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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春秋胡传附录纂疏十四

春秋胡传附録纂疏卷十三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381–418 段

【戊襄王十子九年】二十有七年【晋文三齐孝十卒卫成二蔡庄十三郑文四十曹共二十陈穆十五杞桓四宋成四秦穆二十七椘成三十九】春▯子来朝【左传▯桓公来朝用夷礼故曰子公卑▯杞不共也」杜氏曰「杞先伐之后迫于东夷风俗杂坏言语衣服有时而夷然异于介葛卢故唯贬其爵详见二十三年】○夏六月庚寅齐侯昭卒【孝公也在位十年其弟潘杀孝公之子而自立是为昭公襄陵许氏曰齐桓既没诸侯思之而孝公不能借之以兴观其间椘之胜以困宋襄又侵伐鲁僖不已有以知其为谋不逺霸业之所以▯矣】秋八月乙未塟齐孝公【左传有齐怨不废丧纪礼也」杜氏曰「三月而塟速】○乙巳公子遂帅师入▯【左传入▯责无礼也」张氏曰「人方来朝而帅师入之以怨报徳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也」蜀杜氏曰「▯春来朝今入其国虽曰责其不恭何至于用师乎盖▯弱于鲁鲁欺之尤甚齐椘之大则鲁事之不暇矣」临川吴氏曰「鲁在春秋为次国未尝不受强大之凌暴当推己及人所恶于强无以施之于弱可也▯以小弱而朝于鲁纵使礼有不备岂不愈于不朝乎今其来朝已忽而卑之朝礼甫毕以上卿帅重师入其国其志在于取之也鲁号秉礼之国而凌小弱如此他又何责焉」髙氏曰「▯鲁乃甥舅之国伯姬在焉而凌暴之如此鲁人不义甚矣僖公之徳裒矣】○冬椘【成】人陈侯【穆】蔡侯【庄】郑伯【文】许男【僖】围宋【成左传椘子及诸侯围宋谷梁传椘人者椘子也其曰人何也人椘子所以人诸侯也其人诸侯何也不正其信夷狄而伐中国也程子传椘称人贬之为其合诸侯以围宋也】○十有二月甲戌公会诸侯盟于宋【成陆氏曰前围宋之诸侯承上文不列序也】

译【鲁僖公二十七年】

春天,杞子来朝见。

夏天六月庚寅日,齐侯昭去世。

秋天八月乙未日,安葬齐孝公。

乙巳日,公子遂率领军队进入杞国。

冬天,楚人、陈侯、蔡侯、郑伯、许男包围宋国。

十二月甲戌日,鲁公与诸侯在宋国结盟。

楚称人,贬也【孙氏曰:椘自防盂之后,凡役贬称人】宋公先代之后,作宾王家【见书防子之命】非有簒弑之恶【与椘庄入陈讨徴舒异】楚人无故搂【牵也】诸侯以围之,何名也?故黜而称人,以着其罪【髙氏曰:曹南之盟,诸侯称人而宋独称爵;围宋之后,诸侯称爵而椘独称人。圣人于中外之辨,其严如此。陈氏曰:椘尝书子矣,其称人,嫌予椘以伯也。盟于齐,椘犹序陈蔡之下;于鹿上犹不先齐宋也。盂之防,宋椘始并为诸侯长矣。椘之称子而长诸侯,宋襄为之也。齐桓公卒,诸侯从椘,椘败宋于▯,纳顿子,灭夔,取齐之谷,合四国之君围宋。春秋以是为僭乱之强,虽序诸侯之上,而特人之】诸侯信【音申,注同】楚人伐中国,独无贬乎?人楚子所以人诸侯也【范氏曰:四国信椘而屈宋,春秋屈其信而信其屈,贬椘子于兵首,则彼碌碌者讥,斯见矣。陆氏曰:四国伸夷狄之威,屈中国之义。书曰:椘人,则陈蔡郑许从之之罪,昭然可见矣。薛氏曰:天子居郑,而郑伯来同,荆蛮之暴,无王之甚也】公与楚结好【去声】故往防盟,其地以宋者,宋方见围,无嫌于与【音预】盟,而公之罪亦着矣【杜氏曰:诸侯伐宋,公与椘有好而往防之,宋方见围,无嫌于与盟,故直以宋地。髙氏曰:公畏楚之强,而往为此盟,以报乞师之恩耳,岂有固卫中国之心哉?宋于是告急于晋,而文公得以为资,遂霸诸侯也。张氏曰:诗颂僖公:戎狄是膺,荆舒是惩。而春秋书公防诸侯盟于薄于宋,皆椘子为防主也。膺狄惩荆,从齐桓也。防楚导之虐,齐宋僖公亲之也。然犹曰防诸侯,不曰防楚,使公从夷狄之罪,必待考而后见,圣人之忠厚,春秋之微婉,槩可见矣。家氏曰:春秋之法,盟主爵而诸侯人者有矣,未有盟主人而诸侯爵者也。人椘子而爵诸侯,不与椘子。以主诸夏之盟也,亦以正诸侯从夷之罪也。王氏笺义:「北杏、城濮,书晋侯、齐侯,正与人椘子之文相反。」盖圣人思治而疾乱,以救中国之甚也。○啖氏曰:「公羊云,此椘子也,其称人何?贬。曷为贬?为执宋公。贬故终僖之篇贬。」凡褒贬各于其事,岂有终篇贬乎?故谷梁义是】

【巳襄王二丑十年】二十有八年【晋文四齐昭公潘元年卫成三蔡庄十四郑文四十一曹共二十一陈穆十六卒▯桓五宋成五秦穆二十八椘成四十】春,晋侯侵曹。晋侯伐卫【左传二十七年,宋公孙固如晋告急。狐偃曰:椘始得曹,而新昏于卫,若伐曹卫,椘必救之,则齐宋免矣。二十八年春,晋侯将伐曹,假道于卫,卫人弗许。还自南河济,侵曹,伐卫,取五鹿。晋侯、齐侯盟于敛盂。卫侯请盟,晋人弗许。卫侯欲与椘,国人不欲,故出其君以説于晋。卫侯出居于襄牛。公羊传:曷为再言晋侯而不言遂?非两之也。谷梁传:再称晋侯,忌也】

  按左氏初公子重【直龙反】耳之出亡也曹卫皆不礼焉【过卫卫文公不礼焉出于五鹿乞食于野人野人与之块及曹曹共公闻其骈胁欲观其裸浴薄而观之】至是侵曹伐卫再称晋侯者讥复怨也【范氏曰曹卫并有宿怨于晋君子不念旧恶故再称晋侯以刺之】春秋之时用兵者非怀私复怨则利人土地耳诗云百尔君子不知徳行【去声】不忮【之豉反】不求何用不臧【卫风雄雉】不忮则能惩忿不求则能窒欲然后贪愤之兵亡【与无同】矣或曰曹卫背【音佩】盟即楚于是乎致武【周语】奚为不可曰楚人搂诸侯以围宋陈蔡郑许举兵而同防鲁公与【音预下与围同】防而同盟椘虽得曹新昏于卫然其君不在防其师不与围以方诸国不犹愈乎又况卫己请盟而晋人弗之许也书曰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徳乃大【君陈】文公能忍于奄【与阉同宦者也】竪里凫须矣【左传寺人披请见公使让之曰蒲城之役君命一宿女即至女为惠公来求杀余命女三宿女中宿至夫祛犹在女其行乎对曰君命无二古之制也蒲人狄人余何有焉今君即位其无蒲狄乎公见之初晋侯之竪头须守藏者也其出也窃藏以逃及入求见公辞焉谓仆人曰居者为社稷之守行者为覊絏

译楚称人,是贬斥它。【孙氏说:楚国自从盂之会之后,凡是出兵作战,都贬称人。】宋公是前代君王的后裔,在王室担任宾客。【见《尚书·康王之命》】他没有篡位弑君的恶行。【与楚庄王进入陈国讨伐夏徵舒不同。】楚人无故牵制诸侯来包围宋国,这是什么名分呢?所以贬斥楚称人,来彰显他的罪过。【高氏说:曹南之盟,诸侯称人而宋独称爵;围宋之后,诸侯称爵而楚独称人。圣人在内外之辨上,如此严格。陈氏说:楚国曾经书子,这里称人,是嫌给予楚国霸主的地位。在齐国结盟,楚国还排在陈、蔡之下;在鹿上,还不排在齐、宋之前。盂之会,宋、楚才开始并列为诸侯之长。楚国称子而统领诸侯,是宋襄公造成的。齐桓公死后,诸侯跟随楚国,楚国在泓水打败宋国,接纳顿子,灭掉夔国,夺取齐国的谷地,联合四国国君包围宋国。《春秋》认为这是僭越作乱的强权,虽然排在诸侯之上,却特地称人。】诸侯信任楚人攻打中原国家,难道没有贬斥吗?称楚子为人,所以也称诸侯为人。【范氏说:四国信任楚国而屈服于宋国,《春秋》贬斥他们的信任而肯定他们的屈服,贬斥楚子在兵首,那么那些碌碌无为者的讥讽,就显现出来了。陆氏说:四国伸张夷狄的威势,屈服于中原的道义。书上说:楚人,那么陈、蔡、郑、许跟随他的罪过,就昭然可见了。薛氏说:天子住在郑国,而郑伯来会同,荆蛮的暴虐,无君主的程度太严重了。】公与楚国结好,所以前往盂地结盟,地点以宋国来记,是因为宋国正被包围,没有参与结盟的嫌疑,而公的罪过也就彰显了。【杜氏说:诸侯攻打宋国,公与楚国有好而前往盂地,宋国正被包围,没有参与结盟的嫌疑,所以直接以宋地记载。高氏说:公畏惧楚国的强大,而前往举行这个盟会,只是为了报答乞师之恩罢了,哪里有固守中原的心呢?宋国于是向晋国告急,而晋文公得以借此作为资本,于是称霸诸侯。张氏说:《诗经》颂扬僖公:抵御戎狄,惩罚荆舒。而《春秋》记载公在薄地与诸侯结盟,都是楚子作为盟主。抵御狄人、惩罚荆人,是跟随齐桓公。盂地之会,楚国引导其虐政,齐、宋、僖公亲近它。然而还说盂地之会,不说会楚,使公跟随夷狄的罪过,必须考察后才能显现,圣人的忠厚,《春秋》的微婉,大概可见了。家氏说:《春秋》的法度,盟主称爵而诸侯称人的情况有,没有盟主称人而诸侯称爵的情况。称楚子为人而称诸侯为爵,是不认可楚子主持中原诸侯的盟会,也是为了纠正诸侯跟随夷狄的罪过。王氏笺义:“北杏、城濮,书晋侯、齐侯,与称楚子为人的文字相反。”大概是圣人思治而疾乱,以拯救中原为急。○啖氏说:“《公羊传》说,这是楚子,为什么称人?贬斥。为什么贬斥?因为执宋公。贬斥所以终僖公之篇都贬斥。”凡是褒贬各依其事,哪有终篇都贬斥的呢?所以《谷梁传》的义理是对的。】

【己襄王二丑十年】二十八年【晋文四齐昭公潘元年卫成三蔡庄十四郑文四十一曹共二十一陈穆十六卒〇桓五宋成五秦穆二十八楚成四十】春,晋侯侵曹。晋侯伐卫。【《左传》二十七年,宋公孙固到晋国告急。狐偃说:楚国刚得到曹国,而新近与卫国通婚,如果攻打曹、卫,楚国必定救援,那么齐、宋就免除了。二十八年春,晋侯将要攻打曹国,向卫国借道,卫人不答应。从南河渡河,侵曹,伐卫,夺取五鹿。晋侯、齐侯在敛盂结盟。卫侯请求结盟,晋人不答应。卫侯想与楚国结好,国人不想,所以驱逐他们的国君来取悦晋国。卫侯出居襄牛。《公羊传》:为什么两次说晋侯而不说遂?不是两件事。《谷梁传》:两次称晋侯,是忌讳。】

按《左氏》起初公子重耳出亡时,曹、卫都不以礼相待。【经过卫国,卫文公不以礼相待,从五鹿出来,向野人乞食,野人给他土块;到了曹国,曹共公听说他有骈胁,想看他裸浴,趁他洗澡时偷看。】至此侵曹伐卫,两次称晋侯,是讥讽报复旧怨。【范氏说:曹、卫都对晋国有旧怨,君子不念旧恶,所以两次称晋侯来刺讥他们。】《春秋》之时,用兵的人不是怀着私怨报复,就是贪图别人的土地。《诗经》说:百位君子,不知道德行,不嫉妒,不贪求,怎么会不好呢?【《卫风·雄雉》】不嫉妒就能克制愤怒,不贪求就能堵塞欲望,然后贪婪愤怒的战争就消失了。有人说:曹、卫背弃盟约,于是楚国在这里展示武力,为什么不可以呢?回答说:楚人牵制诸侯来包围宋国,陈、蔡、郑、许举兵而同会,鲁公参与同会而同盟。楚国虽然刚得到曹国,新近与卫国通婚,然而其国君不在会,其军队不参与包围,与各国相比,不还是更好吗?何况卫国已经请求结盟,而晋人不答应。书上说:必有忍耐,才能成功;有包容,德行才能大。【《君陈》】文公能忍耐奄竖、里凫须了。【《左传》寺人披请求见面,公派人对他说:蒲城之战,君命一宿,你即到;你为惠公来求杀我,命你三宿,你中宿到,那衣袖还在,你走吧。回答说:君命无二,是古制。蒲人、狄人,我有什么关系呢?现在君即位,难道没有蒲、狄吗?公见他。起初晋侯的竖头须守藏,他出亡时,偷藏逃走;及入,求见,公辞谢,对仆人说:居者为社稷之守,行者为羁绁。】

之仆何必罪居者国君而讐匹夫惧者甚众仆人以告公遽见之注头须韩诗外传作里凫须】何独不能忍于曹卫乎再称晋侯者甚之也【陈氏岳曰春秋省文事茍不异则上有国下不系国上书族下不书族焉有无事隔再称晋侯而不言遂盖所以志晋侯之恶也】下书楚人救卫则讥晋深矣春秋责备贤者【唐书春秋之义常责备于贤者】而乐【音洛】与人改过责备贤者故再称晋侯乐与人改过故卫己请盟,不当拒而絶之也【朱子语:晋侯侵曹,晋侯伐卫,皆是文公谲处,考之左氏可见,皆所以致椘师也。平庵项氏曰:晋方潜师侵曹,出其不意,卫固未以为虑,忽焉扬声以伐卫,又出卫之不意,鲁人狼狈而撒戍,椘人自宋而救之。晋方与椘争卫,曹固幸于得纾,忽焉回军,又出曹之不意,径入其国,执其君以畀其仇。经书“晋侯侵曹”“晋侯伐卫”,明晋文之谲也。愚按:晋文救宋,攘椘,扶中国之已衰,却荆蛮之方横,视齐桓虽少劣,而贤于宋襄逺矣。而春秋责之者,狥私用诈,而设施之际失缓急之序也。或谓陈、蔡、郑、许迩于椘,曹、卫迩于宋,向使晋文逺攻四国,无以释宋之围,曹卫虽不与围,然椘所以横行中国者,实得曹而昏于卫故也。吁,是不然,陈、蔡、郑、许乃天下之要冲,椘必越四国始能猾夏,况是时陈、蔡、郑、许实举兵从椘。文公茍能亲帅三军,直造陈、蔡之国都,而讨其从夷之罪,且以扼椘人之归路,则捣虚攻瑕,势如破竹,而宋之围、谷之戍将狼狈却走,倍日并行自救之不暇,我因乘胜以翦其罢敝之余卒,则霸功不劳而定矣。今文公内则利于复怨而分地,外则狃于谲谋以致椘,是以图霸之始事,春秋特书“侵”以陋之。○赵氏曰:公羊云:“何以不言遂未侵曹也?未侵曹则其言侵曹何?致其意也。”按圣人立教,犹云不逆诈,岂朱行其事而先致其意乎】

译我的仆从何必怪罪那些居住的人呢?国君却与匹夫结仇,害怕的人很多。仆从把这事报告给国君,国君立刻接见了他。(注:头须,《韩诗外传》作里凫须。)为什么唯独对曹、卫两国不能忍耐呢?再次称呼“晋侯”,是为了加重谴责。(陈氏岳说:《春秋》省略文字,事情如果没有不同,上面有国名,下面就不系国名;上面书族名,下面就不书族名。这里没有事件相隔,却再次称呼“晋侯”而不说“遂”,大概是为了记载晋侯的恶行。)下面记载“楚人救卫”,那么对晋国的讥讽就更深了。《春秋》责备贤者,(《唐书》说:《春秋》的道义,常常责备贤者。)并且乐于(音洛)让人改过。责备贤者,所以再次称呼“晋侯”;乐于让人改过,所以卫国已经请求结盟,就不应当拒绝并断绝关系。(朱子说:晋侯侵曹,晋侯伐卫,都是文公诡诈的地方,考察《左传》就可以知道,这都是招致楚军的原因。平庵项氏说:晋国正暗中出兵侵曹,出其不意,卫国本来没有把这当作忧虑,忽然扬言要伐卫,又出乎卫国的意料,鲁国人狼狈地撤去戍守,楚国人从宋国来救卫。晋国正与楚国争夺卫国,曹国本来庆幸得以缓解,忽然回军,又出乎曹国的意料,直接进入其国境,抓住其国君交给他的仇敌。经文记载“晋侯侵曹”“晋侯伐卫”,明确指出了晋文公的诡诈。我按:晋文公救宋,抵御楚国,扶持已经衰弱的中原,击退正猖獗的荆蛮,比起齐桓公虽然稍差,但比宋襄公贤明多了。而《春秋》责备他,是因为他徇私用诈,而在施行政策时失去了缓急的次序。有人说陈、蔡、郑、许靠近楚国,曹、卫靠近宋国,假使晋文公远攻四国,无法解除宋国之围,曹、卫虽然没有参与围攻,但楚国之所以能在中原横行,实在是因为得到了曹国并昏乱于卫国的缘故。唉,这不是这样,陈、蔡、郑、许是天下的要冲,楚国必须越过这四国才能扰乱华夏,况且这时陈、蔡、郑、许确实出兵跟随楚国。文公如果能亲自率领三军,直接到达陈、蔡的国都,而讨伐他们跟随夷狄的罪过,并且以此来扼住楚人归路,那么攻其空虚,打击其弱点,势如破竹,而宋国之围、谷地之戍将狼狈退走,日夜兼程自救都来不及,我们因而乘胜剪除其疲惫残破的余兵,那么霸业不劳而定。现在文公对内利于报复私怨而分地,对外习惯于诡诈计谋以致招来楚军,所以在图谋霸业的开始,春秋特地书写“侵”来鄙陋他。○赵氏说:《公羊传》说:“为什么不说是‘遂’?因为还没有侵曹。没有侵曹,那么说‘侵曹’是什么意思?是表达他的意图。”按圣人建立教化,还说不预先怀疑别人欺诈,难道真的实行那件事而先表达他的意图吗?)

