚武王二十二年】春天,周历二月,莒国人攻打杞国,夺取了牟娄【这是攻打别国并夺取城邑的开始。《公羊传》说:对外国夺取城邑通常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是因为痛恨这种开始夺取城邑的行为。《谷梁传》说:既说“伐”,又说“取”,是表示厌恶。诸侯之间互相攻打并夺取土地,是从这时开始的,所以谨慎地记录下来。程子传:诸侯的土地是受封的,攻打他们罪过已经很大了,而强行夺取他们的土地,罪恶更加严重,是王法应当诛杀的。杜氏说:杞国原本建都于陈留雍丘县,桓公六年淳于公亡国,杞国似乎兼并了它,迁都到淳于。僖公十四年迁到缘陵,襄公二十九年晋国人修筑淳于城,杞国又迁回淳于牟娄。杞国的城邑在城阳诸县东北有娄乡。张氏说:杞国,是夏后氏的后代,周朝尊奉的三恪之一,国都在开封府雍丘县。我认为:在今汴梁路杞县。郑氏说:杞县有娄乡】

“取”,是夺取的名称【原本赵氏纂例认为不应当用“取”字】牟娄,是杞国的城邑【啖氏说:凡是先说攻打某国,下面说夺取某邑的,明确那是该国的城邑,比如取郜、取防,上面说打败宋国军队,那么宋国的城邑就可知了】声讨罪行攻打别人,却强行夺取他们的土地,所以特别记载为“取”,以彰显其罪恶。有人说:诸侯的土地,向上受之于天王,向下传之于先祖,是用来守护宗庙典籍的。圣王不再出现,诸侯放纵恣意,强大的国家兼并数圻【音祈】的土地,弱小的国家日益被侵削【《左传》襄公二十五年:天子的土地一圻,列国一同,从此以后逐渐减少,现在大国拥有数圻的土地,如果不侵吞小国,怎么能达到这样呢】在这个时候,有夺取自己故地的,难道不可以吗?然而齐僖公曾经夺取济水西岸的土地了【三十一年】齐成公曾经夺取汶水北岸的土地了【二年】也都记载为“取”,为什么呢?如果不向天王请示,以端正疆界,而擅自用兵争夺,即使夺取的是本国的城邑,与夺取别人的所有物,没有什么不同【陆氏说:不能申明正直的言辞,向天王请示以端正疆界,只是专靠武力争夺,不得正道,所以都用同样的辞令来记载】《春秋》的大义,不用混乱来替代混乱【《谷梁传》昭公四年:《春秋》的大义,是用尊贵治理卑贱,用贤能治理不肖,不用混乱治理混乱。《左传》:用混乱平定混乱,有什么治理可言】所以也记载为“取”,这是正本清源的意思。上一年,莒国人擅自出兵进入向国,而天子的讨伐没有施加,到这里攻打别国夺取城邑,其暴行更加放肆了【原本孙氏、张氏说:征伐,是天子的权力;土地,是诸侯受封的。莒国人擅自出兵攻打别人,又夺取他们的土地,明显是攻打没有正当理由,志在贪图利益,所以两字都书“伐”、“取”,显示这是王法应当诛杀的。薛氏说:诸侯,说是天子的守臣,土地不是他们私有的,或者夺取它,或者失去它,都是罪过。陈氏说:《春秋》初期,还以夺取城邑为重,所以对外国夺取城邑,在隐公以前就记载,桓公十四年,宋国率领诸侯攻打郑国,夺取牛首,之后都不再记载。家氏说:攻打并夺取的,罪过比单纯攻打加重一等。然而文公三年,秦国人攻打晋国,传称夺取王官及郊;襄公二十三年,齐侯攻打晋国,传称夺取朝歌,都只书“伐”不书“取”。大概因为杞国,是二王之后,到这里与周朝一同衰微,不能把自己等同于宋、莒,以这样微小的国家,被命居东夷,攻打并夺取其土地,罪过非常严重,所以书“伐国取地”,以莒国为首要诛杀对象。圣人对二王之后,书法尤其恳切。高氏说:牟娄,紧邻鲁国,鲁国没有体恤邻邦救急的道义,直到昭公五年,莒国的牟夷带着牟娄叛逃,来到鲁国,鲁国就接受了,其罪恶可想而知。我认为《春秋》记载外国攻打别国的有一百二十八次,只有这次既书“伐”,又书“取”,其余书围城邑的三次,书伐战的有一次,书伐救的有一次。大概中期以后,争地争城,杀人遍野,诸侯的城邑,今天在这里夺取,明天在那里兼并,得失无常,不值得全部记载,所以传文中说夺取土地而经文中不书“取”的很多。大概因为擅自兴兵残害百姓为重,而土地的掠夺来不及讨论了。由此可知这一年攻打杞国,夺取牟娄,是《春秋》特有的笔法,圣人确实深意所在】

戊申,卫国州吁弑杀了他的国君完【完,音丸。州,谷梁传作祝。后面同此。这是记载弑君的开始。桓公在位十六年,这年冬天,他的弟弟晋即位,就是宣公。《公羊传》说:“〇为什么用国氏,是因为他当权。”程子传:“卫庄公娶了齐国的庄姜,没有儿子。陈国女子戴妫生了桓公,庄姜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公子州吁,是嬖妾的儿子,受宠而喜好军事。庄公不禁止。石碏劝谏,不听。他的儿子石厚与州吁交往,禁止他,也不听。”桓公十六年,州吁弑杀桓公而自立。自古以来篡弑多出自公族,大概自认为是先君的子孙,可以做国君,国人也认为这样,而拥戴他。《春秋》在这里阐明大义,以警示万世。所以《春秋》初期,弑君者多不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