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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春秋胡传附录纂疏九

春秋胡传附录纂疏卷八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212–243 段

曰:谷梁谓无知之挈失嫌也,称人以杀大夫,杀有罪也,非也。无知弑君以代其位,不可复氏公子,上有齐人,下有无知,明无知者齐人之贼,亦不烦再氏。国又无知非大夫,而以杀大夫例解之,失指】

译说:谷梁认为“无知”被省略姓氏是因为嫌疑,称“人”来杀大夫,是杀有罪之人,这是不对的。无知弑君以取代其位,不能再称他为公子,上面有齐人,下面有无知,明确无知是齐人的贼,也不必再称他的姓氏。国家又因为无知不是大夫,而用杀大夫的例子来解释,就失去了本意。

公及齐大夫盟于蔇【蔇,其器反。公谷作暨。左传:初,防公立无常,鲍叔牙曰:“乱将作矣。”奉公子小白奔莒。乱作,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纠来奔。公及齐大夫盟于蔇。齐无君也。公羊传:公曷为与大夫盟?齐无君也。何以不名?为其谋与大夫盟也,使若众然。谷梁传:公不及大夫,大夫不名,无君也,盟纳子纠也。杜氏曰:蔇,鲁地,琅琊缯县北有蔇亭。张氏曰:今沂州承县。愚按:沂州今属益都路】

及者,内为志【髙氏曰:此盟盖公意】大夫不名者,义繋于齐而不繋于大夫之名氏也【张氏曰:大夫,齐之太宰,称大夫以其任一国之事而表异之,故不名也。与文七年赵盾书大夫同】曰:公及齐大夫盟者,讥公之释父怨,亲仇雠也【赵氏曰:纳讐人之子,损礼而盟大夫,故盟书「公及」言大夫,以明非大夫之罪也,所以异于髙傒及处父也】或曰:以徳报怨,寛身之仁【见表记】何以讥之也?曰:徳有轻重,怨有深浅。怨莫甚于父母之仇,而徳莫重乎安定其国家而图其后嗣也【刘氏曰:仲尼正天下之义,明徳怨之处,以谓徳不可以报怨,设之诡其理则去王逺矣。故怨莫甚乎父母之仇,而徳莫重乎君国子民,岂可相贸易哉】有父之雠而不知怨,乃欲以重徳报之也,则人伦废,天理灭矣。然则如之何?以直报怨,以徳报徳【朱子或问:以直报怨者,不以私害公,不以曲胜直,当报则报,不当报则止,一观夫理之当然。圣人之心终不使人忘怨,而没其赧复之名者,亦以见夫君父之讐有不得不报者,而伸夫忠臣孝子之心也。若于其所怨而反报之以徳,诚若忠且厚矣,而于君父之讐亦将有时而忘之,岂不悖天理之甚也哉?或曰:君父之讐亦有当报不当报之别乎?曰:周礼有之,杀人而义者令勿讐,此不当报者也。《春秋》传曰:「父不受诛,子复讐可也。」此当报者也。当报而报,不当报而止,是即所谓直也。愚按:庄公素无报讐之念,自以为出于齐,倚齐为援,故于襄之死要齐大夫至于鲁地而谋立纠以为君,为植党市恩之计,初非以徳报怨,实欲以徳报徳也。使庄公幡然悔悟,思其父之所以没,因无知之乱,伸大义而伐之,斵其棺而暴其罪,谋于齐众,择僖公之贤子而立之,岂不为桓公之孝子而为《春秋》之贤君也哉?圣人于髙傒、处父、荀庚孙良夫、郤犫、孙林父、向戌之盟,皆不书公及,独于齐大夫盟,蔇书曰「公及」者,盖深疾其懵于理,而又伤其不能勇于事也。○啖氏曰:「敷梁曰:无君制,在公矣,当可纳而不纳,故恶内也。」按:讐人之子,本不当纳,有何恶乎?下伐齐纳纠,义同】

夏公伐齐纳纠【左作纳子纠。愚按:孔氏正义,今定本纠上有子字,则左传古本亦作纳纠】齐小白入于齐【左传:公伐齐纳子纠,桓公自莒先入。公羊传:伐而言纳者,犹不能纳也。小白曷为以国氏?当国也。程子传:桓公子纠,防公之二子也。桓公兄而子纠弟,防公死则桓公当立。春秋书桓公则曰齐小白,言当有齐国也。于子纠则止曰纠,不言齐,以不当有齐也。不言子,非君之嗣子也。公谷并注四家皆书纳纠,左传独言子纠误也。然书齐人取子纠杀之者,齐大夫甞与鲁盟于蔇,既纳纠以为君,又杀之,故书子,是二罪也】

左氏书子纠二传曰:伐齐纳纠。君子以公谷为正【君子谓程子】纳者不受而强【其丈反】致之称【永嘉吕氏曰:凡书纳皆内不受而强致之。公伐齐纳纠,欲纳之而实未能纳也,故纳而得入则书其国,楚人纳顿子于顿,楚子纳公孙宁、仪行父于陈是也。虽至其国而未得入则书弗克纳,晋人纳防菑于邾是也。未得国而入于邑则书邑,齐髙偃纳北燕伯于阳晋,赵鞅纳世子蒯瞆于戚是也。庄公纳子纠也,以国则小白已君,以邑则纠未能入,故但书纳,以见其不能纳也。陈氏曰:襄公吾讐也,而纳其亡公子以为徳,是纳不宜纳也】入者难词【愚按:有当入而言入者难词,也有不当入而言入者逆词。也许叔之入、小白之入,当入者也;郑突之

译庄公与齐国大夫在蔇地结盟。

“及”字,表示这是鲁国国君的意愿;不称齐国大夫的名字,是因为道义上关联的是齐国整体,而不关联于大夫个人的名氏。说“庄公与齐国大夫结盟”,是讥讽庄公释怀了对父亲的怨恨,亲近仇敌。有人说:这是以德报怨,宽厚仁爱的表现。为何要讥讽他呢?回答说:德有轻重之分,怨有深浅之别。怨恨没有比父母之仇更深的,而德没有比安定国家、谋划后代更重的。有杀父之仇却不知怨恨,反而想用重德来报答,那么人伦就废弛了,天理就灭绝了。那么应该怎么做呢?应当以公正回报怨恨,以德回报恩德。

夏季,庄公讨伐齐国,拥立公子纠。齐国小白进入齐国。

左氏记载为“子纠”,《公羊传》和《谷梁传》说:“讨伐齐国,拥立公子纠。”君子认为《公羊传》和《谷梁传》的说法是正确的。“纳”,是指对方不接受而强行送去的说法。“入”,是表示艰难的措辞。

入、卫朔之入,不当入者也。齐阳生入于齐,与此书法虽同,然下书陈乞弑荼,则知阳生之入所以簒荼矣。读经当合上下文观之】纠不书子者,明纠不当立也。以小白繋【去声】齐者,明小白宜有齐也。所以然者,防公见杀,纠与小白皆以庶子出奔,而纠弟也,又未尝为世子。按史称周公诛管蔡以安周,齐桓杀其弟以反国【前淮南厉王传:王骄恣不法,上令薄将军昭与厉王书谏,数之曰云云】是纠防而小白长【展两反】其有齐宜矣。宜则何以不称公子?内无所承,上不禀命,故以王法絶之也。桓公于王法虽可絶,视子纠则当立,故管仲相【去声】桓为徙义,而圣人称之曰:「微管仲,吾其被【皮寄反】发左衽矣。」召【音邵】忽死于子纠,为伤勇,比诸匹夫匹妇之谅,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上蔡谢氏曰:召忽死于子纠,为伤勇;管仲不死为徙义,而夫子子之也。朱子或问:程子以薄昭之言证桓公之为兄,而荀卿尝谓桓公杀兄以争国,其言固出于薄昭之前,未可以此证其必然,但以公谷《春秋》所书之文为据,参以夫子答子路、子贡之言断之。盖圣人之于人,功罪不相掩。今但称管仲之功而不言其罪,则可见不死子纠之难,无害于义,而桓公、子纠之长少亦从以明矣。愚按杜氏注:小白,僖公庶子;子纠,小白庶兄。公羊谓小白称入为簒辞;谷梁谓小白不譲子纠。太史公序小白次子纠,皆以子纠为兄,小白为弟,且谓皆僖公子。韩宣子亦谓齐桓、卫姬之子有宠于僖,而程子谓防公子似据《左传》公子小白、公子纠蒙防公立而言。今考小白与纠,其为僖公或防公之子,则不可考。然以经考之:忽系郑,而突不系郑;羁系曹,而赤不系曹,则嫡庶之辨也。防菑不繋邾,而书弗克纳,则长防之辨也。今小白系齐,则郑忽、曹羁之例也;纠不称子而称纳,则防菑之例也。是则小白当立,而纠不当立,明矣。以经别传之真伪,则公谷、杜氏不可信也。况夫子盛称管仲之功而不责其忘君事雠,别其长防是非,岂不灼然可见哉?鲁庄忘雠而纳其公子,奉少夺长,兴师以助不正,卒至于败。书「公伐」,书「纳」,而罪恶着矣。通防庄公为齐纳子纠,既絶父子君臣之伦矣。鲁国臣子则而象之,故子般、闵公皆不得其死,而鲁不絶如线。仲尼为此惧,一书再书,屡书特书,而每书必加贬絶,以着其释怨忘讐之罪也。○刘氏曰:「公羊」云「纳者入辞也」,非也。纳者纳辞耳,得入不得入未可知也,非入辞也。又云「纠不称公子,君前臣名」,亦非也。纠失国在鲁,本非鲁臣,何故责以君前臣名乎】

译子纠和卫朔的进入,是不应当进入的。齐阳生进入齐国,这与这里的书法虽然相同,但下文记载陈乞弑杀齐荼,就知道阳生进入是为了篡夺齐荼之位。读《春秋》应当结合上下文来观察。子纠不称“子”,是为了表明子纠不应当被立为国君。将小白系于齐国,是为了表明小白适宜拥有齐国。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齐襄公被杀,子纠和小白都以庶子的身份出奔,而子纠是弟弟,又未曾做过世子。按照史书记载,周公诛杀管叔、蔡叔以安定周朝,齐桓公杀死他的弟弟以回国即位,这是子纠年幼而小白年长,小白拥有齐国是适宜的。适宜却为什么不称他为公子?因为他在国内没有继承的依据,向上没有禀告天命,所以用王法断绝他。桓公在王法上虽然可以被断绝,但相对于子纠来说,他是应当被立的,所以管仲辅佐桓公是改过迁善,圣人称赞他说:“如果没有管仲,我们恐怕要披散头发、衣襟向左开了。”召忽死于子纠,是因为过于崇尚勇烈,这好比匹夫匹妇的固执信义,自缢在沟渠中而无人知晓。

杜氏注解说:小白是齐僖公的庶子;子纠是小白的庶兄。《公羊传》说小白称“入”是篡位的辞令;《谷梁传》说小白不谦让子纠。太史公司马迁将小白排在子纠之后,都认为子纠是哥哥,小白是弟弟,并且说他们都是齐僖公的儿子。韩宣子也说齐桓公是卫姬所生,受齐僖公宠爱,而程子说齐襄公的儿子似乎是根据《左传》中公子小白、公子纠蒙受齐襄公之命而立而言。现在考证小白与子纠,他们是齐僖公还是齐襄公的儿子,则不可考。然而根据经书来考察:忽系于郑国,而突不系于郑国;羁系于曹国,而赤不系于曹国,这是嫡庶的区别。邾国的庶子不系于邾国,而记载“弗克纳”,这是长幼的区别。现在小白系于齐国,这是郑忽、曹羁的例子;子纠不称“子”而称“纳”,这是邾国庶子的例子。这样看来,小白应当被立,而子纠不应当被立,是很明显的。用经书来辨别传文的真伪,那么《公羊传》、《谷梁传》和杜氏的注解是不可信的。况且孔子大力称赞管仲的功劳而不责备他忘记君主、侍奉仇敌,区分长幼是非,难道不是很清楚可见吗?鲁庄公忘记仇敌而接纳齐国的公子,扶植年幼的而夺取年长的,兴师动众来辅助不正当的行为,最终导致失败。记载“公伐”,记载“纳”,罪恶就显明了。鲁庄公为齐国接纳子纠,已经断绝了父子君臣的伦理。鲁国的臣子效法他,所以子般、闵公都不得好死,而鲁国几乎断绝。孔子对此感到恐惧,一次记载,再次记载,屡次记载特别记载,而且每次记载必定加以贬斥断绝,以彰显他释怨忘仇的罪过。

刘氏说:“《公羊传》说‘纳是进入的辞令’,不对。纳是接纳的辞令,能否进入还不可知,不是进入的辞令。又说‘子纠不称公子,是因为在君主面前称臣名’,也不对。子纠失去国家在鲁国,本来不是鲁国的臣子,为什么要用君主面前称臣名的规矩来责备他呢?”

秋七月丁酉葬齐襄公【杜氏曰:九月乃葬,乱故张氏曰:无知已诛,可以葬矣】○八月庚申及齐师战于干时,我师败绩【干音干,《左传》:“师及齐师战于干时,我师败绩。”公防戎路,传乘而归。秦子、梁子以公旗辟于下道,是以皆止。《公羊传》:“内不言败,其言败何?伐败也。曷为伐败?复雠也。此复雠乎大国?曷为使微者?公也。曷为不言公?不与公复雠也。曷为不与复雠者?在下也。”《谷梁》宣十二年传:“绩功也,功事也。”程子传:“及其师,非卿也。公战讳败。凡言败绩,大败也。小小胜负不书。”杜氏曰:“干时,齐地,时水在乐安界,歧流旱则竭涸,故曰干时。”愚按:在今益都路乐安县】

内不言败,此其言败者,为与雠战,虽败亦荣也【何氏曰:复雠以死败为荣;刘氏曰:以谓生而辱,不如死而荣也】按左氏,战于干时,公丧【息浪反】戎路,传【直专反】乗【绳证反】而归,则败绩者公也。能与雠战,虽败亦荣,何以不言公?贬之也。公本忘亲释怨,欲纳雠人之子,谋定其国家,不为复雠与之战也。是故没公以见【音现】贬【何氏曰:时实为不能纳子纠,伐齐诸大夫以为不如以复雠伐之,于是以复雠伐之,非诚心至意,故不与也】若以复雠举事,则此战为义战【孟子:春秋无义战】当书公冠【去声】于败绩之上【据鄢陵楚子书败绩】与沙随之不得见平丘之不与【音预】盟为比,以示荣矣【沙随、平丘皆非鲁罪,故不讳耻,见成十六、昭十三】惟不以复雠战也,是故讳公以重贬其忘亲释怨之罪,其义深切着明矣【愚按:书齐师、书我师,则非师少矣。上文书公及齐大夫盟,公伐齐,则此战乃公及之战,不待攷传而知之也。然不书公,而以微者之辞「及战」者,所以着公志在于纳纠,而不在于敌雠也。经书内战者三,书败外师者八,言败者胜。彼言战者为彼所胜也。内讳败,言战乃败矣,故奚升陉皆不言败绩。升陉讳公不书,为公讳败也。独此书败绩,为与雠战,故虽败绩,犹不以为辱耳。抑▯详略之际,皆圣人之微意也】

九月,齐人取子纠,杀之【左传》:鲍叔帅师来言曰:“子纠亲也,请君讨之。管召雠也,请受而甘心焉。”乃杀子纠于生窦,召忽死之。管仲请囚,鲍叔受之。归而以告曰:“管夷吾治于髙傒,使相可也。”公从之。《公羊传》:其取之何?胁我使我杀之也。《谷梁传》:犹曰“取其子纠而杀之”云尔】

取者不义之词【愚按:说文,取,捕取也。谓义不可而强取之也】前书纳纠不称子者,明不当立也。此书杀纠复【扶又反】称子者,明不当杀也【双峯饶氏曰:春秋于纠上一无子字,一有子字,始以纳之为非,故去子以明其不当纳;终以杀之为非,故又称子以明其不当杀】或夺或予【上声】于义各安,春秋精意也。仁人之于兄弟,不藏怒焉,不宿怨焉,亲爱之而已【本孟子】纠虽争立,越在他国,置而勿问可也。必请于鲁杀之,然后快于心,其不仁亦甚矣。后世以传让为名而取国者,必杀其主以为一人心,防后患,意与此同,流毒岂不逺哉【通鉴:宋髙祖刘裕受晋禅,杀晋恭帝;齐太祖萧道成受宋禅,杀宋顺帝,尽灭其族;梁武帝萧衍受齐禅,杀齐和帝;陈武帝霸先受梁禅,杀梁敬帝;隋文帝杨坚受周禅,杀周静帝;后梁髙祖朱晃受唐禅,杀唐昭宣帝】故孟子曰:五伯【读曰霸,后同】三王之罪人也。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髙氏曰:桓公杀子纠,书齐人者,并其国人罪之也。书曰取,杀之重之也。张氏曰:纠者,齐桓之兄弟也。以其不当争而争立,则为罪;以其骨肉之至亲,则不可杀。为齐桓者,当列其罪以告鲁人,且明示亲亲之义而全其生,则恩义两得矣。夫杀兄弟,当目君而称齐人者,废立之际,杀生予夺,寄于当国大臣之手。今齐大夫始以纠为先君之子而盟欲立之,及桓公得国,又不体其君天伦之恩,从议亲之辟,以赦其罪,而必杀之。废兴生死,轻率甚矣。故加子于纠,又

译秋季七月丁酉日,安葬齐襄公。杜氏说:九月才安葬,是因为动乱。张氏说:无知已经被诛杀,可以安葬了。

八月庚申日,鲁军与齐军在干时交战,我军大败。干音干,《左传》记载:“鲁军与齐军在干时交战,我军大败。”鲁庄公丢弃了戎路车,换乘别的车返回。秦子、梁子拿着鲁庄公的旗帜在下道躲避,因此都停了下来。《公羊传》说:“国内不记载战败,这里记载战败是什么意思?是因为讨伐仇敌而战败。为什么说是讨伐仇敌?是为了复仇。这是向大国复仇吗?为什么让地位低微的人出战?因为是国君。为什么不提国君?是不赞成国君复仇。为什么不赞成复仇的人?因为他在下位。”《谷梁传》宣公十二年的传文说:“绩是功,功是事。”程子的传文说:“及齐师,说明不是卿大夫出战。国君作战忌讳记载战败。凡是说败绩,就是大败。小小的胜负不记载。”杜氏说:“干时是齐国的地方,时水在乐安境内,水流分岔,干旱时就枯竭,所以叫干时。”我按:在今益都路乐安县。

国内不记载战败,这里记载战败,是因为与仇敌作战,即使战败也是光荣的。何氏说:复仇以战死或战败为光荣;刘氏说:认为活着受辱,不如战死光荣。根据《左传》,在干时作战,鲁庄公丢弃了戎路车,换乘别的车返回,那么战败的是鲁庄公。能与仇敌作战,即使战败也是光荣,为什么不说鲁庄公?是为了贬斥他。鲁庄公本来忘记了亲人,释放了怨恨,想要接纳仇敌的儿子,谋划安定国家,不是为了复仇而与他作战。因此隐去鲁庄公以显示贬斥。何氏说:当时实际上是因为不能接纳公子纠,伐齐的大夫认为不如以复仇的名义去伐齐,于是以复仇的名义伐齐,并非诚心诚意,所以不赞成。如果以复仇的名义起事,那么这场战争就是义战,应当在“败绩”之上记载鲁庄公,就像鄢陵之战记载楚子战败一样,与沙随、平丘不记载参与盟会相比,以示光荣。沙随、平丘都不是鲁国的罪过,所以不忌讳耻辱,见成公十六年、昭公十三年。正因为不是为了复仇而作战,所以隐去鲁庄公以加重贬斥他忘记亲人、释放怨恨的罪过,其义理深切而明显。我按:记载齐师、记载我师,说明不是兵力少。上文记载鲁庄公与齐国大夫结盟,鲁庄公伐齐,那么这场战争就是鲁庄公参与的战争,不必考证传文就知道了。然而不记载鲁庄公,而用地位低微者的辞令“及战”,是为了彰显鲁庄公的志向在于接纳公子纠,而不在于敌对仇敌。经文中记载国内作战的有三处,记载战败外敌的有八处,说战败的是胜方。那些说作战的是被对方战胜。国内忌讳战败,说作战就是战败了,所以奚、升陉都不说败绩。升陉隐去鲁庄公不记载,是为鲁庄公忌讳战败。唯独这里记载败绩,是因为与仇敌作战,所以即使战败,也不认为是耻辱。况且详略之间,都是圣人的微言大义。

九月,齐国人捉拿了公子纠,杀了他。《左传》记载:鲍叔牙率领军队来说:“公子纠是您的亲人,请您讨伐他。管仲、召忽是仇敌,请让我接受他们以解心头之恨。”于是在生窦杀了公子纠,召忽自杀。管仲请求被囚禁,鲍叔牙接受了他。回国后报告说:“管夷吾治理高傒,让他做相国是可以的。”齐桓公听从了。《公羊传》说:为什么用“取”?是胁迫我们,让我们杀了他。《谷梁传》说:就像说“取了他的公子纠而杀了他”一样。

“取”是不义的措辞。我按:《说文解字》说,取,是捕取。意思是义理上不可取而强行取之。前文记载接纳公子纠不称“子”,是为了说明他不应当被立为国君。这里记载杀公子纠又称“子”,是为了说明他不应当被杀。双峰饶氏说:《春秋》在公子纠上一处没有“子”字,一处有“子”字,开始以接纳他为非,所以去掉“子”以说明他不应当被接纳;最终以杀他为非,所以又称“子”以说明他不应当被杀。或剥夺或给予,在义理上各得其所,这是《春秋》的精微意旨。仁爱的人对于兄弟,不隐藏愤怒,不积存怨恨,只是亲爱他们罢了。公子纠虽然争夺君位,但越在他国,置之不问也可以。一定要向鲁国请求杀了他,然后才心里痛快,他的不仁也太厉害了。后世以禅让为名而夺取国家的人,必定杀掉前朝君主以统一人心,防止后患,意图与此相同,流毒岂不深远吗?《通鉴》记载:宋高祖刘裕接受晋朝禅让,杀了晋恭帝;齐太祖萧道成接受宋朝禅让,杀了宋顺帝,灭尽他的家族;梁武帝萧衍接受齐朝禅让,杀了齐和帝;陈武帝霸先接受梁朝禅让,杀了梁敬帝;隋文帝杨坚接受周朝禅让,杀了周静帝;后梁高祖朱晃接受唐朝禅让,杀了唐昭宣帝。所以孟子说:五霸是三王的罪人。孔子的门徒没有谈论齐桓公、晋文公事情的。高氏说:齐桓公杀公子纠,记载“齐人”,是连同他的国人一起谴责。记载“取”,是加重杀他的罪责。张氏说:公子纠是齐桓公的兄弟。因为他不应当争夺而争夺君位,就是罪过;因为他是骨肉至亲,就不可以杀。作为齐桓公,应当列举他的罪过告诉鲁国人,并且明示亲爱亲人的义理而保全他的生命,那么恩义两全了。杀兄弟,应当称君而称“齐人”,是因为废立之际,杀生予夺,寄托在当国大臣手中。现在齐国大夫起初因为公子纠是先君之子而结盟想要立他,等到齐桓公得到国家,又不体恤君主的天然亲情之恩,听从议亲的辟法,以赦免他的罪过,而一定要杀他。废兴生死,轻率太甚了。所以在公子纠上加“子”,又

书齐人,书取,书杀,以责其举国君臣忘亲失义之罪也。圣人以至公示后世,异于私天下为已有,欲絶乱本祸根,而推刃于先君之遗体者矣。愚按:王者之道,自修身正家以及于为国。桓公杀子纠,晋文杀懐公,以取国。夫子纠、懐公论长防之序,虽不当立,而桓文之杀,亦非也。以是得国而霸诸侯,其本固已不正矣。此仲尼之门五尺童子,所以羞称五伯也。杀懐公之事,不见于经,非削之也,旧史不书耳。○赵氏曰:左氏谓鲁杀子纠,按《论语》云「桓公杀公子纠」,则知齐自杀之,非鲁杀也。若实鲁杀,当云「齐人使我杀子纠」,不应云「取」。刘氏曰:《谷梁》曰「言取,病内也」,非也。言取,病齐耳。内何病乎】

译记载齐国人,记载夺取,记载杀害,以此来谴责他们举国君臣忘却亲情、丧失道义的罪过。圣人用这种极端的公理昭示后世,以区别于将天下视为私有、想要断绝动乱祸患的根本,却对先君的后代施加刀斧的人。我按:王者的正道,从修养自身、端正家庭,进而扩展到治理国家。齐桓公杀害公子纠,晋文公杀害怀公,以此来夺取国家。从公子纠、怀公的长幼次序来看,他们虽然不应当被立为国君,但桓公、文公的杀害行为,也是不对的。凭借这种方式得到国家并称霸诸侯,其根本就已经不正了。这就是孔子门下五尺高的孩童,都羞于称颂五霸的原因。杀害怀公这件事,没有记载在经文中,并不是删削了它,而是旧史没有记载罢了。○赵氏说:《左传》认为是鲁国杀害了公子纠,按照《论语》所说“桓公杀公子纠”,就知道是齐国自己杀害的,不是鲁国杀害的。如果确实是鲁国杀害,应当说“齐国人让我杀公子纠”,不应该说“取”。刘氏说:《谷梁传》说“说‘取’,是责备内国”,这是不对的。说“取”,是责备齐国罢了。内国有什么可责备的呢?