公子买戍卫,不卒戍,刺之【刺,七赐反。《公羊传》:刺之者何?杀之也。曷为谓之刺?内讳杀大夫,谓之刺之也】

按左氏「买为【于伪反】楚戍卫【啖氏曰:戍者以兵守之也】楚人救卫不克,公惧于晋,杀买以説【音悦,下同】焉,谓楚人曰:「不卒戍也【杜氏曰:公实畏晋,杀子丛而诬业以废戍之罪告椘人,言子丛不终戍事而归,故杀之】内杀大夫称「刺」者,若曰「刺审其情,与众弃之而専杀之,罪则一耳【愚按:春秋书法为内讳,故隐其専杀,使若得三刺之义,如灭国书「取出奔」书「孙」之意,内以讳为贬】周官》有三刺:一刺曰「讯羣臣」,再刺曰「讯羣吏」,三刺曰「讯万民【周礼》司刺掌三刺之法,注:刺,杀也。讯而有罪则杀之】刺未有书其故者【据「刺公子偃」,杀有罪不书其故】而以「不卒戍」刺之,则知买为无罪矣【啖氏曰:言买不卒戍非其罪也,不斥言无罪,申臣礼也。偃则直书「刺有罪当杀也」。张氏曰:惧于晋而杀公子买者,其实也;谓「不卒戍」而刺之者,以解于椘也。盖戍卫者,楚命也,鲁卫本兄弟之国,若推至公之心,俾买往戍之,则买之不卒戍可诛,然其名如此,而其情则不然,书之之详,所以见其辞之不直而情之甚私,买之死实非其罪,不止于専杀大夫而已也】孟子》曰:「无罪而杀士,则大夫可以去;无罪而戮民,则士可以徙。」今乃杀无罪之主将【去声】以茍説于强国,于是乎不君矣,故特书其故以贬之也【刘氏曰:杀大夫不着其罪,其着之罪,则是加之,加之则滥矣。《春秋》直记之,见滥也。《公羊》谓「不可使往」,非也。若不可使往而刺之,是得其罪矣,又何更其文为「不卒戍」乎?《谷梁》云:「先名后刺,刺有罪也」,亦非也。防不言所为,言所为皆讥也。然则「刺」不言所坐,言所坐皆讳也】

楚人救卫【临川吴氏曰:盖楚人分围宋之师以救卫也。狐偃固已先料其必然矣。张氏曰:卫服罪请盟,文公不许,怀报怨之意,不聼卫侯之改过自新,失伯主寛洪之度,故春秋与夷狄以防患之名,罪晋文之忌克也。愚按:春秋书救,未有不善之者。救者善,则伐者为有罪矣。经书椘救者二,书楚人救街,罪文公之虐卫也;书楚公子贞帅师救郑,罪悼公之逼郑也。然楚救卫、郑,而卒不能救,又以着卫、郑从楚之耻,与蛮荆之不竞,而晋文、晋悼之霸终克有成也。陈氏曰:僖六年、二十二年,楚尝救郑矣,不书,于是始书,以为晋文之伯椘,欲救而不能也】○三月丙午,晋侯入曹,执曹伯,畀宋人【畀,必利反。左传:晋侯围曹,门焉,多死,曹人尸诸城上,晋侯患之,聼舆人之诵曰:「称舎扵墓,师迁焉。」曹人凶惧,为其所得者棺而出之,因其凶也而攻之,入曹,数之,以其不用僖负覊而乘轩者三百人也。宋人使门尹般如晋师告急,公曰:「宋人告急,舎之则絶告,楚不许,我欲战矣。齐、秦未可,若之何?」先轸曰:「使宋舎我而赂齐、秦,借之告楚,我执曹君而分曹、卫之田以赐宋人,椘爱曹、卫,必不许也。喜赂怒顽,能无战乎?」公説,执曹伯,分曹、卫之田以畀宋人。公羊传:畀者何?与也。其言畀宋人何?与使聼之也。谷梁传曰:「入,恶入者也。畀,与也。其曰人?何?也不以晋侯畀宋公也】古者觌文匿武【周语:武不可觌,文不可匿】修其训典,序成而不至于是乎?有攻伐之兵【同上。穆王将征犬戎,祭公谋父諌云云】故孟子谓万章曰:「子以为有王者作,将比【毗志反】今之诸侯而诛之乎?其教之不改而后诛之乎【朱子注:今之诸侯固多不义,然有王者起,必不连合而尽诛之】曹伯羸者,未狎晋政,莫知所承【周语:晋围阳樊,仓葛呼曰:「羸者阳也,未狎君政,故未承命。」注:羸弱也】晋文不修词令,遽入其国,既执其君,又分其田,暴矣。欲致楚师与之战,而以曹伯畀宋人,谲矣【杜氏曰:执诸侯当以归京师,晋欲怒楚使战,故以与宋,所谓谲而不正。

译公子买驻守卫国,没有完成戍守任务,鲁僖公便杀了他【“刺”,音七赐。《公羊传》说:所谓“刺”是什么意思?就是杀。为什么称之为“刺”?因为国内忌讳杀大夫,所以称做“刺”】。

按照《左传》的说法:“公子买为楚国驻守卫国【啖氏说:戍,就是用军队守卫】。楚国人救援卫国没有成功,鲁僖公畏惧晋国,杀了公子买来取悦晋国,并对楚国人说:‘他没有完成戍守任务’【杜氏说:鲁僖公实际上是畏惧晋国,杀了公子买却诬陷他,以废弃戍守的罪名告知楚国人,说公子买没有完成戍守任务就回来了,所以杀了他】。在国内杀大夫称做‘刺’,意思是说‘经过三刺审察其情,与众人共同抛弃他而专断杀了他,罪责是一样的’【愚按:《春秋》书法为了国内忌讳,所以隐去专断杀人的事实,使其看起来符合‘三刺’的意义,就像灭国写‘取’、出奔写‘孙’的意思一样,国内以忌讳为贬抑】。《周礼》有三刺之法:一刺叫做‘讯问群臣’,再刺叫做‘讯问群吏’,三刺叫做‘讯问万民’【《周礼》司刺掌管三刺之法,注:刺,就是杀。讯问后如果有罪就杀他】。《春秋》记载‘刺’从未写明原因的【根据‘刺公子偃’,杀有罪之人不写明原因】。而这里却以‘没有完成戍守任务’为由刺杀他,就知道公子买是无罪的【啖氏说:说公子买没有完成戍守任务并非他的罪过,不直接说无罪,是申述臣子的礼节。公子偃则是直书‘刺’,因为有罪当杀。张氏说:畏惧晋国而杀公子买,这是实情;说‘没有完成戍守任务’而刺杀他,是为了向楚国解释。大概驻守卫国是楚国的命令,鲁国和卫国本是兄弟之邦,如果推究公正之心,让公子买去驻守,那么公子买没有完成戍守任务是可以诛杀的,然而名义如此,而实情并非如此,详细记载这件事,是为了显示其言辞不直而私心甚重,公子买的死实在不是他的罪过,不仅仅是专断杀大夫而已】。《孟子》说:‘无罪而杀士,那么大夫可以离开;无罪而戮民,那么士可以迁徙。’现在却杀无罪的主将【“将”读去声】来苟且取悦强国,这就不是君主的行为了,所以特别写明原因来贬斥他【刘氏说:杀大夫不写明罪状,如果写明罪状,那就是强加的,强加就是滥杀。《春秋》直接记载,显示其滥杀。《公羊传》说‘不可让他去’,是不对的。如果不可让他去而刺杀他,那就是得到他的罪行了,又何必改文字为‘没有完成戍守任务’呢?《谷梁传》说:‘先写名字后写刺,刺的是有罪之人’,也是不对的。凡是不言明所为何事,言明所为何事都是讥讽。那么‘刺’不写明所坐之罪,写明所坐之罪都是忌讳】。

楚国人救援卫国【临川吴氏说:大概是楚国人分兵包围宋国的军队来救援卫国。狐偃早已预料到必然如此。张氏说:卫国服罪请求结盟,晋文公不许,怀着报复怨恨之意,不听卫侯改过自新,失去了霸主宽宏的度量,所以《春秋》以防范祸患的名义,归罪于晋文公的忌刻。愚按:《春秋》记载‘救’,没有不认为是善的。救是善,那么伐的人就有罪了。经文记载楚救的有两处,记载楚人救卫,是归罪晋文公虐待卫国;记载楚公子贞率军救郑,是归罪晋悼公逼迫郑国。然而楚国救援卫、郑,最终没能救成,又显示了卫、郑依附楚国的耻辱,以及蛮荆的不争,而晋文公、晋悼公的霸业终究能够成功。陈氏说:僖公六年、二十二年,楚国曾经救援郑国,没有记载,从这里开始记载,是因为晋文公称霸,楚国想救而不能】。○三月丙午,晋侯进入曹国,抓获曹伯,把他交给宋国人【“畀”,音必利。《左传》:晋侯包围曹国,攻打城门,死了很多人,曹国人把尸体放在城墙上,晋侯对此感到忧虑,听到士兵的歌唱说:‘称说在墓地驻扎,军队就迁移了。’曹国人恐惧,把他们抓到的俘虏装棺送出来,趁他们恐惧而攻打他们,进入曹国,数落他们的罪状,因为他们不任用僖负羁而乘坐轩车的有三百人。宋国人派门尹般到晋军告急,晋侯说:‘宋国人告急,如果放弃他们就会断绝告急,楚国不许,我想作战了。齐、秦还不可以,怎么办?’先轸说:‘让宋国放弃我们而贿赂齐、秦,借他们向楚国告急,我们抓住曹君而分割曹、卫的田地赐给宋国人,楚国爱惜曹、卫,必定不许。喜欢贿赂而愤怒于顽固,能不作战吗?’晋侯高兴,抓住曹伯,分割曹、卫的田地交给宋国人。《公羊传》:畀是什么意思?给予。说交给宋国人是什么意思?给予并让他们听从。《谷梁传》说:‘入,是厌恶进入的人。畀,是给予。说‘人’是什么意思?不认为晋侯把曹伯交给宋公’】。

古代显示文德而隐藏武力【《周语》:武力不可显示,文德不可隐藏】,修明其训典,秩序成就而不至于这样吗?有攻伐的军队【同上。周穆王将要征讨犬戎,祭公谋父劝谏说……】。所以孟子对万章说:‘你认为如果有王者兴起,将会联合现在的诸侯而诛杀他们吗?还是教化他们不改而后诛杀他们呢’【朱子注:现在的诸侯固然多不义,然而有王者兴起,必定不会联合而尽数诛杀他们】。曹伯羸弱,不熟悉晋国的政令,不知道如何承受【《周语》:晋国包围阳樊,仓葛呼喊说:‘羸弱的是阳樊,不熟悉君主的政令,所以没有承受命令。’注:羸弱】。晋文公不修明辞令,匆忙进入他的国家,既抓住他的君主,又分割他的田地,太暴虐了。想要招致楚军与之作战,而把曹伯交给宋国人,太诡诈了【杜氏说:抓住诸侯应当带回京师,晋国想要激怒楚国使之作战,所以交给宋国,所谓诡诈而不正】。

张氏曰:自晋侯侵曹至此,皆春秋着文公致楚与战之由也。临川吴氏曰:晋之用师于曹、卫也,实欲致楚而与之战,先以假道而啓卫之衅。卫既不许,则还师自南河济,略侵曹境,不深治曹也。移师伐卫,责其不假道之罪,取其邑,卫服罪请盟,而犹不许,以致其君出避鲁戍,逃还,则楚人不得不救卫矣。楚既救卫,则又栘师伐曹,入其国而执其君,又以曹君畀受围之宋,多方以激楚之怒,则楚人不得不与晋战矣】虽一战胜楚,遂主夏盟,举动不中【去声】于礼,亦多矣。徒乱人上下之分【扶问反】无君臣之礼【周语:晋侯请杀卫成公,王曰:不可,政自上下者也。君臣皆狱,父子将狱,是无上下也】其功虽多,道不足尚也。故曰五霸三王之罪人,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邵子曰:春秋之间,有功者未有大于五霸,有罪者未有大于五霸。故五霸者,功之首,罪之魁也。王氏笺义:执曹伯不归京师而畀宋人,斯不待贬絶而罪恶见者也。髙邮孙氏曰:晋人执曹伯,治有罪也,畀宋人,岂非讐曹而私宋乎?讐而私,非正也,岂所谓治罪乎?髙氏曰:不言与宋人,嫌与宋人并见执。陆氏曰:不称晋人执者,承上晋侯入曹,不可重言晋人。愚按:晋文执曹伯,虽承上文晋侯入曹之辞,非以其得讨罪之义,而称爵以予之也,特着其因入曹而执之耳。茍以为霸讨,则当先书晋侯执曹伯,次书入曹,如楚庄杀徴舒入陈之比矣。况曹、卫皆与楚,而卫侯之执归于京师,尚称晋人,岂以曹伯之执畀宋而反得为伯讨乎?然卫已请盟而弗许,曹未尝请盟而执之,故不重言晋人,此又轻重之权衡也。○刘氏曰:「谷梁谓以晋侯而斥执曹伯,恶晋侯也,非也。若称晋人执曹,则毋乃如齐人执涛涂而讥其逾国以执乎】

译张氏说:从晋侯侵犯曹国到这里,都是《春秋》记载晋文公招致楚国并与之战的原因。临川吴氏说:晋国在曹、卫两国用兵,实际上是想要招致楚国并与之战,先以借道为名挑起卫国的争端。卫国既然不允许,晋军就退兵从南河渡河,略微侵犯曹国边境,并不深入惩处曹国。转移军队讨伐卫国,责备它不借道的罪过,夺取它的城邑,卫国服罪请求结盟,晋国仍然不答应,以致卫君出逃躲避鲁国的戍守军队,逃回后,那么楚国人不得不救援卫国了。楚国既然救援卫国,晋国又转移军队讨伐曹国,进入曹国国都并拘捕其国君,又把曹君交给被围困的宋国,用多种方法来激怒楚国,那么楚国人不得不与晋国交战了。虽然一战战胜楚国,于是主持中原盟会,但行为不合于礼的地方,也太多了。只是扰乱了上下尊卑的秩序,没有君臣的礼节,其功劳虽然很多,但道义不足以推崇。所以说五霸是三王的罪人,孔子的门徒中没有谈论齐桓公、晋文公事情的。邵氏说:春秋时期,有功劳的没有比五霸更大的,有罪过的也没有比五霸更大的。所以五霸是功劳的首领,罪过的魁首。王氏笺义说:拘捕曹伯不送回京师而交给宋国人,这不需要贬斥断绝,罪恶就显现出来了。高邮孙氏说:晋国人拘捕曹伯,是惩治有罪的人,交给宋国人,难道不是仇视曹国而偏私宋国吗?仇视而偏私,不是正道,哪里称得上是惩治罪过呢?高氏说:不写“与宋国人”,是嫌与宋国人一同被拘捕。陆氏说:不称“晋国人”拘捕,是承接上文晋侯进入曹国,不可以重复说“晋国人”。我按:晋文公拘捕曹伯,虽然承接上文晋侯进入曹国的文辞,不是因为其有讨伐罪过的意义,而称爵位给予他,只是记载他因进入曹国而拘捕他罢了。如果认为是霸主讨伐,那么应当先写晋侯拘捕曹伯,其次写进入曹国,像楚庄王杀徵舒进入陈国那样。况且曹、卫都依附楚国,而卫侯被拘捕后归于京师,尚且称“晋国人”,难道因为曹伯被拘捕交给宋国反而能成为霸主讨伐吗?然而卫国已经请求结盟而不答应,曹国未曾请求结盟而拘捕它,所以不重复说“晋国人”,这又是轻重的权衡。刘氏说:“《谷梁传》认为用‘晋侯’来斥责拘捕曹伯,是厌恶晋侯,这是不对的。如果称‘晋国人’拘捕曹国,那么岂不是像齐国人拘捕涛涂而讥讽他越境拘捕一样吗?”

夏四月己巳,晋侯、齐师、宋师、秦师及楚人战于城濮,楚师败绩【濮音卜】《左传》:子玉使宛春告于晋师曰:“请复卫侯而封曹,臣亦释宋之围。”子犯曰:“子玉无礼哉!君取一,臣取二,不可失矣。”先轸曰:“子与之,楚一言而定三国;我一言而亡之。不许楚言,是弃宋也。救而弃之,谓诸侯何?”楚有三施,我有三怨,怨讐已多,将何以战?不如私许复曹、卫以擕之,执宛春以怒楚。公説,乃拘宛春于卫,且私许复曹、卫。曹、卫告絶于楚。子玉怒,从晋师。晋师退,军吏曰:“以君辟臣,辱也。且楚师老矣,何故退?”子犯曰:“师直为壮,曲为老,岂在久乎?防楚之惠,不及此。退三舎,辟之所以报也。我退而楚还,我将何求?若其不还,君退,臣犯,曲在彼矣。”退三舎,楚众欲止子玉,不可。四月戊辰,晋侯、宋公、齐国归父、崔夭、秦小子憖次于城濮。楚师背▯而舎。子玉使鬪勃请战。晋侯使栾枝对曰:“寡君闻命矣。楚君之惠末之敢忘,是以在此。”为大夫退,既不获命,敢烦大夫,谓二三子:“戒尔车乘,敬尔君事,诘朝将见。”己巳,晋师陈于莘北。胥臣以下军之佐当陈、蔡。子玉以若敖之六卒将中军,子西将左,子上将右。胥臣蒙马以虎皮,先犯陈、蔡。陈、蔡奔,楚右师溃。狐毛设二斾而退之。栾枝使舆曵柴而伪遁,楚师驰之。原轸、郤溱以中军公族横撃之。狐毛、狐偃以上军夹攻子西,楚左师溃。楚师败绩。子玉收其卒而止,故不败。《公羊传》:此大战也,曷为使防者?子玉得臣也。子玉得臣,则其称人何?贬也。杜氏曰:“城濮,卫地。”愚按:今东昌路濮州】

楚称人贬也【愚按:城濮与柏举皆书楚师败绩,则楚非将卑师少而称人矣。此下书楚杀得臣,则知楚人为得臣矣。柏举之战下书囊瓦奔郑,则知楚人为囊瓦矣。中国及楚君大夫战皆贬称人,故宋襄及楚子战于▯,晋文及楚令尹得臣战城濮,蔡侯以吴子及楚令尹囊瓦战柏举,皆称楚人。中国大夫及楚子战称名氏,故邲之役称荀林父帅师。此中外尊卑之辨也。惟鄢陵称楚子以败绩,在君故不得不称楚子也】战而言及主乎,是战者也。当是时,晋师避楚三舎,请战者得臣也,而经之书及,何以在晋?得臣虽从晋师,然初告于晋曰:「请复卫侯而封曹,臣亦释宋之围。」是未有必战之意也。及先轸献谋,许曹卫以擕【离也】其党,拘宛【于元于阮二反】春以激其怒,而后得臣之意决矣。故楚虽请战,而及在晋,侯诛其意也【刘氏曰:当是之时,晋避楚三舎,欲战者得臣也,而春秋书晋焉。得臣虽有必战之意,由先轸则激之,是以书晋也。此诛必原情之义也】荆楚恃强,凭陵诸夏,灭黄而霸主不能恤败【必迈反】徐于娄林而诸大夫不能救,执中国盟主而在防者不敢与之争。今又戍谷,逼齐合兵围宋,战胜中国,威动天下。非有城濮之败,则民其被【皮竒反】发左衽【而审反】矣【朱子语:齐桓公死,楚侵中国,得晋文公拦遏住,如横流泛滥,硬做隄防,不然中国为渰浸必矣。平庵项氏曰:楚自是不窥中国者十年】宜有美辞,称▯其绩,而春秋所书如此其畧,何也?仁人明其道,不计其功,正其义,不谋其利【董子语】文公一战胜楚,遂主夏盟【陈氏曰:宋公、齐国归父、秦小子愸皆称师,而独爵晋侯子晋以霸也】以功利言则髙矣,语道义则三王之罪人也【朱子曰:文公伐卫以致楚,而隂谋以取胜,故夫子称谲而不正】知此説,则曽西不为管仲【孟子】而仲尼、孟子虽老于行【本韩文】而不悔其有以夫【张氏曰:齐桓之伐楚,致屈完于召陵,楚未大创也,故次年即灭▯,诱郑,终桓公之霸,楚为患而不能制。文公欲霸天下,以为楚不大创不足以定霸,故欲胜楚取威,而后霸业定。是时楚为齐、宋之患,文公欲伐曹、卫以报怨,因激楚人之怒,而使之不得不战,以取一胜之功,皆谲而不正之事故。贱楚称人,以深贬之。以晋侯主是战,诛文公之心也。永嘉

译夏季四月己巳日,晋侯、齐军、宋军、秦军与楚人在城濮交战,楚军大败。【濮音卜】《左传》记载:子玉派宛春向晋军传达说:“请恢复卫侯的地位并封立曹国,我也解除对宋国的包围。”子犯说:“子玉太无礼了!国君取一个,臣下取两个,不能错失这个机会。”先轸说:“如果答应他,楚国一句话就能安定三个国家;我们一句话却会失去它们。不答应楚国的话,就是抛弃宋国。救了宋国又抛弃它,怎么向诸侯交代?”楚国有三项恩惠,我们有三项怨恨,怨恨仇敌已经很多,拿什么去作战?不如私下答应恢复曹、卫两国以离间他们,拘禁宛春以激怒楚国。晋文公很高兴,于是将宛春拘禁在卫国,并且私下答应恢复曹、卫两国。曹、卫两国向楚国宣告断绝关系。子玉大怒,追赶晋军。晋军撤退,军吏说:“国君避开臣下,是耻辱。况且楚军已经疲惫,为什么要撤退?”子犯说:“军队理直则气壮,理屈则气衰,难道在于时间长短吗?防备楚国的恩惠,不到这个地步。后退三舍,避开他们是为了报答恩惠。我们撤退而楚军返回,我们还有什么可求的?如果他们不返回,国君退让,臣下冒犯,理屈就在他们那边了。”晋军后退三舍,楚众想阻止子玉,子玉不听从。四月戊辰日,晋侯、宋公、齐国归父、崔夭、秦小子憖驻扎在城濮。楚军背靠高地扎营。子玉派斗勃请求交战。晋侯派栾枝回答说:“寡君听到了命令。楚君的恩惠不敢忘记,因此在此等候。”因为大夫退让,既然没有得到命令,敢烦劳大夫,告诉各位:“整顿好你们的战车,恭敬地对待国君的事务,明天早晨将要相见。”己巳日,晋军在莘北列阵。胥臣率领下军副将抵挡陈、蔡军队。子玉率领若敖氏的六卒作为中军,子西率领左军,子上率领右军。胥臣用虎皮蒙住马匹,率先冲击陈、蔡军队。陈、蔡军队逃跑,楚军右师溃败。狐毛设置两面旗帜假装撤退。栾枝让车辆拖拽柴草假装逃跑,楚军追击。原轸、郤溱率领中军公族横向攻击他们。狐毛、狐偃率领上军夹攻子西,楚军左师溃败。楚军大败。子玉收拢他的士兵而停止追击,所以没有彻底失败。《公羊传》说:这是大战,为什么称“及”?因为子玉得臣。子玉得臣,那么称“人”是什么意思?是贬低。杜氏说:“城濮,是卫地的地名。”我按:即今东昌路濮州。

楚称“人”是贬低。【我按:城濮与柏举都记载楚军大败,那么楚国并非因为将领地位低、兵力少而称“人”。这里下文记载楚杀得臣,就知道楚人是为得臣。柏举之战下文记载囊瓦逃到郑国,就知道楚人是为囊瓦。中原诸侯及楚君大夫交战都贬称为“人”,所以宋襄公及楚子战于泓水,晋文公及楚令尹得臣战于城濮,蔡侯率领吴子及楚令尹囊瓦战于柏举,都称楚人。中原大夫及楚子交战称名氏,所以邲之战称荀林父率师。这是中外尊卑的区别。只有鄢陵之战称楚子以败绩,因为在国君,所以不得不称楚子】交战而说“及”,是主导交战的一方。当时,晋军避开楚军三舍,请求交战的是得臣,而经文记载“及”,为什么在晋?得臣虽然跟随晋军,但起初向晋国说:“请恢复卫侯的地位并封立曹国,我也解除对宋国的包围。”这是没有必定要交战的意思。等到先轸献计,答应曹、卫以离间他们的党羽,拘禁宛春以激怒他们,然后得臣的意思才决定了。所以楚国虽然请求交战,而“及”在晋,是诛讨他的意图。【刘氏说:当时,晋避开楚三舍,想要交战的是得臣,而《春秋》记载晋。得臣虽然有必定要交战的意思,是由先轸激发的,所以记载晋。这是诛讨必定要追究情由的道义】荆楚倚仗强大,欺凌诸夏,灭黄而霸主不能体恤,败徐于娄林而诸大夫不能救援,执中国盟主而在防者不敢与之争。现在又戍守谷地,逼迫齐国合兵包围宋国,战胜中国,威震天下。如果没有城濮之败,那么百姓恐怕要披发左衽了。【朱子语:齐桓公死,楚侵中国,得晋文公拦遏住,如横流泛滥,硬做堤防,不然中国被淹没是必然的。平庵项氏说:楚国从此十年不窥视中国】应该有美好的言辞,称颂他的功绩,而《春秋》所记载如此简略,为什么呢?仁人阐明其道,不计算其功,端正其义,不谋求其利。【董子语】文公一战胜楚,于是主持夏盟。【陈氏说:宋公、齐国归父、秦小子憖都称师,而唯独爵称晋侯以称霸】从功利来说很高了,从道义来说则是三王的罪人。【朱子曰:文公伐卫以致楚,而阴谋以取胜,所以夫子称谲而不正】知道这个说法,那么曾西不为管仲,而仲尼、孟子虽然老于行而不悔其有以夫。【张氏说:齐桓公伐楚,致屈完于召陵,楚未大创也,所以次年即灭弦,诱郑,终桓公之霸,楚为患而不能制。文公欲霸天下,以为楚不大创不足以定霸,所以欲胜楚取威,而后霸业定。这时楚为齐、宋之患,文公欲伐曹、卫以报怨,因激楚人之怒,而使之不得不战,以取一胜之功,都是谲而不正的事。所以贱楚称人,以深贬之。以晋侯主是战,诛文公之心也。永嘉

吕氏曰:齐桓之楚,虽曰渐强,攻蔡伐郑,特近楚之国,受祸未至,偃然与中国并驱争先,故齐桓犹可徐图之。至晋文之楚,则执中国盟主,而在防诸侯,不敢与之争,战于▯,而中国不能与之敌。鲁乞师而戍谷,逼齐四国与之治兵,而围宋,曹、卫受其节制,此荆楚之极盛也。故晋文不得不速与之战。召陵之次,一得屈完之盟而退师;城濮之役,不至败楚师不已也。盖桓公所为,将以服强楚之心;晋文之举,所以挫强楚之势也。所遭不同,用计亦异,立功之缓急亦如之。然召陵之师,规模既定,声其罪而伐之,楚亦屈服而不敢肆,此正也。晋文举兵曹、卫以致楚,许复二国以擕楚,又拘子玉之使以怒楚,三舎避之,示怯以诱楚,其诡计如此。孔子断之曰:「谲」,岂不信哉?故齐桓图楚之功,三十年而后有召陵之役,防诸侯之事,亦三十余年,屡盟屡防,而后有葵丘之盟。若文公则侵伐曹、卫,胜楚,围许,盟践土,防温,两致天王,执曹、卫之君而后复之,凡霸者之事为之畧尽,皆在一年之内。是齐桓犹有近厚之心,若晋文则太廹矣。王氏笺义:陈、蔡从楚而不书者,助蛮荆抗中国,且以其师从楚,右师失位,故贱而不书。亦犹哀十年防吴伐齐,不言邾、郯】

译吕氏说:齐桓公征伐楚国,虽然楚国逐渐强大,但齐国攻打蔡国、讨伐郑国,只是接近楚国的边境,楚国受到的祸患还未达到极点,它安然地与中原各国并驾齐驱、争先恐后,所以齐桓公还可以从容地谋划它。等到晋文公面对楚国时,楚国已经执掌中原盟主的地位,而晋国防备诸侯,不敢与它争锋,在城濮交战,而中原各国不能与它抗衡。鲁国请求出兵驻守谷地,逼迫齐国等四国与它共同整顿军队,进而包围宋国,曹国、卫国受其节制,这是楚国势力最鼎盛的时候。所以晋文公不得不迅速与它交战。在召陵驻扎时,一旦与屈完结盟就撤军;而在城濮之战中,不打败楚军绝不罢休。大概齐桓公的做法,是用来使强大的楚国心服;晋文公的举动,是用来挫败强大的楚国的势力。所遭遇的情况不同,使用的计谋也不同,建立功业的缓急也是如此。然而召陵的军队,规模已经确定,声讨它的罪过而讨伐它,楚国也屈服而不敢放肆,这是正当的做法。晋文公出兵曹国、卫国以引诱楚国,许诺恢复这两个国家以离间楚国,又拘禁子玉的使者以激怒楚国,退避三舍,显示怯懦以引诱楚国,它的诡计就是这样。孔子评判说:“诡诈”,难道不确实吗?所以齐桓公谋划对付楚国的功业,经过三十年才有召陵之战,防备诸侯的事情,也经过三十多年,多次结盟多次防备,之后才有葵丘之盟。如果像晋文公,则侵伐曹国、卫国,战胜楚国,包围许国,在践土结盟,在温地设防,两次迎接周天子,拘捕曹国、卫国的国君然后释放他们,凡是霸主所做的事几乎都做尽了,都在一年之内。这是齐桓公还有亲近厚道的用心,而晋文公则太过紧迫了。王氏笺义说:陈国、蔡国跟随楚国而不被记载,是因为它们帮助蛮夷荆楚对抗中原各国,并且率领军队跟随楚国,右师失去了位置,所以被轻视而不被记载。这也如同哀公十年防备吴国讨伐齐国,不提及邾国、郯国一样。

楚杀其大夫得臣【楚始书大夫。左传既败,王使谓之曰:“大夫若入,其若申、息之老何?”子西、孙伯曰:“得臣将死。”二臣止之曰:“君其将以为戮。”及连谷而死。晋侯闻之,而后喜可知也。曰:“莫余毒也巳。”杜氏曰:“至连谷,王无赦命,故自杀】

按左氏,晋师既克曹卫,楚子入居于申【申在方城内,故曰入】使申叔去谷【二十六年戍谷】使子玉去宋【二十七年围宋】曰:“晋侯在外十九年【僖五年奔狄,二十四年秦纳之】而果得晋国,险阻艰难,偹尝之矣,民之情伪,尽知之矣。天假之年,而除其害,其可废乎?”子玉使伯棼【扶云反】请战【请战于楚子,伯棼,闘伯比之孙子,越椒】楚子怒,少与之师,惟西广【古矌反】东宫与若敖之六卒实从之,而不止也【杜氏曰:楚有左右广,一广十五乘,又太子有宫甲,分取以给之。若敖,楚武王之祖父塟若敖者,子玉之祖也。百人为卒,六卒,子玉宗人之兵六百人,言不悉师以益之】子玉从晋师,文公退三舎避之。楚众欲止子玉,不可,战于城濮,楚师败绩。夫得臣信有罪矣,而楚子知其不可敌,不能使之勿敌,而少与之师,又以一败杀之,是以师为重,而弃其将【去声】以与之也【前鼂错传:“卒不可用,以其将与敌也。”刘氏曰:“此杀有罪而以累上之辞言之,恶楚子也。楚子知其不可使也,而不能勿使;知其不可敌也,而不能使之勿敌,是亦弃其师之道也】是晋再克而楚再败也【宣十二,士贞子曰:“城濮之役,文公犹有忧色,及楚杀子玉,公喜而后可知也,曰:‘莫余毒也。’已是晋再克而楚再败也】故称国以杀而不去【上声】其官【张氏曰:楚自得臣伐陈,立为令尹,令其围陈、围宋,无非猾夏狃胜之事,故虽知晋之不可敌,而不能使之退师,师败而不能自反其平日求胜无厌之罪,方责其无以见申息之老,是纵其称兵求胜,及一败而輙杀之也,故以国杀大夫为文。陈氏曰:楚子使止子玉曰:“毋死,不及”,则其斥杀何?春秋之法,苟有诛意于其臣,虽自杀也,书杀。是故楚得臣、公子侧皆书杀而已矣】以仲尼书郑弃其师【闵二】与楚杀得臣之事观之,可为来世之永鉴矣【宣二年传】大夫虽贵,与师等;郑使髙克将兵,御狄于境,欲逺克也,而不恤其师;楚以六卒实从,得臣恐丧师也,而不恤其将,故经以弃师罪郑,以杀其大夫责楚。愚按:楚屈瑕伐罗之败,羣帅囚于冶父,以聼刑。楚子曰:“孤之罪也。”殽之役,秦大夫及其左右请杀孟明,秦伯曰:“孤之过也。”其贤于楚頵之杀得臣,审之杀侧逺矣】

卫侯出奔楚【左传·卫侯闻楚师败,惧,出奔楚,遂适陈,使元咺、秦叔武以受盟】

诸侯失国出奔未有不名者【据郑突卫朔北燕欵蔡朱皆名卫衎奔齐左谷不名公羊书名】卫侯何以不名?著文公之罪也。卫侯失守社稷,背【音佩】盟从楚,于文公何罪乎?卫之祸,文公为之也【公羊】初,齐晋盟于敛【音亷】盂,卫侯请盟,晋人不许,是塞其向善之心,虽欲自新改辙,而其道无由也。髙帝一封雍齿,而功臣不竞【前张良传诸将争功,往往坐沙上偶语,良曰此属畏陛下不能尽封,又恐见疑过失及诛,故相聚谋反耳,上曰奈何,留侯曰上平生所憎谁最甚者,曰雍齿,良曰今急先封雍齿,则羣臣人人自坚矣,乃封雍齿为什方侯,羣臣喜曰雍齿且侯,吾属无患矣】世祖烧弃文书而反侧悉安【后光武纪围邯郸防其城诛王郎收郎文书得吏民与郎交闗谤毁者数十章帝不省防诸将烧之曰令反侧子自安】使文公释怨,许卫结盟,南向诸侯弃楚而归晋矣。忿不思难【乃旦反】惟怨是图,必使诸侯窜身无所奔于荆蛮,归于京师,兄弟相残【杀叔武公子瑕】君臣交讼【元咺愬卫侯于晋卫侯与咺讼】谁之咎也?夫心不外者乃能统大众,智不凿者乃能处大事。文公欲主夏盟,取威定霸【先轸语】而举动烦扰,若不胜【音升】任者,惟凿智自私而心不广也。春秋于卫侯失国出奔,不以其罪名之,

译楚国杀了它的大夫得臣【《春秋》开始记载楚国的大夫。《左传》说:楚军战败后,楚王派人对他说:“大夫如果回国,那申、息两地的百姓怎么办?”子西、孙伯说:“得臣将要自杀。”两位大臣阻止他说:“君王大概打算杀他示众。”得臣到了连谷就死了。晋文公听说后,高兴的心情可想而知。他说:“没有人再能危害我了。”杜预说:“到了连谷,楚王没有赦免的命令,所以得臣自杀】