冬浚洙【洙音殊。《公羊传》:浚者,深之也。曷为深之?畏齐也。《谷梁传》:深洙,着力不足也。杜氏曰:洙水在鲁城北,下合泗,浚深之,为齐备】

固国以保民为本,轻用民力,妄兴大作,邦本一揺,虽有长江巨川限带封域,洞庭、彭蠡、河汉之险,犹不足凭,而况洙乎?《书》浚洙见【音现】劳民于守国之末务,而不知本,为后戒也【张氏曰:洙水在鲁北,齐伐鲁之道也。鲁虽杀子纠,犹有畏齐之心,故浚而深之,以备齐师之至。书此以见其不能明政刑、结人心,使大国畏之,而重劳民力,务以深险自守,不知困民于无益。古人“彻彼桑土,绸缪牖户”之意,不如是之陋也。王氏曰:隋有季梁,楚不敢伐;郑有子产,晋不能屈。不有君子,其能国乎?庄纳子纠而不知义,洙水近在城北,而劳民末务,特儿戏耳。愚按:城郭沟池,有国者之所不可废,然有当守而不可不守者,有不必徒恃于守者。《春秋》书“灭下阳”、“书城虎牢”,责虢、郑之不能守也;书“浚洙”、“书内筑城邑者二十有四”,所以责鲁之徒恃于守而重困民力也】

【丁庄王十酉三年】十年【齐桓二,晋缗二十一,卫惠十六,蔡哀十一,郑厉十七,子仪十,曹庄十八,陈宣九,杞靖二十,宋闵八,秦武十四,楚文六】春,王正月,公败齐师于长勺【败,必迈反,后放此,勺上酌反。」《谷梁传》不日,疑战也,疑战而曰败胜,内也。杜氏曰:「长勺,鲁地】

齐师伐鲁,经不书“伐”,意责鲁也。诈战曰败【左氏十一年传云:皆阵曰战,敌未阵曰败。某师范氏曰:不尅日而战,以诈相袭】败之者为主【啖氏曰:凡鲁胜则曰败某师】或曰:长勺鲁地,而齐师至此,所谓敌加于已,不得已而后应【去声】者也【刘氏曰:战者仁人之所恶,有不得已而应之者矣】疑若无罪焉,何以见责乎?善为国者不师,善师者不阵,善阵者不战【谷梁庄八年】故行使【去声】则有文告之词,而疆埸【音亦】则有守御之备。至于善阵,徳已衰矣,而况兵刃相接,又以诈谋取胜乎?故书鲁为主以责之,皆已乱之道,寡怨之方,王者之事也【张氏曰:书败而不书战,恶诈战也。用民力以战争,古有司马车战之法,定日刻期,两陈相向,以决胜负。虽败而奔,亦无多杀之祸。若诈战而出其不意,或举众而覆之,则不仁之甚者也。庄公政刑不修,制军无法,齐师之来,以诈谋而侥幸一胜,春秋深讥之。愚案:春秋书外败者八,非外域之败,中国则中国之败,外域夫外域之于中国不足责矣,中国之于外域不可以常法制之,而以诈胜之犹之可也。至于中国之于中国而以诈取胜,则其罪深矣。经书内败外域者一,败中国者七,而庄公居其三。何庄公习于诈胜若是耶?或谓庄公与仇国为敌,圣人幸其胜而志之也。嗟夫!使庄公于即位之初,悉索敝赋以问罪于齐,而有再战再胜之功,则为善矣。今乃挟不能纳纠之愤,而逞其狙诈,何有于敌雠?苟以为敌雠,则侵宋再败宋师,非敌雠也。刘氏曰:左氏曰:齐师伐我,曹刿请见,公与之乗战于长勺。公将鼓之,刿曰:未可。齐人三鼓,刿曰:可矣。齐师败绩。杜氏注:齐人虽成列,鲁以权谲稽之列成而不得用,故以未陈为文,非也。传本设“皆阵曰战,未陈曰败”之例者,见正不正也。此既皆陈矣,是正也要是《▯所载者,当时杂记,妄出曹刿及战事,不足为据】

二月公侵宋【此书侵之始。左传凡师有钟鼓曰伐,无曰侵,轻曰袭。公羊传觕者曰侵,精者曰伐,战不言伐,围不言战,入不言围,灭不言入。谷梁传深其怨于齐,又退侵宋以众其敌,恶之。苞人民,殴牛马曰侵;斩树木,壊宫室曰伐。王氏曰:宋闵以庄二年即位,二君未尝有隙,何为而侵宋耶?以诈败齐,乗胜侵宋,皆召兵之道,非保国之谋也。张氏曰:庄公以侥幸得志于齐,遂举无名之师以掠宋境,此所以致郎之师也。蜀杜氏曰:周官九伐之法,负固不服则侵之,此盖天子命诸侯使侵之,非列

译冬天疏浚洙水。【洙音殊。《公羊传》说:浚,就是加深的意思。为什么要加深它?是因为畏惧齐国。《谷梁传》说:加深洙水,是因为用力不足。杜氏说:洙水在鲁国都城以北,向下汇入泗水,疏浚加深它,是为了防备齐国。】

巩固国家以保护百姓为根本,如果轻率地使用民力,胡乱兴办大工程,国家的根本一旦动摇,即使有长江、巨川环绕作为疆域的界限,有洞庭、彭蠡、黄河、汉水那样的险要,仍然不足以依靠,何况是洙水呢?《尚书》记载疏浚洙水,【现音现】是为了显示在守国的末节事务上劳民,却不知根本,作为后世的警戒。【张氏说:洙水在鲁国北部,是齐国攻打鲁国的道路。鲁国虽然杀了公子纠,仍然存有畏惧齐国的心思,所以疏浚加深它,以防备齐军到来。记载这件事是为了显示鲁国不能明察政令刑罚、团结人心,使大国畏惧它,反而重重地劳役民力,致力于用深险的地势来自守,不知道这是在无益的事情上困扰百姓。古人“剥取桑皮,修补门窗”的意思,不像这样浅陋。王氏说:隋国有季梁,楚国不敢攻打;郑国有子产,晋国不能使其屈服。如果没有君子,国家能存在吗?庄公接纳公子纠却不懂大义,洙水近在城北,却劳民于末节事务,这不过是儿戏罢了。我按:城墙护城河,是有国家的人不可废弃的,但有应当守而不可不守的,也有不必仅仅依靠防守的。《春秋》记载“灭下阳”、“筑城虎牢”,是责备虢国、郑国不能防守;记载“浚洙”、“记载在国内修筑城邑共二十四次”,是用来责备鲁国仅仅依靠防守而重重困扰民力。】

【丁庄王十酉三年】十年【齐桓公二年,晋缗公二十一年,卫惠公十六年,蔡哀侯十一年,郑厉公十七年,子仪十年,曹庄公十八年,陈宣公九年,杞靖公二十年,宋闵公八年,秦武公十四年,楚文公六年】春天,周历正月,鲁庄公在长勺打败齐军。【败,必迈反,后同,勺上酌反。《谷梁传》说:不记日期,是怀疑是交战,怀疑是交战却说是败胜,是因为发生在鲁国境内。杜氏说:长勺,是鲁国的地方。】

齐军攻打鲁国,经文不记载“伐”,意在责备鲁国。用欺诈手段交战称为败。【《左传》十一年传说:双方都列阵称为战,敌人未列阵称为败。某师法王氏说:不约定日期而战,以欺诈互相袭击。】打败对方的一方为主语。【啖氏说:凡是鲁国获胜就称为败某师。】有人说:长勺是鲁地,齐军来到这里,所谓敌人加害于己,不得已而后回应,【去声】【刘氏说:交战是仁人所厌恶的,有不得已而应战的情况。】看起来似乎没有罪过,凭什么显示责备呢?善于治国的人不兴师,善于兴师的人不列阵,善于列阵的人不交战。【《谷梁传》庄公八年】所以出使则有文告的辞令,而边境则有防守的预备。至于善于列阵,德行已经衰微了,何况兵刃相接,又用欺诈谋略取胜呢?所以记载鲁国为主语来责备它,这都是扰乱的道理,减少怨恨的方法,是王者的事业。【张氏说:记载败而不记载战,是厌恶欺诈交战。使用民力去战争,古代有司马车战的方法,约定日期时刻,两军列阵相对,以决胜负。即使败逃,也没有多杀的祸患。如果用欺诈交战出其不意,或者一举歼灭对方,那就是极不仁了。庄公政令刑罚不修明,治军没有法度,齐军到来,用欺诈谋略侥幸取胜一次,《春秋》深加讥讽。我按:《春秋》记载外败的有八次,不是外域打败中国,就是中国打败外域,外域对于中国不足以责备,中国对于外域不能用常法制止,用欺诈取胜还可以。至于中国对于中国而用欺诈取胜,那罪过就深了。经文记载内败外域的有一次,败中国的有七次,而庄公占其中三次。为什么庄公习惯于欺诈取胜到这种地步呢?有人说庄公与仇敌国家为敌,圣人庆幸他胜利而记载。唉!如果庄公在刚即位时,尽搜罗疲惫的赋税去问罪于齐,而有再战再胜的功劳,那就是善了。现在却挟持不能接纳公子纠的愤恨,而逞其狡诈,对仇敌有什么意义呢?如果认为是仇敌,那么侵宋再败宋军,宋就不是仇敌了。刘氏说:《左传》说:齐军攻打我们,曹刿请求进见,庄公和他同车战于长勺。庄公将要击鼓,曹刿说:不行。齐人三次击鼓,曹刿说:可以了。齐军大败。杜氏注:齐人虽然列阵,鲁国用权谋诡计使齐阵列成而不能用,所以以未列阵为文,不对。传本设立“都列阵称为战,未列阵称为败”的条例,是为了显示正与不正。这里既然都列阵了,是正的,也要是《〇》所载者,是当时的杂记,妄出曹刿及战事,不足为据。】

二月,鲁庄公侵宋。【这是记载侵的开始。《左传》说:凡是军队有钟鼓称为伐,没有称为侵,轻称为袭。《公羊传》说:粗鲁的称为侵,精心的称为伐,战不言伐,围不言战,入不言围,灭不言入。《谷梁传》说:加深对齐国的怨恨,又退而侵宋以增多敌人,厌恶它。裹挟人民,驱赶牛马称为侵;砍伐树木,毁坏宫室称为伐。王氏说:宋闵公在庄公二年即位,两位君主不曾有嫌隙,为什么侵宋呢?用欺诈打败齐国,乘胜侵宋,都是招致兵祸的道理,不是保国的谋略。张氏说:庄公因为侥幸在齐国得志,于是举无名之师去掠夺宋国边境,这就是导致郎之战的原因。蜀杜氏说:周官九伐之法,负固不服则侵之,这大概是天子命令诸侯去侵,不是列

国可得而专。春秋之世,侵伐战围者甚众,必详録之以示讥也。○愚按:赵氏纂例驳三传侵伐之说,而谓称罪致讨曰伐,无名行师曰侵。然齐桓侵蔡,刘文公侵楚,岂可谓无名行师乎?文定改之曰:潜师掠境曰侵,其义当矣。详见十五年】○三月宋人迁宿【此迁国之始。公羊僖元年▯:迁者其意也,迁之者非其意也。谷梁传:迁亡辞也,其不地宿,不复见也。迁者犹未失其国家以往者也】

译国家可以被独自专断。春秋时期,侵犯、讨伐、战争、围困的事情非常多,必须详细记录它们,以显示讥讽之意。○我按:赵氏编撰条例驳斥《左传》《公羊传》《谷梁传》关于“侵”“伐”的说法,认为称罪而讨伐叫做“伐”,没有名义而兴兵叫做“侵”。然而齐桓公侵蔡,刘文公侵楚,难道可以说没有名义而兴兵吗?文定修改说:秘密行军掠夺边境叫做“侵”,这个意义才恰当。详见十五年】○三月宋国人迁移宿国【这是迁移国家的开始。《公羊传》僖公元年〇说:主动迁移是出于自己的意愿,被迁移则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谷梁传》说:“迁”是灭亡的措辞,不记载宿国的地点,是因为宿国不再出现。所谓“迁”,是指还没有失去国家就迁往他处】

其曰迁宿者,宿非欲迁,为宋人之所迁也【杜氏曰:宋强迁之而取其地;赵氏曰:徙而臣之曰迁;某陆氏曰:移入封内以为附庸也】懐土,常物之大情;迁国,重事也。虽违害就利,去危即安,犹或恐沈于众,不肯率从【书盘庚注:自祖乙都耿圯于河水,盘庚欲迁于殷,而大家世族安土重迁,胥动以浮言,恐动之以祸患,沈陷之于罪恶,乃话民之弗率】而况廹于横【去声】逆,非其所欲,弃乆宅之田里,刈新徙之蓬藋【昭十六艾杀此地斩之蓬蒿藜藋而共处之】道途之勤,营筑之劳,起怨谘伤和气,岂不恻然有隐【痛也】乎?肆行莫之顾也,其不仁亦甚矣。凡书迁不再贬,而恶已见【音现】矣【髙氏曰:宿介于宋鲁之间,属于宋而亲鲁,宋人以为贰于鲁而迁之;王氏曰:驱而属之为附庸,自是宿不复见,则亦亡矣。宋闵所为如此,阅三载而见弑于贼臣,岂不曰天道好还哉?通防问:圣人恶人迁国,序书何以取盘庚曰有不利焉?意欲自迁则何恶矣?或介乎大国,或廹于戍狄,为人之所迁者,春秋悯之。襄陵许氏曰:迁之使未失其国家以往,其义犹有所难,则是王泽之未竭也。僖文以后有灭国无迁国矣。愚按:书迁国邑者三,书自迁者七。宋迁宿,齐迁纪郱鄑郚迁阳,皆强迁之而取其地者也。邢迁夷仪,卫迁帝丘,许迁叶夷白羽容城,蔡迁州来,皆以自迁为文者也。然惟邢卫乃迫于狄而自迁,蔡许为吴楚所迁,亦书自迁者,盖虽为强暴所迁,然迁而不灭则曰某国迁于某,迁而遂灭则曰某人迁某国也。邢迁如归,齐桓得兴灭继絶之羲,春秋二百余年之最善者,后莫有继之者矣○赵氏曰:公羊云:以地还之也。据此乃将已地绕之,非迁彼之义】

夏六月,齐师、宋师次于郎。公败宋师于乗丘【乗,绳证反。《左传》:齐师、宋师次于郎,公子偃曰:“宋师不整,可败也。宋败,齐必还,请击之。”公弗许。自雩门窃出,蒙臯比而先犯之。公从之,大败宋师于乗丘。齐师乃还。】《谷梁传》:“次,止也。畏我也。不日,疑战也。”杜氏曰:“乘丘,鲁地。”张氏曰:“今兴仁府乗氏县。”愚按:“乗氏县今属东昌路曹州】

齐宋轻举大众【据二国称师】深入他境【据郎乗丘皆鲁地】肆其报复之心【齐报败长勺,宋报公侵】诚有罪也。鲁人若能不用诈谋,奉其辞令,二国去矣。偷得一时之防,而积四邻之忿,此小人之道。故次者不以其事【据不书伐】胜者不以其理【据不书战而止书败】交讥之【刘氏曰:齐宋轻用其众,▯兵整旅,以径人之国而不名所伐,欲闚利乗便,快其攻取之意,使鲁人恫疑忧恐,出竒计诈谋以自救,覆灭其军,百姓父子无辜防没。此人君贪利轻用其众之罪也。鲁人诚能不用诈谋,推忠信奉辞令,以止齐宋之师,齐宋去矣。其所以弭患止乱,安国便民,不益坚且乆耶?偷得一时之胜,而忘长世之虑,此小人衅于勇,啬于祸之咎。故次者不以义,胜者不以道,交讥之也。防陵许氏曰:齐桓始入未抚其民而轻用之,是以再不得志于鲁。晋文之入五年而后用其民,盖监此也。陈氏曰:书次于郎,见齐伯之难;书次于厥貉,见楚伯之难。不苟于从齐,是人心犹知有周也;不苟于从楚,是人心犹知有晋也。愚按:齐宋书师,着兵力之强也;书次,见其师出之无名也。鲁书公,书败,见其以千乗之君而胜人不以其道也。记称战于乗丘,马惊败绩,公队佐车授绥,则虽能胜宋,鲁亦殆矣。此春秋所以目公而讥之也欤?○赵氏曰:公羊云:伐则其言次何?齐与伐而不与战,故言伐也。按经文实未伐而败,故不言伐尔。又曰:我能败之,故言次。若然则但书败,义不明乎?何假言次】

秋九月,荆败蔡师于莘,以蔡侯献舞归【莘,所巾反。舞,谷作武。此荆猾夏之始。】《左传》:蔡哀侯娶于陈,息侯亦娶焉。息妫将归,过蔡,蔡侯止而见之,弗賔。息侯闻之,怒,使谓楚文王曰:“伐我,吾求救于蔡而伐之。”九月,楚败蔡师于莘,以蔡侯献舞归。《

译所谓迁宿,是指宿国本不想迁徙,是被宋人强行迁徙的【杜氏说:宋人强行迁徙它并夺取其土地;赵氏说:迁徙并使之臣服称为迁;某陆氏说:移入封地以内作为附庸】安土重迁,是常人的普遍情感;迁徙国家,是重大的事情。即使是避害就利,离开危险趋向安全,尚且有人担心沉溺于众人之中,不肯顺从【《尚书·盘庚》注:自从祖乙定都于耿,耿地被河水冲毁,盘庚想迁都到殷,而大家世族安土重迁,互相煽动以流言,担心用祸患恐吓他们,使他们陷入罪恶,于是告诫民众不要不顺从】更何况是被横逆逼迫,并非他们愿意,抛弃长久居住的田里,割除新迁徙之地的蓬蒿【《左传》昭公十六年:艾杀此地斩之蓬蒿藜藋而共处之】路途的劳顿,营建的辛劳,激起怨恨,损伤和气,难道不令人恻然隐痛吗?却肆意妄为不顾及这些,其不仁也太严重了。凡是记载“迁”字不再贬斥,但恶行已经显现【高氏说:宿介于宋鲁之间,属于宋而亲近鲁,宋人认为它二心于鲁而迁徙它;王氏说:驱赶它使之归属作为附庸,从此宿不再出现,也就灭亡了。宋闵公这样做,过了三年而被贼臣所杀,难道不是说天道好还吗?通防问:圣人厌恶人迁徙国家,序书为何取盘庚说“有不利焉”?意思如果是自己迁徙又为何厌恶呢?或者是介于大国之间,或者是被戎狄逼迫,被人所迁徙的,春秋怜悯他们。襄陵许氏说:迁徙它使之没有失去国家以往,其义尚有所难,这是王泽未竭的缘故。僖公、文公以后有灭国没有迁国了。愚按:记载迁国邑的有三处,记载自己迁徙的有七处。宋迁宿,齐迁纪、郱、鄑、郚、迁阳,都是强行迁徙并夺取其土地的。邢迁夷仪,卫迁帝丘,许迁叶、夷、白羽、容城,蔡迁州来,都是以自己迁徙为文的。然而只有邢、卫是迫于狄人而自己迁徙,蔡、许是被吴、楚所迁徙,也记载为自己迁徙,大概虽然是被强暴所迁徙,但迁徙而没有灭亡就说某国迁于某,迁徙而随即灭亡就说某人迁某国。邢迁如归,齐桓公得以兴起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是春秋二百多年中最善的,后来没有人能继承他○赵氏说:《公羊传》说:把土地归还给他们。据此是将自己的土地绕给他们,不是迁徙他们的意思】

夏天六月,齐国的军队、宋国的军队驻扎在郎。鲁国在乘丘打败了宋国的军队【乘,绳证反。《左传》:齐国的军队、宋国的军队驻扎在郎,公子偃说:“宋国的军队不整齐,可以打败。宋国败了,齐国必定回国,请攻击他们。”鲁公不允许。从雩门偷偷出来,蒙上虎皮先攻击他们。鲁公跟随他,在乘丘大败宋国的军队。齐国的军队于是回国。】《谷梁传》:“次,停止。害怕我们。不记日期,是怀疑战斗。”杜氏说:“乘丘,是鲁国的土地。”张氏说:“现在兴仁府乘氏县。”愚按:“乘氏县现在属于东昌路曹州】

齐、宋两国轻易出动大军【根据两国称师】深入他国境内【根据郎、乘丘都是鲁国土地】肆意发泄报复之心【齐国报复长勺之战的失败,宋国报复鲁公的侵犯】确实有罪。鲁国人如果能不使用诈谋,奉行他们的辞令,两国就会离去。偷得一时的防备,而积累四邻的怨恨,这是小人的做法。所以驻扎者不以其事【根据不记载伐】,战胜者不以其理【根据不记载战而只记载败】,互相讥讽【刘氏说:齐、宋轻易使用他们的军队,〇整顿军队,直接进入别人的国家而不指明所伐的对象,想要窥探利益乘便,快意于攻取之意,使鲁国人恫疑忧恐,出奇计诈谋以自救,覆灭其军队,百姓父子无辜陷没。这是人君贪利轻用其众的罪过。鲁国人如果能不使用诈谋,推忠信奉辞令,以停止齐、宋的军队,齐、宋就会离去。他们所以弭患止乱,安国便民,不更加坚固且长久吗?偷得一时的胜利,而忘记长世的考虑,这是小人衅于勇,啬于祸的过错。所以驻扎者不以义,战胜者不以道,互相讥讽。防陵许氏说:齐桓公刚入国未安抚其民而轻用之,所以再不得志于鲁。晋文公入国五年而后用其民,大概是鉴戒于此。陈氏说:记载次于郎,显示齐称霸的艰难;记载次于厥貉,显示楚称霸的艰难。不轻易随从齐,是人心尚知有周;不轻易随从楚,是人心尚知有晋。愚按:齐、宋记载师,显示兵力的强大;记载次,显示其师出无名。鲁记载公,记载败,显示其以千乘之君而胜人不以其道。记载称战于乘丘,马惊败绩,公队佐车授绥,则虽然能胜宋,鲁也危险了。这是春秋所以目公而讥之的缘故吗?○赵氏说:《公羊传》说:伐则其言次何?齐与伐而不与战,所以说伐。按经文实未伐而败,所以不说伐罢了。又说:我能败之,所以说次。如果这样则只记载败,义不明吗?何假言次】

秋天九月,荆在莘打败蔡国的军队,把蔡侯献舞带回去【莘,所巾反。舞,谷作武。这是荆扰乱华夏的开始。】《左传》:蔡哀侯娶于陈,息侯也娶于陈。息妫将要回娘家,经过蔡国,蔡侯留住并见她,不把她当作宾客。息侯听说后,愤怒,派人告诉楚文王说:“攻打我,我求救于蔡国而攻打它。”九月,楚国在莘打败蔡国的军队,把蔡侯献舞带回去。

公羊传》:荆者何?州名也。州不若国,国不若氏,氏不若人,人不若名,名不若字,字不若子。蔡侯何以名?絶曷为絶之?获也。曷为不言获?不与夷狄之获中国也。《谷梁传》:荆者,楚也。谓之荆,狄之也。圣人立,必后至;天子弱,必先叛。蔡侯何以名?絶之也。何为絶之?获也。中国不言败,其言败,释蔡侯之获也。杜氏曰:莘,蔡地。楚国今南郡枝江县。张氏曰:荆楚故号。周成王封熊绎于丹阳,今江陵之枝江县。愚按:莘在今河南府路裕州莘县】

译《公羊传》说:荆是什么?是州的名称。州的称谓不如国,国的称谓不如氏,氏的称谓不如人,人的称谓不如名,名的称谓不如字,字的称谓不如子。蔡侯为什么称名?是因为被断绝关系。为什么断绝他?因为他被俘获。为什么不直接说俘获?是不认可夷狄俘获中原诸侯。《谷梁传》说:荆,就是楚国。称它为荆,是把它当作夷狄看待。圣人兴起,一定最后到达;天子衰弱,一定最先背叛。蔡侯为什么称名?是因为断绝关系。为什么断绝他?因为他被俘获。中原诸侯不说败,这里说败,是为了解释蔡侯被俘获的情况。杜氏说:莘,是蔡国的地。楚国在今天南郡枝江县。张氏说:荆楚是旧称。周成王封熊绎在丹阳,即今天江陵的枝江县。我按:莘在今天河南府路裕州莘县。

蔡侯何以名絶之也?凡书败、书灭、书入而以其君归,皆名者,为其服为臣虏,故絶之也【刘氏曰:以归,盖就虏而不耻者。薛氏曰:以蔡侯献舞归,何执之而不反也?其不言执,不与蛮夷之执中国也;不言获,不忍诸侯之为蛮夷获也。临川吴氏曰:蔡侯为荆所获而以之归,留于楚,九年至庄十九年卒】若蔡献舞、潞婴儿、沈嘉、许斯顿、牂、胡豹、曹阳、邾益之类是矣【宣十五,晋灭潞,以潞子婴儿归;定四,蔡灭沈,以沈子嘉归;定六,郑灭许,以许男斯归;定十四,楚陈灭顿,以顿子牂归;定十五,楚灭胡,以胡子豹归;哀八,宋入曹,以曹伯阳归;哀七入邾,以邾子益来】国君死社稷,正也;逃之虽罪,犹有耻焉;虏甚矣。楚人灭夔,以夔子归【僖二十六】独不名者,夔子以无罪见讨,虽国灭身为臣虏,其义直,其辞初不服也【夔子不祀祝融与鬻熊,楚人让之,对曰:我先王熊挚有疾,鬼神弗赦,而自窜于夔,吾是以失楚,又何祀焉】是以独假之爵而不名也。春秋之法,诸侯不生名;失地则生而名之,比于贱者,欲使有国之君战战兢兢,长守富贵,无危溢之行也【孝经:满而不溢,所以长守富也;髙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也。】二十三年传,荆以州举,恶其猾夏不恭,故狄之也。【刘氏曰:楚祝融之后,其上世有元徳显功,通于周室,与中国冠带之君无异,僣称王,是以外之。张氏曰:外域之故,不称师与人略之也。名献舞而书以归,责其不死位,生降强楚也。诸侯不生名,名之则位已絶矣。王政不行,外防侵陵中国,楚自此得志,中夏者二百余年,而周之子孙日以凌夷,皆其有以自取之也。】髙氏曰:王室衰防,不能自救,齐桓始入,威令不行,是以荆人强暴,敢肆毒于中国也。临川吴氏曰:荆为中国患,宣王时已伐之,入春秋其害弥甚,其事不闻于鲁,故不书蔡与齐鲁宋卫陈郑。皆中国之望,蔡首受祸。此经书荆蛮内侵之始。陈氏曰:荆败蔡师于莘,是猾夏之始也。吴败顿、胡、沈、蔡、陈、许之师于鸡父,则诸夏之不亡者寡矣。故书荆自此始,而《春秋》以吴终焉。自防于邓,诸侯惧楚矣。而败邓不书,败随不书,败郧不书,虽灭申、灭邓、灭息,亦不书也。败蔡师以献舞归,于是始书之。《春秋》之法,灭国之君言以归,徒败焉耳,而言以归,则是蔡服楚也,是夷夏之大变也。○愚按:《史记》周文王封祝融之苖裔熊绎于楚,蛮以子男之田。夷王之时,王室微,熊渠甚得江汉间民。和熊渠立为王,厉王暴虐,熊渠畏其伐,去王号。十一世至熊通,伐随,令请王室尊为王,王不聴,乃自立为武王。子文王始强,陵江汉间小国,败蔡,即此时也。公谷皆谓书荆以州举,杜预谓荆其本号,后改为楚。今考《檀弓》谓夫子将之荆,晋语叔向谓荆败我,则荆或是楚故号。然《商颂》称荆楚,则荆改号楚已乆。或者如郳改号小邾而仍称郳,申称滕、薛、郳,盖《春秋》略之,故举其故号耳。尝攷近楚之国,自申、息诸国既亡,惟陈、蔡为宻迩,故二国屡受侵伐,且见灭,而仅存。蔡之君自献舞已降,死于楚者三焉。《春秋》之书,楚患始之以荆败蔡,而终之以楚公子申伐陈,圣人盖伤之也】