按照《左传》的记载,晋军攻克曹、卫两国后,楚成王进入申地居住【申地在方城之内,所以说“入”】,派申叔离开谷地【僖公二十六年戍守谷地】,派子玉离开宋国【僖公二十七年围困宋国】,说:“晋文公流亡在外十九年【僖公五年逃到狄国,僖公二十四年秦国护送他回国】,最终得到了晋国,艰难险阻,他都尝遍了,百姓的真情与虚伪,他都完全了解了。上天借给他寿命,并除去了他的祸害,难道可以废弃他吗?”子玉派伯棼【音扶云】请求作战【向楚成王请求作战,伯棼是闘伯比的孙子,名叫越椒】,楚成王生气,只给他很少的军队,只有西广、东宫和若敖的六卒跟随他,却不阻止他【杜预说:楚国有左广、右广,一广十五辆战车,又太子有宫甲,分取一部分给他。若敖是楚武王的祖父,葬在若敖,是子玉的祖先。一百人为一卒,六卒就是子玉宗族的军队六百人,意思是并没有出动全部军队来增援他】。子玉追赶晋军,晋文公退避三舍以避开他。楚军想阻止子玉,他不听,在城濮交战,楚军大败。得臣确实有罪,但楚成王知道他不可抵挡,却不能让他不抵挡,反而只给他很少的军队,又因为一次失败就杀了他,这是把军队看得比将领重要,而抛弃将领去给敌人啊【前《晁错传》:“士兵不可用,是因为将领与敌人作战。”刘氏说:“这是杀有罪之人却用连累君上的言辞来说,是厌恶楚成王。楚成王知道不该派他,却不能不派;知道不可抵挡,却不能让他不抵挡,这也是抛弃军队的做法】。这是晋国两次战胜而楚国两次战败【宣公十二年,士贞子说:“城濮之战,晋文公还有忧虑的神色,等到楚国杀了子玉,晋文公高兴的心情才可知,说:‘没有人再能危害我了。’这已经是晋国两次战胜而楚国两次战败了】。所以《春秋》称国名来记载杀大夫,而不去掉【音上声】他的官职【张氏说:楚国自从得臣讨伐陈国,被立为令尹,让他围陈、围宋,无非是扰乱华夏、惯于取胜的事情,所以虽然知道晋国不可抵挡,却不能让他退兵,军队战败后也不能反省自己平日求胜无厌的罪过,反而责备他无法面对申、息的百姓,这是纵容他兴兵求胜,等到一败就立刻杀他,所以用国杀大夫的文辞。陈氏说:楚成王派人对子玉说:‘不要死,来不及了’,那么斥责杀他是什么意思呢?《春秋》的法度,如果君主对臣下有诛杀的心意,即使是自杀,也记载为杀。所以楚国的得臣、公子侧都只记载为杀而已】。从孔子记载郑国抛弃军队【闵公二年】和楚国杀得臣的事情来看,可以作为后世的永久鉴戒【宣公二年传】。大夫虽然尊贵,与军队同等重要;郑国派高克带兵,在边境抵御狄人,想要远离高克,却不顾惜他的军队;楚国用六卒跟随,得臣担心丧失军队,却不顾惜他的将领,所以经文用抛弃军队来定罪郑国,用杀大夫来责备楚国。我按:楚国屈瑕讨伐罗国战败,众将囚禁在冶父,听候刑罚。楚成王说:“这是我的罪过。”崤之战,秦国大夫及其左右请求杀孟明,秦穆公说:“这是我的过错。”这比楚共王杀得臣、晋灵公杀侧要贤明得远了】

卫侯出逃到楚国【《左传》:卫侯听说楚军战败,害怕,出逃到楚国,于是到了陈国,派元咺、秦叔武去接受盟约】

诸侯失去国家出逃,没有不称名的【根据郑突、卫朔、北燕欵、蔡朱都称名,卫衎逃到齐国,《左氏》、《谷梁》不称名,《公羊》称名】。卫侯为什么不称名?是为了彰显晋文公的罪过。卫侯失去社稷,背弃盟约跟随楚国,这对晋文公有什么罪过呢?卫国的祸患,是晋文公造成的【《公羊传》】。起初,齐、晋在敛【音亷】盂结盟,卫侯请求结盟,晋国人不允许,这是堵塞了他向善的心,即使他想自新改过,也没有途径。汉高祖封雍齿,功臣们就不再争功【前《张良传》:众将争功,常常坐在沙地上私下议论,张良说这些人害怕陛下不能尽数封赏,又担心被怀疑有过失而被杀,所以聚在一起谋反。皇上说怎么办,留侯说陛下平生最憎恨的人是谁,皇上说雍齿,张良说现在赶紧先封雍齿,那么群臣人人都会安心了。于是封雍齿为什方侯,群臣高兴地说雍齿都能封侯,我们这些人就没有祸患了】。光武帝烧毁文书,反叛者都安心了【后《光武纪》:围困邯郸,攻破城池,诛杀王郎,收集王郎的文书,得到官吏百姓与王郎交往诽谤毁谤的几十章奏疏,皇帝不看,命令众将烧掉,说让反叛者自己安心】。如果晋文公能放下怨恨,允许卫国结盟,那么南方的诸侯就会抛弃楚国而归附晋国了。愤怒时不考虑祸患,只图报复,必定使诸侯无处可逃,逃到荆蛮之地,回到京师,兄弟互相残杀【杀叔武、公子瑕】,君臣互相诉讼【元咺向晋国控告卫侯,卫侯与元咺诉讼】,这是谁的过错呢?内心不外露的人才能统领大众,智慧不刻薄的人才能处理大事。晋文公想要主持华夏盟会,树立威信确立霸权【先轸的话】,但举动烦扰,好像不胜任的样子,只是因为刻薄自私而心胸不宽广。《春秋》对于卫侯失国出逃,不因为他的罪名而称名,

而重文公之咎,盖端本议刑,责备贤者之意也【孙氏曰晋文以私怨逐卫侯,若直书曰卫侯某,则与郑伯突蔡侯朱自失其国者不异,而晋文逐之之恶无以见矣。张氏曰卫文公不礼晋文敌怨,不当在其后嗣,而文公报怨之意未尝一日忘于心,故卫人虽未尝从楚围伐宋齐,而首伐之请盟弗许,致其国人出君以説于晋,皆盟主狥私之所致,故曰卫之过文公为之,而卫侯不名,责晋文也。家氏曰晋文公度量不广于处置卫事,而见之卫侯奔不名,所以责晋。晋文才有余而量不足,齐桓量有余而才不足,与其为晋文,不若为齐桓。愚按:卫成公出奔,据《公羊》则是晋文逐卫侯而立叔武,卫侯之位已絶,春秋当以郑厉、卫惠之例而书名。据《左氏》则是卫侯惧晋,使元咺奉其弟叔武盟于践土而奔楚,适陈以免讨,其位未絶,若曹伯负刍之义。故陆氏云:令叔武摄位而去,故不名。盖晋文虽絶卫侯之位,而春秋不絶其位,罪文公不当废卫侯也】

译加重晋文公罪责的原因,大概在于端正根本、议论刑罚,体现的是对贤者要求严格的意思。孙氏说:晋文公因私怨驱逐卫侯,如果直接记载为“卫侯某”,那就与郑伯突、蔡侯朱自己失去国家的情况没有区别,而晋文公驱逐他的恶行就无法显现了。张氏说:卫文公对晋文公无礼,结下仇怨,这本不应由他的后代承担,但晋文公报怨的念头从未有一天忘记,所以卫国人虽然未曾跟随楚国围攻讨伐宋国和齐国,但晋文公首先讨伐他们并请求结盟,卫人不答应,导致卫国人驱逐国君以取悦晋国,这都是盟主徇私所造成的,所以说卫国的过错是晋文公造成的,而卫侯不称其名,是为了责备晋文公。家氏说:晋文公在处理卫国事务时度量不广,这在卫侯出奔不称其名上得以体现,以此来责备晋文公。晋文公才华有余而度量不足,齐桓公度量有余而才华不足,与其做晋文公,不如做齐桓公。我认为:卫成公出奔,根据《公羊传》的说法,是晋文公驱逐卫侯而立叔武,卫侯的君位已经断绝,《春秋》应当按照郑厉公、卫惠公的例子而称其名。根据《左氏传》的说法,则是卫侯畏惧晋国,派元咺奉其弟叔武在践土结盟,自己出奔楚国,又去陈国以避开讨伐,他的君位并未断绝,如同曹伯负刍的情况。所以陆氏说:让叔武代理君位而离开,所以不称其名。大概晋文公虽然断绝了卫侯的君位,但《春秋》不断绝他的君位,是为了谴责晋文公不应当废黜卫侯。

五月癸丑,公防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卫子、莒子盟于践土【践在演反,《左传》至于衡雍作王宫于践土,乡役之三月,郑伯如楚致其师。为楚师既败而惧,使子人九行成于晋。晋栾枝入盟郑伯,晋侯及郑伯盟于衡雍。献楚俘于王,郑伯傅王。王享醴,命之宥。王命尹氏及王子虎、内史叔兴父策命晋侯为侯伯,赐之大辂之服、戎辂之服、彤弓一▯矢、伯玈弓矢千、虎贲三百人,曰:“王谓叔父,敬服王命,以绥四国,纠逖王慝。”晋侯三辞,从命,受防以出。出入三觐。王子虎盟诸侯于王庭,要言曰:“皆奬王室,无相害也。”有渝此盟,明神殛之。《谷梁传》讳防天王也。杜氏曰:“诸侯盟于践土宫之王庭,王子虎临盟,不同歃。卫叔武摄位受盟,从未成君之礼,故称子而序郑伯之下。”践土,郑地。何氏曰:“防不致者,安信与晋文也。盟日者,谲也】

践土之防,天王下劳【力报反】晋侯【杜氏曰:襄王闻晋战胜,自往劳之,故为作宫】削而不书,何也?周室东迁,所存者号与祭耳【谷梁传:天子防诸侯,不享觐;天子之在者,惟祭与号。注:祭谓郊上帝,号谓称王】其实不及一小国之诸侯【司马公曰:周之地则不大于曹、滕,周之民则不众于邾、莒】晋文之爵,虽曰侯伯,而号令天下,防于改物【昭九叔向曰:文之霸也,岂能改物?注:改物谓改正朔,易服色】实行天子之事,此春秋之名实也。与其名存实亡,犹愈于名实俱亡【邵子曰:周王名虽王,实不及一小国之诸侯;齐、晋虽侯,而实僣王。此春秋之名实也。名存而实亡,犹愈于名实俱亡。茍存其名,安知后世无王者作】是故天王下劳晋侯于践土,则削而不书【陈氏岳曰:襄王闻晋胜,自往劳之,非晋致之也,故为襄王讳而不书】去【上声】其实,以全名,所谓君道也,父道也【愚按:践土之下劳,乃襄王之自失其尊,故诸侯朝王而盟于王庭。春秋削天王之下劳,所以去其降尊之实。先书诸侯盟践土,而后书公朝于王所,所以全臣子当尊之名。是为襄王隐恶,明其所以为君父之道也。陈氏曰:先朝而后盟,曷为先书盟后书朝?书朝而后盟,是以天子与斯盟也。书盟而后朝,春秋不以天子与斯盟之辞也】晋侯以臣召君,则书天王狩于河阳,正其名以统实,所谓臣道也,子道也【愚按:晋侯召王,以诸侯见而使王狩,乃晋文之不知所尊。故春秋先书诸侯防温,次书天王廵狩,所以正天子自尊之名;后书王所之朝,所以统天下常尊之实。是为晋文隠恶,明其所以为臣子之礼也。践土、于温,诸侯皆先行朝礼而后盟防,春秋皆先书盟防而后书朝,使若晋文合诸侯以尊王也。王自来则不书,使若诸侯之往朝;召王使狩则书,王自狩使若因廵狩而朝之也或谓盟践土防温之时天王未至又谓不当先盟防而继事以朝王皆未知圣人属辞之深意矣】而天下之大伦尚存而不灭矣【张氏曰王者之威不足以制诸侯而诸侯之力乃足以攘却夷狄怀服天下圣人于易坤之六五繋之辞曰黄裳元吉谓必得中居下则大善之吉也文公于胜楚之后即帅诸侯朝天子然后受侯伯锡命之策对▯大辂戎辂彤弓虎贲之赐乃合于在师中吉而当三锡之命以怀服万邦即所谓黄裳元吉得坤徳之正矣今文公负震主之威不帅诸侯朝王而致天子屈尊下劳失正位居体之道非所以正天下大分诸侯之受盟陈侯之新附皆为文公而来若书天王下临而列践土之盟则尊卑倒植纲常易矣故即其可书者记之而天王下劳没而不书以示天下之大训而存人道之大伦也故曰非圣人孰能修之临川吴氏曰传言王子虎盟诸侯于王庭经不书王人者王子虎不与盟也王氏笺义晋侯战胜天子自往践土劳之复使王子虎盟诸侯于王庭皆非礼也故不书王子虎唯以诸侯自盟为文孙氏曰践土之盟襄王在是也不书不与晋侯致天子也晋文既攘强楚不能朝于京师献楚俘以警夷狄反以乗胜之众坐致衰陵之主盟诸侯于是甚矣况又受其侯伯之命弓矢之赐哉虽曰不胁天子吾未之信也是故惠王赐齐侯命襄王命晋侯为

译五月癸丑,鲁公与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卫子、莒子在践土结盟。践土是郑国的土地。何休说:“‘防’字不写‘致’,是因为信任晋文公。记载盟誓的日期,是因为事情有诈。”

践土之盟,周襄王亲自下临慰劳晋侯,但《春秋》删削了这一事实不予记载,为什么呢?周王室东迁之后,所剩下的只有名号和祭祀罢了。实际上周王室的势力还不如一个小国的诸侯。晋文公的爵位虽然只是侯伯,却号令天下,甚至改变了礼制,实际上行使着天子的职权,这就是《春秋》所揭示的名与实的关系。与其名存实亡,尚且比名实俱亡要好。因此,周襄王下临践土慰劳晋侯,就删削不写,这是为了去除其降低尊严的实质,以保全名分,所谓君道、父道就是这样。晋侯以臣子的身份召见君主,就记载为“天王在河阳巡狩”,这是为了端正名分以统摄实质,所谓臣道、子道就是这样。这样,天下的大伦常才得以保存而不灭绝。

侯伯皆没而不书焉噫孔子皆没而不书后世犹有胁天子而取九锡者悲夫】卫侯奔楚不书名者未絶其位也【义见前】叔武受盟而称卫子者立以为君也【据公羊文公逐卫侯而立叔武临川吴氏曰子者父死子继未逾年君之称卫侯惧晋执辱之故身出奔而使其弟摄君以受盟亦书曰卫子是晋文怒卫侯奔楚立叔武为君而以之代其兄,见霸主以私意废置诸侯,紊王制也。刘氏曰:叔武代其君,非夺之也,乃将复之也,故谓之卫子】此见圣人深罪晋文报怨行私,専权自恣,废置诸侯之意【通防问楚懐王入秦,楚人立太子。蜀先主即位汉中,与书卫子之意,何似?曰:叔武称子,罪晋文以私怨废置诸侯也。怀王拘于秦,楚大臣立太子,以从臣望权也。曹氏簒汉,先主即位于汉中,正也。陈氏曰:序晋侯于齐侯、宋公之上,予晋以霸也。愚按:齐侯非主盟,亦序宋公之上,盖霸者以势之强弱相上下,谓齐强于宋故也。自是讫春秋之终,凡齐盟必以齐次晋而先宋。又按:齐桓、晋文皆于服楚之后,举尊王之义,然桓公不敢致天子,而防王世子以定其位,虽曰礼之变,而心则正也。厥后盟洮,序王人下士于诸侯之上;防葵丘,不敢盟宰周公,则其正可知矣。文公既致天王之下劳,又假廵狩之礼,召王以诸侯朝焉,虽若礼之正,而心实谲也。厥后防翟泉,使诸侯之大夫盟王子虎于王城之内,则其谲甚矣。朱子以践土与葵丘并论而取之者,盖谓文公之心虽谲,犹能放▯齐桓尊周之余意,视其他霸者则为彼善于此耳】

译侯、伯都去世了,但史书没有记载。唉,孔子对于他们的去世都没有记载,后世竟然还有胁迫天子而索取九锡的人,可悲啊!卫侯逃往楚国,史书不记载他的名字,是因为没有断绝他的君位【义理见前文】。叔武接受盟约而被称作“卫子”,是因为立他作为国君【依据《公羊传》:文公驱逐卫侯而立叔武为君。临川吴氏说:“子”是父亲去世、儿子继承,尚未满一年的国君的称呼。卫侯害怕被晋国拘捕羞辱,所以亲自出逃,让他的弟弟代理国君来接受盟约,因此史书也记载为“卫子”。这是晋文公愤怒于卫侯逃往楚国,立叔武为君来代替他的哥哥,可见霸主凭私意废立诸侯,扰乱了王制。刘氏说:叔武代理国君,并非夺取君位,而是打算恢复兄长的君位,所以称他为“卫子”】。这体现了圣人深深谴责晋文公报私仇、行私意,专权自恣,随意废立诸侯的用意【《通鉴》问:楚怀王进入秦国,楚国人立太子。蜀汉先主在汉中即位,这与记载“卫子”的用意,有什么相似之处?回答说:叔武被称为“子”,是为了谴责晋文公凭私怨废立诸侯。怀王被拘禁在秦国,楚国大臣立太子,是顺应臣下的期望以掌握权柄。曹氏篡夺汉室,先主在汉中即位,是名正言顺的。陈氏说:将晋侯排在齐侯、宋公之上,是给予晋国霸主的地位。我按:齐侯并非盟主,也排在宋公之上,大概是霸主以势力强弱来排列尊卑,认为齐国比宋国强盛。从此直到春秋结束,凡是齐国主持的盟会,必定把齐国排在晋国之后、宋国之前。又按:齐桓公、晋文公都在征服楚国之后,举起尊崇周王的旗帜,然而桓公不敢直接召见天子,而是通过会见王世子来安定其君位,虽然说是礼制的变通,但内心是端正的。后来在洮地会盟,将王人下士排在诸侯之上;在葵丘会盟,不敢与宰周公结盟,那么他的端正就可以知道了。文公既然召见天王并慰劳他,又借巡视之礼,召天子以诸侯之礼朝见,虽然看似符合礼制的正统,但内心其实是诡诈的。后来在翟泉会盟,让诸侯的大夫在王城之内与王子虎结盟,那么他的诡诈就更严重了。朱子将践土之盟与葵丘之盟并列讨论并予以肯定,大概是认为文公的心虽然诡诈,还能沿袭齐桓公尊崇周室的一些遗意,与其他霸主相比,算是稍好一些罢了】

陈侯如防【公羊传:其言如防何?后防也。谷梁传:如防,外乎防也?于防受命也。杜氏曰:陈本与楚,楚败,惧而属晋,来不及盟,故曰如防。刘氏曰:陈本不预盟约,闻防自至,与袁侨如防一耳。愚按:陈穆公如防于盟践土之后,则不与于盟;如防于朝王所之先,则亦与于朝矣。是时晋文始合诸侯,故陈侯虽弃异即同,且疑且畏,其来尚缓,故不及于盟歃也。至于温,则共公居丧而亟防,不敢斯须少怠矣】○公朝于王所【公羊传:曷为不言公如京师?天子在是也。天子在是,则曷为不言天子在是?不与致天子也。谷梁传:朝不言所,言所者,非其所也】

  朝不言所言所非其所也【杜氏曰王在践土非京师故曰王所赵氏曰尊其不地志乎朝王而已异乎盟防所】朝于庙礼也【觐礼肉▯于庙门之东大行人庙中将币三享曲礼曰受挚于朝受享于庙朝者位于内朝而序进觐者位于庙门外而序入】于外非礼也有虞氏五载一廵守【音狩下同】羣后四朝【舜典】周制十有二年王乃时廵诸侯各朝于方岳【书周官】亦何必于京师于庙然后为礼乎古者天子廵狩于四方有常时诸侯朝于方岳有常所其宫室道途可以预修故民不劳其共【音供】给调【去声】度可以预偹故国不费【文中子舜一嵗而廵四岳国不费而民不劳何也兵卫少而徴求寡也】今天王下劳【力报反】晋侯公朝于王所则非其时与地矣自秦而后廵游无度至有长【展两反】吏以仓卒【苍没反与猝同】不办被【皮寄反】诛民庶以烦劳不给生厌【鄱阳马氏曰舜之时五载仅一廵狩至周则十二年乃一廵焉又必以四岳为底止之地出必有期而行必有方其志在于忧民而不致烦民也秦始皇隋▯帝假廵歴省方之説以济其流连荒亡之欲千乘万骑无嵗不出遐方絶域无地不到郡县置顿稍慢者获罪百姓供费不给头防箕饮遂生愤怨覆祚殒身曾不旋踵虽秦隋所以召亡者非一倘非游荡无度则土崩鱼烂之势未如是之促也】盖春秋之义不行故也然则天子在是其可以不朝乎【刘氏曰谷梁云朝于外非礼也然则天子在是诸侯可勿朝乎】天子在是而诸侯就朝礼之变也春秋不以诸侯就朝为非而以王所非其所为贬正其本之意也【孙氏曰书曰六年五服一朝又六年王乃时廵诸侯各朝于方岳公朝于王所非礼可知也不言诸侯者言诸侯则是天子可得致也。髙氏曰:天子不下堂而见诸侯,今乃出王畿以从诸侯之防,尊卑倒植,不可以训。故但书公朝王所,而知天子在是矣。不书诸侯而独书公朝,此圣人之深意也。陈氏曰:此践土之诸侯也。扵是晋侯将盟践土,而王即命为方伯,诸侯朝焉。外朝王如隐六年郑伯,八年齐郑庄,十八年晋虢,皆不书,书鲁以见其余也。临川吴氏曰:诸侯朝王于践土之宫,春秋鲁史,故但书公朝,非是鲁一国独朝而诸侯不朝也。张氏曰:言王所,则非京师也。言所而不言京师,后人不知其讳,而谓出居于郑,未复京师,皆不考本末,而昧于春秋之大防也。岂知婉而成章之法,固见于此欤?愚按:王所居之处,则曰王所,故觐礼云:伯父顺命于王所。朝者,觐君之总称。故虞周之书,诸侯见天子于京师于外,皆言朝。春秋书公朝于王所者二,所以正其尊王之名,盖谓事虽出于权,而礼则専也。书公如京师者一,而不言朝,以其无尊王之实,盖谓事虽似于正,而礼则简也。谷梁谓朝不言所,非谓王所不当朝,但以践土、河阳非天王之所当居耳,如云聘诸侯非正也之意】

六月,卫侯郑自楚复归于卫【谷梁传:自楚,楚有奉焉尔。复者,复其国也。归者,归其所也。郑之名,失国也】卫元咺出奔晋【咺况晩反,《左传》或诉元咺于卫侯曰:立叔武矣。其子角从公,公使杀之。咺不废命,奉夷叔以入守。晋人复卫侯,寗武子与卫人盟于宛濮曰:天祸卫国,君臣不恊,以及此忧也。今天诱其衷,使皆降心以相从也。不有居者,谁守社稷?不有行者,谁扞牧圉?不恊之故,用昭乞盟于尔大神,以诱天衷。自今日既盟之后,行者无保其力,居者无惧其罪。有渝此盟,以相

译陈侯前往防地。【《公羊传》说:说“如防”是什么意思?是后于防地(到达)的意思。《谷梁传》说:如防,是相对于防地而言吗?是在防地接受命令的意思。杜预说:陈国原本依附楚国,楚国战败,陈侯因恐惧而归属晋国,来不及参加盟会,所以说“如防”。刘氏说:陈国原本不参与盟约,听说防地有会盟便自行前往,这与袁侨前往防地是一样的。我按:陈穆公在践土盟会之后前往防地,那么就没有参与盟会;在朝见天子之前前往防地,那么也就参与了朝见。这时晋文公刚开始会合诸侯,所以陈侯虽然抛弃异己而趋向同一,但既怀疑又畏惧,他的到来尚且迟缓,所以来不及参与盟誓歃血。到了温地,共公因为居丧而急于前往防地,不敢片刻懈怠。】○鲁公在王所朝见天子。【《公羊传》说:为什么不说是“公如京师”?因为天子在那里。天子在那里,那么为什么不说是“天子在那里”?是不赞成把天子招致来的意思。《谷梁传》说:朝见不说“所”,说“所”的,不是正当的地方。】

朝见不说“所”,说“所”是因为那不是正当的地方。【杜预说:天子在践土,不在京师,所以说“王所”。赵氏说:尊崇其不记载地名,只记载朝见天子罢了,这与在防地盟会不同。】在宗庙朝见是合乎礼制的。【《觐礼》说:在宗庙门的东边陈列牺牲。《大行人》说:在宗庙中将币帛,进行三次享礼。《曲礼》说:在朝廷接受挚礼,在宗庙接受享礼。朝见的人在内朝就位,按次序前进;觐见的人在宗庙门外就位,按次序进入。】在外面朝见是不合乎礼制的。有虞氏每五年巡守一次,【“狩”音同,以下相同】四方诸侯每四年朝见一次。【《舜典》】周代的制度是每十二年天子才按时巡守,诸侯各自在方岳朝见。【《尚书·周官》】难道一定要在京师、在宗庙朝见才算是合乎礼制吗?古时候天子巡守四方有固定的时间,诸侯在方岳朝见有固定的地点,他们的宫室道路可以预先修缮,所以百姓不劳累;他们的供给调度可以预先准备,所以国家不耗费。【《文中子》说:舜一年巡守四岳,国家不耗费而百姓不劳累,为什么呢?因为兵卫少而征求寡。】现在天王下临慰劳晋侯,鲁公在王所朝见,那就不是正当的时间和地点了。自从秦朝以后,巡游没有节制,甚至有长官因为仓促来不及办理而被诛杀,百姓因为烦劳供给不上而产生厌恨。【鄱阳马氏说:舜的时候五年才一次巡守,到周代则是十二年才一次巡守,而且必须以四岳为终点,出行必有期限,行动必有方向,其志向在于忧虑百姓而不致使百姓烦扰。秦始皇、隋炀帝借巡历省方的说法来满足他们流连荒亡的欲望,千乘万骑没有一年不出行,遥远的地方没有不到的,郡县设置驿站稍慢的获罪,百姓供给费用不够,头悬梁脚吊井,于是产生愤怨,颠覆国运丧身,转眼之间。虽然秦隋招致灭亡的原因不止一个,如果不是游荡无度,那么土崩鱼烂的局势不会如此急促。】这大概是春秋大义不行的缘故。然而天子在那里,可以不朝见吗?【刘氏说:《谷梁传》说在外面朝见是不合乎礼制的,那么天子在那里,诸侯可以不去朝见吗?】天子在那里而诸侯前往朝见,是礼制的变通。《春秋》不认为诸侯前往朝见是错误的,而是以“王所”不是正当的地方来贬斥,以端正其根本的意思。【孙氏说:《尚书》说:六年五服一朝,又六年天子才按时巡守,诸侯各自在方岳朝见。鲁公在王所朝见,不合乎礼制是显而易见的。不说诸侯,是说诸侯那么天子就可以被招致了。高氏说:天子不下堂而见诸侯,现在却走出王畿去随从诸侯的会盟,尊卑颠倒,不可以作为训诫。所以只记载“公朝王所”,就知道天子在那里了。不记载诸侯而只记载鲁公朝见,这是圣人的深意。陈氏说:这是践土的诸侯。这时晋侯将在践土盟会,而天子就任命他为方伯,诸侯朝见。在外面朝见天子如隐公六年郑伯、八年齐郑庄、十八年晋虢,都不记载,记载鲁公以显示其余。临川吴氏说:诸侯在践土的宫室朝见天子,《春秋》是鲁国的史书,所以只记载“公朝”,并不是鲁国一国独朝而诸侯不朝。张氏说:说“王所”,那就不是京师。说“所”而不说“京师”,后人不知道这是避讳,而说天子出居在郑,没有回到京师,都是不考察本末,而昧于《春秋》的大法。哪里知道委婉而成章的方法,本来就体现在这里呢?我按:天子居住的地方,就称为“王所”,所以《觐礼》说:伯父在王所顺从命令。朝见,是觐见君主的总称。所以虞周的书,诸侯在京师、在外面见天子,都称为朝。《春秋》记载“公朝于王所”有两次,是为了端正其尊王的名称,大概意思是事情虽然出于权变,而礼制则是专一的。记载“公如京师”有一次,而不说朝,是因为没有尊王的实质,大概意思是事情虽然看似正当,而礼制则是简略的。《谷梁传》说朝见不说“所”,不是说王所不应当朝见,只是说践土、河阳不是天王应当居住的地方罢了,就像说聘问诸侯不是正礼的意思。】

六月,卫侯郑从楚国回到卫国。【《谷梁传》说:从楚国,是楚国有奉送的意思。复,是恢复其国家。归,是回到其所。郑的名,是失国的意思。】卫元咺出奔到晋国。【咺音况晚反,《左传》有人向卫侯控告元咺说:立叔武为国君了。他的儿子角跟随卫侯,卫侯派人杀了他。元咺不废黜命令,奉送夷叔进入卫国守卫。晋人恢复卫侯的君位,宁武子与卫人在宛濮盟誓说:上天降祸卫国,君臣不协调,以至于此忧患。现在上天诱导其诚心,使大家都降心相从。没有留守的人,谁守护社稷?没有出行的人,谁捍卫边境?不协调的缘故,因此昭告乞盟于你们的大神,以诱导上天的诚心。从今日盟誓之后,出行的人不保全其力量,留守的人不畏惧其罪过。有违背此盟誓的,以相

及也。明神先君是紏是殛。国人闻此盟也,而后不贰。卫侯先期入,寗子先,长牂守门以为使也,与之乘而入。公子▯犬、华仲前驱。叔武闻君至,喜走出。前驱射而杀之。元咺出奔晋。杜氏曰:元咺虽为叔武讼诉,失君臣之节,故书奔。啖氏曰:凡奔皆恶也】卫侯失国出奔则不名,复归得国何以名?杀叔武也【刘氏曰:卫侯以杀叔武名。张氏曰:卫成公书名,聼谗慝之言,杀无罪之弟也。前驱杀叔武而罪卫侯者,盖杀元咺之子角,又自疑叔武而先期入,此叔武之所以死于前驱也。临川吴氏曰:卫侯怒元咺之立叔武而杀其子,故前驱▯犬探卫侯之心,阳为不识叔武而射杀之。▯犬见卫侯哭弟之哀,于是走出。卫侯使杀之者,亦聊以归狱云尔。髙氏曰:叔武虽不能避嫌,然亦请复卫侯,卫侯不之信,先期而入,因杀之。故《春秋》不书叔武之事,是専责卫侯也】叔武者,卫侯之弟也。晋文公有憾【胡暗反】于卫侯而不释怨,于是逐卫侯,立叔武。武辞立,而他人立,则恐卫侯之不得反也。于是已立乎其位,治反卫侯。卫侯得反而疑其弟,则曰:叔武簒我。元咺争之曰:叔武无罪。卫侯不信其言,终杀叔武【并《公羊传】是不念鞠子哀,而以争国为心,乱民彛,灭天理,其为罪大矣,此。其所以名也,元咺由是走之晋,而讼其君【张氏曰:易曰:自下讼上,患至掇也。成公杀叔武,虽可谓大弗友,咺以臣而讼君,可乎?然亦晋文恶卫侯之心,有以召之也。虽赴愬于晋而得志,亦着其当诛之罪也】然卫侯初归,则称复;再归,何以不称复乎?《春秋》立法甚严,而待人以恕。郑之初归,虽杀叔武,既名之矣,犹意其或出于误而能革也,是以称复【张氏曰:卫侯书复归,见位本其位,而国本其国也。临川吴氏曰:凡言复归者,言国乃其国,昔失而卒复之尔】及其再归,又杀元咺及公子瑕,则是终以争国为心长【展两反】恶不悛【音荃】无自艾【音乂】之意矣,是以不称复【刘氏曰:郑之初归也,得言复,当是时,叔武在内,郑虽无国,国固其国也。及其又归也,杀叔武矣,执之归京师矣,杀元咺及公子瑕矣,郑虽得国,国非其国也,故不言复。向也无国而义可以有国,则亦谓之有国;今也得国而义不可以得国,则亦谓之无国】其曰“归于卫”者,易【去声】词也,诸侯嗣故,称复者继之,也不称复者絶之也,而国非其国矣【家氏曰:元咺奉叔武如防,此亦征缮辅孺子之意,叔武非敢以君位自居也。晋人列之于防,待以君礼,卫人谓晋文将立叔武矣。俄而卫侯来归,无以泄其逃废之憾,杀叔武焉,怒于晋而移之于其弟,卫侯之罪大矣,故其奔也不名,其复也名之。愚按:《春秋》书国君去国而归者七:郑忽、曹襄、卫衎、邾益及卫侯。郑之再归皆不书。自惟卫侯,郑初归书“自楚”,着其惧晋之辱,不得已奔楚,今始去楚而即夏也。曹成公之归书“自京师”,着天王之释有罪也。永嘉吕氏曰:经书“自如”“意如至”“自晋”“蔡季自陈归于蔡”“曹伯归自京师”,着其昔在彼而今归于此也。书“自楚归”则背盟从逆之罪着矣。“曹伯归自京师”着其自京师也。郑之再执亦归自京师不云自京师,晋文之执与厉之执有间矣。○刘氏曰:左氏云,叔武闻君至,喜,捉髪走出,前驱射而杀之。公知其无罪也,枕之股而哭之。▯犬走出,公使杀之。元咺出奔晋,非也。如传言杀叔武者,卫侯不知情,又为叔武报杀其讐,又亲枕之股而哭之,兄弟之恩笃矣。元咺何为奔晋愬杀其弟乎?假令咺诬其君,讼当不胜,何故卫侯反不胜乎?晋人岂不知其尝为叔武杀▯犬乎】