冬十月,齐师灭谭。谭子奔莒【此防国之始。公羊▯:「何以不言出国?灭无所出也。」杜氏曰:「谭国在济南平陵县西南。」张氏曰:「今济南府歴城县】

灭而书奔,责不死位也【范氏曰:凡书奔,责不死社稷】不书出,国亡无所出也。国灭身奔,而不能守其富贵,何以书爵乎?已无取灭之罪,为横【去声】逆所加,而力不能胜,至于出奔,则亦不幸焉尔矣。其义盖未絶也【据公谷蔡献舞书名絶之也】按左氏:齐侯之出也,过谭,谭不礼焉。及其入也,诸侯皆贺,谭又不至,责其失事大之礼可矣,坐此见灭可乎【张氏曰:齐桓方有志为政于天下,非特不能兴灭继絶,而以私憾覆灭小国,其罪大矣】齐师灭谭,谭子奔莒;楚子灭▯,▯子奔黄【僖五

译蔡侯为什么被直书其名?凡是史书记载战败、被灭、被攻入而国君被俘归来的,都直书其名,是因为他们沦为臣虏,所以断绝了与他们的君臣名分。【刘氏说:被俘归来,大概是因为就范为虏而不以为耻。薛氏说:记载“以蔡侯献舞归”,为什么是逮捕他而不让他回国呢?不写“执”,是不认可蛮夷逮捕中原诸侯;不写“获”,是不忍心诸侯被蛮夷所获。临川吴氏说:蔡侯被楚国抓获而带回去,留在楚国,九年之后,到鲁庄公十九年才去世】像蔡献舞、潞婴儿、沈嘉、许男斯、顿子牂、胡子豹、曹伯阳、邾子益这些人就是如此。【鲁宣公十五年,晋灭潞,把潞子婴儿带回去;鲁定公四年,蔡灭沈,把沈子嘉带回去;鲁定公六年,郑灭许,把许男斯带回去;鲁定公十四年,楚、陈灭顿,把顿子牂带回去;鲁定公十五年,楚灭胡,把胡子豹带回去;鲁哀公八年,宋攻入曹,把曹伯阳带回去;鲁哀公七年,宋攻入邾,把邾子益带回来】国君为社稷而死,是正道;逃跑虽然是有罪,但还有羞耻之心;沦为俘虏就太严重了。楚人灭夔,把夔子带回去【鲁僖公二十六年】,唯独没有直书其名,是因为夔子无罪而被讨伐,虽然国灭身为臣虏,但他理直气壮,言辞起初并不屈服。【夔子不祭祀祝融和鬻熊,楚人责备他,他回答说:我的先王熊挚有病,鬼神不赦免他,自己逃窜到夔,我们因此失去了楚国,又祭祀什么呢?】所以唯独给予他爵位而不直书其名。《春秋》的法度,诸侯不直书其名;失去土地就直书其名,把他比作卑贱的人,是想让拥有国家的君主战战兢兢,长久地保持富贵,没有危险和过分的举动。【《孝经》说:满而不溢,所以能长久保持富有;高而不危,所以能长久保持尊贵。】鲁庄公二十三年的传文,荆以州名来称呼,是厌恶它扰乱华夏、不恭敬,所以把它当作狄夷看待。【刘氏说:楚是祝融的后代,其祖先有显著的德行和功绩,与周王室相通,与中原戴冠束带的君主没有区别,僭越称王,所以把它排除在外。张氏说:因为是外域的缘故,不称军队和人马去掠夺它。直书献舞的名并记载被带回去,是责备他不死守君位,活着投降强楚。诸侯不直书其名,直书其名就意味着君位已经断绝。周王室的政令不行,外族侵凌中原,楚国从此得志,中原地区二百多年间,周王的子孙日益衰微,这都是他们自己招致的。】高氏说:王室衰微,不能自救,齐桓公开始介入,但威令不行,所以荆人强暴,敢在中原肆虐。临川吴氏说:荆成为中原的祸患,周宣王时已经讨伐过它,进入春秋时期危害更加严重,这些事鲁国没有听闻,所以不记载蔡与齐、鲁、宋、卫、陈、郑。这些都是中原的望国,蔡首先遭受祸患。这是经书记载荆蛮内侵的开始。陈氏说:荆在莘地打败蔡军,是扰乱华夏的开始。吴在鸡父打败顿、胡、沈、蔡、陈、许的军队,那么诸夏不灭亡的就很少了。所以记载荆从此开始,而《春秋》以吴结束。在邓地设防,诸侯害怕楚国了。但打败邓不记载,打败随不记载,打败郧不记载,即使灭申、灭邓、灭息,也不记载。打败蔡军并把献舞带回去,于是开始记载。《春秋》的法度,被灭国的国君说“以归”,仅仅是战败罢了,而说“以归”,那就是蔡服于楚,这是夷夏的大变。○我按:《史记》记载周文王封祝融的后裔熊绎于楚,给予蛮族子男等级的田地。夷王的时候,王室衰微,熊渠很得到江汉间百姓的拥护。熊渠自立为王,厉王暴虐,熊渠害怕被讨伐,去掉了王号。十一世传到熊通,讨伐随国,请求王室尊他为王,王不听,于是自立为武王。儿子文王开始强盛,欺凌江汉间的小国,打败蔡国,就是这个时候。《公羊传》和《谷梁传》都说记载荆以州名来称呼,杜预说荆是本来的称号,后来改为楚。现在考证《檀弓》说孔子将去荆地,《晋语》叔向说荆打败我们,那么荆可能是楚原来的称号。然而《商颂》称荆楚,那么荆改号楚已经很久了。或者像郳改号小邾但仍称郳,申称滕、薛、郳,大概《春秋》简略,所以举其原来的称号罢了。曾经考证靠近楚国的国家,自从申、息等国灭亡后,只有陈、蔡最为邻近,所以两国屡次遭受侵伐,且被灭,而仅存。蔡的国君从献舞以后,死在楚国的有三个。《春秋》的记载,楚患开始于荆打败蔡,而结束于楚公子申伐陈,圣人大概是哀伤这件事。

冬天十月,齐军灭谭。谭子逃奔到莒。【这是灭亡小国的开始。《公羊传》说:“为什么不说是出国?灭亡就没有地方可出。”杜氏说:“谭国在济南平陵县西南。”张氏说:“现在济南府历城县”】

灭亡而记载逃奔,是责备他不死守君位。【范氏说:凡是记载逃奔,是责备他不死守社稷】不记载“出”,是因为国亡无处可出。国灭身奔,而不能守其富贵,为什么还记载爵位呢?因为他没有取灭亡的罪过,是被横逆所加,而力量不能取胜,以至于出奔,那也是不幸罢了。他的道义大概还没有断绝。【根据《公羊传》和《谷梁传》,蔡献舞直书其名是断绝他】查考《左传》:齐侯出逃时,经过谭国,谭国不礼遇他。等他回国时,诸侯都来祝贺,谭国又没有到,责备他失掉侍奉大国的礼仪是可以的,因此被灭可以吗?【张氏说:齐桓公正有志于在天下执政,不仅不能兴灭继绝,反而因私怨覆灭小国,他的罪过太大了】齐军灭谭,谭子奔莒;楚子灭〇,〇子奔黄【鲁僖公五年

】狄灭温,温子奔卫【僖十】三国所以皆存其爵,不比于失地之君而名之也【范氏曰:国灭不名,盖无罪也。孙氏曰:奔莒不名者,谭本无恶也】然则吴灭徐,徐子章羽奔楚【昭三十】何以独名?按左氏:吴伐徐,徐子断【丁缓反】其髪,携其夫人以逆吴子,既已屈服而后奔,岂有兴复之志乎?独书名,所以絶之也【以上并据啖氏纂例。家氏曰:国灭而奔者,义不事仇,志存兴复,犹为春秋所予;若甘于事仇,不以为耻,或为所执以归,则春秋之所贱恶者也。以此示万世,犹有国亡不能死,甘于为禅、为皓、为愍懐、为叔寳者,吁可叹哉】春秋之义,虽在于抑强扶弱,又责弱者之不自强【平声】于为善也,故其书法如此【通旨:管仲相桓公,伯诸侯,只是诡遇。如谭有恨便灭之,鄣可取便降之。若学圣人,则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为也。张氏曰:此管仲攻瑕之计也。薛氏曰:五伯,桓公为盛,威陵诸侯,以图霸功,首灭天子之建侯,以肆威耳,儒者之不道也,宜哉。陈氏曰:曷为以首灭罪齐?微桓公,则灭国之祸不接迹于天下。春秋灭国三十六,五伯为之也。愚按:齐桓图霸之初,灭谭、灭遂、降鄣、迁阳,专以威力陵暴小弱,以恐惧天下之诸侯,其后虽能存三亡国,而功不足以掩过矣。或者乃引仲虺之诰,谓兼弱攻昩取乱侮亡,成汤仗义以正天下,圣人予齐桓示威于楚,是以书师。夫以五伯三王之罪人,乃以其虐小之事为恶恶之比,不亦惑乎?《春秋》书「荆败蔡师于莘,以蔡侯献舞归」,齐师灭谭,谭子奔莒,则齐桓亦熊赀之为耳,不待贬絶而恶自见矣】

译狄人灭掉温国,温国国君逃往卫国。三国之所以都保留其爵位,不把他们当作失去国土的国君而直呼其名,是因为他们无罪。孙氏说:逃往莒国而不直呼其名,是因为谭国本来没有过错。然而吴国灭掉徐国,徐国国君章羽逃往楚国,为什么唯独直呼其名?根据《左传》记载:吴国攻打徐国,徐国国君割断自己的头发,带着夫人去迎接吴国国君,既然已经屈服之后才逃跑,哪里还有复兴国家的志向呢?唯独直呼其名,是为了断绝与他的关系。以上都依据啖氏的《纂例》。家氏说:国家灭亡而逃亡的人,道义上不愿侍奉仇敌,心存复兴国家的志向,还算是《春秋》所赞许的;如果甘心侍奉仇敌,不以为耻,或者被俘获而带回,那就是《春秋》所鄙视厌恶的人。以此来警示万世,那些国家灭亡不能殉节,甘心做陈禅、孙皓、宋钦宗、南唐后主那样的人,唉,真是可叹啊!《春秋》的道义,虽然在于抑制强权、扶持弱小,但又责备弱小者不自我奋发向善,所以它的笔法如此。通旨说:管仲辅佐齐桓公,称霸诸侯,只是采用不正当的手段。像谭国有怨恨就灭掉它,鄣国可以夺取就迫使它投降。如果效法圣人,那么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辜的人,即使能得到天下也不去做。张氏说:这是管仲攻占瑕邑的计谋。薛氏说:五霸之中,齐桓公最为强盛,威压诸侯,以图谋霸业,首先灭掉天子分封的诸侯,以炫耀威风,儒者不称道他,是理所当然的。陈氏说:为什么以首先灭国的罪责归咎于齐国?如果没有齐桓公,那么灭国的祸患不会接连不断地发生在天下。《春秋》记载的三十六个被灭的国家,都是五霸造成的。我按:齐桓公图谋霸业之初,灭掉谭国、灭掉遂国、迫使鄣国投降、迁徙阳国,专门以威力欺凌暴虐弱小,使天下的诸侯感到恐惧,他后来虽然能保存三个灭亡的国家,但功劳不足以掩盖过错。有人竟然引用《仲虺之诰》,说兼并弱小、攻打愚昧、夺取混乱、侮辱灭亡,成汤凭借道义来匡正天下,圣人赞许齐桓公向楚国示威,所以记载“师”。把五霸和三王的罪人,拿他虐待小国的行为作为憎恶邪恶的类比,不也很迷惑吗?《春秋》记载“荆军在莘地打败蔡军,把蔡侯献舞带回”,齐军灭掉谭国,谭国国君逃往莒国,那么齐桓公也就是熊赀那样的人罢了,不需要贬斥断绝,他的恶行自然显现。

【戊庄王十戍四年】十有一年【齐桓三晋缗二十六衞惠十七蔡哀十二郑厉十八子仪十一曹庄十九陈宣十杞靖二十一宋闵九秦武十五楚文七】春王正月。○夏五月戊寅,公败宋师于鄑【鄑,子斯反。左传:宋为乗丘之役,故侵我,公御之,宋师未陈而薄之,败诸鄑。谷梁传:内事不言战,举其大者。杜氏曰:鄑,鲁地。张氏曰:宋师再至,再败,兵祸旋及其君,鲁虽再胜,国亦困于兵矣。王氏曰:宋既败而不知惩,鲁既胜而不知止,其黩武甚矣。书“日”者,所以谨之也。愚按:▯言侵我,经不书“侵”,与长勺义同】○秋,宋大水【左传:宋大水,公使吊焉,曰:“天作淫雨,害于粢盛,若之何不吊?”对曰:“孤实不敬,天降之灾,又以为君忧,拜命之辱。”谷梁传:髙下有水灾曰“大水】

凡外灾告则书【本陆氏辨疑杜氏曰公使吊之故书】所谓灾者,害及民物,如水火兵戎之冦是也。诸侯于四邻有恤病救急之义,则告为得礼,而不可以不吊【张氏曰比嵗交兵,怨不废礼,盖古意之犹存而未泯者也】故四国同灾,许人不吊,君子以是知许之先亡也【见左传昭十八年】凡志灾,见春秋有谨天戒、恤民隠之心,王者之事也【刘氏曰异者,天所以谴人君,使修徳也,故异至则内自省而已耳,非所待于外也,不当告,告为失礼;失礼则书。灾者,害之及民物者也。诸侯于四邻固有恤病救急之义,是所待于外也,不可不吊,吊为得礼;得礼则书。公羊云:外灾不书及我也。按春秋内其国而外诸夏,若水灾及鲁,自可记鲁灾,无为详宋而略我也。谷梁云:外灾不书,此何以书?王者之后也。非也,杞亦王者之后,未尝记其灾,何欤】

冬,王姬归于齐【左传·齐侯来逆共姬】

  按周制王姬嫁于诸侯车服不系其夫下王后一等【诗召南何彼秾矣小序朱子传周王之女姬姓故曰王姬王姬虽嫁于诸侯然其车服制度与他国之夫人不同甚言其贵盛之极郑氏曰下王后一等谓车乗厌翟勒面缋緫服则褕翟】礼亦隆矣春秋之义尊君抑臣其书王姬下嫁曷为与列国之女同辞而不异乎曰阳倡而隂和【去声诗郑风羊小序】夫先而妇从【士昏礼賔出妇从壻乗其车先】天理也述天理训后世则虽以王姬之贵其当执妇道与公侯大夫士庶人之女何以异哉故舜为匹夫妻【去声】帝二女而其书曰嫔【毗賔反】于虞【见尧典注嫔妇也使行妇道于虞氏】西周王姬嫁于齐侯【据诗称齐侯之子】亦执妇道成肃雍之徳【同上召南小序】其诗曰曷不肃雍王姬之车【雍诗作雝朱子▯肃敬也雝和也言此何肃肃而敬雍雍而和乎乃王姬之车也盖王姬贵盛如此而不敢挟贵以骄其夫家故见其车者知其能敬且和以执妇道也】自秦而后尤欲尊君抑臣为治而不得其道至谓列侯尚【尊也】公主【初学记周末以天子嫁女于诸侯使诸侯同姓者主之始谓之公主秦因之汉制帝女为公主姊妹为长公主诸王女为翁主】使男事女夫屈于妇逆隂阳之位故王阳条奏世务指此为失【前王吉传吉字子阳上防言汉家列侯尚公主诸侯则国人承翁主使男事女夫屈于妇逆隂阳之位故多女乱宣帝以其言迂濶不甚▯异】而长乐王回亦以其弊至父母不敢畜【许六反下同】其子舅姑不敢畜其妇【宋王回字深父福州长乐人举进士不仕隠居著述】原其意虽欲尊君抑臣为治而使人伦悖于上风俗壊于下又岂所以为治【去声】也其流至此然后知春秋书王姬侯女同词而不异,垂训之义大矣【髙氏曰:公不可主齐昏,故重而重见之。王氏曰:主襄公之昏,其罪大,故书之详;主桓公之昏,其罪小,故书之略。张氏曰:王姬即齐侯之夫人,王姬是也。鲁于齐为雠,然已易世,故齐侯之来逆不书,止书王姬之归而已。王女下嫁,无异于诸侯之女适人者,盖夫妇之道乃三纲之所繋,不可不早正,故因其始嫁而一之于诸侯女归之辞焉。若曰:往之女家,必敬必戒,常礼不可紊也。愚按:后世公主出嫁,无王姬执妇道之风,莫不庸奴其夫,虽尚主者极有才名,而势屈于崇贵,吞悲茹气,无所逃诉,故

译【鲁庄王十年】十一年【齐桓公三年,晋缗侯二十六年,卫惠公十七年,蔡哀侯十二年,郑厉公十八年,子仪十一年,曹庄公十九年,陈宣公十年,杞靖公二十一年,宋闵公九年,秦武公十五年,楚文公七年】春季,周历正月。○夏季五月戊寅日,鲁庄公在鄑地打败了宋国的军队【鄑,音子斯。《左传》记载:宋国因为乘丘之战的缘故,所以入侵我国,鲁庄公率军抵御,宋军还未列好阵势就迫近攻击,在鄑地打败了他们。《谷梁传》说:国内的事不记载“战”,只举其大事。杜预说:鄑,是鲁国的地方。张氏说:宋军两次来犯,两次战败,兵祸随即波及他们的国君,鲁国虽然两次获胜,国家也因战争而困顿了。王氏说:宋国战败却不知惩戒,鲁国战胜却不知停止,他们滥用武力的行为太严重了。经文记载了“日”,是为了表示谨慎。我按:〇说入侵我国,经文不书“侵”,与长勺之战的意义相同】○秋季,宋国发生大水灾【《左传》记载:宋国大水灾,鲁庄公派使者去慰问,说:“上天降下淫雨,损害了祭祀的谷物,怎么能不慰问呢?”宋国使者回答说:“我确实不敬,上天降下灾难,又让您担忧,拜谢您的慰问。”《谷梁传》说:高低处都有水灾称为“大水”】

凡是外国的灾祸,如果来告急就记载【本陆氏辨疑,杜预说因为鲁庄公派使者去慰问所以记载】所说的灾祸,是指危害百姓和物资的,如水灾、火灾、兵祸、寇乱等。诸侯对于邻国有救济病痛、救助急难的道义,那么来告急是符合礼制的,而不可以不慰问【张氏说:连年交战,怨恨不废礼,大概是古意尚存而未泯灭】所以四国同遭灾祸,许国不去慰问,君子因此知道许国会最先灭亡【见《左传》昭公十八年】凡是记载灾祸,显示《春秋》有警惕天戒、体恤民间疾苦的心意,这是王者做的事【刘氏说:怪异现象,是上天用来谴责君主,使其修德的,所以怪异出现就应当内自省而已,不是等待外部的,不应当告急,告急就是失礼;失礼就记载。灾祸,是危害百姓和物资的。诸侯对于邻国固有救济病痛、救助急难的道义,这是等待外部的,不可不慰问,慰问是符合礼制的;符合礼制就记载。《公羊传》说:外国的灾祸不记载,除非波及我国。按《春秋》内视本国而外视诸夏,如果水灾波及鲁国,自然可以记载鲁国的灾祸,没有必要详记宋国而略记我国。《谷梁传》说:外国的灾祸不记载,这为什么记载?因为是王者的后代。不对,杞国也是王者的后代,未曾记载其灾祸,为什么呢】

冬季,王姬嫁到齐国【《左传》记载:齐侯来迎娶共姬】

按周朝制度,王姬嫁给诸侯,车马服饰不降低其丈夫的等级,只比王后低一等【《诗经·召南·何彼秾矣》小序,朱熹传:周王的女儿姓姬,所以叫王姬。王姬虽然嫁给诸侯,但其车马服饰制度与其他国家的夫人不同,极言其尊贵显赫。郑玄说:比王后低一等,指车乘用厌翟,勒面绘缯,服饰用褕翟】,礼仪也很隆重。《春秋》的大义是尊君抑臣,它记载王姬下嫁,为什么与列国的女子用同样的措辞而不加区别呢?回答说:阳主动而阴顺从【去声,《诗经·郑风·羔羊》小序】,丈夫先行而妻子跟随【《士昏礼》:宾客出门,妻子跟随,新郎乘坐他的车先行】,这是天理。阐述天理以训诫后世,那么即使是尊贵的王姬,她应当遵守妇道,与公侯大夫士庶人的女儿有什么不同呢?所以舜作为平民,娶帝尧的两个女儿,而记载说她们“嫔”于虞【见《尧典》注,嫔,妇也,使她们在虞氏家行妇道】,西周的王姬嫁给齐侯【据《诗经》称齐侯之子】,也遵守妇道,成就肃雍之德【同上,《召南》小序】,其诗说:“曷不肃雍,王姬之车”【雍,诗作雝,朱熹〇肃,敬也;雝,和也。说这为何肃肃而敬、雍雍而和呢?是王姬的车。大概王姬如此尊贵显赫,却不敢挟贵以骄其夫家,所以看见她的车的人知道她能敬且和以行妇道】。自秦朝以后,尤其想要尊君抑臣以治理天下,却不得其道,以至于认为列侯尚【尊也】公主【《初学记》:周末以天子嫁女于诸侯,使诸侯同姓者主之,始谓之公主,秦因之。汉制:帝女为公主,姊妹为长公主,诸王女为翁主】,使男事女,丈夫屈从于妻子,颠倒了阴阳之位,所以王阳条奏世务,指出这是过失【《前汉书·王吉传》:吉字子阳,上疏言汉家列侯尚公主,诸侯则国人承翁主,使男事女,夫屈于妇,逆阴阳之位,故多女乱。宣帝以其言迂阔,不甚〇异】,而长乐王回也认为这种弊端导致父母不敢养育【许六反,下同】他们的儿子,公婆不敢养育他们的媳妇【宋王回,字深父,福州长乐人,举进士不仕,隐居著述】。推究其本意,虽然想要尊君抑臣以治理天下,但使人伦在上层悖乱,风俗在下层败坏,这又怎么能算是治理呢【去声】?流弊至此,然后才知道《春秋》记载王姬与诸侯之女同词而不加区别,垂训的意义重大了【髙氏说:鲁公不可主齐国的婚事,所以重而重见之。王氏说:主襄公的婚事,其罪大,所以记载详细;主桓公的婚事,其罪小,所以记载简略。张氏说:王姬即齐侯的夫人,王姬是也。鲁国与齐国为仇,但已易世,所以齐侯来迎不书,只书王姬之归而已。王女下嫁,无异于诸侯之女适人者,盖夫妇之道乃三纲之所系,不可不早正,故因其始嫁而一之于诸侯女归之辞焉。若曰:往之女家,必敬必戒,常礼不可紊也。我按:后世公主出嫁,无王姬执妇道之风,莫不庸奴其夫,虽尚主者极有才名,而势屈于崇贵,吞悲茹气,无所逃诉,故

晋人有无事取官府之说。至六朝其失尤甚,江斆尚临海公主譲婚表有云:制勒甚于仆▯,则其敝可知矣。春秋书王姬之归,与诗相表里,实万世之法也。○陆氏曰:公谷皆云志其过我也。按:书其归为鲁主婚尔,谷梁他处即云为之中者归之,与此自相反矣】

译晋代有“无事取官府”的说法。到了六朝时期,这种弊端更加严重,江斆在《尚临海公主让婚表》中说:“朝廷的强制命令比对待奴仆还要严厉”,那么它的弊病就可以知道了。《春秋》记载王姬出嫁,与《诗经》相互印证,确实是万世的法则。○陆氏说:《公羊传》和《谷梁传》都说是为了记载鲁国的过错。按:记载王姬出嫁,只是为了表明鲁国为主婚人罢了,《谷梁传》在其他地方就说“作为中间人的人送她回去”,这与前面的说法自然相互矛盾了。

【巳庄王十亥五年崩】十有二年【齐桓四晋缗二十三衞惠十八蔡哀十三郑厉十九子仪十二曹庄二十陈宣十一杞靖三十二宋闵十弑秦武十六楚文八】春王三月纪叔姬归于▯【音▯公羊传隠之也其国亡矣啖氏曰非嫁而归故加纪字何氏曰▯不繋齐者时齐听后五庙故国之】庄公四年纪侯去国【至此九年】叔姬至此始归于▯者纪侯方卒故叔姬至此然后归尔归者顺词以宗庙在▯归奉其祀也【叔姬虽伯姬之娣然诸侯夫人既卒则次妃摄治内事故叔姬虽媵妾当奉纪之祭祀】鲁为宗国妇人有来归之义纪既亡矣不归于鲁【家氏曰夫死无子而终于父母家者非正也终于夫家正也】所谓全节守义不以亡故而亏妇道者也【杜氏曰叔姬全守节义以终妇道故繋之纪贤之也】鲁人髙其节义恩礼有加焉【愚按当时必有馈问吊葬之礼故史策録之】是故其归于▯其卒其葬史册悉书夫子修经存而弗削使与卫之共【音恭】姜同垂不朽【诗鄘柏舟小序共姜自誓也卫世子共伯蚤死其妻守义父母欲夺而嫁之誓而弗许】为后世劝若夏侯令女曹爽之弟妇也寡居守志父母欲夺而嫁之誓而弗许而曰曹氏全盛之时尚欲保终况今衰亡何忍弃之【魏志曹爽传注夏侯文寜女名令女妻爽弟文叔文叔蚤死家欲嫁之以刀截两耳居止常依爽爽诛曹氏尽死文寜以曹氏无遗类兾其意沮使人风之令女以刀断鼻或曰夫家夷防已尽守此欲谁为哉令女曰仁者不以盛衰改节义者不以存亡易心云云禽兽之行吾岂为乎】闻者为之感动其闻叔姬之风而兴起者乎【刘氏曰纪侯之殁不书叔姬何以得书春秋因叔姬之行以明纪季之以▯入齐非利之也凡欲存国耳,试使纪季见宗国之危,析地以求利,此邾庶其、莒牟夷何异?春秋当絶之矣。张氏曰:叔姬、伯姬之娣,隠七年归于纪者,伯姬既死,叔姬实摄内事,而能不以国之存亡贰其事,君子之心,不以身之荣悴变其奉宗庙之志,故必归于▯以终其身。易曰:「眇能视,利幽人之贞」,于叔姬见之矣。春秋可不録其本末,以示妇道之正乎?陈氏曰:纪亡矣,曷为谓之纪?叔姬存纪也。国灭而复见者,善辞也。是故纪亡,书纪叔姬;陈亡,书陈灾。○刘氏曰:谷梁云「国而曰归,此邑也」,其曰归何也?吾女也,失国喜得其所,故言归尔,非也。邑何故不得言归乎?▯者,纪之别也,纪音叔姬之家也。人归其家,可不曰归乎?以谓喜得其所乃言归何哉?家氏曰:公羊谓「归于▯者,归于其叔」,叔其可归乎?盖纪之宗庙在焉,义当归也。愚按:或谓叔姬归于叔,非其所归乱也。夫叔姬归于▯,▯乃纪五庙之所在,叔姬之归以奉祭祀,而非归于纪季也。夏侯令女之依爽与叔姬正同,岂可亦责之依其伯乎?春秋书内女,惟纪叔姬、宋伯姬録本末甚详,非贤而得若是乎】