译等到这个时候。神明和先君对他进行了诛杀。国人听到这个盟约后,从此不再有二心。卫侯提前回国,宁子先行,长牂守门作为使者,与他同乘而入。公子𫏋、华仲在前开道。叔武听说国君回来了,欢喜地跑出来。前驱的人射杀了他。元咺出逃到晋国。杜氏说:元咺虽然为叔武申诉,但失去了君臣的礼节,所以史书记载他出逃。啖氏说:凡是出逃都是坏事。卫侯失国出逃时不称名,恢复国家时为什么称名?是因为杀了叔武。刘氏说:卫侯因为杀叔武而被称名。张氏说:卫成公被称名,是因为听信谗言,杀了无辜的弟弟。前驱杀叔武而罪责卫侯,大概是因为杀了元咺的儿子角,又自己怀疑叔武而提前回国,这就是叔武死于前驱的原因。临川吴氏说:卫侯恼怒元咺拥立叔武而杀了他的儿子,所以前驱𫏋探知卫侯的心意,假装不认识叔武而射杀他。𫏋看到卫侯哭弟的悲哀,于是跑出来。卫侯让人杀他,也只是姑且把罪责推给他罢了。高氏说:叔武虽然不能避嫌,但也请求恢复卫侯的地位,卫侯不信任他,提前回国,因而杀了他。所以《春秋》不记载叔武的事,是专门责备卫侯。叔武是卫侯的弟弟。晋文公对卫侯有怨恨而不肯消除,于是驱逐卫侯,拥立叔武。叔武推辞即位,如果让其他人即位,就担心卫侯不能返回。于是自己即位,治理好国家等待卫侯返回。卫侯得以返回却怀疑他的弟弟,就说:叔武篡夺了我的位置。元咺争辩说:叔武无罪。卫侯不信他的话,最终杀了叔武。这是不念及养育子女的哀痛,而以争夺国家为心,扰乱民众的常理,灭绝天理,他的罪过太大了,这就是他被称名的原因。元咺因此逃到晋国,控告他的国君。张氏说:《易经》说:从下向上诉讼,祸患就会招致。成公杀叔武,虽然可以说是不友爱,但元咺作为臣子控告国君,可以吗?然而也是晋文公厌恶卫侯的心,有所招致的。虽然向晋国申诉而得逞,也彰显了他应当被诛杀的罪过。然而卫侯初次回国,就称复;再次回国,为什么不称复呢?《春秋》立法非常严格,而待人宽恕。郑国初次回国,虽然杀了叔武,既然已经称名了,还希望他或许是出于误会而能改正,所以称复。张氏说:卫侯记载复归,显示位置本是他的位置,国家本是他的国家。临川吴氏说:凡是说复归的,是说国家是他的国家,以前失去最终又恢复了。等到他再次回国,又杀了元咺和公子瑕,那就是始终以争夺国家为心,长久作恶不悔改,没有自我改正的意思,所以不称复。刘氏说:郑国初次回国时,可以说复,当时叔武在国内,郑国虽然没有国家,国家本来是他的。等到他再次回国时,杀了叔武,把他抓回京城,杀了元咺和公子瑕,郑国虽然得到了国家,国家已经不是他的了,所以不说复。以前没有国家但道义上可以有国家,也就称为有国家;现在得到了国家但道义上不可以得到国家,也就称为无国家。说“归于卫”的是改变措辞,诸侯继承故位,称复的是继承他,不称复的是断绝他,而国家已经不是他的了。家氏说:元咺奉叔武如同防备,这也是征缮辅佐幼主的意思,叔武不敢以君位自居。晋国人把他列入盟会,以君礼对待他,卫国人认为晋文公将要拥立叔武。不久卫侯回来,无法发泄他被废黜的怨恨,杀了叔武,恼怒晋国而转移到他的弟弟身上,卫侯的罪过太大了,所以他出逃时不称名,复国时称名。我按:《春秋》记载国君离开国家又回来的有七次:郑忽、曹襄、卫衎、邾益及卫侯。郑国的再次回归都不记载。只有卫侯,初次回归记载“自楚”,彰显他害怕晋国的羞辱,不得已逃到楚国,现在才离开楚国而回到中原。曹成公的回归记载“自京师”,彰显天王释放有罪的人。永嘉吕氏说:经文记载“自如”“意如至”“自晋”“蔡季自陈归于蔡”“曹伯归自京师”,彰显他以前在那里而现在回到这里。记载“自楚归”则背弃盟约跟随叛逆的罪过就彰明了。“曹伯归自京师”彰显他从京师回来。郑国的再次被执也归自京师不云自京师,晋文公的拘捕与厉王的拘捕有区别。刘氏说:左氏说,叔武听说国君到了,欢喜,抓着头发跑出来,前驱射杀了他。国君知道他没有罪,把他枕在腿上哭他。𫏋跑出来,国君让人杀他。元咺出逃到晋国,不对。如果传言杀叔武的是卫侯不知情,又为叔武报仇杀了他的仇人,又亲自枕在腿上哭他,兄弟之恩深厚了。元咺为什么逃到晋国控告杀他弟弟呢?假如元咺诬告他的国君,诉讼应当不会胜,为什么卫侯反而不胜呢?晋国人难道不知道他曾为叔武杀𫏋吗?

陈侯欵卒【穆公也在位十四年子朔嗣是为共公】○秋杞伯姬来【杜氏曰庄公女归寜曰来临川吴氏曰▯桓公伯姬之次子继其兄成公而立即来朝鲁而为鲁所卑又使卿帅师入其国鲁之待姬可谓无恩矣故伯姬又来谢过而求平也薛氏曰▯伯甞辱于鲁矣数为非礼之归其甚矣乎】○公子遂如齐【薛氏曰始平于齐也临川吴氏曰鲁以楚师伐齐取谷幸而孝公遄卒未及报怨晋文既霸齐鲁均为受盟之国则齐不敢背晋盟而报鲁怨故鲁因使公子遂聘齐讲好而释前怨也张氏曰▯伯姬来而入▯之怨释公子遂如齐而取谷之憾解中国贵于伯权之立如此】○冬公防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陈子莒子邾子秦人于温【晋侯下谷无齐侯左传防于温讨不服也谷梁传讳防天王也杜氏曰讨卫许陈共公称子先君未塟宋襄公称子自在本班陈共公降在郑下陈怀公称子在郑上盖主防所次非褒贬也临川吴氏曰中国诸侯服楚而同围宋者陈蔡郑许也楚既败蔡郑即从晋陈虽后盟亦来如防独许最小弱而犹不改图故晋文此防盖合诸侯以讨许也卫侯既赦之使复国矣犹欲讨卫者元咺诉之于晋故晋聼其诉而又欲讨卫也陈共称子班郑下与衞武称子班郑下同践土无邾秦至此则小国畏威大国闻风皆至可见晋霸之盛矣愚按温本畿内国为狄所灭者】天王狩于河阳【狩谷作守左传是防也晋侯召王以诸侯见且使王狩书曰天王狩于河阳言非其地也公羊传狩不书此何以书不与再致天子也鲁子曰温近而践土逺也谷梁传全天王之行也为若将守而遇诸侯之朝也为天王讳也水北为阳山南为阳温河阳也杜氏曰河阳晋地河内有河阳县齐氏曰温去王朝百余里愚按:今懐孟路孟州有温县,又有河阳县,则知温即河阳。盖古孟津本畿内之地,襄王以赐晋文公】

按左氏,晋侯召王以诸侯见【音现,杜氏曰:晋侯大合诸侯而欲尊事天子,以为名义,自嫌强大,不敢召周,喻王出狩,因得尽羣臣之礼,皆谲而不正之事】仲尼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训,故书曰「天王狩于河阳」,以尊周而全晋也【何氏曰:使若天子自狩,非致也;赵氏曰:为晋文避召天王之名也;刘氏曰:践土之防,天子自往也;自往虽防,而犹可言河阳之防,臣召君也;臣召君,不可以训,故书狩焉;徐氏曰:言温以避狩,言狩以温见,所以尊周而全晋也;通防问:温即河阳,何以两言之?曰:温之防,晋实召王,故书防于温,狩于河阳,两全之也】啖助谓:以常礼言之,晋侯召君,名义之罪人也,其可训乎?若原其自嫌之心,嘉其尊王之意,则请王之狩,忠亦至焉,故夫子特书「狩于河阳」,所谓原情为制,以诚变礼者也【防防,啖氏曰:时天子防弱,诸侯骄惰,怠于臣礼,若令朝于京师,多有不从,又晋以强大率诸侯而入王城,亦有自嫌之意,故请王至温而行朝礼,若因天子狩而诸侯得觐然;以常礼言之云云,以诚变礼者也;程子曰:晋文公欲率诸侯以朝王,正也,惧其不能,故谲以行之,召王以就焉;人独见其召王之非,而不见其欲朝之本心,是以谲而掩其正也】夫践土之防,王实自往,非晋罪也,故为【于伪反,下同】王讳而足矣;温之防,晋则有罪,而其情顺也【杜氏曰:晋实召王,为其辞逆而意顺,故以王狩为辞;刘氏曰:其礼虽悖,其情甚盛,仲尼原心定罪,故寛其法耳】故既为王讳之,又为晋解之,于以见《春秋》忠恕也【陈氏曰:庄二十一年,王廵虢狩,不书,此何以书?非狩也,王有事,讥不在诸侯,则以自致之文书之;此晋侯之罪尔,曷为以自狩为文?为尊尊讳也;晋侯将防于温,召王以诸侯见,则先狩而后防,曷为先书防而后书狩?书狩而后防是。以天子与斯防也,先书防,后书狩。春秋不以天子与斯防之辞也。齐桓盟王人,不盟宰。周公殊防王世子。晋文致天子而朝之。故曰:齐桓公正而不谲,晋文公谲而不正。临川吴氏曰:城濮胜楚之后,襄王下劳晋侯,故践土之盟,晋侯得以天王在防为荣,而夸示诸侯。今温之防,晋侯又欲如践土,故召王来狩于其国之地,则天王又

译陈侯欵去世。(穆公也在位十四年,儿子陈朔继承君位,这就是共公。)

○ 秋季,杞国的伯姬来到鲁国。(杜氏说:庄公的女儿回娘家省亲称为“归宁”,来到鲁国称为“临”。临川吴氏说:桓公的伯姬是次子,继承其兄成公的君位后立即来朝见鲁国,却被鲁国轻视;鲁国又派卿率领军队进入杞国,鲁国对待伯姬可以说没有恩义了。所以伯姬又来谢罪并求和。薛氏说:伯姬曾经被鲁国羞辱,多次做出不合礼制的行为,这太过分了。)

○ 公子遂前往齐国。(薛氏说:开始与齐国讲和。临川吴氏说:鲁国借助楚国的军队攻打齐国,夺取了谷地,幸好齐孝公很快去世,来不及报复怨恨。晋文公称霸后,齐国和鲁国都是接受盟约的国家,那么齐国不敢违背晋国的盟约而报复鲁国的怨恨。所以鲁国趁机派公子遂出使齐国,建立友好关系并消除以前的怨恨。张氏说:伯姬来鲁国,进入杞国的怨恨就消除了;公子遂前往齐国,夺取谷地的遗憾就化解了。中原诸侯重视霸主权力的建立,就是这样的。)

○ 冬季,鲁公在温地会见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陈子、莒子、邾子以及秦国人。(《左传》记载:在温地会师,讨伐不服从的国家。《谷梁传》记载:避讳说在温地会师,因为涉及天王。杜氏说:讨伐卫国、许国和陈共公。陈共公称“子”,是因为先君尚未安葬;宋襄公称“子”,是因为他本来就在这一班列位;陈共公降位在郑国之下,陈怀公称“子”在郑国之上,大概是因为主持会盟者的位次安排,并非褒贬之意。临川吴氏说:中原诸侯臣服楚国并一同围攻宋国的,有陈、蔡、郑、许。楚国战败后,蔡、郑立即跟随晋国,陈虽然盟约较晚,也来参加会盟。唯独许国最小最弱,却仍然不改变图谋,所以晋文公这次会盟大概是联合诸侯来讨伐许国。卫侯已经被赦免并恢复国家,晋国还想讨伐卫国,是因为元咺向晋国申诉,所以晋国听从了他的申诉,又想讨伐卫国。陈共公称“子”位次在郑国之下,与卫武公称“子”位次在郑国之下相同,这与践土会盟时没有邾国、秦国的情况不同。到了这里,小国畏惧威势,大国听闻风声,都来到了,可见晋国霸业的兴盛了。我按:温本是王畿内的国家,被狄人灭亡。)

天王在河阳狩猎。(“狩”字,《谷梁传》作“守”。《左传》说:这次会盟,晋侯召见天王,让诸侯朝见,并且让天王狩猎。史书说“天王在河阳狩猎”,意思是说这不是他该去的地方。《公羊传》说:狩猎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是不赞同再次召见天子。鲁子说:温地近而践土远。《谷梁传》说:保全天王的行动,好像将要狩猎而遇到诸侯朝见一样,是为天王避讳。水北为阳,山南为阳,温地就是河阳。杜氏说:河阳是晋国的土地,河内有河阳县。齐氏说:温地距离周王朝一百多里。我按:现在的怀孟路孟州有温县,又有河阳县,就知道温就是河阳。大概古代孟津本是王畿内的土地,襄王把它赐给了晋文公。)

按照《左传》的说法,晋侯召见天王,让诸侯朝见。(“现”音现,杜氏说:晋侯大规模会合诸侯,想要尊崇侍奉天子,以此作为名义,自己嫌弃强大,不敢召见周王,暗示王出来狩猎,因而能够尽到群臣的礼节,都是诡诈而不正派的事情。)孔子说:用臣下的身份召见君主,不可以作为典范,所以史书说“天王在河阳狩猎”,以此来尊崇周王室并保全晋国。(何氏说:好像是天子自己狩猎,不是被召见;赵氏说:为晋文公避免召见天王的名声;刘氏说:践土的会盟,天子是自己去的;自己前往虽然是会盟,但还可以说是河阳的会盟,是臣下召见君主;臣下召见君主,不可以作为典范,所以记载为“狩猎”;徐氏说:说“温”是为了避讳“狩猎”,说“狩猎”是为了让“温”显现,所以尊崇周王室并保全晋国;《通义》问:温就是河阳,为什么两处都说?回答说:温地的会盟,晋国实际上召见了王,所以记载在温地会盟,在河阳狩猎,两全其美。)啖助认为:按常理来说,晋侯召见君主,是违背名义的罪人,这可以作为典范吗?如果推究他自嫌强大的心思,嘉奖他尊崇王室的意图,那么请求王来狩猎,忠诚也到了极点,所以孔子特意记载“在河阳狩猎”,这就是推究实情来制定礼制,用诚意来改变礼法。(《通义》说:当时天子势弱,诸侯骄横懒惰,怠慢臣下的礼节,如果让他们朝见京师,大多不会服从,而且晋国凭借强大率领诸侯进入王城,也有自嫌之意,所以请求王到温地举行朝礼,好像是因天子狩猎而诸侯得以朝见一样;按常理来说云云,用诚意来改变礼法;程子曰:晋文公想要率领诸侯朝见王,这是正确的,害怕他们不能做到,所以用诡诈的方式施行,召见王来就范;人们只看到召见王的不对,而没有看到他想要朝见的本心,所以用诡诈掩盖了正道。)至于践土的会盟,王实际上是亲自去的,这不是晋国的罪过,所以为王避讳就足够了;温地的会盟,晋国确实有罪,但其情理是顺通的。(杜氏说:晋国实际上召见了王,因为言辞逆理而心意顺通,所以用王狩猎作为托辞;刘氏说:礼节虽然悖逆,情意却很深厚,孔子推究本心来定罪,所以宽恕了他的法规。)所以既为王避讳,又为晋国辩解,由此可以看出《春秋》的忠恕之道。(陈氏说:庄公二十一年,王巡视虢地狩猎,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因为不是狩猎,王有事,讥讽不在诸侯,就用自致之文的写法记载;这是晋侯的罪过,为什么用自狩的文辞?是为了尊崇尊贵者而避讳;晋侯将在温地会盟,召见王让诸侯朝见,那么先狩猎而后会盟,为什么先书会盟而后书狩猎?先书狩猎而后会盟是对的。因为天子参与这次会盟,先书会盟,后书狩猎。《春秋》不用天子参与这次会盟的言辞。齐桓公与王人结盟,不与宰周公结盟;晋文公召见天子而朝见。所以说:齐桓公正而不诡诈,晋文公诡诈而不正。临川吴氏说:城濮战胜楚国之后,襄王下来慰劳晋侯,所以践土的盟会,晋侯得以以天王在会盟为荣,并向诸侯夸耀。现在温地的会盟,晋侯又想像践土那样,所以召王来在他国的土地上狩猎,那么天王又……

在防矣。然践土是天王自来,故没而不书,存君体也。防温则晋实召王,故书天王自狩,存臣礼也。资中黄氏曰:圣人顺天理之正,明君臣之分。书曰:「天王狩于河阳」。此岂惟遏恶▯善,成人之美哉?虽使晋文复生,亲见夫子书法,亦将帖然心服,可以坐销其强猛之气,而迁善逺罪之不暇矣。家氏曰:齐桓公防王世子于首止,犹曰尊王室也。孰知继桓而霸者,遂至屈天王之尊,就而朝焉,积习之渐,使然耳。髙氏曰:卫侯不与防者,晋聼元咺之讼,不使之预也。○赵氏曰:左氏云:「且明徳也」,未及于礼,而谓之为徳,无乃过乎?若谓此为徳,则率诸侯朝于京师者,谓之何哉?以徳为目,非施于霸者】

译在防地了。然而践土之盟是周天子亲自前来,所以隐去不写,是为了保全君主的体面。防地之盟则是晋国实际召请周天子,所以记载“天王自狩”,是为了保全臣子的礼数。黄氏资中说:圣人顺应天理的正道,明确君臣的名分。《春秋》记载:“天王在河阳狩猎”。这哪里仅仅是遏制恶行、成就善举呢?即使让晋文公复活,亲眼见到孔子的书法,也将会心悦诚服,可以坐消其强猛之气,而迁善远罪都来不及了。家氏说:齐桓公在首止会盟周天子的世子,尚且说是尊崇王室。谁知道继承齐桓公称霸的人,竟然使周天子的尊严屈就,前来朝见,这是积习的逐渐演变,使之如此罢了。高氏说:卫侯没有参与会盟,是因为晋国听信了元咺的诉讼,不让他参与。赵氏说:《左传》说:“并且彰显德行”,尚未达到礼的标准,却称之为德行,恐怕过分了吧?如果认为这是德行,那么率领诸侯朝见京师的人,又该称为什么呢?以德行为条目,不是施加于霸主的】

壬申,公朝于王所【谷梁传》:“朝于庙,礼也;于外,非礼也。独公朝与?诸侯尽朝也。其日,以其再致天子,故谨而日之。日繋于月,月繋于时。壬申,公朝于王所,其不月,失其所系也。”以为晋文公之行事为已傎矣。范氏曰:“以臣召君,颠倒上下。日不繋月,犹诸侯不宗天子。”陈氏曰:“朝系日,见先狩而后朝也。王尝至践土而不言月,则王意也,可以但言朝;至温非王意也,则不可以但言朝。朝而继日,虽讳而诸侯致天子之实见矣。”临川吴氏曰:“践土之盟,天王在盟所,若主是盟者然,故既盟而晋侯率与盟之诸侯以朝王。温之防,天王在防所,若主是防者然,故既防而晋复率与防之诸侯以朝王也。古者天子廵狩,其方伯率诸侯以朝于方岳之下,此礼之废乆矣。今一嵗之间,天子两受诸侯之朝,晋文之心不过欲假此以夸示诸侯,非真能尊天子也。实谲而名则正,心非而迹则是,故啖氏亦有取焉。”○赵氏曰:“《公羊》云:‘其日月,何?録乎内也。若録内而书日,何不书月乎】○晋人执卫侯,归之于京师【左传》:“卫侯与元咺讼,寗武子为辅,鍼庄子为坐,士荣为大士。卫侯不胜,杀士荣,刖鍼庄子。谓寗俞忠而免之,执卫侯归之于京师,寘诸深室。寗子职纳槖饘焉。”《公羊传》:“卫侯之罪何?杀叔武也。何以不书?为叔武讳也。《春秋》为贤者讳。何贤乎叔武?让国也。此晋侯也,其称人何?贬。曷为贬?卫之祸,文公为之也。文公逐卫侯而立叔武,使人兄弟相疑,放乎杀母弟者,文公为之也。”《谷梁传》:“归之于京师,缓辞也。防在京师也。”程子曰:“归于者,顺易之辞;归之于者,强归之辞。君臣无狱,而文公恶卫侯,使与元咺辨曲直。卫侯不胜,遂刑其大夫,执其君,其聼颇矣。虽归于王,而实强致之,故曰‘归之于京师】卫元咺自晋复归于卫【咺吁阮反》。《左传》:“元咺归于卫,立公子瑕。”《公羊传》:“自者,何有力焉?者也?此执其君,其言自何?为叔武争也?《谷梁传》:「自晋,晋有奉焉尔】

其言归之于者,执不以正之词也。古者君臣无狱,诸侯不専杀【周语】晋侯执卫成公,归之于周,请杀之。王曰:「不可,夫君臣无狱,今元咺虽直,而不可聼也。君臣皆狱,父子将狱,是无上下也。而叔父聼之,一逆矣。又为臣杀其君,其安庸刑?布刑而不庸,再逆矣。一合诸侯,而有再逆,故余惧其无后】为【去声】臣执君,故卫侯不名,而元咺称复。大夫不世其称复,絶之也【张氏曰:咺讼其君,致之缧绁,故其归异于蔡季、华元。特书「复」者,着其假霸主之力,遂其无君之心也。陈氏曰:归大夫不言「复」,必诸侯也,而后言「复」。君有归道也。大夫言「复」者,抗也。是故元咺「复」归、宋鱼石、晋栾盈「复」入,皆抗辞也】自晋者,晋有奉焉【髙氏曰:晋文聼其臣子之讼,而执其君,非霸者所以靖乱之义也。书曰:「自晋」,晋侯之罪亦已明矣】因其力也【何氏曰:恃晋力以归,然臣无诉君之义,复于卫非也】归者易【去声】词,以文公为之主,故其归无难,而方伯之罪亦明矣。是以执而称人,不得为霸讨也【家氏曰:卫侯逞忿杀弟,乌得无讨?执而归之京师是也。但因元咺之讼而执卫侯,则非也。陆氏曰:受臣之诉,以执其君,不可以训,故不得称侯。孙氏曰:晋文既胜强楚,不能招擕抚贰,以崇大徳,助其臣而执其君,非所以宗诸侯也。故曰:晋人以絶之。陈氏曰:凡执,讥也。春秋犹以当乎罪、不当乎罪为褒贬。苟当乎罪,虽晋厉公执曹伯,得为霸讨;苟不当乎罪,虽齐桓执辕涛涂,称人而已矣。临川吴氏曰:温之防,王在焉,卫侯当是与诸侯俱至于防。晋文因元咺之诉,不使与防,使咺与之对辨,直咺而曲卫侯。天王受朝毕而还京师,故亦归卫侯于京师。其意若曰:是防也,天子主之,卫侯有罪,王之大司马宜防斯狱,岂敢私留之晋国哉?借天王之名,以威服诸侯

译壬申日,鲁公在周天子的处所朝见。《谷梁传》说:“在宗庙朝见,是合乎礼制的;在宗庙之外朝见,是不合礼制的。难道只有鲁公朝见吗?是诸侯都去朝见。记载具体日期,是因为再次使天子屈驾前来,所以谨慎地记下日期。日期依附于月份,月份依附于季节。壬申日,鲁公在周天子的处所朝见,却不记载月份,是失去了它所依附的月份。”认为晋文公的行事已经太过荒谬了。范氏说:“以臣下的身份召见君主,颠倒了上下尊卑。日期不依附于月份,犹如诸侯不尊崇天子。”陈氏说:“朝见记载日期,显示出是先狩猎而后朝见。周天子曾到践土,却不记载月份,那是天子的本意,可以只说朝见;到温地并非天子的本意,就不能只说朝见。朝见后紧接着记载日期,虽然有所避讳,但诸侯迫使天子前来的实情就显现出来了。”临川吴氏说:“践土之盟,周天子在盟会之地,好像主持这次盟会一样,所以盟会结束后,晋侯率领参加盟会的诸侯去朝见周天子。温地之会,周天子在会盟之地,好像主持这次会盟一样,所以会盟结束后,晋侯又率领参加会盟的诸侯去朝见周天子。古时候天子巡狩,方伯率领诸侯在方岳之下朝见,这种礼制已经废弃很久了。现在一年之内,天子两次接受诸侯的朝见,晋文公的心思不过是想借此向诸侯夸耀,并非真正尊崇天子。实质是欺诈而名义上却正当,内心不诚而表面上却合乎礼节,所以啖氏也对此有所肯定。”赵氏说:“《公羊传》说:‘记载日期和月份,是什么意思?是重视鲁国国内的事。如果重视国内事而记载日期,为什么不记载月份呢?’”

晋国人抓获卫国国君,把他押送到周天子所在的京城。《左传》说:“卫国国君与元咺打官司,宁武子作为辅佐,鍼庄子作为坐官,士荣作为大士。卫国国君败诉,杀了士荣,砍断了鍼庄子的脚。认为宁俞忠诚而赦免了他,抓获卫国国君押送到京城,把他关在深室里。宁子值班时送饭进去。”《公羊传》说:“卫国国君的罪过是什么?是杀了叔武。为什么不记载?是为叔武避讳。《春秋》为贤者避讳。叔武有什么贤德?是让位给兄长。这是晋侯,为什么称‘人’?是贬低。为什么要贬低?卫国的祸乱,是晋文公造成的。晋文公驱逐卫国国君而立叔武,使兄弟互相猜疑,导致杀害弟弟的,是晋文公造成的。”《谷梁传》说:“押送到京城,是委婉的说法。会盟在京城举行。”程子说:“‘归于’,是顺从容易的说法;‘归之于’,是强行押送的说法。君臣之间没有诉讼,而晋文公厌恶卫国国君,让他与元咺辩明曲直。卫国国君败诉,于是惩罚他的大夫,抓获他的君主,他的听讼很偏颇。虽然押送到周天子那里,但实质是强行逼迫,所以说‘归之于京师’。”

卫国大夫元咺从晋国返回卫国。《左传》说:“元咺回到卫国,立公子瑕为国君。”《公羊传》说:“‘自’是什么意思?表示有力量的意思。这是抓获他的君主,为什么说‘自’?是为叔武争辩。《谷梁传》说:‘从晋国,表示晋国有支持他的意思。’”

说“归之于”,是抓获不符合正道的说法。古时候君臣之间没有诉讼,诸侯不专断杀人。晋侯抓获卫成公,押送到周朝,请求杀他。周天子说:“不可以,君臣之间没有诉讼,现在元咺虽然有理,但也不能听从。君臣都打官司,父子也将打官司,这是没有上下尊卑了。而您听从了,这是一次悖逆。又作为臣下杀了他的君主,哪里用得着刑罚?颁布刑罚而不执行,这是第二次悖逆。一次会盟诸侯,却有两次悖逆,所以我担心您没有后代。”因为作为臣下抓获君主,所以卫国国君不称名字,而元咺称“复”。大夫不世袭其职位而称“复”,是断绝他的意思。张氏说:“元咺控告他的君主,导致君主被囚禁,所以他返回不同于蔡季、华元。特别记载‘复’,是彰显他借助霸主的势力,遂行他无君之心。陈氏说:大夫返回不称‘复’,一定是诸侯,才称‘复’。君主有回归的道理。大夫称‘复’,是抗命。所以元咺‘复’归、宋国的鱼石、晋国的栾盈‘复’入,都是抗命的说法。”从晋国,表示晋国有支持他的意思。高氏说:“晋文公听从臣子的诉讼,而抓获君主,这不是霸主平定乱事的道理。史书说‘从晋国’,晋侯的罪过已经很明白了。”依靠他的力量。何氏说:“依靠晋国的力量返回,但臣子没有控告君主的道理,返回卫国是不对的。”“归”是容易的说法,因为晋文公作为主持者,所以他返回没有困难,而方伯的罪过也很明白了。所以抓获而称“人”,不能算是霸主的讨伐。家氏说:“卫国国君发泄愤怒杀弟,怎么能没有讨伐?抓获并押送到京城是对的。但因为元咺的诉讼而抓获卫国国君,则是不对的。陆氏说:“接受臣下的控告,来抓获他的君主,不足以作为典范,所以不能称侯。孙氏说:“晋文公既然战胜了强大的楚国,不能招抚怀有二心的人,以弘扬大德,帮助臣下而抓获君主,这不是尊崇诸侯的做法。所以说‘晋人’以断绝他。陈氏说:“凡是抓获,都是讥讽。《春秋》还以是否应当受罪来褒贬。如果应当受罪,即使是晋厉公抓获曹伯,也能算是霸主的讨伐;如果不应当受罪,即使是齐桓公抓获辕涛涂,也只称‘人’而已。临川吴氏说:“温地之会,周天子在那里,卫国国君应当是与诸侯一起到会盟之地。晋文公因为元咺的控告,不让他与会盟,让元咺与他辩明曲直,判定元咺有理而卫国国君无理。周天子接受朝见后返回京城,所以也把卫国国君押送到京城。他的意思好像是说:这次会盟,由天子主持,卫国国君有罪,天子的大司马应当审理此案,怎么敢私自留在晋国呢?借天子的名义,来威服诸侯。”

而欺天下也。张氏曰:天子在是,故遂以归于京师。或者乃以襄王至,是乃复于京师。果如其言,则非有所讳,何为而不书?况书「执卫侯归京师」,而天王之复乃不书,此必不然。愚按:防于温,诸侯朝王,晋人执卫侯,则是执诸侯于天子之侧也。不书「晋人执卫侯于王所」,而曰「归之于京师」,则犹为王室讳,而存霸者尊王之分也。定元年,晋韩不信执宋仲防于天子之侧,则直书「执于京师」,而不复为之讳矣。始也书「晋人执卫侯归之于京师」,中也书「晋人执莒邾子以归」,终也书「晋人执宋仲防于京师」,而遂书「晋人执戎蛮子归于楚」,世变于是极矣。○赵氏曰:《公羊》云:「归之于者何?归之于者,罪已定矣。归于者,罪未定也。」非也,或传冩衍缩耳。《谷梁》云:「此入而执,其不言入何也?不外王命于卫也。」此传不知与元咺讼之事故,穿凿也】

译从而欺骗天下人。张氏说:因为天子在那里,所以就直接说归于京师。有人却认为襄王到来,才是返回京师。果真如他们所说,那么如果没有需要避讳的地方,为什么不在史书中记载?况且史书已经记载了“晋人执卫侯归京师”,而天王返回京师却没有记载,这必定不是事实。我认为:在温地设防,诸侯朝见天子,晋人拘捕卫侯,这是在天子身边拘捕诸侯。不记载“晋人执卫侯于王所”,而说“归之于京师”,这还是为王室避讳,保留霸主尊奉天子的名分。定公元年,晋国的韩不信在天子身边拘捕宋国的仲偃,就直接记载“执于京师”,不再为之避讳了。起初记载“晋人执卫侯归之于京师”,中期记载“晋人执莒子、邾子以归”,后期记载“晋人执宋仲偃于京师”,接着又记载“晋人执戎蛮子归于楚”,世道的变迁在这里达到了极点。○赵氏说:《公羊传》说:“‘归之于’是什么意思?‘归之于’表示罪行已经确定。‘归于’表示罪行尚未确定。”这是不对的,或许是传抄过程中出现了增衍或删减。《谷梁传》说:“这是进入卫国后拘捕,为什么不记载‘入’呢?是为了不把王命外示于卫国。”这种解释不知道元咺诉讼的实情,是牵强附会。

诸侯遂围许【谷梁传:遂继事也。杜氏曰:防温诸侯也。髙氏曰:前目后凡也】

诸侯比【毗至反】再防,天子再至,皆朝于王所,而许独不防【杜氏曰:许比防不至,故因防共伐之。襄陵许氏曰:齐桓自北杏之防十有七年而后侵许服之,又九年而后从于伐楚,又二年许坐受围救而后定。自桓公之没,诸侯从楚众矣。许在郑之南,密迩于楚,至此时离中国乆矣,一服楚之威令,是以难变也】以其不臣也,故诸侯围许。按古者廵狩,诸侯各朝于方岳【祭义:天子廵狩,诸侯待于竟】今法天子行幸,三百里内亦皆问起居【见宋防要】许距河阳、践土近矣【愚按:许国在今许州,与郑接壤,去践土甚近,且许及河阳、践土皆属豫州之域】而可以不防乎?其称“遂继事”之辞也【张氏曰:许固以近楚而难从中国,然晋人一以威力控制诸侯,许亦知晋之威不足以芘已,而徳不足以怀楚,是以果于不服。虽合中国之力不能回之也。临川吴氏曰:防温本欲讨许,然既防之后,朝天王,执卫侯,归元咺,而后围许,故书“围许”为继事也。晋文一年之间,自春初侵曹、伐衞、入曹,兵威如摧枯拉朽,又合诸侯胜楚而盟践土,霸业成矣。是后当休兵息民,修徳行礼以服诸侯之心,而礼烦威黩,践土之盟血未干,又合诸侯以防温、城濮之大劳甫息,又率诸侯以围许,诸侯亦罢于应命矣。是以合四国之力能胜强大之楚,合十一国之力乃不能服小弱之许,所谓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者矣。盖围许之诸侯亦强从耳,孰肯尽心竭力哉?愚按:晋文之围许虽曰讨其不朝王所之罪,实乃假公义以逞私愤也。当时之小国若滕、若薛、若▯、若郯之类不朝王所者不可胜举,岂独许哉?盖以许附于楚,故欲以兵力胁之使从中国耳。故左氏于防温曰“讨不服”,而杜氏解之曰“讨卫、许”,则知防温本为围许而春秋书防于温、朝王,所以围许为遂事者,明朝。王为重若受王命而讨许也,成公十三年如京师,本为防伐秦而春秋书却锜,乞师公如京师以伐秦,为遂事者,明朝京为重若请王命而讨秦也。围许之役,王臣不行,王师不出,而刘成二子同伐秦,亦皆不书,则知两役非王命矣。然围许实以讨不朝为名,而伐秦则因乞师而道过京师,故围许不曰自王所,而如京师不书朝,则晋文之事,视晋厉犹为彼善于此也欤】

曹伯襄复归于曹,遂防诸侯围许【左传】晋侯有疾,曹伯之竪侯獳货筮史,使曰:“以曹为解,齐桓公为防而封异姓,今君为防而灭同姓。曹叔振铎,文之昭也;先君唐叔,武之穆也。且合诸侯而灭兄弟,非礼也;与卫偕命而不与偕复,非信也;同罪异罚,非刑也。舎此三者,君将若之何?”公说,复曹伯,遂防诸侯围许。《谷梁传》遂继事也。杜氏曰:“言遂者,得复而行,不归国】

曹伯襄何以名其归之道?非所以归也【愚按:曹伯之名,使若其位已絶而得复也】晋侯有疾,使其竪【上注反,掌通内外者】侯獳【乃侯反】贷筮史,使曰:“以曹为解【户卖,古买二反】晋侯恐,于是反曹伯。夫以赂得国,而春秋名之,比于失地、灭同姓之罪,以此知圣人严于义利之别【笔列反】以正性命之理【刘氏曰:卫侯以杀叔武名,曹伯以赂得国名,其恶不同,其贬一也,此正性命之理也】其说行而天下定矣,岂曰小补之哉【张氏曰:叔孙豹、叔孙婼见执于晋,或求货而为之言,豹与婼不与而拒之,大夫之知义者犹耻以货利苟免也,况诸侯乎?曹伯襄之名,其归之道不得其正矣,又迫于晋之威令,一年拘执而得释,亟防于围许之役,晋之强已甚,而曹之弱可悯也。通防问,晋逐卫侯,执曹伯,又分其田,曹卫何罪?经书“曹伯襄”、“卫侯郑”何也?曰:南面之君不能讲信修睦、结好大国,至于见逐见执,乌得为无罪?春秋或抑或纵,或予或夺,黙识心通可也。蜀杜氏曰:晋侯専执而罪之,又専释而归之,且逼使遽防诸侯围许,制服出于晋侯,以见晋侯専之之甚也。愚按:曹共公之归不

译诸侯于是包围了许国。【《谷梁传》说:“遂”表示承接前事。杜预说:这是指在温地会盟的诸侯。高氏说:这是先列举具体事件,后概括为总称。】

诸侯接连两次在温地会盟,天子两次亲临,各国诸侯都去王所朝见,唯独许国没有参加会盟,【杜预说:许国在历次会盟时都不来,所以借温地会盟之机共同讨伐它。襄陵许氏说:齐桓公从北杏会盟到温地会盟,过了十七年才入侵许国使其臣服,又过了九年才率领诸侯讨伐楚国,又过了两年许国坐着接受围困和救援后才安定。自从桓公死后,诸侯跟随楚国的很多。许国在郑国以南,紧邻楚国,到此时脱离中原已久,一旦屈服于楚国的威势命令,因此难以改变。】因为它不臣服,所以诸侯包围许国。按照古制,天子巡狩,诸侯各自在方岳朝见。【《祭义》说:天子巡狩,诸侯在边境等候。】如今法度规定天子出行,三百里内的诸侯也都问安。【见《宋会要》】许国距离河阳、践土很近,【我按:许国在今许州,与郑国接壤,离践土非常近,而且许国以及河阳、践土都属于豫州地域】怎么能不参加会盟呢?这称为“遂”承接前事的措辞。【张氏说:许国固然因为靠近楚国而难以服从中原,然而晋人一再用威力控制诸侯,许国也知道晋国的威力不足以庇护自己,而德行不足以安抚楚国,所以坚决不服从。即使联合中原的力量也不能使其回头。临川吴氏说:温地会盟本意是想讨伐许国,然而会盟之后,朝见天王,拘捕卫侯,送回元咺,然后才包围许国,所以记载“围许”是承接前事。晋文公一年之间,从年初入侵曹国、讨伐卫国、进入曹国,兵威如摧枯拉朽,又联合诸侯战胜楚国并在践土结盟,霸业已成。此后应当休兵息民,修德行礼以服诸侯之心,然而礼仪烦琐、威势滥用,践土之盟的血迹未干,又联合诸侯在温地会盟,城濮大战的辛劳刚息,又率领诸侯包围许国,诸侯也疲于应付命令了。所以联合四国的力量能战胜强大的楚国,联合十一国的力量却不能降服弱小贫弱的许国,这就是所谓强弩之末不能穿透鲁国的薄绢啊。大概包围许国的诸侯也是勉强服从罢了,谁肯尽心竭力呢?我按:晋文公包围许国,虽然说是讨伐其不朝见王所的罪过,实际上是借公义来发泄私愤。当时的小国如滕、薛、〇、郯之类不朝见王所的不可胜数,难道只有许国吗?大概是因为许国依附楚国,所以想用兵力胁迫它服从中原。所以《左传》在温地会盟时说“讨伐不服从者”,而杜预解释说“讨伐卫国、许国”,可知温地会盟本是为了包围许国,而《春秋》记载在温地会盟、朝见天王,所以将包围许国作为承接前事,明显表明朝见天王为重,如同接受王命讨伐许国一样。成公十三年前往京师,本是为了防备讨伐秦国,而《春秋》记载却锜,乞求军队,晋君前往京师以讨伐秦国,作为承接前事,明显表明朝见京师为重,如同请求王命讨伐秦国一样。包围许国的战役,王臣没有前往,王师没有出动,而刘成二子共同讨伐秦国,也都没有记载,可知这两次战役都不是王命。然而包围许国确实是以讨伐不朝见为名,而讨伐秦国则是因为乞求军队而路过京师,所以包围许国不说从王所出发,而前往京师不记载朝见,那么晋文公的事,比起晋厉公来说,还算稍好一些吗?】