夏四月。○秋八月甲午,宋万弑其君防,及其大夫仇牧【防公作接。左传:乘丘之役,公以金仆姑射南宫万,公右歂孙生▯之。宋人请之,宋公蕲之曰:“始吾敬子,今子鲁囚也,吾弗敬子矣。”病之。宋万弑闵公于蒙泽,遇仇牧于门,批而杀之,遇大宰督于东宫之西,又杀之。公羊传:“及者何?累也。弑君多矣,舍此无累者乎?孔父、荀息皆累也,舍孔父、荀息无累者乎?”曰:“有,有则此何以书?贤也。何贤乎仇牧?万搏闵公,絶其脰。仇牧闻君弑,趋而至,遇之于门,手劒而叱之。万臂摋仇牧,碎其首,齿着乎门阖。仇牧可谓不畏强御矣。”谷梁传:“书及,以尊及卑也。仇牧闲也】

君弑而大夫死于其难【乃旦反下同】春秋书之者,其所取也。大夫死于弑君之难,而有不书者【徒人费、石之纷如、孟阳死于齐防之弑,荡意诸死于宋昭之弑,贾举、州绰、邴师、公孙敖、封具、铎父、防伊、娄堙死于齐荘之弑,皆不书】故知孔父、牧息皆所取也。夫仇牧可谓不畏强御矣,然徒杀其身,不能执贼,无益于事也,亦足取乎?食焉不避其难【哀十五子路曰云云】义也。徒杀其身,不能执贼,亦足为求利焉而逃其难者之训矣。何名为无益哉?夫

译【庄王十年崩】鲁庄公十二年【齐桓公四年,晋缗公二十三年,卫惠公十八年,蔡哀侯十三年,郑厉公十九年,子仪十二年,曹庄公二十年,陈宣公十一年,杞靖公三十二年,宋闵公十年被弑,秦武公十六年,楚文公八年】,春季,周历三月,纪叔姬回到〇地。【〇音“公”。《公羊传》认为这是隐讳的说法,因为她的国家已经灭亡了。啖氏说,她不是出嫁后回娘家,所以加上“纪”字。何氏说,〇地不隶属于齐国,是因为当时齐国听从了五庙的建议,所以保留了这个国家的名称。】庄公四年,纪侯离开国家【到此时已经九年】,叔姬到这时才开始回到〇地。这是因为纪侯刚刚去世,所以叔姬到这时才回去。所谓“归”,是顺从的措辞,因为宗庙在〇地,她回去是为了侍奉祭祀。【叔姬虽然是伯姬的陪嫁妹妹,但诸侯的夫人去世后,次妃就代理治理内务,所以叔姬虽然是陪嫁妾室,也应当侍奉纪国的祭祀。】鲁国是宗国,妇女有回到宗国的道理。纪国既然已经灭亡,她不回到鲁国,【家氏说,丈夫去世没有儿子,最终死在父母家是不正常的,死在夫家才是正常的。】这就是所谓的保全节操、坚守道义,不因国家灭亡而亏欠妇道。【杜氏说,叔姬保全并坚守节义,以终了妇道,所以将她系于纪国,是赞美她。】鲁国人推崇她的节义,恩惠和礼遇格外丰厚。【我按:当时一定有馈赠、问候、吊唁、安葬的礼节,所以史册记载了这件事。】因此,她回到〇地,她的去世,她的安葬,史册都详细记载。孔子修订《春秋》,保留而没有删削,使她与卫国的共姜一同流传不朽。【《诗经·鄘风·柏舟》小序说:共姜自我发誓。卫世子共伯早死,他的妻子坚守道义,父母想强迫她改嫁,她发誓不允许。】作为后世的劝诫,就像夏侯令女,曹爽的弟媳,寡居坚守志向,父母想强迫她改嫁,她发誓不允许,说:“曹氏全盛的时候,我还想保全始终,何况现在衰亡,怎么忍心抛弃他们?”【《魏志·曹爽传》注:夏侯文宁的女儿名叫令女,嫁给曹爽的弟弟曹文叔。曹文叔早死,家里想让她改嫁,她用刀割掉两只耳朵。居住时常常依靠曹爽。曹爽被诛杀,曹氏全部死尽。夏侯文宁因为曹氏没有遗留的人,希望她心意沮丧,派人暗示她。令女用刀割断鼻子。有人说:“夫家夷灭殆尽,守在这里想给谁看呢?”令女说:“仁人不因盛衰改变节操,义人不因存亡改变心意。禽兽的行为,我怎么做得出来?”】听到的人都被她感动。那些听说叔姬的风范而兴起的人,大概就是这样吧。【刘氏说,纪侯去世不记载,叔姬为什么能记载?《春秋》因为叔姬的行为,来表明纪季将〇地献给齐国,不是为了利益,而是想保存国家。试问,如果纪季看到宗国危险,分割土地以求利,这与邾庶其、莒牟夷有什么区别?《春秋》应当断绝他们。张氏说:叔姬是伯姬的陪嫁妹妹,隐公七年嫁给纪国。伯姬死后,叔姬实际代理内务,能够不因国家的存亡而改变自己的职责。君子的心,不因自身的荣辱改变侍奉宗庙的志向,所以一定要回到〇地以终其身。《易经》说:“目力微弱但能视物,利于幽居者的贞正”,在叔姬身上可以看到。《春秋》能不记录她的始末,以显示妇道的正当吗?陈氏说,纪国灭亡了,为什么还称她为纪叔姬?叔姬保存了纪国。国家灭亡后又出现,是善意的措辞。所以纪国灭亡,记载纪叔姬;陈国灭亡,记载陈灾。刘氏说,《谷梁传》说“国家而说‘归’,这是邑”,为什么说“归”呢?我们的女儿,失去国家,喜得其所,所以说“归”,这是不对的。邑为什么不能说“归”呢?〇地,是纪国的别称,是纪叔姬的家。人回到自己的家,难道不能说“归”吗?认为喜得其所才说“归”,这是什么道理?家氏说,《公羊传》认为“归于〇,是归于她的叔父”,叔父可以归吗?大概是因为纪国的宗庙在那里,道义上应当回去。我按:有人说叔姬归于叔父,不是她应当归的地方,是混乱的。夫叔姬归于〇,〇是纪国五庙的所在地,叔姬回去是为了侍奉祭祀,而不是归于纪季。夏侯令女依靠曹爽与叔姬正相同,难道也可以责备她依靠她的伯父吗?《春秋》记载本国的女子,只有纪叔姬、宋伯姬记录始末非常详细,不是贤德的人能得到这样的待遇吗】

夏季,四月。秋季,八月甲午日,宋万弑杀了他的君主宋闵公,以及他的大夫仇牧。【闵公作“接”。《左传》:乘丘之战,宋公用金仆姑箭射南宫万,宋公右边的歂孙生挡箭。宋人请求释放他,宋公请求说:“起初我尊敬你,现在你是鲁国的囚犯,我不再尊敬你了。”南宫万怨恨。宋万在蒙泽弑杀闵公,在门口遇到仇牧,击打并杀死了他,在东宫西边遇到大宰督,又杀死了他。《公羊传》:“‘及’是什么意思?是连累。弑君的人很多,除了这个没有连累的吗?孔父、荀息都连累了,除了孔父、荀息没有连累的吗?”回答说:“有,有,那么这里为什么记载?因为贤德。仇牧有什么贤德?宋万搏打闵公,折断他的脖子。仇牧听说君主被弑,快步赶到,在门口遇到他,手持剑呵斥他。宋万用手臂击打仇牧,打碎他的头,牙齿嵌在门扇上。仇牧可以说是不畏强暴了。”《谷梁传》:“记载‘及’,是以尊及卑。仇牧是贤人。】

君主被弑,大夫死于这场灾难,【“乃”字反切,下同】《春秋》记载它,是因为它所选取的。大夫死于弑君之难,有不记载的【徒人费、石之纷如、孟阳死于齐桓公被弑,荡意诸死于宋昭公被弑,贾举、州绰、邴师、公孙敖、封具、铎父、防伊、娄堙死于齐庄公被弑,都不记载】,所以知道孔父、仇牧、荀息都是所选取的。仇牧可以说是不畏强暴了,然而只是杀死了自己,不能抓住贼人,对事情没有益处,也值得选取吗?享受俸禄不躲避灾难,【哀公十五年,子路说……】是道义。只是杀死了自己,不能抓住贼人,也足以成为那些为了求利而逃避灾难的人的教训了。为什么说没有益处呢?夫

审事物之重轻者,权也。权重轻而处之得其宜者,义也。大【音泰】宰督亦死于闵公之难,削而不书者,身有罪也【桓二督弑殇公】惠伯死于子恶之难,亦削而不书者,非君命也【文十八襄仲杀子恶以君命召惠伯,其宰止之曰:“入必死。”惠伯曰:“死君命可也。”宰曰:“若君命则死,非君命何聴入?”杀而埋之。通旨董卓召皇甫嵩往见,执而亡,汉与惠伯同死,不得其所也。使知春秋之义,则不往可也】召忽死于子纠之难,孔子比于匹夫匹妇之谅,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者,所事不正也【据子纠不当立】崔杼弑君,晏平仲曰:“人有君而人弑之,吾焉【于防反下同】得死之而焉得亡之?”君子不以是罪晏子者,齐庄公不为社稷死,而晏子非其私昵之臣也【见左传防二十五年】若仇牧、荀息立乎人之本朝,执国之政,而君见弑,不以其私也,虽欲勿死,焉得而勿死?圣人书而弗削,以为求利焉而逃其难者之劝也。惟此义不行,然后有视弃其君犹土梗【庄子田子方篇“真土梗耳”,注:“土梗,土人也,遭雨则壊】弁髦【左传昭九“岂如弁髦而因以敝之”,注:“童子垂髦,始冠三加成礼而弃其始冠】曾莫之省,而三纲絶矣【愚按春秋褒死节之臣,所以为千万世事君者之劝,后世春秋之义不行是,以乱贼簒弑,而将相大臣,皆党恶朋凶,恬不之耻。如汉王舜等之事王莽,魏王沈、王业之事司马昭,晋傅亮、谢晦等之事刘裕,宋褚渊、王俭之事萧道成,唐张文蔚、杨渉等之事朱温,甚至如冯道歴事五代,皆任公师之贵,不以为辱,而反以为荣。比明皇之象、昭宗之猿,而有愧矣。岂非所谓弃其君如土梗、弁髦而莫之省乎?○王氏曰:据左氏,宋公相蕲之后,万病其言而肆恶。古者贤君待其臣以礼,出入起居,罔有不钦,则戏谑之谈,意外之忧,何由至哉?闵公反此,所以及祸也。临川吴氏曰:公羊言庄公获万,舍诸宫中,数月然后归之,反为大夫于宋。万有力无徳,战败免罪已幸矣,又以之为大夫。宋闵用人如此,其遭弑自取之也】

译审察事物的轻重,这是权变。根据权变来衡量轻重并处理得恰当,这是义。大宰督也死在闵公的祸难中,被削去名字而不记载,是因为他自身有罪(桓公二年,督弑杀殇公)。惠伯死在子恶的祸难中,也被削去名字而不记载,是因为那不是君主的命令(文公十八年,襄仲杀子恶,以君主的命令召见惠伯,他的家臣阻止他说:“进去必定死。”惠伯说:“为君主的命令而死是可以的。”家臣说:“如果是君主的命令就死,不是君主的命令为什么要听从而进去?”于是杀了他并埋掉。通旨:董卓召皇甫嵩去见,抓住他后逃脱,汉朝与惠伯同死,不得其所。如果知道春秋的大义,就不去就可以了)。召忽死在子纠的祸难中,孔子把他比作匹夫匹妇的固执诚信,自缢在沟渠中而无人知晓,是因为他所侍奉的人不正当(根据子纠不应当被立为君)。崔杼弑杀君主,晏平仲说:“人有君主而别人弑杀了他,我哪里能替他死,又哪里能逃亡呢?”君子不因此责备晏子,是因为齐庄公不是为社稷而死,而晏子也不是他的私昵之臣(见《左传》襄公二十五年)。如果像仇牧、荀息那样立于君主的大朝,执掌国家的政事,而君主被弑杀,不是因为私情,即使想不死,怎么能不死呢?圣人记载而不削去名字,是为了劝勉那些为了求利而逃避祸难的人。只有这种大义不施行,然后才有把抛弃君主看得像土偶、帽带一样,竟然没有人反省,而三纲断绝了(我按:《春秋》褒奖为节义而死的臣子,是为了千万世侍奉君主的人的劝勉,后世《春秋》的大义不施行,因此乱贼篡弑,而将相大臣,都党同邪恶、朋比为凶,恬不知耻。如汉王舜等侍奉王莽,魏王沈、王业侍奉司马昭,晋傅亮、谢晦等侍奉刘裕,宋褚渊、王俭侍奉萧道成,唐张文蔚、杨涉等侍奉朱温,甚至像冯道历事五代,都担任公师的高位,不以为辱,反而以为荣。比起明皇的象、昭宗的猿,还有愧色。这难道不是所说的抛弃君主像土偶、帽带而没有人反省吗?○王氏说:根据《左氏》,宋公相蕲之后,万怨恨他的话而肆意作恶。古代贤明的君主以礼对待臣子,出入起居,没有不恭敬的,那么戏谑的谈话,意外的忧患,从哪里产生呢?闵公相反,所以招致祸患。临川吴氏说:《公羊》说庄公捕获万,把他安置在宫中,几个月后才放他回去,反而让他做大夫在宋国。万有力无德,战败免罪已经侥幸了,又让他做大夫。宋闵用人如此,他遭弑杀是自取的了)

冬十月,宋万出奔陈【左传:立子防,羣公子奔萧,公子御说奔亳,南宫牛、猛获帅师围亳,萧叔大心及戴、武、宣、穆、庄之族以曹师伐之,杀南宫牛于师,杀子游于宋,立桓公,猛获奔卫,南宫万奔陈】按《左氏》:宋万弑闵公于蒙泽【杜氏曰:宋地】奔陈【范氏曰:宋乆不讨贼,致令得奔;孙氏曰:万八月弑君,十月方出奔,是宋之臣子缓于讨贼】宋人请万于陈以赂,陈人使妇人饮【于鸩反,下同】之酒,而以犀革裹之,宋人醢【音海】万。然则贼已讨矣,曷为不书“陈人杀万而葬闵公”乎【据州吁、无知已杀,则卫桓、齐防皆书葬】夫天下之恶一也【左传》:卫石祁子曰:“天下之恶一也,恶于宋而保于我,保之何补】陈人不以万为贼而纳之,又受宋人之赂而使妇人饮之酒,是与贼为党,非政刑也。特书“万出奔陈”而“闵公不葬”,以着陈人与贼为党之罪,而不能正天讨,其法严矣。故曰:“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陈氏曰:向也合四国之君而后华督免于讨,今万得奔陈,自是无讨贼者矣;张氏曰:陈容其奔,罪已大矣,受赂而后归之,与所谓“杀其人,污其宫而潴焉”之意,何其异哉;临川吴氏曰:陈人当如昔年之执州吁者以执万,今乃受其奔,是为逆贼之逋逃主也。宋臣虽能逐贼而立君,然贼既逸去后始得而诛之,视石碏讨州吁之义,则有愧矣,故不言“宋人杀万”】。愚按:《春秋》书“逆贼出奔”,一以责国人之失贼,一以责邻国之不当受也。陈人既受贼,及贪贿,而后以狙诈戮之,则非天讨矣。庆父弑闵公奔莒,莒人亦受赂而后归之,及境而缢,事与此同,盖亦不能正天讨,故闵公亦不书葬也。里克、甯喜皆已杀,而卓剽不葬,盖晋、卫讨乱臣不以其罪,而又不以君礼葬卓剽也。蔡般未讨而蔡景书葬,乃变例而责诸侯之不能讨贼也。考经之上下文与经之前后事,而其义见矣。属辞比事,春秋教也。此之谓也】

  【庚僖王子元年】十有三年【齐桓五晋缗二十四衞惠十九蔡哀十四郑厉二十子仪十三曹庄二十一陈宣十二杞靖二十三卒宋桓公御说元年秦武十七楚文九】春齐侯宋人陈人蔡人邾人防于北杏【齐侯谷作齐人左传防于北杏以平宋乱谷梁传是齐侯宋公也其曰人何也始疑之何疑焉桓非受命之伯也将以事授之者也举人众之辞也杜氏曰北杏齐地】

桓何以及四国之微者防?是宋公邾子也【桓率诸侯以平宋乱,宋公决不以微者防,邾小国尤不敢以微者防公侯】然则何以称人?春秋之世,以诸侯而主天下防盟之政,自北杏始,其后宋襄、晋文、楚庄、秦穆交主夏盟,迹此而为之者也【五伯注见首卷进表下】桓非受命之伯【孙氏曰:周礼九命作伯,得専征诸侯,若五伯者皆非命伯,召伯赐齐侯命,尹氏策命晋侯,春秋皆不録之,故孟子曰:三王之罪人】诸侯自相推戴以为盟主,是无君矣,故四国称人以诛始乱,正王法也【杨氏辨要:春秋之世,以诸侯而主天下防盟之政,由北杏之防始;以大夫而主天下防盟之政,由文七年扈之盟始;以诸侯主天下之政,诸侯之无王也,诸侯无天子之命而自相推戴,桓公为盟主,圣人苟不贬于其始,则后世迹此而乱,故独书齐侯,而宋、陈、蔡、邾之君皆称人,则无王命而推齐侯为伯之罪着矣。厥后宋防、晋文、楚庄交争天下之盟主,而王道絶者,袭桓之故也。永嘉吕氏曰:方伯图之未兴也,列国诸侯更相吞噬,间有若郑庄、齐僖之流,虽能雄长于一时,而终未能执伯主之柄,天下纷纷莫之统一,然心犹知有周也。及伯图既兴,则翕然唯伯主之为听,下以号令诸侯,上以胁制天子,一时气势声熖赫奕,中国頼以少事,自是王命浸微矣。是故有北杏之防,则有幽之盟;有幽之盟,而后有葵丘之盟,则宰周公在防矣。然犹未也,至温之防,则天王实狩焉。比事以观,而善恶自见矣】齐侯称爵,其与之乎?上无天子,下无方伯,有能防诸侯,安中国,而免民于左衽【而审反】则虽与之可也。诛诸侯者正也,

译冬季十月,宋国的万出逃到陈国。【《左传》记载:宋国立子防为君,众位公子逃往萧地,公子御说逃往亳地,南宫牛、猛获率领军队包围亳地,萧叔大心联合戴、武、宣、穆、庄五族的族人,借曹国的军队讨伐他们,在军中杀死了南宫牛,在宋国杀死了子游,拥立桓公,猛获逃往卫国,南宫万逃往陈国】。按照《左氏传》的说法:宋万在蒙泽弑杀了闵公。【杜预说:蒙泽是宋国的地名】,然后逃往陈国。【范氏说:宋国长久不讨伐弑君之贼,导致他得以出逃;孙氏说:南宫万在八月弑君,十月才出逃,这说明宋国的臣子讨伐贼人迟缓】。宋国人用财物向陈国请求引渡南宫万,陈国人派妇人给南宫万喝下毒酒,并用犀牛皮包裹他的尸体,宋国人将南宫万剁成肉酱。既然弑君之贼已经讨伐,为什么《春秋》不记载“陈国人杀了南宫万并安葬闵公”呢?【根据州吁、无知已被杀死的先例,卫桓公、齐襄公都记载了安葬】。天下的罪恶是一样的。【《左传》记载:卫国的石祁子说:“天下的罪恶是一样的,在宋国作恶却庇护在我这里,庇护他有什么补益?”】陈国人不把南宫万当作弑君之贼而接纳他,又接受宋国人的贿赂才让妇人给他喝毒酒,这是与贼人同党,不符合政令刑罚的原则。特意记载“南宫万出逃到陈国”而“闵公不记载安葬”,是为了彰显陈国人与贼人同党的罪过,以及不能执行上天讨伐的正义,其法度是严厉的。所以说:“《春秋》编定后,乱臣贼子感到恐惧。”【陈氏说:过去是联合四国国君之后,华督才免于讨伐,现在南宫万得以逃往陈国,从此就没有讨伐贼人的人了;张氏说:陈国容许他出逃,罪过已经很大了,接受贿赂后才将他交出,这与所谓“杀其人,污其宫而潴焉”的意思,有什么不同呢?临川吴氏说:陈国人应当像昔年拘捕州吁那样拘捕南宫万,现在却接受他的出逃,这是成为逆贼的窝主。宋国的臣子虽然能驱逐贼人并拥立新君,但贼人逃脱后才得以诛杀,与石碏讨伐州吁的道义相比,是有愧的,所以不记载“宋国人杀了南宫万”】。我按:《春秋》记载“逆贼出逃”,一是为了责备国人未能及时捉拿贼人,二是为了责备邻国不应当接纳贼人。陈国人既然接纳了贼人,又贪图贿赂,然后用欺诈手段杀害他,这就不是上天的讨伐了。庆父弑杀闵公逃往莒国,莒国人也是接受贿赂后才将他交出,在到达边境时将其缢死,事情与此相同,大概也是不能执行上天讨伐的正义,所以闵公也不记载安葬。里克、甯喜都已被杀,而卓子不记载安葬,大概是因为晋国、卫国讨伐乱臣没有依据其罪行,又不以君主的礼仪安葬卓子。蔡般未被讨伐而蔡景侯却记载安葬,这是变例,用来责备诸侯不能讨伐贼人。考察经文上下文与前后事件,其意义就显现了。通过连缀文辞、比较事件,这就是《春秋》的教化。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庚年,僖公之子元年】十三年【齐桓公五年,晋缗公二十四年,卫惠公十九年,蔡哀侯十四年,郑厉公二十年,子仪十三年,曹庄公二十一年,陈宣公十二年,杞靖公二十三年去世,宋桓公御说元年,秦武公十七年,楚文公九年】。春季,齐侯、宋人、陈人、蔡人、邾人在北杏会盟。【《左传》:在北杏会盟,以平定宋国的动乱。《谷梁传》:这是齐侯和宋公。为什么称“人”呢?开始怀疑他。怀疑什么呢?桓公不是受命为霸主的人,而是将要授予他事务的人。举用众人之辞。杜预说:北杏是齐国的地名】。

桓公为什么能与四国的微弱诸侯会盟?这是宋公和邾子。【桓公率领诸侯平定宋国动乱,宋公决不会以微弱诸侯的身份与会盟,邾是小国,尤其不敢以微弱诸侯的身份与会盟公侯】。那么为什么称“人”呢?春秋时代,由诸侯主持天下的会盟政事,从北杏开始,后来宋襄公、晋文公、楚庄王、秦穆公相继主持华夏的盟会,都是效法这个做法的。【五霸注见首卷进表下】。桓公不是受命为霸主的人。【孙氏说:《周礼》九命作伯,可以专征诸侯,像五霸这样的人都不是受命的伯,召伯赐齐侯命,尹氏策命晋侯,《春秋》都不记录,所以孟子说:他们是三王的罪人】。诸侯互相推戴以为盟主,这是无视君主了,所以四国称“人”以诛讨开始作乱者,这是为了端正王法。【杨氏《辨要》:春秋时代,由诸侯主持天下的会盟政事,从北杏之会开始;由大夫主持天下的会盟政事,从文公七年扈之盟开始;由诸侯主持天下的政事,是诸侯无视王权的表现,诸侯没有天子的命令而互相推戴,桓公为盟主,圣人如果不贬斥其开端,那么后世效法此例就会作乱,所以单独书“齐侯”,而宋、陈、蔡、邾的国君都称“人”,那么没有王命而推举齐侯为霸主的罪过就显明了。后来宋襄公、晋文公、楚庄王争夺天下的盟主,王道断绝,是沿袭桓公的缘故。永嘉吕氏说:方伯图谋尚未兴起时,列国诸侯互相吞并,间或有像郑庄公、齐僖公这样的人,虽然能雄长于一时,但最终未能执掌霸主的权柄,天下纷乱无人统一,但心里还知道有周天子。等到霸业图谋兴起,就一致听从霸主,下以号令诸侯,上以胁迫天子,一时气势声威显赫,中原赖以稍得安宁,从此王命逐渐衰微了。所以有北杏之会,就有幽之盟;有幽之盟,而后有葵丘之盟,那么宰周公就在会盟中了。然而还不止于此,到了温之会,那么天王实际是去巡狩了。比较事件来观察,善恶自然显现】。齐侯称爵位,是赞许他吗?上无天子,下无方伯,有能会盟诸侯,安定中原,而使百姓免于沦为夷狄风俗的,那么即使赞许他也可以。诛伐诸侯的是正义,

与桓公者权也【陈氏曰:春秋非主兵,皆序爵也,于是序齐于宋之上,而独爵齐,将子齐以伯也。晋文之简曰:晋侯、齐师、宋师、秦师,皆始伯之辞也。自是无特相防者矣。髙氏曰:「齐桓始谋合诸侯,皆人之,而独举齐爵,抑扬之辞也。」自此执郑詹,伐山戎,执辕涛涂,二十余年不与齐桓以爵】或曰:「桓公始平宋乱,遂得诸侯,故四国称人,言众与之也【家氏曰:「齐桓创伯以平宋乱,春秋与之,齐侯书爵,褒之也。诸侯书人,着众望之所同属也。周衰,王纲凌夷,诸侯恣擅,齐桓能以尊王室,正诸夏,攘僣窃为事故,春秋予之也。」张氏曰:「王政不行,乱贼得志强暴肆行,天下思得贤伯之兴,齐桓一防,而宋、陈、蔡、邾并来受命,可见天下归之,几如水之就下。然桓公苟能于宋万初弑君之时举兵讨之,则不劳告谕,而天下翕然宗齐矣】

译与桓公者权也【陈氏说:《春秋》不主张用兵,都是按照爵位排列的,在这里把齐国排在宋国之上,并且单独称齐国的爵位,是将要推举齐桓公为霸主的缘故。晋文公时的简册记载说:晋侯、齐师、宋师、秦师,这都是开始尊奉霸主的言辞。从此以后就没有特别互相防备的了。高氏说:‘齐桓公开始谋划会合诸侯,都称他们为“人”,而单独举出齐国的爵位,这是抑扬之辞。’从此以后,拘禁郑詹,讨伐山戎,拘禁辕涛涂,二十多年不给予齐桓公爵位】有人说:‘桓公开始平定宋国的动乱,于是得到诸侯的拥戴,所以四个国家称“人”,是说众人归附他【家氏说:‘齐桓公开创霸业以平定宋国的动乱,《春秋》赞许他,齐侯书写爵位,是褒奖他。诸侯书写“人”,是显明众人期望所共同归属的。周朝衰微,王纲败坏,诸侯放纵专权,齐桓公能够尊崇王室,匡正中原各国,抵御僭越窃位之事,所以《春秋》赞许他。’张氏说:‘王政不行,乱臣贼子得志,强暴肆意横行,天下渴望贤明霸主的兴起,齐桓公一次会盟,宋、陈、蔡、邾都来接受命令,可见天下归附他,几乎像水往低处流一样。然而桓公如果能在宋万刚弑君的时候举兵讨伐,那么就不必劳烦告谕,而天下就会一致尊奉齐国了】

夏六月,齐人灭遂【左传》防于北杏,遂人不至,齐人灭遂而戍之;《谷梁传》不日,微国也。杜氏曰:遂国在济北蛇丘县东北。张氏曰:蛇丘属汉泰山郡隧乡,故遂国也。愚按:今属济寜路钜野县】

灭国之与见灭罪孰为重?取国而书灭,夺人土地,使不得有其民人;毁人宗庙,使不得奉其祭祀。非至不仁者,莫之忍为。见灭而书灭,亡国之善词,上下之同力也【公羊僖五】其亦不幸焉尔。语有之曰:「兴灭国,继絶世,天下之民归心焉【南轩张氏曰:兴灭国,不欲忘其先之功徳也;继絶世,不忍坠人之宗祀也】今乃灭人之国而絶其世,罪莫重矣。齐人灭遂,其称人微者尔。凡书灭者,不待再贬而恶已见【音现家氏曰:遂人不防北杏,固为有罪,然未至于可灭也。伯者假公义以济私欲,灭谭矣,又灭遂,不过为拓土开疆之计。春秋于三年之间,聫书二灭,以着齐桓之罪,功过不相掩也。髙氏曰:齐桓未见救中国之功,而示威小国以灭之,以胁大国,圣人深责之】

秋七月○冬公防齐侯盟于柯【古何反】左传始及齐平也公羊传桓之盟不日其防不致信之也其不日何以始乎此庄公将防乎桓谓曹子曰寡人之生则不若死矣曹子曰然则君请当其君臣请当其臣庄公曰诺于是防乎桓庄公升坛曹子手劒而从之管子进曰君何求乎曹子曰城壊压竟君不图与管子曰然则君将何求曹子曰愿请汶阳之田管子顾曰君许诺桓公曰诺曹子请盟桓公下与之盟已盟曹子摽劒而去之要盟可犯而桓公不欺曹子可雠而桓公不怨桓公之信着乎天下自柯之盟始焉谷梁传曹刿之盟也信齐侯也桓盟虽内与不日信也杜氏曰柯齐之阿邑张氏曰今东平府东阿县】始及齐平也【孙氏曰公不及北杏之防桓公既灭遂惧其见讨故盟于此王氏曰柯齐地而言公防则此防本齐侯之意也】世雠而平可乎于传有之敌惠敌怨不在后嗣【左传文六防骈曰前志有之云云宣十八臧宣叔曰当其时不能治也后之人何罪】鲁于襄公有不共戴天之雠当其身则释怨不复而主王姬狩于禚防伐卫同围郕纳子纠故圣人详加讥贬以着其忘亲之罪今易世矣而桓公始合诸侯安中国攘僣乱尊天王乃欲修怨怒邻而危其宗社可谓孝乎故长勺之役専以责鲁而柯之盟公与齐侯皆书其爵则以为释怨而平可也【张氏曰鲁庄自齐桓入国屡与之战虽一再胜而齐方修军政以图伯鲁有见伐之虞至此始及齐平公谷所载曹子之事齐桓捐小利以收鲁容或有之皆霸术也但公羊言之过其实耳】或称齐襄公复九世之雠而春秋贤之信乎【公羊庄四】以仲尼所书柯之盟其辞无贬则复九世之雠而春秋贤之者妄矣其诸传【柱恋反】者借襄公事以深罪鲁庄当其身而释怨耶【朱子语问:庄公与齐桓防盟,春秋不讥。曰:凡事贵谋始。庄公亲见襄公杀其父,既不能复雠,反与之燕防,又为之主婚。岂特不能复而已?既亲与雠人如此,到桓公时,又自隔一重了,如何更责他去报?见雠在面前不曾报得,更欲报之于其子若孙?非惟事有所不可也,自做得没气势。又况齐桓公率诸侯尊周室,以义而举。庄公虽欲不赴其盟防,岂可得哉?事又当权个时势义理轻重。若桓公无事自来召诸侯,庄公不赴可也。今桓公名为尊王室,若庄公不赴,非是叛齐,乃叛周也。愚按:公羊称齐襄复九世之雠,则失之过。庄公当其身释怨不复,则失之不及。今考桓公至定公才八世,而夫子相定公防齐侯于夹谷,安得谓九世犹可复雠乎?春秋于禚之狩,人齐侯以贬公;于溺防伐卫,贬不书公子;于围郕,讳不书公,屡加贬絶,则复雠之责至矣。故柯之盟不复致贬,诚以齐桓倡伯尊王,安夏顾不可以区区不能报之寡弱,召其危辱,以获戾于先君也。圣人轻重之权衡,岂不深切着明也哉?○赵氏曰:公羊云云。按:桓公未尝侵鲁地,及盟后未尝归鲁田。庄公与齐襄犹欢好不絶,不应至桓公却生雠怨】

【辛僖王丑二年】十有四年【齐桓六晋缗二十五卫惠二十蔡哀十五郑厉二十一子仪十四弑曹庄二十二陈宣十三杞共公元年宋桓二秦武十八楚文十】

译夏六月,齐国人灭掉了遂国。《左传》记载:在北杏会盟时,遂国人没有参加,齐国人于是灭掉遂国并派兵驻守;《谷梁传》认为不记载具体日期,是因为遂国是个小国。杜预说:遂国位于济北郡蛇丘县东北。张氏说:蛇丘属于汉代泰山郡的隧乡,所以是遂国。我按:现在属于济宁路钜野县。

灭掉别国与被灭掉,哪种罪责更重?夺取别国而史书称“灭”,是掠夺别人的土地,使其不能拥有那里的百姓;毁坏别人的宗庙,使其不能进行祭祀。如果不是极其不仁的人,没有人忍心这样做。被灭掉而史书称“灭”,是亡国的委婉说法,表明上下同心协力。这也太不幸了。古语说:“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天下的百姓就会归心。”南轩张氏说:复兴灭亡的国家,是不想忘记祖先的功德;延续断绝的世系,是不忍心让人家的宗庙祭祀断绝。现在却灭掉别人的国家并断绝他们的世系,没有比这更重的罪过了。齐国人灭掉遂国,称“人”只是表示遂国微小罢了。凡是史书记载“灭”的,不需要再次贬斥,其恶行已经显现。家氏说:遂国人没有参加北杏之会,固然有罪,但还没有达到可以被灭的程度。霸主假借公义来满足私欲,灭了谭国,又灭了遂国,不过是扩张领土的计划。《春秋》在三年之间连续记载两次“灭”,以彰显齐桓公的罪过,功过不能相互掩盖。高氏说:齐桓公还没有看到拯救中原国家的功劳,却向小国示威并灭掉它们,以此胁迫大国,圣人对此深加责备。

秋七月。冬,鲁庄公与齐桓公在柯地会盟。《左传》说:这是开始与齐国讲和。《公羊传》说:桓公的盟誓不记载日期,是因为这次会盟没有达成信任。为什么不记载日期?从这次开始。庄公将要与桓公会盟,对曹刿说:“我活着还不如死了。”曹刿说:“那么请国君面对国君,臣下面对臣下。”庄公说:“好。”于是与桓公会盟。庄公登上盟坛,曹刿手持剑跟随。管仲上前说:“国君想要什么?”曹刿说:“城墙倒塌压到了边境,国君不打算处理吗?”管仲说:“那么国君想要什么?”曹刿说:“希望请求汶阳的田地。”管仲回头说:“国君答应了吗?”桓公说:“答应了。”曹刿请求结盟,桓公走下盟坛与他结盟。结盟后,曹刿挥剑离去。胁迫下的盟誓可以违背,但桓公不欺骗;曹刿可以结仇,但桓公不怨恨。桓公的诚信昭著于天下,是从柯地之盟开始的。《谷梁传》说:曹刿的盟誓,是信任齐侯。桓公的盟誓虽然在国内不记载日期,但也是诚信的。杜预说:柯是齐国的阿邑。张氏说:现在东平府东阿县。开始与齐国讲和。孙氏说:鲁公没有参加北杏之会,桓公已经灭了遂国,害怕被讨伐,所以在此结盟。王氏说:柯是齐地,而说“公防”,则这次会盟本是齐侯的意思。世代仇敌而讲和,可以吗?传记中有这样的话:“敌对的恩惠与怨恨,不在后代子孙。”《左传》文公六年,骈曰:前志有这样的话;宣公十八年,臧宣叔说:当时不能治理,后来的人有什么罪?鲁国对于襄公有不共戴天的仇恨,当庄公在位时,就释放怨恨不再报复,反而主持王姬在禚地狩猎,会盟讨伐卫国,共同围攻郕国,接纳子纠,所以圣人详细加以讥讽贬斥,以彰显他忘记亲仇的罪过。现在改朝换代了,而桓公开始会合诸侯,安定中原,排斥僭越混乱,尊崇天王,却想要修好怨恨、威胁邻国而危害自己的宗庙社稷,这能叫孝吗?所以长勺之战专门用来责备鲁国,而柯地之盟,鲁公与齐侯都记载他们的爵位,则认为释放怨恨而讲和是可以的。张氏说:鲁庄公自从齐桓公进入鲁国,屡次与他作战,虽然一两次胜利,但齐国正在整顿军政以图霸业,鲁国有被讨伐的担忧,至此才开始与齐国讲和。《公》《谷》所载曹子之事,齐桓公舍弃小利以收服鲁国,或许有之,都是霸术。但《公羊传》说得过于夸张。有人说齐襄公报了九世之仇而《春秋》认为他是贤能的,是真的吗?《公羊传》庄公四年。根据仲尼所记载的柯地之盟,其言辞没有贬斥,那么说报了九世之仇而《春秋》认为他是贤能的就是荒谬的了。那些传述者借襄公的事来深罪鲁庄公,当他在位时释放怨恨不报复吗?朱子语录问:庄公与齐桓公会盟,《春秋》不讥讽。回答说:凡事贵在谋划开始。庄公亲眼看见襄公杀了他的父亲,既不能报仇,反而与他宴饮会盟,又为他主持婚礼。岂止是不能报仇而已?既然亲自与仇人如此亲近,到桓公时,又隔了一代,怎么还能责备他去报仇?仇人在面前不曾报仇,更想报仇于他的子孙?不仅事情上不可能,自己也显得没气势。何况齐桓公率领诸侯尊崇周王室,以义举行事。庄公虽然不想赴他的盟会,难道可以吗?事情应当权衡时势义理的轻重。如果桓公无事自来召集诸侯,庄公不赴可以。现在桓公名义上是尊崇王室,如果庄公不赴,不是背叛齐国,而是背叛周王室。我按:《公羊传》称齐襄公报了九世之仇,就失之过分。庄公当他在位时释放怨恨不报复,就失之不及。现在考察桓公到定公才八世,而孔子相助于定公在夹谷会齐侯,怎么能说九世还可以报仇呢?《春秋》在禚地狩猎,称“人齐侯”以贬斥庄公;在溺地会盟讨伐卫国,贬斥不书“公子”;在围攻郕国时,避讳不书“公”,屡次加以贬斥断绝,那么报仇的责任就尽了。所以柯地之盟不再加以贬斥,确实是因为齐桓公倡导霸业尊崇周王,安定华夏,不可以因为区区不能报仇的弱小,招致危险侮辱,从而获罪于先君。圣人轻重的权衡,难道不是深切明显吗?赵氏说:《公羊传》云云。按:桓公未曾侵犯鲁国土地,结盟后未曾归还鲁国田地。庄公与齐襄公还欢好不绝,不应到桓公时却产生仇怨。

【辛僖王丑二年】十四年【齐桓公六年,晋缗公二十五年,卫惠公二十年,蔡哀公十五年,郑厉公二十一年,子仪十四年被杀,曹庄公二十二年,陈宣公十三年,杞共公元年,宋桓公二年,秦武公十八年,楚文公十年】

春,齐人、陈人、曹人伐宋【左传:宋人背北杏之防,诸侯伐宋,取成而还。程子传:春秋之法,将尊师众曰“某帅师”,将卑师众曰“某师”,将卑师少曰“某人”,将尊师少曰“某伐某”。齐自管仲为政,庄十一年而后未尝兴大众也,其赋于诸侯亦寡矣。终管仲之身,四十年息养天下,厚矣。惟救郉称师,讥其次也。至于秦、晋使之不竞而已,不强致也。是以其功卑而易成】宋人背【音佩】北杏之防【临川吴氏曰:北杏之防,齐侯本以定宋君之位,而宋即背之,盖假仁义非诚心,故人心不孚也】诸侯伐宋【杜氏曰:经书“人”,传言“诸侯”者,緫众国之称。张氏曰:陈、曹皆宋之隣,不动逺国,简便之规模也】其称“人”者,将【去声,下同】卑师少也。齐自管仲得政,灭谭之后,二十年间未甞遣大夫为主将,亦未甞动大众出侵伐【十三年灭遂,十五年伐郳,十六年伐郑,十九年伐我,二十年伐戎,二十六年伐徐,二十八年伐卫救郑,三十年降鄣,闵元年救邢,二年迁阳,僖四年伐陈侵陈,七年伐郑,十七年伐英氏,皆称“人”。惟次聂、北城、邢伐厉书“师”,救徐书“大夫”,其余侵蔡、伐楚、伐郑、围新城、伐北戎皆书爵,则君自行耳。伐山戎书“人”,独非将卑师少者,以遇鲁济献防书“齐侯”故也】盖以制用兵而赋于民薄矣,故能南摧强楚,西抑秦、晋,天下莫能与之争也。或以为贬齐称“人【髙邮孙氏曰:灭遂至迁阳皆贬称“人】误矣【通旨问:桓公南征北伐,不闻劳民,而兵食足者,何策?曰:以春秋考之,管仲相桓公数十年,未尝动大众出征伐,亦未尝命大夫为将帅,此足食足兵之本也】

译春季,齐国人、陈国人、曹国人攻打宋国。【《左传》说:宋国人违背了北杏之盟的约定,诸侯攻打宋国,达成和解后返回。程子传解释:《春秋》的笔法,将领尊贵且军队众多称为“某帅师”,将领卑贱但军队众多称为“某师”,将领卑贱且军队稀少称为“某人”,将领尊贵但军队稀少称为“某伐某”。齐国自从管仲执政以来,自庄公十一年以后未曾大规模兴兵,对诸侯征收的赋税也很少。在管仲的一生中,四十年让天下休养生息,恩德深厚。只有救援邢国时称“师”,是讥讽其驻扎的次序。至于秦国、晋国,只是让它们无法争强罢了,并不强行压制。因此它的功业看似卑微却容易成就】。宋国人违背【音佩】北杏之盟的约定【临川吴氏说:北杏之盟,齐侯本意是为了安定宋君的地位,而宋国随即违背,大概是假借仁义而非诚心,所以人心不服】。诸侯攻打宋国【杜氏说:经文书写“人”,传文中说“诸侯”,是总称众多国家。张氏说:陈、曹都是宋国的邻国,不调动远方的国家,这是简便的规模】。这里称“人”,是因为将领卑贱且军队稀少。齐国自从管仲掌握政权,在灭掉谭国之后,二十年间未曾派遣大夫担任主将,也未曾动员大量民众出征侵伐【十三年灭遂,十五年伐郳,十六年伐郑,十九年伐鲁,二十年伐戎,二十六年伐徐,二十八年伐卫救郑,三十年降鄣,闵公元年救邢,二年迁阳,僖公四年伐陈侵陈,七年伐郑,十七年伐英氏,都称“人”。只有驻扎在聂、北城、邢以及伐厉时书“师”,救徐时书“大夫”,其余侵蔡、伐楚、伐郑、围新城、伐北戎都书爵位,那是国君亲自出征。伐山戎书“人”,唯独不是因为将领卑贱军队稀少,是因为遇到鲁国在济水献防,书“齐侯”的缘故】。大概是因为节制用兵而对百姓征收的赋税微薄,所以能够向南挫败强大的楚国,向西抑制秦国、晋国,天下没有人能与他争锋。有人认为这是贬低齐国所以称“人”【高邮孙氏说:从灭遂到迁阳都是贬称“人”】,这是错误的【《通旨问》:桓公南征北伐,没听说劳民伤财,而兵粮充足,是什么策略?回答说:根据《春秋》考察,管仲辅佐桓公数十年,未曾动员大量民众出征讨伐,也未曾任命大夫为将帅,这正是足食足兵的根本】。

夏单伯防伐宋

  隠公四年诸侯伐郑翚帅师防伐则再举宋陈蔡卫四国之名今诸侯伐宋而单伯防伐不复【扶又反】再举三国之名何也宋人背北杏之防合诸侯而伐之者齐桓公也防伐者无贬焉故其辞平主谋伐郑而欲求宠于诸侯以定其位者州吁也防之者党逆贼矣故其词繁而不杀疾之也再举而列书者甚疾四国之词也言之不足故再言之而圣人之情见矣【孙氏曰桓以诸侯伐宋本不期鲁鲁自畏桓故使单伯防伐髙氏曰非既约而后期与袁侨如防同张氏曰鲁自盟柯已平于齐而未从其役故因齐讨宋命上卿帅师往防示从伯之意齐桓方兴理势当从固异于翚防宋殇党乱贼伐无罪矣故书防伐而不再叙诸国也○刘氏曰公羊云后防也按伐宋之时鲁本不预谋后闻乃遣大夫往防耳非后期也谷梁云防事之成也与公羊相似愚按左氏云齐请师于周单伯防之故治左氏者皆以单伯为周大夫今考成十六年十七年尹子单子三防伐郑不书防伐又况定四年▯云刘文公合诸侯伐楚而经仍书公防刘子诸侯侵楚今既称卑伯防伐则单伯为鲁大夫明矣】

秋七月荆入蔡【左传】蔡哀侯为莘故绳息妫以语楚子楚子如息以食入享遂灭息以息妫归生堵敖及成王焉未言楚子问之对曰吾一妇人而事二夫縦弗能死其又奚言楚子以蔡侯灭息遂伐蔡七月楚入蔡谷梁传其曰荆州举之也州不如国国不如名名不如字张氏曰息之亡蔡之入皆哀侯致之蔡自防邓惧楚之后非但不为桑土牖户之谋而以妇人之故再召楚师始则身虏继以国破楚熊赀兴兵以恱妇人是时齐桓伯业未成遂致其横行淮汉寖及中国也王氏曰荆虏献舞归今又入蔡四邻不能救方伯不复问小国附盟主果何恃乎书以病齐桓也吕氏曰入春秋以来蔡尝从王伐郑则修勤王之职也防于邓盟于折防于曹则犹交诸侯之玉帛也伐郑伐戴伐卫则犹同诸侯兵车之防也自败莘以来五年再被荆师哀侯蒙尘不返而蔡之臣子甘为楚向齐桓倡伯仅一从北杏之防自是折而从楚防伐防盟皆不与矣是故召陵加师仅足以得楚人之屈服而不能革蔡人从楚之心齐桓既没楚成抗衡盟齐防盂围宋则蔡莫不偕至至于晋文城濮之战楚既大创蔡始改图晋之三防黾勉周旋晋文既殁而中国之盟防蔡复不与厥貉之次遂挟楚穆为窥宋之谋郤缺栾书伐之侵之而不从也晋悼复伯列国悚然听命而蔡安于楚之宇下郑人侵蔡获司马燮而楚复为蔡仇郑终悼公之世亦不能得蔡也厥后再从楚伐郑宋虢之防公孙归生实序于列国大夫之上楚防防申及再伐吴蔡灵皆从之是中国诸侯折而从楚者莫如蔡之先其坚于事楚者莫如蔡之甚也般之杀有之用庐之封蔡之存亡废兴皆宅命于楚蔡朱东国之废置又制于楚之谗臣矣蔡昭受拘三年不胜其辱质爱子以请晋而召陵之役晋人求货,而辞蔡;诸侯侵楚无功,而楚人围蔡益暴。柏举之战,假手于吴以释憾,而楚昭报复,使疆于江汝之间。蔡之倾覆是惧,谋徙州来,哭墓而迁。君臣相残,以及公孙翩之祸。迄春秋之后,终为楚所并。弃同即异之谬,其害岂浅浅哉】○冬,单伯防齐侯、宋公、卫侯、郑伯于鄄【单,音善;鄄,音绢。《左传》防于鄄,宋服故也。《谷梁传》复同防也。杜氏曰:鄄,卫地,东郡鄄城。张氏曰:今濮州鄄城县。愚按:鄄城县今属东昌路。薛氏曰:齐之先乎诸侯,长之也。髙氏曰:诸侯伐宋逾时不解,至是宋公始服,而为此防。临川吴氏曰:春,齐、陈、曹三国伐宋,其夏,鲁单伯方往防伐时,宋已成,而三国还师,故冬而单伯促防齐、宋之君以结成,而卫、郑之君亦来防也。○刘氏曰:《左氏》见周有单子,遂误以单伯亦为周大夫。凡王人出防诸侯,无不序公侯之上者,宰周公、刘子之类是也。杜氏为之饰说,欲证单伯必为周人,非解经之体】

  【壬僖王寅三年】十有五年【齐桓七晋缗二十六衞惠二十一蔡哀十六郑厉二十二曹庄二十三陈宣十四杞共二宋桓三秦武十九楚文十一】春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防于鄄【左传复防焉齐始霸也谷梁传复同防也张氏曰传谓始霸指诸侯始定而言然鲁未信服是后宋人犹或主兵卫郑未免

译夏季,单伯会合诸侯讨伐宋国。

隐公四年,诸侯讨伐郑国,翚率领军队会合讨伐,于是再次列举宋、陈、蔡、卫四国的名称。如今诸侯讨伐宋国,而单伯会合讨伐,不再列举三国名称,为什么呢?宋国人违背了北杏的盟约,会合诸侯讨伐他们的是齐桓公,会合讨伐没有贬斥的意思,所以用词平和;主谋讨伐郑国而想向诸侯求取宠幸以安定自己地位的是州吁,会合讨伐的人是结党附逆贼了,所以用词繁复而不简略,这是深恶痛绝他们的表现。再次列举并分列书写的,是极其痛恨四国的用词。言语不足以表达,所以再次提及,圣人的情感就显现出来了。【孙氏说:桓公率领诸侯讨伐宋国,本来没有约定鲁国,鲁国自己畏惧桓公,所以派遣单伯会合讨伐。髙氏说:不是已经约定而后来迟到吗?与袁侨会合讨伐相同。张氏说:鲁国自从柯地结盟已经与齐国讲和,而没有跟随他们的军事行动,所以趁着齐国讨伐宋国,命令上卿率领军队前往会合讨伐,表示顺从霸主的意愿。齐桓公正在兴起,情理势态应当顺从,这确实不同于翚会合讨伐宋殇公、党同乱贼讨伐无罪者的情况,所以记载会合讨伐而不再次叙述各国。○刘氏说:《公羊传》说是后来会合。按讨伐宋国的时候,鲁国本来没有参与谋划,后来听说才派遣大夫前往会合,并不是迟到。《谷梁传》说是会合讨伐的事成功了,与《公羊传》相似。我按《左传》说齐国向周王室请求军队,单伯会合讨伐,所以研究《左传》的人都把单伯当作周大夫。现在考察成公十六年、十七年尹子、单子三次会合讨伐郑国,不记载会合讨伐,何况定四年?○说刘文公会合诸侯讨伐楚国,而《春秋》仍然记载公会合刘子,诸侯侵犯楚国。现在既然称卑伯会合讨伐,那么单伯是鲁国大夫就明显了。】

秋季七月,荆国侵入蔡国。【《左传》:蔡哀侯因为莘地战败的缘故,用绳索捆绑息妫来告诉楚子。楚子前往息国,以进食为名进入享宴,于是灭掉息国,带着息妫回国,生了堵敖和成王。没有说楚子询问她,回答说:我一个妇人侍奉两个丈夫,即使不能死节,又能说什么呢?楚子因为蔡侯灭掉息国,于是讨伐蔡国。七月,楚国侵入蔡国。《谷梁传》:说荆国,是举其州名。州不如国,国不如名,名不如字。张氏说:息国的灭亡,蔡国的被侵入,都是哀侯导致的。蔡国自从鄘地会盟、害怕楚国之后,不仅不做修筑城墙、加固门户的谋划,反而因为妇人的缘故再次招来楚军。起初自身被俘,接着国家破败。楚熊赀兴兵取悦妇人,这时齐桓公的霸业尚未成就,于是导致楚国在淮汉之间横行,逐渐波及中原。王氏说:荆国俘虏献舞回国,现在又侵入蔡国,邻国不能救援,方伯不再过问,小国依附盟主究竟依靠什么呢?记载此事是为了批评齐桓公。吕氏说:侵入,自《春秋》以来,蔡国曾经跟随周王讨伐郑国,那么是修习勤王的职责;在鄘地会盟,在折地结盟,在曹地会盟,那么还是交往诸侯的玉帛;讨伐郑国、讨伐戴国、讨伐卫国,那么还是共同诸侯兵车的会盟。自从莘地战败以来,五年内两次遭受楚军,哀侯蒙受耻辱没有返回,而蔡国的臣子甘心做楚国的向导。齐桓公倡导霸业,仅仅一次跟随北杏的会盟,从此折服而跟随楚国,会合讨伐、会合结盟都不参与了。所以召陵增加军队,仅仅足以使楚国人屈服,而不能改变蔡国人跟随楚国的决心。齐桓公死后,楚成公抗衡,盟会于齐,会盟于盂,包围宋国,那么蔡国没有不一起到的。至于晋文公城濮之战,楚国已经大受挫折,蔡国才开始改变计划,晋国的三次会盟,勉强周旋,晋文公死后,中原的盟会,蔡国又不参与了。厥貉的会盟,于是挟持楚穆王作为窥探宋国的谋略,郤缺、栾书讨伐他们、侵犯他们,他们也不服从。晋悼公再次称霸,各国惊恐听命,而蔡国安于楚国的统治之下。郑国人侵犯蔡国,抓获司马燮,而楚国又为蔡国的仇敌。郑国直到悼公的时代,也不能得到蔡国。后来再次跟随楚国讨伐郑国、宋国、虢国的会盟,公孙归生实际上位列各国大夫之上。楚国在防地、申地会盟,以及再次讨伐吴国,蔡灵公都跟随了。所以中原诸侯折服而跟随楚国的,没有比蔡国更早的;坚持侍奉楚国的,没有比蔡国更厉害的。般杀死有之,用庐被封,蔡国的存亡废兴都取决于楚国的命令。蔡朱东国的废置又受制于楚国的谗臣了。蔡昭公被拘禁三年,受不了耻辱,用爱子作为人质请求晋国,而召陵的战役,晋国人求取财物,却推辞蔡国;诸侯侵犯楚国没有功效,而楚国人包围蔡国更加暴虐。柏举之战,借吴国之手来发泄怨恨,而楚昭王报复,使蔡国在江、汝之间强大。蔡国害怕倾覆,谋划迁徙到州来,哭着迁葬祖墓。君臣互相残杀,以至于公孙翩的祸患。直到春秋之后,最终被楚国吞并。抛弃同好而亲近异类的错误,它的危害难道轻微吗?】○冬季,单伯在鄄地会合齐侯、宋公、卫侯、郑伯。【单,音善;鄄,音绢。《左传》:在鄄地会盟,是因为宋国顺服了。《谷梁传》:再次会盟。杜氏说:鄄,是卫国的地方,东郡鄄城。张氏说:现在的濮州鄄城县。我按:鄄城县现在属于东昌路。薛氏说:齐国在诸侯之前,是尊长他们的意思。髙氏说:诸侯讨伐宋国过了很长时间没有解除,到这时宋公才顺服,而举行这次会盟。临川吴氏说:春季,齐、陈、曹三国讨伐宋国,夏季,鲁国单伯正前往会合讨伐,当时宋国已经平定,而三国撤军,所以冬季单伯催促会合齐、宋的君主以结成盟约,而卫、郑的君主也来会盟。○刘氏说:《左传》看到周朝有单子,于是错误地把单伯也当作周大夫。凡是王人出访会合诸侯,没有不排在公侯之上的,宰周公、刘子之类就是这样。杜氏为他粉饰解说,想要证明单伯一定是周人,这不是解释经文的体例。】

【壬僖王寅三年】十五年【齐桓公七年,晋缗公二十六年,卫惠公二十一年,蔡哀侯十六年,郑厉公二十二年,曹庄公二十三年,陈宣公十四年,杞共公二年,宋桓公三年,秦武公十九年,楚文王十一年】春季,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在鄄地会盟。【《左传》:再次会盟,齐国开始称霸。《谷梁传》:再次会盟。张氏说:传文说开始称霸,是指诸侯开始安定而言,然而鲁国尚未信服,此后宋人有时还主持军事,卫、郑未免……

复叛盖齐霸骎骎向定诸侯之心犹未一也襄陵许氏曰十三年十四年防至是又防三合诸侯而不盟以示重慎是以盟则众信莫敢渝也杜氏曰陈国小每盟防皆在卫下齐桓始伯楚亦始强陈介于二大国而为三恪故齐桓自此年进之以在卫上遂终于春秋愚按是后惟召陵侵楚序卫下盖陈在防称子故也】○夏夫人姜氏如齐【襄陵许氏曰鄄之再防鲁尚未从桓公未能比近无以示逺务求合于鲁是以受文姜以昭亲亲而齐鲁之交卒合然而礼坊一失夫人复啓越竟之恣遂成如莒之奸张氏曰文姜播恶齐防之世不如齐八年矣至此复知齐桓公欲求鲁好以定伯业而不之拒岂非未闻行一不义虽得天下不为之法乎此孔门所以不道霸者春秋特书以累桓也】○秋宋人齐人邾人伐郳【郳公作儿音郳左传诸侯为宋伐郳】

译复叛,大概是因为齐国的霸业虽然迅速趋向安定,但诸侯的心意尚未统一。襄陵许氏说:十三年、十四年在防地会盟,到这时又在防地会盟,三次会合诸侯却不结盟,以显示慎重,因此一旦结盟,众人信服,没有人敢违背。杜氏说:陈国弱小,每次会盟都在卫国之下,齐桓公刚开始称霸,楚国也开始强大,陈国介于两大国之间,作为三恪之一,所以齐桓公从这一年提升陈国地位,排在卫国之上,直到春秋结束都是如此。我按:此后只有召陵侵楚时,陈国排在卫国之下,大概是因为陈国在防地会盟时称子爵的缘故。○夏季,夫人姜氏前往齐国。襄陵许氏说:鄄地第二次会盟时,鲁国尚未顺从,桓公未能亲近鲁国,无法以此显示对远方的影响,致力于与鲁国和好,所以接纳文姜,以彰显亲爱亲属之道,于是齐鲁之间的交往最终和好。然而礼制的堤防一旦失守,夫人便再次开启越境放纵的行为,最终酿成如莒那样的奸情。张氏说:文姜在齐桓公称霸时期散布恶行,不如齐国八年时那样,到这时才明白齐桓公想要谋求与鲁国友好以安定霸业,却不加以拒绝,难道是没有听说“做一件不义的事,即使得到天下也不做”的准则吗?这就是孔门不称道霸者的原因,《春秋》特意记载此事以连累桓公。○秋季,宋国人、齐国人、邾国人攻打郳国。【郳,公作儿音。郳,左传记载诸侯为宋国攻打郳国】

伯【与霸同,后仿此】者之先,诸侯専征也,非伯者而先诸侯主兵也【杜氏曰:宋主兵,故序齐上班,序上下以国大小为次,征伐则主兵为先,春秋之常也。张氏曰:小邾,宋之附庸,不服,宋桓公为宋伐之,齐桓霸体未全,正此役为宋而兴,宋序齐上,亦犹伐宋之师,邾人为道,而序郑之上也】此齐桓之师,何以序宋下?犹未成乎伯也。二十七年同盟于幽,天下与之,然后成乎伯矣【刘氏曰:当是时,桓未成乎伯,未成乎伯而伐人,犹诸侯之相伐也,诸侯之相伐则必推主兵者上之,是以宋先序蜀。杜氏曰:齐桓内不能率诸侯以朝天子,外不能攘暴乱以救中国,为宋讨一附庸以求其服从,斯徳之小乎。愚按:石氏谓郳有二,郳▯来乃小邾国,三国伐郳,乃宋之附庸,今考伐郳而后经不书郳,惟书小邾城,成周之役,经书小邾人,而宋仲几曰:郳吾役也。昭二十年传称郳申,杜氏云小邾穆公子,必有所据,则郳为小邾明矣】

郑人侵宋【左传:郑人间之,而侵宋。张氏曰:间诸侯伐郳而侵宋,不诚服齐,以背二鄄之防。郑之反覆于齐、楚之间,盖始于此,故书“侵”以恶之】

  侵伐之义三传不同【公羊觕者曰侵精者曰伐谷梁苞人民殴牛马曰侵斩树木壊宫室曰伐】左氏曰有钟鼓曰伐无钟鼓曰侵先儒或非其说以为声罪致讨曰伐无名行师曰侵【陆氏曰凡师称罪致讨曰伐无名行师曰侵据左氏之说则齐侯侵蔡晋侯侵楚之类皆用大师而总数国若无钟鼔何以行师又狄师亦有称伐者岂是能有钟鼓乎则左氏之例非矣公羊以谓深者为精浅者为觕前后有侵师至破其国伐师不深者殊多则公羊之例又非矣谷梁云云齐桓伐楚不战而服无壊宫室伐树木之事又岂二百四十二年行师悉皆如此暴乱乎则知谷梁亦非也】未有以易之者也然考诸五经皆称侵伐在易谦之六五曰利用侵伐征不服也书之泰誓曰我武惟▯侵于之疆诗之皇矣曰依其在京侵自阮疆周官大司马以九伐之法正邦国而曰贼贤害民则伐之负固不服则侵之【郑氏注伐者兵入其境侵之者兵加其境而已】而以为无名行师可乎【愚按陆淳谓不言罪名但行杀掠非谓师出无名然语辞未明有以啓后人之疑也】然则或曰侵或曰伐何也声罪致讨曰伐潜师掠境曰侵声罪者鸣钟击鼓整众而行兵法所谓正也潜师者衘枚卧鼓出人不意兵法所谓竒也【国语备钟鼔声其罪也袭侵无声为蹔事也愚按侵伐二字必皆当时行师之名故虽外域亦书伐而霸者之兵亦书侵其义之是非系乎其事之得失不以是为褒贬也然有当书伐而书侵当书侵而书伐者春秋之变例也】

  冬十月

【癸僖王卯四年】十有六年【齐桓八晋武公称三十八年衞恵二十二蔡哀十七郑厉二十三曹庄二十四陈宣十五杞共三宋桓四秦武二十楚文十二】春王正月。○夏宋人齐人卫人伐郑【南北争郑于是始」《左传》诸侯伐郑宋故也。孙氏曰:「郑背鄄之两防侵宋故齐桓帅诸侯伐之。齐序宋下与伐郳同。」张氏曰:「伐郑不止为宋而已,盖郑不服则诸侯之心未一也。」襄陵许氏曰:「中国诸侯宋为大,既为之服郳,又为之报郑,宋盖自是与齐为一,宋亲而中国诸侯定矣。」家氏曰:「郑突以庶簒嫡,昭得返国,突复据栎以逼之,昭以弑死,突之为也。齐桓始伯,当声突旧恶,请于王以正其罪,宣示逺近以警羣听,今为宋而伐郑,非名也。」愚按:此伐郑与二十六年伐徐皆以齐序宋下,齐未成乎伯而宋犹主兵也】○秋荆伐郑【左传》郑伯自栎入,缓告于楚,楚伐郑及栎。」师氏曰:「自桓公之立而荆为中国患矣,十年败蔡师,十四年又入蔡,今复伐郑而桓不能讨,圣人详书之以累桓也。」王氏曰:「齐方图伯,楚亦寖强,北侵不已,陈蔡郑许适当其冲,郑之要害尤在所先,中国得郑则可以拒楚,楚得郑则可以窥中国,故郑者齐楚必争之地也。自是郑被兵于中国者三十有九,于楚者二十,春秋备书以见中外之盛衰焉】○冬十有二月防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滑伯滕子同盟于幽【公作公防,许男下,公谷有曹伯。」

译伯者(霸主)之先,是诸侯专主征伐,并非霸主而先于诸侯主兵【杜氏说:宋国主兵,所以排在齐国上面,排列上下以国家大小为次序,征伐则以主兵者为先,这是《春秋》的常例。张氏说:小邾,是宋国的附庸,不服从,宋桓公为宋国讨伐它,齐桓公霸业未成,正是为此役为宋国而起,宋国排在齐国上面,也如同讨伐宋国的军队,邾人做向导,而排在郑国上面一样】这是齐桓公的军队,为什么排在宋国下面?因为还未能成为霸主。二十七年同盟于幽,天下归顺他,然后才成为霸主【刘氏说:当时,桓公未能成为霸主,未能成为霸主而讨伐别人,还如同诸侯之间的相互讨伐,诸侯之间的相互讨伐则必定推举主兵者排在上面,所以宋国先于齐国。杜氏说:齐桓公对内不能率领诸侯朝见天子,对外不能抵御暴乱以拯救中原,为宋国讨伐一个附庸以求其服从,这是小德。我按:石氏认为郳有两个,郳〇来是小邾国,三国讨伐郳,是宋国的附庸,现在考证讨伐郳之后经书不记载郳,只记载小邾城,成周的战役,经书记载小邾人,而宋仲几说:郳是我的役使。昭公二十年的传称郳申,杜氏说是小邾穆公的儿子,必定有所依据,那么郳是小邾就明白了】

郑国人侵犯宋国【《左传》:郑国趁诸侯讨伐郳的机会,侵犯宋国。张氏说:趁诸侯讨伐郳而侵犯宋国,不诚心服从齐国,以违背两次鄄地会盟的盟约。郑国在齐、楚之间反复无常,大概从这里开始,所以记载“侵”以表示厌恶】

侵犯和讨伐的意义,三传不同【《公羊传》粗略的说侵犯,精微的说讨伐;《谷梁传》说掠夺人民、驱赶牛马叫侵犯,砍伐树木、毁坏宫室叫讨伐】《左传》说有钟鼓声叫讨伐,没有钟鼓声叫侵犯。先儒有的不认同这种说法,认为声张罪过、致讨叫讨伐,无名出兵叫侵犯【陆氏说:凡是军队声张罪过、致讨叫讨伐,无名出兵叫侵犯。根据《左传》的说法,那么齐侯侵犯蔡国、晋侯侵犯楚国之类,都是动用大军而总领各国,如果没有钟鼓,怎么能出兵?况且狄人的军队也有称为讨伐的,难道是有钟鼓吗?那么《左传》的体例就不对了。《公羊传》认为深的是精微,浅的是粗略,前后有侵犯的军队直到攻破其国,讨伐的军队不深的情况也很多,那么《公羊传》的体例也不对了。《谷梁传》说齐桓公讨伐楚国,不战而服,没有毁坏宫室、砍伐树木的事,又难道二百四十二年的出兵都如此暴乱吗?那么知道《谷梁传》也不对了】没有可以替代它的说法。然而考察五经,都称侵犯和讨伐。《易经》谦卦六五说:利于侵犯讨伐,征讨不服从的。《尚书》泰誓说:我的武力只侵犯他们的疆界。《诗经》皇矣说:依靠他在京,侵犯自阮的疆界。《周官》大司马用九伐之法正邦国,而说:贼害贤人、残害百姓的就讨伐他,负固不服的就侵犯他【郑氏注:讨伐是军队进入其境,侵犯是军队加临其境而已】而认为无名出兵可以吗【我按:陆淳说不言罪名但行杀掠,并非说师出无名,然而语辞不明,有以引起后人的怀疑】那么有的说侵犯,有的说讨伐,为什么呢?声张罪过、致讨叫讨伐,潜师掠境叫侵犯。声张罪过是鸣钟击鼓、整众而行,兵法所谓正;潜师是衔枚卧鼓、出人不意,兵法所谓奇【《国语》说:备钟鼓,声其罪;袭侵无声,为暂事。我按:侵犯和讨伐二字必定都是当时出兵的名称,所以虽然外域也记载讨伐,而霸者的军队也记载侵犯,其义的是非系乎其事之得失,不以此作为褒贬。然而有应当记载讨伐而记载侵犯,应当记载侵犯而记载讨伐的,这是《春秋》的变例】

冬十月

【癸僖王卯四年】十六年【齐桓八年,晋武公称三十八年,卫惠公二十二年,蔡哀公十七年,郑厉公二十三年,曹庄公二十四年,陈宣公十五年,杞共公三年,宋桓公四年,秦武公二十年,楚文公十二年】春王正月。○夏宋人、齐人、卫人讨伐郑国【南北争夺郑国,从这里开始。《左传》:诸侯讨伐郑国,是宋国的缘故。孙氏说:“郑国违背两次鄄地会盟的盟约,侵犯宋国,所以齐桓公率领诸侯讨伐它。齐国排在宋国下面,与讨伐郳相同。”张氏说:“讨伐郑国不仅是为了宋国,大概郑国不服从,那么诸侯的心就不统一了。”襄陵许氏说:“中国诸侯中宋国最大,既为它讨伐郳,又为它报复郑国,宋国大概从此与齐国成为一体,宋国亲近而中国诸侯安定。”家氏说:“郑突以庶子篡夺嫡子,昭公得以返回国家,突又占据栎地以逼迫他,昭公被弑死,是突所为。齐桓公刚开始称霸,应当声张突的旧恶,向天子请示以正其罪,宣示远近以警众听,现在为宋国而讨伐郑国,不是正名。”我按:这次讨伐郑国与二十六年讨伐徐国都以齐国排在宋国下面,齐国未能成为霸主而宋国还主兵】○秋荆国讨伐郑国【《左传》:郑伯从栎地进入,缓向楚国报告,楚国讨伐郑国到达栎地。师氏说:“自从桓公即位,荆国成为中国祸患了,十年败蔡师,十四年又入蔡,现在又讨伐郑国而桓公不能讨伐,圣人详细记载以累桓公。”王氏说:“齐国正图谋称霸,楚国也逐渐强大,北侵不已,陈、蔡、郑、许正当其冲,郑国的要害尤在所先,中国得到郑国就可以抵御楚国,楚国得到郑国就可以窥视中国,所以郑国是齐楚必争之地。从此郑国被中国军队攻击的有三十九次,被楚国攻击的有二十次,《春秋》全部记载以见中外之盛衰】○冬十二月,会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滑伯、滕子,同盟于幽【《公羊传》作公,许男下,《公羊传》《谷梁传》有曹伯。】

《左传》郑成也。「公羊传同盟者何,同欲也。」「谷梁传同者有同也,同尊周也。」「程子传齐桓始伯,仗义以盟,而鲁首畔盟,故讳不称公,上无明王,下无方伯,诸侯交争,齐桓始霸天下与之,故书同。」「杜氏曰滑国都费,河南缑氏县,幽宋地。」「张氏曰滑今滑州。」「薛氏曰许男何以先乎曹滑?大也,非礼班之序也。」「桓公倡伯而乱周班之序,非长诸侯之道也。」】

译《左传》认为这是郑国与诸侯达成和解。《公羊传》说:“同盟是什么意思?是共同的心愿。”《谷梁传》说:“同,是有共同之处,共同尊崇周王室。”程子的传文说:“齐桓公开始称霸,凭借道义来会盟,而鲁国首先背叛盟约,所以隐讳不称‘公’。当时上无圣明的周王,下无方伯,诸侯互相争斗,齐桓公开始称霸,天下都归附他,所以记载为‘同’。”杜氏说:“滑国的都城在费,位于河南缑氏县,是幽宋之地。”张氏说:“滑国就是今天的滑州。”薛氏说:“许男为什么排在曹、滑之前?是因为许国地位大,并非按照礼制的班次顺序。”齐桓公倡导霸业却扰乱了周朝的班次顺序,这不是统领诸侯的正确方法。

防者,公也。不书「公」,讳也【陆氏曰:防,公防也。不书「公」,为公讳也。陈氏岳曰:凡空书「防」某侯,是公自防也。诸侯皆序,非微者明矣】其讳「公」何也?程氏曰:齐桓始霸,仗义以盟,而鲁首叛盟,故讳不称「公」,恶【去声】失信也【据十七年受郑詹】其曰「同盟」何也?程氏曰:上无明王,下无方伯,列国交争,桓公始霸天下,与之,故书「同盟」,志同欲也【何氏曰:同心欲盟也。同心为善,善必成;同心为恶,恶必成,故重而言「同盟」也。愚按:「同盟」之义,论者不同,然实皆不出于《公羊》之说。杜预言服异,盖以《左氏》于幽之盟,一则曰「郑成」,一则曰「陈郑服于新城」,曰「从于楚」者,服于虫牢,于戏曰「郑服也」,于马陵曰「且莒服」,故也。于鸡泽曰「晋为郑服」,故合诸侯于重丘、平丘,曰「齐成」,曰「齐服也」。推是论之,则清丘、断道之讨贰于蒲,以诸侯之贰,皆所以服异于戚,则郑伯听成而郑已服;柯陵、亳北伐郑而同盟,则郑服可知。虚朾则悼公初立,而诸侯新服,也是则因服异而言「同盟」也。谷梁于二幽之盟,皆曰「同尊周」;于新城、断道、鸡泽、平丘,皆曰「同外楚」。杨士勋防谓:鲁庄之世,楚国未强,齐桓初霸,直取「同尊周」而已。鲁文之时,楚人强盛,而中国畏之,新城书「同」,传云「外楚」,则清丘亦是「外楚」,传省文也。举断道以包上下,则虫牢、马陵、蒲之与戚、柯陵、虗朾之类,亦是省文。鸡泽复发传者,楚人转盛,中国外之弥甚,则戏盟、京城、重丘,亦其义也。平丘又重发「外楚」之文,是后中国微弱,不复能「外楚」矣。是则谓晋伯十有四盟,皆为「外楚」,新城发传着其始,平丘发▯着其终,断道、鸡泽举上下以包其余也。文定以诸侯同欲而书「同」,又以恶其反覆而书「同」。二幽、新城、清丘、断道皆云「同欲」,马陵云「同病楚」,柯陵、鸡泽、平丘云「同惧楚」,皆「同欲」也。以例推之,于戚「同欲」讨曹,虗朾「同欲」救宋也。于蒲之盟,罪其失信而寻盟亳北之盟,恶其既同而又叛,皆恶其反覆而书同者也。以例推之,于戏,亦既同而又叛也。惟虫牢,恶其皆不臣;重丘,恶其受赂而不讨贼。即何休所谓“同心为恶,恶必成”者也。谷梁云“尊周外楚”,即所谓“同心为善,善必成”者也。恶其反覆而书同,谓其既同而复异也。杜预言“服异”,谓其昔异而今同也。愚故谓论者不同,皆不出于公羊“同欲”之说也。唐孔氏云“载辞称同”,啖赵谓“盟辞同而无彼此之异”,盖惟其同欲,是以载书同辞也。薛氏又谓“同力乎中国”,亦“同心”之意也。若夫刘原父引殷见曰“同”,谓设方明如方岳之盟,故书“同”。然防九年,楚公子罢戎与郑人同盟于中分;十九年,邾人、郳人、徐人防宋公同盟于虫牢,岂亦能设方明而用殷同之礼乎?新城、虚朾皆大夫与盟,清丘则四国之大夫,当时大夫虽僣,然未必能备天子之礼也。季姬及鄫子遇于防,安得用天子冬见曰“遇”之礼乎?止齐、陈氏、临川、吴氏皆谓“同”者,众辞,列国相与盟而莫适为主。然前此瓦屋恶曹,后此鄟陵、臯鼬,皆莫适为主而不书“同”。齐桓、晋悼皆霸者之盛,不可谓其不专主盟也。或者又谓霸业未盛,霸业既衰则书“同盟”。然齐桓幽之再盟,不可谓霸业未盛;牡丘霸业已衰而不言“同”;晋悼之盛,终始书“同盟”,而祝柯、澶渊,晋霸已衰,皆不书“同”。则霸业之盛衰,固不系于书“同盟”与不书“同盟”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故圣人以信易食。答子贡之问【论语】朱子注:“民无食必死,然无信则虽生亦无以自立,不若死之为安】君子以信易生,重桓王之失【诗兎爰小序】“桓王失信,诸侯背叛,君子不乐其生焉】春秋》之讳“公”与【音预】是盟也,岂不以信之重于生与食乎?先儒或以为不书“公”者,讳与雠盟,误矣【范氏曰:“

译防,就是鲁公。经文中不记载“公”字,是为了避讳。【陆氏说:防,是鲁公防。不记载“公”字,是为了给鲁公避讳。陈氏岳说:凡是只写“防”某侯,这是鲁公亲自到防地。诸侯都按次序排列,显然不是地位卑微的人。】为什么要避讳“公”字呢?程氏说:齐桓公开始称霸,凭借道义来会盟,而鲁国首先背叛盟约,所以避讳不称“公”,厌恶他失信。【根据鲁僖公十七年接受郑詹之事】为什么说“同盟”呢?程氏说:上面没有英明的周王,下面没有方伯,各国相互争斗,桓公开始称霸天下,赞同他,所以记载“同盟”,表示意愿相同。【何氏说:同心想要结盟。同心做善事,善事必定成功;同心做恶事,恶事也必定成功,所以郑重地称为“同盟”。我按:关于“同盟”的含义,议论者各不相同,但实际上都不超出《公羊传》的说法。杜预与服虔观点不同,大概是因为《左传》在幽地会盟时,一处说“郑国讲和”,一处说“陈国、郑国在新城臣服”,说“跟随楚国”的,是在虫牢臣服,在戏地说“郑国臣服”,在马陵说“而且莒国臣服”,所以如此。在鸡泽说“晋国使郑国臣服”,所以在重丘、平丘会合诸侯,说“齐国讲和”,说“齐国臣服”。由此推论,那么清丘、断道讨伐在蒲地怀有二心的诸侯,因为诸侯怀有二心,都是为了在戚地使异己者臣服,那么郑伯听从讲和而郑国已经臣服;柯陵、亳北讨伐郑国而结盟,那么郑国臣服就可以知道了。虚朾则是悼公刚即位,而诸侯新近臣服,这就是因为臣服异己者而说“同盟”。《谷梁传》在两次幽地会盟时,都说“共同尊崇周室”;在新城、断道、鸡泽、平丘,都说“共同排斥楚国”。杨士勋认为防地会盟时:鲁庄公时代,楚国还不强大,齐桓公刚称霸,只是取“共同尊崇周室”的意思罢了。鲁文公时,楚国强大,而中原各国畏惧它,新城记载“同”,传文说“排斥楚国”,那么清丘也是“排斥楚国”,传文省略了文字。举断道来概括上下,那么虫牢、马陵、蒲地与戚、柯陵、虚朾之类,也是省略文字。鸡泽再次解释传文,是因为楚国更加兴盛,中原各国排斥它更加严重,那么戏地会盟、京城会盟、重丘会盟,也是这个意思。平丘又重复记载“排斥楚国”的文字,是因为后来中原各国微弱,不再能“排斥楚国”了。这就是说晋国霸主的十四个会盟,都是为了“排斥楚国”,新城解释传文表明其开始,平丘解释传文表明其终结,断道、鸡泽举上下以概括其余。文定认为诸侯意愿相同而记载“同”,又因为厌恶他们反复无常而记载“同”。二幽、新城、清丘、断道都说“同欲”,马陵说“同患楚国”,柯陵、鸡泽、平丘说“同惧楚国”,都是“同欲”。以条例推论,在戚地“同欲”讨伐曹国,虚朾“同欲”救援宋国。在蒲地会盟,罪责他失信而再次在亳北会盟,厌恶他既已结盟而又背叛,都是厌恶他们反复无常而记载“同”。以条例推论,在戏地,也是既已结盟而又背叛。只有虫牢,厌恶他们都无君臣之礼;重丘,厌恶他们接受贿赂而不讨伐贼人。这就是何休所说的“同心做恶,恶事必定成功”。《谷梁传》说“尊崇周室排斥楚国”,就是所说的“同心做善,善事必定成功”。厌恶他们反复无常而记载“同”,是说他们既已相同而又不同。杜预说“臣服异己”,是说他们过去不同而现在相同。所以我议论者不同,都不超出《公羊传》“同欲”的说法。唐孔氏说“盟辞称同”,啖助、赵匡认为“盟约之辞相同而没有彼此的区别”,大概是因为意愿相同,所以盟书之辞相同。薛氏又说“共同效力于中原”,也是“同心”的意思。至于刘原父引用殷见说“同”,认为设立方明如同方岳之盟,所以记载“同”。然而防地九年,楚公子罢戎与郑人在中分结盟;十九年,邾人、郳人、徐人跟随宋公在虫牢结盟,难道也能设立方明而使用殷同之礼吗?新城、虚朾都是大夫参与会盟,清丘则是四国的大夫,当时大夫虽然僭越,但未必能具备天子的礼仪。季姬与鄫子在防地相遇,怎么能使用天子冬见称为“遇”的礼仪呢?止齐、陈氏、临川、吴氏都认为“同”是众辞,各国相互结盟而没有适当的主盟者。然而此前瓦屋厌恶曹国,此后鄟陵、臯鼬,都没有适当的主盟者而不记载“同”。齐桓公、晋悼公都是霸主的鼎盛时期,不能说他们不专主会盟。有人又说霸主事业未盛,霸主事业已衰则记载“同盟”。然而齐桓公在幽地两次会盟,不能说霸主事业未盛;牡丘霸主事业已衰而不说“同”;晋悼公鼎盛,始终记载“同盟”,而祝柯、澶渊,晋国霸主已衰,都不记载“同”。那么霸主事业的盛衰,本来就不取决于记载“同盟”与不记载“同盟”。】自古都有死亡,百姓没有信用就不能立足,所以圣人用信用代替食物。回答子贡的问题【《论语》】朱子注:“百姓没有食物必定死亡,然而没有信用则虽然活着也无法自立,不如死得安宁。”君子用信用代替生命,重视桓王的失信【《诗经·兔爰》小序】“桓王失信,诸侯背叛,君子不乐于他的生存。”《春秋》避讳“公”字与这次会盟,难道不是因为信用重于生命与食物吗?先儒有人认为不记载“公”字,是为了避讳与仇敌结盟,这是错误的。【范氏说:“

诸侯同共推桓,而鲁与齐雠,公可事齐,不防不书‘公’以着疑焉】果以桓为雠而讳与盟者,曷不于柯之盟讳之也【愚按:霸者合诸侯而同盟,外示同欲,而出于中心之诚者盖寡。先儒谓恶其反覆而书同,盖书同盟而反覆之恶自着。故于幽为同盟之始,而鲁则失信于齐桓;平丘为同盟之终,而晋则辞鲁昭使不与盟。是皆反覆之易见者也。说者皆疑郑詹逃来在明年,不当先讳公而贬之。夫《春秋》为国讳恶,苟不书郑詹之来,则失事实;书詹来而盟幽,不讳公,则又彰庄公之失信。故没公不书使,若防者同防,则庄公之罪不甚显,而所以讥之者至矣。况圣人笔削,一经属辞比事,以寓赏罚,必详上下文及前后事,而后识其指归,安可谓不当先讳公乎?公子翚未弑隠公,而去其族;齐无知未弑防公,而弟年书名。纪叔姬全莭守义,以妾媵而特书归于纪。季子贤而不书出奔,皆所以详本末而垂法戒,非可以常例而议之也。朱子于纲目,书魏荀攸,书司空梁文惠公;狄仁杰,汉未为魏而言魏;仁杰未赠司空而称司空,亦先事而致褒贬,岂非取法《春秋》之遗意乎?○赵氏曰:《谷梁》云:「不言公,外内寮一,疑之也。」按庄公与齐防往来未尝有阻,岂于桓公更有疑哉?此直夫子定贬责之防,何关内外寮也】

译诸侯共同推举齐桓公,而鲁国与齐国有仇怨,鲁庄公可以侍奉齐桓公,但《春秋》不书写“公”字,是为了彰显其中的疑忌。如果因为视桓公为仇敌而避讳与他结盟,为什么不在柯地的盟会上避讳呢?我按:霸主会合诸侯共同结盟,对外显示意愿相同,但出于内心真诚的很少。先儒认为厌恶其反复无常而书写“同”字,大概是因为书写同盟,反复无常的恶行自然显露。所以在幽地结盟是同盟的开始,而鲁国则对齐桓公失信;在平丘结盟是同盟的终结,而晋国则辞谢鲁昭公,不让他参与结盟。这些都是反复无常容易看见的。解说的人都怀疑郑詹逃来是在第二年,不应当先避讳“公”字而贬低他。《春秋》为国家避讳恶行,如果不书写郑詹的到来,就失去了事实;书写郑詹到来而在幽地结盟,不避讳“公”字,却又彰显了庄公的失信。所以隐去“公”字不写使者,就像防备一样,那么庄公的罪过就不太明显,而用来讥讽他的用意却到了极点。况且圣人笔削史书,一经连缀辞藻、比较事件,以寄托赏罚,必须详细考察上下文及前后事件,然后才能认识其旨归,怎么能说不应当先避讳“公”字呢?公子翚还没有弑杀隐公,就去掉了他的族氏;齐国的无知还没有弑杀襄公,就称弟年并书写名字。纪叔姬保全节操坚守道义,作为妾媵却特别书写“归于纪”。季子贤能而不书写“出奔”,这些都是为了详述本末而垂示法戒,不可以用常规条例来议论。朱熹在《资治通鉴纲目》中,书写魏国的荀攸,书写司空梁文惠公;狄仁杰,汉朝还没有成为魏国却称魏;仁杰还没有被追赠司空却称司空,也是先于事实而给予褒贬,难道不是取法《春秋》的遗意吗?赵氏说:《谷梁传》说:“不称‘公’,是因为内外官职一致,表示疑忌。”按:庄公与齐桓公往来从未有阻碍,难道对齐桓公更有疑忌吗?这直接是孔子确定贬责的界限,哪里与内外官职有关呢?

邾子克卒【谷梁传:其曰"子",进之也。范氏曰:附齐而尊王室,王命进其爵。杜氏曰:克,仪父名称"子"者,盖齐桓请王命以为诸侯。髙氏曰:不能五十里为附庸,若有功加地满五十里,则列为子男。邾本附庸,齐桓始伯,从其征伐有功,王室以是请王命而爵之为子,圣人因其卒而着之。陈氏曰:向也曰"仪父",今曰"邾子",已赐之爵也。《春秋》之初,诸侯犹禀命于天子。是年,王使虢公命曲沃伯为晋侯,诗人为之赋《无衣》,则诸侯犹有黜陟也。甲僖王五辰年崩】十有七年【齐桓九,晋武三十九卒;卫惠二十三,蔡哀十八,郑厉二十四,曹庄二十五,陈宣十六,杞共四,宋桓五,秦徳公元年,楚文十三】春,齐人执郑詹【詹,公作瞻,下同。《左传》:郑不朝也】

  书齐人执詹恶【去声】齐之词也【孙氏曰称人以执恶桓也刘氏曰执詹书人责齐之词也不称行人非使】郑既侵宋又不朝齐詹为执政盖用事之臣也【杜氏曰齐桓始霸郑既伐宋又不朝齐詹为郑执政大臣诣齐见执孔氏正义传曰郑有叔詹堵叔师叔先言詹是詹最贵也齐以不朝责郑郑令詹诣齐谢罪齐人执之】其见执宜矣而以恶齐何也以责人之心责己则尽道以爱己之心爱人则尽仁【本张子黄氏曰即人之身而得治己之道治己之道初不难见观其责于人者而已即己之身而得待人之道待人之道不必逺求观其施于己者而已】此春秋待齐之意也【襄陵许氏曰宋大郑小齐桓盖徳宋而威郑文王之兴大邦畏其力小邦怀其徳而桓反之是以为伯道也至于宋防执鄫之虐则桓不为矣张氏曰詹不氏与柔溺同桓执郑詹讨郑不朝之罪当书齐侯而称人以非伯讨贬也诸侯不服不能修徳以来之而执其大夫则小国之从齐皆出于力不瞻而非有心恱诚服之意为可见矣○赵氏曰公谷皆云詹郑之防者书甚佞也言微者不当书特为佞书诸见执者岂无罪乎何独特书此佞谷梁又云以其逃来志之若执犹不书奔何足书乎若为来鲁但言自齐逃来足知见执何必先书之刘氏曰春秋未有微者而得书于经谷梁曰人者众辞以人执与之辞也非也宋人执郑祭仲邾人执鄫子亦可谓与之乎】

夏,齐人殱于遂【殱,子亷反。公作“瀐”。《左传》:“遂因氏、颔氏、工娄氏、须遂氏飨齐戍,醉而杀之,齐人殱焉。”《公羊传》:“瀐,积也。众杀戍者也。”《谷梁传》:“殱者,尽也。何为不言遂人?尽齐人也。无遂之辞也。无遂,则何为言遂?其犹存遂也】

殱尽也【啖氏曰:殱者,自灭之义】齐灭遂,使人戍之【在十三年】遂之余民饮【去声】戍者酒而杀之,齐人殱焉【杜氏曰:齐人戍遂,遂人讨而尽杀之,故以自尽为文;何氏曰:称人众辞;临川吴氏曰:以无罪防遂,固已失遂人之心矣,而齐之戍者或又凌蔑其旧民,故遂人愤怒而尽杀之】春秋》书此者,见【音现】齐人灭遂,恃强陵弱,非伐罪吊民之师,遂人书灭,乃亡国之善辞,上下之同力也【本公羊】夫以亡国余民,能殱强齐之戍,则申胥一身可以存楚【左传·定四》:伍贠与申包胥友,曰:「我必复楚国。」包胥曰:「我必能兴之。」及吴入郢,昭王奔随,包胥如秦乞师,立依于庭墙而哭,日夜不絶声,勺饮不入口,七日,秦子蒲、子虎帅车五百乗救楚,吴师大败,楚子入于郢】楚虽三户可以亡秦【史》范增传:楚南公曰:「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卒之灭秦者,皆楚人也。韦昭曰:「三户,楚三大姓昭、屈、景也。」《左传·哀四》:「三户」,杜氏曰:「丹阳县北三户亭。」服防云:「三户,漳水津也】固有是理,足为强而不义之戒,而弱者亦可省身而自立矣【刘氏曰:齐灭人之国,而又戍之,以自取死亡,故令其文如齐人自死于遂也;陆氏曰:不曰遂人杀之,齐自取也;张氏曰:絶灭社稷以及其君,虑其民之思旧主,而以兵力强制之,不知彼心不服,吾力稍怠,必有出于意料之外者;不言遂人殱齐戍,而书其自殱,所以伸遂人复雠之志,而着桓公不仁以至于自殱其众也;襄陵许氏曰:齐师灭谭,

译邾子克去世。《谷梁传》说:这里称他为“子”,是表示提升他的地位。范氏说:因为邾国依附齐国并尊崇周王室,周王下令提升他的爵位。杜氏说:克,即仪父,被称为“子”,大概是齐桓公请求周王任命他为诸侯。髙氏说:土地不满五十里的称为附庸,如果因有功增加土地满五十里,就列为子爵或男爵。邾国原本是附庸,齐桓公刚开始称霸时,邾国跟随征伐有功,周王室因此请求王命封他为子爵,孔子在他去世时记载此事。陈氏说:以前称他为“仪父”,现在称他为“邾子”,说明已经赐予他爵位了。《春秋》初期,诸侯还听从天子的命令。这一年,周王派虢公任命曲沃伯为晋侯,诗人因此作《无衣》一诗,说明诸侯还有升降黜陟的制度。甲年,周僖王五年,周僖王去世。

鲁僖公十七年。齐桓公九年,晋武公三十九年去世;卫惠公二十三年,蔡哀侯十八年,郑厉公二十四年,曹庄公二十五年,陈宣公十六年,杞共公四年,宋桓公五年,秦德公元年,楚文公十三年。

春天,齐国人抓住了郑国的詹。詹,公羊传作“瞻”,下文同。《左传》说:因为郑国不朝见齐国。

记载齐国人抓住詹,是厌恶齐国的言辞。孙氏说:称“人”来执行抓捕,是厌恶齐桓公。刘氏说:记载抓住詹而称“人”,是责备齐国的言辞,不称“行人”,说明他不是使者。郑国既侵犯宋国,又不朝见齐国,詹是执政大臣,大概是掌权的人。杜氏说:齐桓公刚开始称霸,郑国既攻打宋国又不朝见齐国,詹作为郑国执政大臣前往齐国被抓住。孔颖达正义传曰:郑国有叔詹、堵叔、师叔,先提到詹,说明詹地位最尊贵。齐国以不朝见为由责备郑国,郑国让詹前往齐国谢罪,齐国人抓住了他。

他被抓住是应该的,但为什么要厌恶齐国呢?如果用责备别人的心来责备自己,就能尽到道义;如果用爱惜自己的心去爱别人,就能尽到仁爱。这是《春秋》对待齐国的用意。襄陵许氏说:宋国大,郑国小,齐桓公大概是恩德施于宋国而威势施加于郑国。周文王兴起时,大国畏惧他的力量,小国怀念他的恩德,而齐桓公却相反,所以这不符合霸道的正道。至于在宋国盟会时虐待鄫子,齐桓公就没有这样做了。张氏说:詹没有姓氏,与柔溺相同。齐桓公抓住郑詹,讨伐郑国不朝见的罪行,应当记载为“齐侯”,但称“人”是因为不符合霸道的讨伐而加以贬低。诸侯不服从,不能修养德行来招致他们,却抓住他们的大夫,那么小国跟随齐国都是出于武力胁迫,而不是真心喜悦诚服,这是显而易见的。赵氏说:《公羊传》和《谷梁传》都说詹是郑国善于辞令的人,记载他是因为他特别奸佞,说地位低微的人不应当记载,特地因为奸佞而记载他。那些被抓住的人难道没有罪过吗?为什么特地记载这个奸佞的人?《谷梁传》又说:因为他逃到鲁国而记载他,如果抓住他还不记载他逃亡,有什么值得记载的呢?如果是为了来到鲁国,只说从齐国逃来就足以知道他被抓住了,何必先记载他呢?刘氏说:《春秋》中没有地位低微的人而能记载在经书中的。《谷梁传》说:“人”是众人的意思,称“人”是给予他的言辞,这是不对的。宋国人抓住郑国的祭仲,邾国人抓住鄫子,也可以说是给予他们的言辞吗?

夏天,齐国人在遂地被杀尽。殱,音子廉。公羊传作“瀐”。《左传》说:“遂国的因氏、颔氏、工娄氏、须遂氏宴请齐国的戍卒,趁他们喝醉时杀了他们,齐国人被杀尽。”《公羊传》说:“瀐,是积聚的意思。众人杀死了戍卒。”《谷梁传》说:“殱,是尽的意思。为什么不说是遂国人?因为齐国人被杀尽了。没有遂国的言辞。没有遂国,为什么还说遂地?这是为了保留遂国的存在。”

殱,是尽的意思。啖氏说:殱,是自灭的意思。齐国灭掉了遂国,派人去戍守。遂国的残余百姓给戍卒喝酒并杀了他们,齐国人被杀尽。杜氏说:齐国人戍守遂地,遂国人讨伐并杀尽了他们,所以用自尽的措辞;何氏说:称“人”是众人的意思;临川吴氏说:以无罪灭掉遂国,本来就失去了遂国人的心,而齐国的戍卒又欺凌蔑视那里的旧民,所以遂国人愤怒而杀尽了他们。

《春秋》记载这件事,是显示齐国人灭掉遂国,倚仗强大欺凌弱小,不是讨伐罪人、慰问百姓的军队,遂国被记载为灭,是亡国的好措辞,表明上下同心协力。以亡国的残余百姓,能杀尽强大的齐国戍卒,那么申包胥一个人就可以保存楚国。楚国的三户人家就可以灭亡秦国。本来就有这样的道理,足以作为强大而不义的警戒,而弱小者也可以反省自身而自立。刘氏说:齐国灭掉别人的国家,又去戍守,自取死亡,所以让文辞看起来像是齐国人自己死在遂地;陆氏说:不说遂国人杀了他们,是齐国自取灭亡;张氏说:断绝灭掉社稷以及他们的君主,担心百姓思念旧主,而用兵力强制他们,不知道他们心中不服,我方力量稍有懈怠,必然会有出乎意料之外的事;不说是遂国人杀了齐国戍卒,而记载他们自杀,是为了伸张遂国人复仇的志向,并彰显桓公不仁以至于自杀其众。襄陵许氏说:齐国军队灭掉谭国,

谭子奔莒,着其君不诎也;齐人灭遂,齐人殱于遂,着其民不归也;孟子谓霸者以力服人,非心服也,力不赡也;荀子谓桓公诈邾,袭莒,并国三十五,则所灭盖不尽书,书灭谭、灭遂,上下一见之也;愚按:《谷梁》谓无遂而存遂,乃《春秋》存亡继絶之意,亦犹纪已灭而书纪叔姬卒、葬纪叔姬,存纪也,陈已灭而书葬,陈哀公,书陈灾,存陈也。○赵氏曰:谷梁曰:“此谓狎敌也。”此说乃讥其不善用兵,恐非教世】

译谭子逃奔莒国,是为了彰显其君主不屈服;齐国灭遂国,齐人在遂国被歼灭,是为了彰显遂国民众不归附;孟子说霸主凭借武力使人服从,并非使人内心信服,是因为武力不足以完全制服;荀子说齐桓公欺诈邾国,偷袭莒国,兼并了三十五个国家,那么被灭的国家大概没有全部记载,记载灭谭、灭遂,是上下文中各出现一次以作示例;我认为:《谷梁传》说没有遂国却记载遂国,这是《春秋》保存灭亡国家、延续断绝宗祀的意思,就像纪国已经灭亡却记载纪叔姬去世、安葬纪叔姬,是为了保存纪国;陈国已经灭亡却记载安葬陈哀公、记载陈国灾祸,是为了保存陈国。○赵氏说:《谷梁传》说:“这是指轻敌。”这种说法是讥讽其不善用兵,恐怕不是用来教化世人的。

秋郑詹自齐逃来

谷梁子曰:逃义曰逃【范氏曰:执得其罪,故曰义也,今而逃之,是逃义也。陆氏曰:凡言逃者,皆谓义当留而窃去也】逃者,匹夫之事【杜氏曰:詹不能伏节守死,以解国患,而遁逃茍免,书逃以贱之,言与匹夫逃窜无异】詹之见执,若其有罪,虽死可也;傥曰无罪,茍见免焉,请从惠于防,使诸侯闻之,则不辱君命矣【左传昭十三:子服惠伯曰:若犹有罪,死命可也;若曰无罪而惠免之,诸侯不闻,是逃命也,何免之为,请从君惠于防】不能以理自明也,而反效匹夫之行【去声】遁逃茍免,越在他国,不亦贱乎【常山刘氏曰:詹为正卿,不能自辨以理取直,而归反如匹夫之逃,越在他国,斯可贱也】特书曰逃,以着其幸免而不知命之罪也【刘氏曰:书逃,责詹之辞也。詹自以为有罪邪,虽死之可矣;自以为无罪邪,尚何逃之有?詹恐其见杀,因逃而茍免,则是不知命也。永嘉吕氏曰:观逃之一字,则詹之有罪无罪皆可知矣】齐桓始霸,同盟于幽,而鲁首叛盟,受其逋逃【武城为天下逋逃主】亏信义矣。书「自齐逃来」,又以罪鲁也【陈氏曰:外逃不书,齐髙固、髙厚逃归,皆不书「逃来」,则书之,「书逃来」讥与之接也。张氏曰:执列国大夫,逾歴三时,不令其服罪而去,防闲弛慢,齐之罪也。窃身逃窜,同于茍免之匹夫,无大夫之行,失节辱国,▯之罪也。为逋逃主,以取伐于伯主,鲁之罪也。愚按:左传僖七年称郑有叔詹为政,则詹虽逃奔鲁,盖不乆而归郑矣。何休以郑詹用事于鲁,非也。王氏曰:春秋书逃有三:郑伯、陈侯言「逃归」,是为君而不知义者也;郑詹「逃来」,是为臣而不知义者也】

  冬多麋【公羊传记异也】

麋【泽兽,鹿之大者】鲁所有也。多则为异【何氏曰:言多者,以多为异也。京房《易》▯:废正作淫,为火不明,则国多麋。山隂陆佃曰:隂盛所感,恶气之应】以其又害稼也【杜氏曰:多则害五稼】故书此,亦禹放龙蛇,周公逺【去声】犀象之意也【本《孟子】害稼则及人矣【髙邮孙氏曰:以有为灾则书“有”,有▯是也;以无为异则书“无”,无氷是也。麋者,常有之物,惟其多则书之。髙氏曰:圣人于灾之中,各为之辨。麋书多者,以多为灾也;蜚▯书有者,以有为灾,不繋多少也。麋则常少,以多为灾,不系于有也。螟螽之书,不以其有,不以其多,但为灾则书之】

  【乙惠王已元年】十有八年【齐桓十晋献公佹诸元年卫恵二十四蔡哀十九郑厉二十五曹庄二十六陈宣十七杞共五宋桓六秦徳二楚文十四】春王三月日有食之【谷梁传不言日不言朔夜食也家氏曰夜食云者必在丑寅之间故晨兴而犹见】○夏公追戎于济西【杜氏曰济西济水之西】

此未有言侵伐者而书追戎,是不觉其来已去而追之也【杜氏曰:戎来侵鲁,鲁人不知去乃追之。孙氏曰:齐人侵我西鄙,公追齐师至▯,先言侵而后言追,此不言侵伐,明不觉其来已去而追之也。书者讥内无戎备】为国无武备,啓戎心而不知警,危道也【啖氏曰:去社稷逺,追戎危公】春秋》之意,其必未雨而彻桑土,闲暇而明政刑【本孟子】。刘氏曰:公追戎于济西,此无爱民之意而有不仁之心,任诈谋而尚竒功,胜固不足多也,况又不胜乎?凡君之于其民也,犹父母之于子,子陷水火,父母不避焦溺而救之,岂坐视之待其然且没而施巧变哉?髙氏曰:敌胜而去则不可追,追者敌之败者也;敌缓而云则不必追,追者敌之奔者也。先王之法,从缓不及,逐奔不逺;逐奔不逺则难诱,从缓不及则难防。故敌知畏而遁,斯止矣,弗追也。临川吴氏曰:戎即隐桓与之盟者,戎入鲁境,鲁将御之而戎遄退,故鲁庄以兵逺追之。愚按:《春秋》书追者二,追戎济西,讥其在境而不能豫备也;追齐师至▯,讥其出境而弗敢及之也。夫既不克预修戎备,遏于未来,至于戎至境内,又不克随时应变,命将出师以胜非类之敌,及其已退,乃轻千乗之贵,

译秋天,郑国的詹从齐国逃来。

谷梁子说:逃避正义称为“逃”。范氏说:被拘捕是因为有罪,所以说这是正义的,现在却逃走了,这就是逃避正义。陆氏说:凡是说“逃”的,都是指按照道义应当留下却偷偷离去。逃,是普通百姓做的事。杜氏说:詹不能坚守节操、以死殉职,来解除国家的祸患,却逃跑以求苟且免罪,史书用“逃”字来贬低他,是说他和普通百姓逃跑躲藏没有区别。詹被拘捕,如果他有罪,即使死了也可以;如果说他没有罪,只要被赦免,就请接受恩惠在防地,让诸侯们听到,就不辱没君王的使命了。《左传》昭公十三年记载:子服惠伯说:“如果还有罪,接受死刑也可以;如果说无罪而蒙恩赦免,诸侯们不知道,这就是逃避命令,哪里算是赦免呢?请接受君王的恩惠在防地。”不能以道理为自己辩白,反而效仿普通百姓的行为,逃跑以求苟且免罪,越境到他国,不也太卑贱了吗?常山刘氏说:詹是正卿,不能自我辩白以道理求得公正,反而像普通百姓那样逃跑,越境到他国,这就可以被轻视了。特意记载为“逃”,以彰显他侥幸免罪却不知天命之罪。刘氏说:记载“逃”,是责备詹的话。詹自以为有罪吗?即使死了也可以;自以为无罪吗?还有什么可逃的?詹恐怕被杀,因此逃跑以求苟且免罪,这就是不知天命。永嘉吕氏说:看“逃”这一个字,詹是否有罪就都可以知道了。齐桓公开始称霸,在幽地结盟,而鲁国首先背叛盟约,收留他的逃亡者,损害了信义。记载“自齐逃来”,又是为了归罪于鲁国。陈氏说:外国逃亡者不记载,齐国的高固、高厚逃归,都不记载“逃来”,这里却记载了,“书逃来”是讥讽鲁国与他交接。张氏说:拘捕列国大夫,经过三个季节,不让他认罪离去,防备松弛怠慢,这是齐国的罪过。偷身逃跑,同于苟且免罪的普通百姓,没有大夫的行为,失节辱国,这是詹的罪过。做逃亡者的主君,从而招致霸主的讨伐,这是鲁国的罪过。我认为:《左传》僖公七年称郑国有叔詹执政,那么詹虽然逃奔鲁国,大概不久就回到郑国了。何休认为郑詹在鲁国执政,是不对的。王氏说:《春秋》记载“逃”有三种:郑伯、陈侯说“逃归”,这是作为君主却不知义;郑詹“逃来”,这是作为臣子却不知义。

冬天,麋鹿很多。《公羊传》记载这是异常现象。

麋鹿,是沼泽里的野兽,鹿中体型较大的。鲁国本来就有,多了就成了异常。何氏说:说“多”,是因为多就成了异常。京房《易传》说:废弃正道而作淫乱,导致火光不明,那么国家就多麋鹿。山阴陆佃说:阴气盛所感应,是恶气的应验。因为它们又危害庄稼。杜氏说:多了就危害五种庄稼。所以记载这件事,也是大禹放逐龙蛇、周公远离犀象的意思。危害庄稼就会波及人了。高邮孙氏说:以有作为灾祸就记载“有”,有蜚虫就是;以无作为异常就记载“无”,无冰就是。麋鹿,是常有的东西,只有多了才记载。高氏说:圣人在灾祸之中,各自加以辨别。麋鹿记载“多”,是因为多就成了灾祸;蜚虫记载“有”,是因为有就成了灾祸,不关联多少。麋鹿则通常少,以多为灾祸,不关联有无。螟虫、蝗虫的记载,不因为它们的有,不因为它们的多少,只要造成灾祸就记载。

【乙惠王已元年】十八年【齐桓公十年,晋献公佹诸元年,卫惠公二十四年,蔡哀公十九年,郑厉公二十五年,曹庄公二十六年,陈宣公十七年,杞共公五年,宋桓公六年,秦德公二年,楚文公十四年】春天,周历三月,发生日食。《谷梁传》说不说“日”不说“朔”,是夜间发生的日食。家氏说:夜间日食,必定在丑时或寅时之间,所以早晨起来还能看见。

夏天,鲁庄公在济水以西追赶戎人。杜氏说:济西,是济水的西边。

这里没有说侵伐却记载追赶戎人,是不知不觉他们来了又走了而追赶他们。杜氏说:戎人来侵犯鲁国,鲁国人不知道他们走了才追赶。孙氏说:齐国人侵犯我国西部边境,庄公追赶齐国军队到某地,先说侵伐而后说追赶,这里不说侵伐,说明是不知不觉他们来了又走了而追赶。记载这件事是讥讽国内没有军事防备。国家没有武备,开启戎人的野心却不知道警戒,是危险的做法。啖氏说:远离社稷,追赶戎人会使国君陷入危险。《春秋》的意思,必定是未雨绸缪修缮房屋,闲暇时明察政令刑罚。刘氏说:庄公在济西追赶戎人,这没有爱护百姓的意思却有残暴之心,依靠诈谋而崇尚奇功,胜利固然不值得称道,何况又没有胜利呢?凡是君主对于他的百姓,就像父母对于子女,子女陷入水火,父母不躲避焦灼溺水而去救他们,难道坐着观看等待他们烧死淹死后再施展巧妙变化吗?高氏说:敌人胜利后离去就不可以追赶,追赶的是敌人失败的情况;敌人行动缓慢就不必追赶,追赶的是敌人逃跑的情况。先王的法则,追赶缓慢的不及,追逐败逃的不远;追逐败逃的不远就难以引诱,追赶缓慢的不及就难以防备。所以敌人知道畏惧而逃跑,就停止了,不追赶。临川吴氏说:戎就是隐公、桓公与之结盟的戎人,戎人进入鲁国境内,鲁国将要抵御他们而戎人迅速退去,所以鲁庄公用军队远远追赶。我认为:《春秋》记载“追”的有两处,追戎于济西,讥讽其在境内而不能预先防备;追齐师至某地,讥讽其出境而不敢追击。既然不能预先修好军事防备,遏制于未来,等到戎人到了境内,又不能随时应变,任命将领出兵以战胜异类之敌,等到他们已经退去,才轻视千乘之贵,

蹑其后而逐之,何足取哉?○啖氏曰:左氏云不言其来,讳之也。据书追,明不觉其来已去而追尔,直书事实,有何讳乎?刘氏曰:公羊以谓大其未至而预御之,非也。若未至而御,何得谓之追乎?谷梁云:其不言戎之伐我何也?以公之追之,不使戎迩于我也。非也,戎若不来,公则无追;若不言伐,不使戎迩于我,则言伐者皆使其迩于我乎?又曰:于济西大之也,亦非也。但云公追戎,未知追之于何所耶?理所必书,何大之之有】

译跟在后面追赶他,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啖氏说:《左传》认为不记载戎人前来,是出于避讳。根据经文记载“追”,明确表明是没有察觉戎人到来,等他们离去后才去追赶,这不过是如实记载事实,有什么可避讳的呢?刘氏说:《公羊传》认为这是赞美鲁公在戎人未到之前就预先抵御他们,这是不对的。如果戎人还没到就加以抵御,怎么能叫做“追”呢?《谷梁传》说:经文不记载戎人讨伐我国,是为什么呢?因为鲁公去追赶他们,不让戎人靠近我国。这也是不对的,如果戎人不来,鲁公就没有追赶的对象;如果不记载“伐”,是为了不让戎人靠近我国,那么记载“伐”的,就都是让戎人靠近我国了吗?又说:在济西之地加以赞美,这也是不对的。只是说鲁公追赶戎人,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追赶的呢?这是按理必须记载的内容,有什么值得赞美的呢?

秋有▯【▯又作蜮,音或。左传为灾也。公羊传记异也。谷梁传一有一亡,曰有▯射人者也】▯鲁所无也,故以有书。夫以含沙射人,其为物至微矣【杜氏曰▯短狐也,含沙射人,本革谓之射工。孔氏正义洪范传曰▯如鼈,三足生于南越。南越妇人多淫,故其地多▯淫女惑乱之所生也。陆玑诗防云,一名射景,在江淮水中,人在岸上,景见水中,投人景则杀之。或谓含沙射人入皮肌,其疮如疥,徧身濩濩,或或,故为灾】鲁人察之,以闻于朝。鲁史异之,以书于防,何也?山隂陆佃曰【佃字农师,宋建中靖国时人,着春秋后传二十卷】▯隂物也,麋亦隂物也。是时庄公上不能防闲其母,下不能正其身,阳淑消而隂慝长【上声】矣,此恶气之应【去声】其说是也【张氏曰汉书五行志,刘向董仲舒已有是说。盖麋者迷也,▯者惑也。是时文姜为乱于闺门之内,其遗毒余患至于哀姜卒再戉篡弑之祸,物类之感,天之示人,显矣】然则箫韶作而鳯凰来仪,春秋成而麟出于野,何足怪乎【麋▯乃物异之恶者也,鳯麟乃物异之美者也】春秋书物象之应【去声】欲人主之慎所感也。世衰道微,邪说作,正论【去声】消,小人长,善类退,天变动于上,地变动于下,禽兽将食人而不知惧也,亦昩于仲尼之意矣【愚按春秋书螟螽蝝生,志虫之害稼者也。书多麋有▯有蜚有鸜鹆来巢,志物之为异者也。虫之害稼,茍有蓄积以赈饥民,则不为灾。物之异常,茍能修徳以消天变,则不为异。人为不善以致天变,又不知警省而改过迁善以消悔怒,则祸患之来弗能救矣。或谓▯字以古▯较之作蟘,即蠈也,食苖叶者。窃疑春秋书螽螟皆不言有,此书有▯则为异而非蠈矣】

  冬十月

【丙惠王午二年】十有九年【齐桓十一晋献二卫惠二十五蔡哀二十郑厉二十六曹庄二十七陈宣十八杞共六宋桓七秦宣公元年楚文十五卒】春王正月。○夏四月。○秋,公子结媵陈人之妇于鄄,遂及齐侯、宋公盟【公羊传」媵者何?诸侯娶一国,则二国往媵之,以侄娣从。侄者何?兄之子也。娣者何?弟也。诸侯一聘九女,诸侯不再娶。媵不书,为其有遂事。书大夫无遂事。「谷梁传」媵,浅事,不志。其志何也?媵,乱之轻者也。盟,国之重也。以轻事遂乎国重,无说。其曰「陈人之妇」,略之也。「程子传」鄄之巨室,嫁女于陈人,结以其庶女媵之,因与齐、宋盟,挈之以往,结好大国,所以安国息民。乃以私事之小,取怒大国,故深罪之。书其为媵而往盟,为遂事】

媵浅事【啖氏曰:媵卑者之事也,常事不书,为遂事起本】陈人微者【愚按:诗小序,江沱之间有嫡不以其媵备数,士昏礼,媵布席于奥,则卿大夫士皆有媵,但不必备耳】公子往焉,是以所重临乎礼之轻者也。齐侯伯主,宋公王者之后,盟国之大事也。大夫辄与【音预】焉,是以所轻当乎礼之重者也【薛氏曰:正卿送媵,礼之过也,遂盟非其事也。家氏曰:媵女事之常,而盟者国之重事,况于盟伯主,而可以遂事往乎】礼者,不失己,亦不失人,失己与人,冦之招也。是故结书公子而曰“媵陈人之妇”,讥其重以失己也【据衞人、晋人、齐人来媵,皆微者】齐宋书爵而曰“遂”,讥其轻以失人也【据公子遂防雒戎,盟于暴,不言遂。赵氏曰:大夫特盟,公侯非礼也】遂”者,専事之词【公羊:遂生事也。何氏曰:生犹造也,専事之词。孔氏正义:遂擅成事也】聘礼,大夫受命不受辞,出境有可以安社稷、利国家则専之可也【公羊】谓本有此命【去声】得以便宜从事,特不受専对之辞尔【愚按:既曰受命,则不可専命矣,但曰不受辞,则不过权其事宜而専制应对之辞而已】若违命行私,虽有利国家、安社稷之功,使【去声】者当以矫制请罪,有司当以擅命论【去声】刑。何者,终不可以一时之利乱万世之法,是春秋之防也【孙氏曰:结矫命、専盟,故曰遂,以恶之。蜀杜氏曰:诸侯専相为盟,犹曰不可,况以大夫不奉君命而

译秋天出现了〇【〇又作蜮,音或。《左传》认为是灾异,《公羊传》记载为怪异,《谷梁传》说有一有一无,称〇是射人的东西】,这是鲁国没有的东西,所以用“有”字来记载。〇这种生物含着沙子射人,它的形体极其微小【杜氏说〇是短狐,含着沙子射人,本草称为射工。孔氏《正义》引《洪范传》说〇像鳖,三只脚,生长在南方越地。南方越地妇女多淫乱,所以那里多〇,是淫女惑乱所生的。陆玑《诗疏》说,〇一名射景,在江淮水中,人在岸上,影子映在水中,〇向人的影子投沙就能杀人。有人说〇含着沙子射人,沙子进入人的皮肤肌肉,伤口像疥疮,浑身溃烂,所以成为灾异】。鲁国人观察到了这种情况,上报给朝廷。鲁国史官认为这是怪异之事,所以记载在史册上,为什么呢?山阴陆佃说【陆佃字农师,是宋建中靖国年间的人,著有《春秋后传》二十卷】:〇是阴物,麋也是阴物。当时庄公对上不能防范约束他的母亲,对下不能端正自身,阳气消减而阴邪滋长【“长”读上声】,这是恶气的感应【“应”读去声】,他的说法是对的【张氏说《汉书·五行志》,刘向、董仲舒已有这种说法。大概麋是迷的意思,〇是惑的意思。当时文姜在闺门之内作乱,其遗留的毒害和祸患直到哀姜去世、再发生篡弑之祸,物类的感应,上天对人的警示,是很明显的】。那么,《箫韶》乐曲奏响而凤凰来仪,《春秋》写成而麒麟出现在野外,有什么奇怪的呢【麋和〇是物类怪异中的恶兆,凤凰和麒麟是物类怪异中的吉兆】。《春秋》记载物象的感应【“应”读去声】,是想让君主谨慎对待所感应的东西。世道衰微,邪说兴起,正论消减,小人得势,善类退避,天在上变动,地在下变动,禽兽将要吃人而人不知道恐惧,这也是不明白孔子的意思了【愚按:《春秋》记载螟、螽、蝝生,是记录害虫危害庄稼。记载多麋、有〇、有蜚、有鸜鹆来巢,是记录物类的怪异。害虫危害庄稼,如果有积蓄来赈济饥民,就不成为灾害。物类异常,如果能修养德行来消除天变,就不成为怪异。人为不善导致天变,又不知道警戒反省而改过迁善来消除上天的悔恨愤怒,那么祸患来临就无法挽救了。有人说〇字以古〇比较,当作蟘,就是蠈,吃苗叶的虫子。我怀疑《春秋》记载螽、螟都不说“有”,这里说“有〇”就是怪异而不是蠈了】。

冬天十月。

【丙惠王午二年】鲁僖公十九年【齐桓公十一年,晋献公二年,卫惠公二十五年,蔡哀侯二十年,郑厉公二十六年,曹庄公二十七年,陈宣公十八年,杞共公六年,宋桓公七年,秦宣公元年,楚文公十五年去世】。春天,周王的正月。○夏天四月。○秋天,公子结送陈国人的陪嫁女子到鄄地,于是与齐侯、宋公结盟【《公羊传》:“媵”是什么意思?诸侯娶一国女子,就有两国送陪嫁女子,带着侄女和妹妹跟随。侄女是什么意思?是哥哥的女儿。妹妹是什么意思?是弟弟的女儿。诸侯一次聘娶九个女子,诸侯不再娶。陪嫁不记载,是因为有后续事件。记载大夫没有后续事件。”《谷梁传》:“媵”是小事,不记载。为什么记载呢?媵是轻乱的开始。盟约是国家的大事。用轻事去承接国家大事,没有道理。说“陈国人的妇”,是简略的说法。”《程子传》:“鄄地的大家族,嫁女给陈国人,公子结用他的庶女陪嫁,因此与齐、宋结盟,带着她们前往,与大国结好,用来安定国家、休养生息。却因私事的小节,招致大国的愤怒,所以深加谴责。记载他因为陪嫁而去结盟,是后续事件。”】

陪嫁是小事【啖氏说:陪嫁是卑贱者的事,平常事不记载,是因为有后续事件才起笔】,陈国人是微贱者【愚按:《诗小序》,江沱之间有嫡妻不以其陪嫁女子凑数,《士昏礼》,陪嫁女子在奥位铺设席子,那么卿大夫士都有陪嫁,只是不一定齐备罢了】,公子前往,是用重要的身份去临视礼仪中的轻事。齐侯是霸主,宋公是王室后裔,盟约是国家的大事。大夫擅自参与【“预”音预】,是用轻贱的身份去承担礼仪中的重事【薛氏说:正卿送陪嫁,是礼仪的过分,随后结盟不是他的职责。家氏说:陪嫁女子是常事,而盟约是国家重事,何况是与霸主结盟,可以因后续事件前往吗】。礼仪,是不失自己,也不失别人,失自己又失别人,是招致寇盗的原因。所以公子结记载为“公子”而说“媵陈人之妇”,是讥讽他因重视陪嫁而失己【根据衞人、晋人、齐人来送陪嫁,都是微贱者】;齐宋记载爵位而说“遂”,是讥讽他们因轻视而失人【根据公子遂在防雒戎,盟于暴,不说“遂”。赵氏说:大夫单独结盟,公侯是不合礼的】。“遂”是专断做事的词【《公羊传》:“遂”是生事。何氏说:生就是造,专断做事的词。孔氏《正义》:“遂”是擅成事】。聘礼,大夫接受命令不接受言辞,出境如果有可以安定社稷、利于国家的情况,就可以专断【《公羊传》】,意思是本来有这个命令【“命”读去声】,得以便宜行事,只是不接受专断应对的言辞罢了【愚按:既然说接受命令,就不能专断命令了,只是说接受言辞,那么不过是权衡事宜而专断应对的言辞而已】。如果违背命令行私,即使有有利于国家、安定社稷的功劳,使者应当以矫制请罪,有关部门应当以擅命论【“论”读去声】刑。为什么呢?终究不能用一时的利益扰乱万世的法则,这是《春秋》的防微杜渐【孙氏说:公子结矫命、专盟,所以说“遂”,以此厌恶他。蜀杜氏说:诸侯专相结盟,尚且说不可,何况大夫不奉君命而】

専之乎,故明书以示讥。吕氏曰:使结既盟,而齐宋不来伐,犹当以擅命之罪加之,况无益而有害乎?○刘氏曰:公羊以谓陈人者,陈侯也,非也。云公子结以妾媵归陈侯之妇,则文理不成,又无故贬损陈侯,使从人称,非正名之义。谷梁曰:辟要盟也,亦非也。鲁诚欲自托于大国,岂敢以媵归之名而遣使,以取戾于伯主哉?使者,衘媵妇之命,而遂要大国之盟,是乃要盟矣。何谓辟要盟乎?愚按:前汉冯奉世矫发兵,撃破莎车,议封奉世。萧望之曰:「矫制发兵,虽有功効,不可为后法。」陈汤矫制发兵,与甘延夀袭斩郅支单于,军还论功。匡衡等以延夀、汤擅兴师,矫制,幸得不诛,不宜复加爵土。先儒谓奉世、延夀、汤矫制以成功,望之、衡以为不可封者,《春秋》讥遂事之法也。今考朱子《纲目》,凡此类悉以矫制书之,岂非取法《春秋》讥公子结之遗意乎?然考之传注,说《谷梁》者以谓公子结之媵与盟皆出君命。《左传》注防则谓鲁使公子结往媵而盟,非鲁公意。临江张氏、临川吴氏又以盟出君命,而媵乃结之私事。据文定传,则二事皆非君命。窃考经文不书如陈送媵,而书「媵陈人之妇」,则非奉君命而媵陈之微者矣。微事不见于经书者,讥其因専与齐、宋盟耳。若齐、宋之盟出于公命,当如公孙兹如牟,因聘而娶,经但书聘而不书娶,此亦但书盟而不书媵矣】

译专断行事,所以明确记载以示讥讽。吕氏说:假如公子结已经结盟,而齐国、宋国没有来侵犯,尚且应当以擅自专命的罪名加罪于他,何况是毫无益处反而有害呢?○刘氏说:《公羊传》认为“陈人”指的是陈侯,这是错误的。如果说公子结带着陪嫁女子送归陈侯的夫人,那么文义就不通顺了,而且无故贬损陈侯,让他以“人”来称呼,这不符合正名的原则。《谷梁传》说:这是为了回避要挟结盟,这也是错误的。鲁国如果真的想要依附大国,怎么敢用送陪嫁的名义派遣使者,从而招致霸主的怨恨呢?使者带着送陪嫁的命令,却趁机与大国结盟,这才是要挟结盟。什么叫回避要挟结盟呢?我认为:西汉时冯奉世假托君命发兵,击破莎车,朝廷议论要封赏冯奉世。萧望之说:“假托君命发兵,虽然有功效,但不能作为后世的法则。”陈汤假托君命发兵,与甘延寿袭击斩杀郅支单于,军队返回后评定功劳。匡衡等人认为甘延寿、陈汤擅自兴师,假托君命,幸好没有被诛杀,不应当再加封爵位土地。先前的儒者说冯奉世、甘延寿、陈汤假托君命而成功,萧望之、匡衡认为不可封赏,这是《春秋》讥讽擅自行事的原则。现在考察朱熹的《资治通鉴纲目》,凡是这类事情都记载为假托君命,这难道不是取法《春秋》讥讽公子结的遗意吗?然而考察传注,解释《谷梁传》的人认为公子结送陪嫁和结盟都出自君命。《左传》注疏则认为鲁国派公子结去送陪嫁并结盟,并非鲁公的本意。临江张氏、临川吴氏又认为结盟出自君命,而送陪嫁是公子结的私事。根据文定公的传注,则这两件事都不是君命。我私下考察经文没有写“如陈送媵”,而写“媵陈人之妇”,这就不是奉君命送陪嫁给陈国的细微事情了。细微的事情不记载在经书中,是讥讽他因为专断而与齐、宋结盟。如果与齐、宋的结盟出自公命,应当像公孙兹到牟国,因聘问而娶妻,经文只记载聘问而不记载娶妻,这里也应当只记载结盟而不记载送陪嫁了。

夫人姜氏如莒【传见明年。杜氏曰:非父母国而往,书奸。张氏曰:为国君之母,非父母国而出入纵恣,此行比于诗之所刺,谓鲁道有荡,齐子岂弟者,抑又甚矣。庄公既无复防闲之意,而执国政者无人,抑又可知,安得不成淫风而致簒弑之祸也?临川吴氏曰:夫人自齐襄弑后八年不出,因十五年又一至齐,盖假托国事以愚其昏懦之子,庄公不能制,故于今如莒也。父母殁不得归寜,虽兄弟之国且不可往,况往他国乎】○冬,齐人、宋人、陈人伐我西鄙【此见伐之始。谷梁传其曰:鄙,逺之也。其逺之何?不以难迩我国也。程子传:齐桓始霸,责鲁不恭其事故来伐也。何氏曰:鄙者,邉垂之辞】

奉词曰:“伐其称人,将【去声】卑师少也【明非贬】结方与二国盟,则其来伐我何也?齐桓始霸,责鲁不恭,所谓失己与人以招冦也【临川吴氏曰:鲁之臣送己女为媵,而遂与伯主大国盟,不恭也,是以声其罪而伐之。陈亦以结媵其国人之妇,而轻慢伯主,故与齐、宋同兴问罪之师。结不知礼,而为私为公两失欢好,礼之不可不谨也,如是】或以结能为【去声,下同】鲁设免难【去声】之防,为齐、宋画讲好【去声】之计,身在境外而权其国家,为春秋予【音与】之故,称公子非矣【啖氏曰:结必非命卿,嘉其能与齐、宋盟以安社稷,故特书公子。刘氏曰:王者之制,诸侯不得擅相伐,而有亲亲友贤善邻之义,此结所以得为鲁设免难之防,为齐、宋画讲好之计,具合于道,其功甚美,而身固在境外也,与専命君侧者异,指是乃春秋与结也。家氏曰:是嵗周有子頺之乱,卫师、燕师、祢兵伐周,立子頺,天子播迁于外,桓公不能讨,乃以三国伐鲁,是春秋所责也。愚按:或谓齐讨郑詹之纳夫,詹之来已二年,茍为郑詹而讨,则不在斯时兴兵矣】

  春秋胡传附录纂疏卷八

<经部,春秋类,春秋胡传附录纂疏》>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胡传附录纂疏卷九

  元 汪克寛 撰

  庄公下

【丁惠王未三年】二十年【齐桓十二晋献三卫惠二十六蔡穆侯肸元年郑厉二十七曹庄二十八陈宣十九杞共七宋桓八秦宣二楚堵敖熊囏元年】春,王二月,夫人姜氏如莒【谷梁传:妇人既嫁,不逾竟;逾竟,非正也】

十有五年,夫人姜氏如齐。至是,再如莒【范氏曰:夫人比年如莒,过而不改,无礼尤甚】而春秋书者,礼义天下之大防也。其禁乱之所由生,犹坊【音房】止水之所自来也【经觧:夫礼禁乱之所由生,犹坊止水之所自来也。疏:礼禁乱之所从生,乱生之处则豫禁之,若深宫固门,阍寺守之,诸侯夫人父母没不得归寜之类。坊谓堤坊,又作防,古字通用】卫女嫁于诸侯,父母终思归寜而不得,故泉水赋。许穆夫人闵卫之亡,思归唁其兄而阻于义,故载驰作【并见诗小序】圣人录于国风,以训后世【朱子传:卫有妇人之诗,自共姜至宋襄公之母六人焉,皆止乎礼义而不敢过也。夫以卫之政教淫僻,风俗伤败,然而女子乃有知礼而畏义如此者,则以先王之化犹有存焉者故也】使知男女之别【笔列反】自逺于禽兽也【曲礼:使人以有礼,知自别于禽兽】今夫人如齐,以寜其父母,而父母已终;以寜其兄弟,又义不得【杜氏曰:夫人父母在则礼有归寜,没则使卿寜】宗国犹尔,而况如莒乎?妇人从人者也,夫死从子【见大戴记】而庄公失子之道,不能防闲其母,禁乱之所由生。故初防于禚【诸若反,二年】次享于祝丘【四年】又次如齐师【五年】又次防于防于谷【七年】又次如齐,又再如莒。此以旧坊为无所用而废之者也【经觧:以旧坊为无所用而壊之者,必有水败;以旧礼为无所用而去之者,必有乱患】是以至此极,观春秋所书之法则,知防闲之道矣【临川吴氏曰:比年书夫人徃它国以奸,而鲁庄若罔闻知。昔年犹可诿曰年未长也,今年既长矣,而如此其不子也,甚矣。张氏曰:春秋详书,盖与诗之变风相应。当是时一反关雎麟趾之化,而中国之俗

译夫人姜氏前往莒国。【《左传》记载此事见于明年。杜预说:不是回父母之国而去,史书称之为奸邪。张氏说:作为国君的母亲,如果不是回父母之国却随意出入放纵,这种行为比《诗经》所讽刺的“鲁道有荡,齐子岂弟”还要严重。庄公既然没有防范约束的意思,而执政者又无人,由此可以推知,怎能不形成淫乱的风气而导致篡位弑君的祸患呢?临川吴氏说:夫人自从齐襄公被杀后八年没有外出,因为鲁庄公十五年又去了一次齐国,大概是假借国事来欺骗她昏庸懦弱的儿子,庄公不能制约,所以如今又去莒国。父母去世不得归宁,即使是兄弟之国尚且不可前往,何况去别的国家呢】○冬天,齐国人、宋国人、陈国人攻打我国西部边境。【这是被攻打之始。《谷梁传》说:称“鄙”,是疏远的意思。为什么疏远它?因为不把灾难临近我国。程子传:齐桓公开始称霸,责备鲁国不恭敬他的事务,所以来攻打。何休说:鄙,是边垂之地的意思】

公子结辞令说:“称‘人’,是将领地位低、军队少【表明不是贬斥】。公子结刚刚与两国结盟,那么他们来攻打我国为什么呢?齐桓公开始称霸,责备鲁国不恭敬,这就是所谓失去自己并招致寇患【临川吴氏说:鲁国的臣子送自己的女儿做陪嫁,却随即与霸主大国结盟,是不恭敬,所以声讨其罪而攻打他。陈国也因为结媵其国人的妇女,而轻慢霸主,所以与齐、宋一同兴兵问罪。公子结不懂礼,为了私利和公事都失去了欢好,礼不可不谨慎,就是这样】。有人说公子结能为鲁国设置免除灾难的防备,为齐、宋谋划讲和的计划,身在境外而权衡国家大事,是《春秋》赞许他的缘故,所以称他为公子是不对的【啖氏说:公子结必定不是受命的大夫,嘉许他能与齐、宋结盟以安定社稷,所以特别书为公子。刘氏说:天子的制度,诸侯不得擅自互相征伐,而有亲近亲友、善待邻国的道义,这就是公子结能为鲁国设置免难之防,为齐、宋谋划讲好之计的原因,符合道义,其功劳很美,而他本身固在境外,与专命于君侧的人不同,指此乃是《春秋》赞许公子结。家氏说:这一年周朝有子颓之乱,卫军、燕军、祢兵攻打周朝,立子颓,天子流亡在外,桓公不能讨伐,却用三国攻打鲁国,这是《春秋》所责备的。我按:有人说齐国讨伐郑詹的纳夫,郑詹来已经两年,如果为了郑詹而讨伐,那么不会在这个时候兴兵了】

春秋胡传附录纂疏卷八

<经部,春秋类,春秋胡传附录纂疏》>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胡传附录纂疏卷九

元 汪克宽 撰

庄公下

【丁惠王未三年】二十年【齐桓十二晋献三卫惠二十六蔡穆侯肸元年郑厉二十七曹庄二十八陈宣十九杞共七宋桓八秦宣二楚堵敖熊囏元年】春天,周王二月,夫人姜氏前往莒国。【《谷梁传》:妇人既嫁,不越过国境;越过国境,是不合正道的】

鲁庄公十五年,夫人姜氏前往齐国。至此,再次前往莒国。【范氏说:夫人连年前往莒国,有过不改,无礼尤其严重】而《春秋》记载此事,是因为礼义是天下的重大堤防。它禁止混乱产生的根源,就像堤防阻止水流一样【《经解》:礼禁止混乱产生的根源,就像堤防阻止水流一样。疏:礼禁止混乱产生的根源,在混乱产生之处预先禁止,如同深宫固门,阍寺守卫,诸侯夫人父母去世不得归宁之类。坊谓堤防,又作防,古字通用】。卫女嫁到诸侯家,父母去世思念归宁而不能,所以作了《泉水》诗。许穆夫人哀悯卫国灭亡,思念归唁她的兄长而受阻于道义,所以作了《载驰》诗【并见《诗小序》】。圣人收录于《国风》,用来训诫后世【朱子传:卫国有妇人之诗,从共姜到宋襄公之母共六人,都止于礼义而不敢逾越。卫国的政教淫僻,风俗伤败,然而女子却有知礼而畏义如此者,这是因为先王的教化还有留存的原因】,使人们知道男女之别,从而远离禽兽【《曲礼》:使人以有礼,知自别于禽兽】。如今夫人前往齐国,如果是为了归宁父母,而父母已经去世;如果是为了归宁兄弟,又于道义不得【杜预说:夫人父母在世则礼有归宁,去世则派卿去归宁】。宗国尚且如此,何况前往莒国呢?妇人是从属他人的,丈夫死后从属儿子【见《大戴记》】,而庄公失去为子的道义,不能防范约束他的母亲,禁止混乱产生的根源。所以初次在禚地会合【诸若反,二年】,其次在祝丘享宴【四年】,再次前往齐师【五年】,再次在谷地会合【七年】,再次前往齐国,又再次前往莒国。这是把旧的堤防视为无用而废弃它【《经解》:把旧的堤防视为无用而毁坏它,必定有水灾;把旧的礼制视为无用而去除它,必定有乱患】。因此达到这种极端,观察《春秋》所记载的法度,就知道防范约束的道理了【临川吴氏说:连年记载夫人前往他国以奸邪,而鲁庄公好像毫无闻知。往年还可以推托说年纪小,今年已经长大了,却如此不孝,太严重了。张氏说:《春秋》详细记载,大概与《诗经》的变风相应。当时一反《关雎》《麟趾》的教化,而中国的习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