曹伯襄回到曹国,于是联合诸侯包围许国。【《左传》】晋侯生病,曹伯的近臣侯獳贿赂筮史,让他说:“以曹国为解脱。齐桓公为霸主而封异姓,现在您为霸主而灭同姓。曹叔振铎,是周文王的昭系;先君唐叔,是周武王的穆系。况且联合诸侯而灭兄弟,不符合礼;与卫国同时被命令而不与卫国同时恢复,不符合信;同罪异罚,不符合刑。舍弃这三者,您打算怎么办?”晋侯高兴,恢复曹伯的地位,于是联合诸侯包围许国。《谷梁传》说:“遂”表示承接前事。杜预说:“说‘遂’,是因为得以恢复地位而行动,没有先回国。”

曹伯襄为什么在回国时称名?因为他回国的方式不正当。【我按:曹伯称名,使得好像他的君位已经断绝而后得以恢复。】晋侯生病,派他的近臣侯獳贿赂筮史,让他说:“以曹国为解脱。”晋侯恐惧,于是恢复曹伯的地位。因为贿赂而得到国家,而《春秋》称其名,等同于失地、灭同姓的罪过,由此可知圣人严格区分义利,【笔列反】以端正性命之理。【刘氏说:卫侯因为杀叔武而称名,曹伯因为贿赂得到国家而称名,他们的恶行不同,但贬斥是一样的,这就是端正性命之理。】他的学说实行而天下安定,难道说是小小的补益吗?【张氏说:叔孙豹、叔孙婼被晋国拘捕,有人请求贿赂并为他们说话,豹与婼不参与并拒绝,大夫中懂义的人尚且以贿赂苟免为耻,何况诸侯呢?曹伯襄称名,他回国的方式不正当,又迫于晋国的威令,被拘禁一年后得以释放,急忙参与包围许国的战役,晋国的强大已极,而曹国的弱小令人怜悯。通问:晋国驱逐卫侯,拘捕曹伯,又分割他们的田地,曹国卫国有什么罪?经文记载“曹伯襄”、“卫侯郑”为什么呢?回答说:南面称君的人不能讲信修睦、结交大国,以至于被驱逐被拘捕,怎么能说是无罪?《春秋》有时抑制有时放纵,有时给予有时剥夺,心领神会即可。蜀杜氏说:晋侯专断地拘捕并定罪,又专断地释放并归还,而且逼迫他们急忙联合诸侯包围许国,制服出于晋侯,以显示晋侯专断之甚。我按:曹共公的回国不

书“自”,盖言“自晋”则曹伯始执畀于宋,若言“自宋”则其归实出于晋侯而非宋之得归,故不书“自”而止曰“复归”。○陆氏曰:谷梁云“天子免之”,按晋以曹伯畀宋人,非天子之命也】

译《春秋》不记载“自”,大概是因为如果说“自晋”,那么曹伯最初是被晋国抓获并交给宋国的;如果说“自宋”,那么他返回曹国实际上是由于晋侯的缘故,而不是宋国让他得以返回,所以不记载“自”,只说“复归”。○陆氏说:《谷梁传》称“天子赦免了他”,但考察晋国将曹伯交给宋人,并非天子的命令。

【庚襄王二寅十一年】二十有九年【晋文五齐昭二卫成四蔡庄十五郑文四十二曹共二十二陈共公朔元年▯桓六宋成六秦穆二十九楚成四十一】春,介葛卢来【介音界,左传:介葛卢来朝,舎于昌衍之上,公在防,馈之刍米,礼也。公羊传:介葛卢,夷狄之君也,不言朝,不能乎朝也。谷梁传:介国也,葛卢防国之君,未爵者也,其曰来,卑也。杜氏曰:介,东夷国,在城阳黔陬县,葛卢,介君名,不称朝,不能行朝礼。张氏曰:介,今宻州胶西县地。愚按:今归徳府邳州潍寕县。刘氏曰:介,卢中国之封也,沉于东夷而变焉,其车服辞命文物器械习与之同而不自觉焉,故不得比仪父,虽一年再至鲁,修朝防之义,而其礼俗不合诸夏,无以交中国也。孙氏曰:东夷防国不言朝者,不能行朝礼也,庄五年传夷狄附庸例书名,介葛卢是也】○公至自围许【张氏曰:其致以围许乆役而不能服也。愚按:前年书公朝于王所,诸侯遂围许,而春秋不以王所致,而致围许,亦犹成十三年如京师防伐秦,不以京师致而致伐秦,皆所以着其本心不在于尊王也。况襄十八年同围齐讨得其罪,则书公至自伐齐,此乃致围而不致伐,是知托不朝之罪以围之耳】○夏六月,防王人、晋人、宋人、齐人、陈人、蔡人、秦人盟于翟泉【防上公有公字,翟亭歴反,公作狄。左传:寻践土之盟,且谋伐郑也,卿不书,罪之也。程子传:晋文连年防盟,皆在王畿之侧,而此盟复迫王城,又与王人盟,强逼甚矣,故讳公诸侯,贬称人,恶之大也。杜氏曰:翟泉,洛阳城内大仓西南池水也。晋侯始霸,诸侯辑睦,王室无虞,而王子虎下盟列国,以渎大典,诸侯大夫上敌王人,公侯亏礼伤教,故贬诸大夫,讳公与盟】

按左氏,公防王子虎、晋狐偃、宋公孙固、齐国归父、陈辕涛涂、秦小子憖【鱼觐反】盟于翟泉。则皆列国之贵大夫与王子,而公与【音预,下亦与同】防也。其贬而称人,讳不书公,何也?翟泉近在洛阳王城之内,而王子虎于此下与列国盟,是谓上替【废也】诸侯大夫入天子之境,虽贵曰士【曲礼,列国之大夫入天子之国曰某士,襄二十六,晋讳宣子聘于周曰晋士起】而于此上盟王子虎,是谓下陵【越也,昭十八,闵子马曰,于是乎下陵上替】而无君之心着矣,故以为大恶【以为皆不臣】讳公而不书,诸国之卿贬称人,而王子亦与焉者,此正其本之义也【刘氏曰,盟于翟泉,岂诸侯大国皆防者,在王城之内,而列国之卿乱王室之礼,王子虎不能正也,使陪臣盟天子之侧,此所谓下陵上替也。杨子云曰,节莫差于僣,此之谓矣。陈氏曰,晋初以大夫盟王子也。践土之役,王子虎不书涖盟也,今以大夫盟王子,文公之志荒矣,大夫之交政于是始,文公为之也。不斥言王子虎,为尊尊讳也,以其徧人诸侯之大夫,不可不人王子虎,以其人王子虎,不可不没公也。临川吴氏曰,盟不寒,则不必寻也。践土之盟,有齐、宋、蔡、郑及后至之陈,今齐、宋、陈、蔡皆在,而郑独不至,郑已怠于从晋矣。盖文公既归卫侯,而又执之,筮史受曹伯之赂而后复之,合十一国以围许,诸侯皆不用命,而许竟不服,盖其所为烦扰缪戾,已失诸侯之心,威重挫损,已起诸侯之慢。郑之怠于从晋,当自反矣,而即谋伐之,是不以徳义怀人,而専以威力胁人,与齐桓异矣。故明年围郑,卒不能得郑也。尝谓齐桓之霸,至葵丘之盟极盛,而后渐衰;晋文之霸,惟践土之盟一盛,而即渐衰矣。愚按,《春秋》内讳公而外以防者书,惟于齐、翟泉二盟为然。于齐之盟,紊华夷之辨也。翟泉。之盟,元上、下之分也。故皆变文以谨之也。或谓左氏记事多浮夸而失实,安知非防者之相为盟乎?是不然。于洮盟王人,而列国之君同歃,乌有七国之防者而敢偃然盟王人于王城之内,而无君与贵大夫居其间哉?且列国之君、大夫盟王子于天王之侧,皆所当贬。左氏但责卿不防公侯,误矣。苟责卿不防公侯,则公子结之盟

译【庚襄王二寅十一年】二十九年【晋文五齐昭二卫成四蔡庄十五郑文四十二曹共二十二陈共公朔元年〇桓六宋成六秦穆二十九楚成四十一】春天,介国的葛卢来到鲁国【介音界,《左传》说:介葛卢来朝见,住在昌衍之上,鲁公在防地,送给他草料和米,这是合乎礼节的。《公羊传》说:介葛卢是夷狄的君主,不写“朝”,是因为他不能行朝见之礼。《谷梁传》说:介是一个国家,葛卢是介国的君主,没有爵位,称他“来”,是表示地位卑微。杜预说:介是东夷的国家,在城阳黔陬县,葛卢是介国君主的名字,不称“朝”,是因为不能行朝见之礼。张氏说:介,就是现在的宻州胶西县。我按:现在属于归徳府邳州潍寕县。刘氏说:介,本是中国的封国,沉沦于东夷而改变了风俗,其车马服饰、言辞命令、文物器械都习以为常地与夷狄相同而不自知,所以不能与仪父相比,虽然一年两次来到鲁国,修习朝见和会盟的道义,但其礼俗不合于诸夏,无法与中国交往。孙氏说:东夷小国不写“朝”的原因,是不能行朝见之礼,庄公五年传中夷狄附庸的例子写名字,介葛卢就是这样】○鲁公从围许之地回来【张氏说:他回来的原因,是因为围许时间长久而不能使许国臣服。我按:前年记载鲁公朝见天子,诸侯于是围许,而《春秋》不写因朝见天子而回来,却写因围许而回来,就像成公十三年到京师会盟讨伐秦国,不写因到京师而回来,却写因伐秦而回来,这都是为了表明其本意不在于尊崇天子。况且襄公十八年一同围齐讨伐,得到了其罪证,就写鲁公从伐齐回来,这里却只写围而不写伐,就知道是借口不朝见的罪名来围困许国罢了】○夏六月,鲁公与王人、晋人、宋人、齐人、陈人、蔡人、秦人在翟泉结盟【“会”字上面有“公”字,翟亭历反,公作狄。《左传》说:重温践土的盟约,并且谋划讨伐郑国,卿不记载,是谴责他们。程子传:晋文公连年会盟,都在王畿旁边,而这次会盟又逼近王城,还与王人结盟,强逼得很厉害,所以避讳公和诸侯,贬称为“人”,厌恶得很严重。杜预说:翟泉,是洛阳城内大仓西南的池水。晋侯开始称霸,诸侯和睦,王室没有忧患,而王子虎下与列国结盟,亵渎大典,诸侯大夫上敌王人,公侯亏礼伤教,所以贬斥各位大夫,避讳公与盟】

按《左氏传》,鲁公会见王子虎、晋狐偃、宋公孙固、齐国归父、陈辕涛涂、秦小子憖【鱼觐反】在翟泉结盟。那么都是列国的贵大夫与王子,而公参与【音预,下面也同】会盟。为什么贬称为“人”,避讳不写“公”,为什么呢?翟泉近在洛阳王城之内,而王子虎在这里下与列国结盟,这是说上废【废也】诸侯大夫进入天子之境,虽然尊贵称为士【《曲礼》,列国的大夫进入天子的国家称为某士,襄公二十六年,晋避讳宣子聘于周称为晋士起】而在这里上与王子虎结盟,这是说下陵【越也,昭公十八年,闵子马说,于是乎下陵上替】而无君之心明显了,所以认为是大恶【认为都不守臣道】避讳公而不写,各国之卿贬称为“人”,而王子也参与其中,这正是其本来的意义【刘氏说,在翟泉结盟,难道是诸侯大国都参与的吗,在王城之内,而列国之卿扰乱王室的礼制,王子虎不能纠正,让陪臣在天子旁边结盟,这就是所谓的下陵上替。扬子云说,节操没有比僭越更差错的,说的就是这个。陈氏说,晋初以大夫与王子结盟。践土之战,王子虎不写临盟,现在以大夫与王子结盟,文公的志向荒废了,大夫专权政事从这里开始,文公造成的。不斥责王子虎,是为了尊重尊贵者避讳,因为他遍与诸侯的大夫结盟,不可不写王子虎,因为写了王子虎,不可不隐没公。临川吴氏说,盟约不寒冷,就不必重温。践土的盟约,有齐、宋、蔡、郑及后来到的陈,现在齐、宋、陈、蔡都在,而郑独自不到,郑已经怠慢于跟随晋了。大概文公既归还卫侯,而又逮捕他,筮史接受曹伯的贿赂而后恢复他,联合十一国围许,诸侯都不听命,而许最终不服,大概他所做的烦扰谬戾,已经失去诸侯之心,威重挫损,已经引起诸侯的轻慢。郑怠慢于跟随晋,应当自我反省,而立即谋划讨伐他,这是不以德义怀柔人,而专门以威力胁迫人,与齐桓公不同了。所以明年围郑,最终不能得到郑。我曾说齐桓的霸业,到葵丘之盟极盛,而后逐渐衰落;晋文的霸业,只有践土之盟一盛,而即逐渐衰落了。我按,《春秋》内避讳公而外以会者书,只有在齐、翟泉二盟是这样。在齐的盟,扰乱华夷之辨。翟泉的盟,元上、下之分。所以都变文以谨慎。有人说左氏记事多浮夸而失实,安知不是会者之相为盟乎?是不然。在洮盟王人,而列国之君同歃,乌有七国之会者而敢偃然盟王人于王城之内,而无君与贵大夫居其间哉?且列国之君、大夫盟王子于天王之侧,皆所当贬。左氏但责卿不会公侯,误矣。苟责卿不会公侯,则公子结之盟

齐侯、宋公,胡为弗贬也】

译齐侯、宋公,为什么不被贬斥呢?

秋大雨雹【左传为灾也,雨于付反】

正蒙【横渠先生张子着】曰:凡隂气凝聚,阳在内者不得出,则奋撃而为雷霆;阳在外者不得入,则周旋不舎而为风【鄱阳沈氏曰:隂既凝聚,则雷与风皆为所间。震以一阳在下,为上二隂所闭而不得出,故奋撃而为雷;巽以二阳在上,为下一隂所隔而不得入,故周旋不舎而为风。有雷之奋击,又有风之披拂吹嘘,则隂之凝聚皆散矣】和而散则为霜雪雨露,不和而散则为戾气曀霾【同上:其气之散一也,有和不和之分。以雪霜雨露而散者,气之和者也;以戻气曀霾而散者,气之不和者也】隂常散缓,受交于阳,则风雨调,寒暑正【同上:隂凝聚,则其散常缓,非交于阳,则风雨寒暑不能调而正也】雹者戾气也,隂胁【迄业反】阳,臣侵君之象【本范氏注云云:阳气之在水雨则温热,隂气薄而胁之,不相入,转而为雹】当是时,僖公即位日乆,季氏世卿,公子遂専权,政在大夫,萌于此矣【愚按:春秋书大雨雹者四,僖公初见于十年,而再见于此。昭公迭见于三年、四年。但僖公颇能勤于政事,以销天变,故及末年始有失政之渐,遂为文公纵权之张本。若昭公则昏懦不立,怠于国政,即位之初而公室四分,政权尽失,卒不免干侯之辱。天之示人,显矣】

冬,介葛卢来【左传:介葛卢来,以未见公,故复来朝,礼之,加燕好。陈氏曰:春秋以一字为褒贬,于介乎?何费辞也?详始以着末也。三月癸酉,大雨震电。庚辰,大雨雪。正月己夘,烝。夏五月丁丑,烝。将着其末,不可不详其始也】

【辛襄王二卯十二年】三十年【晋文六齐昭三卫成五蔡庄十六郑文四十三曹共二十三陈共二▯桓七宋成七秦穆三十楚成四十二】春王正月。○夏狄侵齐

左氏曰:晋人伐郑【左传作侵郑】以观其可攻与否。狄间【去声】晋之有郑虞也,遂侵齐。诗【鲁颂閟宫】不云乎:「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四夷交侵,所当攘斥。晋文公若移围郑之师以伐之,则方伯连帅【去声】之职修矣。上书「狄侵齐」,下书「围郑」,此直书其事而义自见【音现】者也【蜀杜氏曰:狄人之犯列国,霸者当攘而驱之,书者讥晋文之不救也。髙氏曰:狄之侵齐,自背其盟也。齐桓召陵之后,书「狄侵晋」;晋文城濮之后,书「狄侵齐」。狄之輙敢陵侮如此,而二霸不攘斥之。临川吴氏曰:二十八年之冬,防温以围许,而许竟不服;二十九年之夏,盟翟泉,谋伐郑,而郑亦不畏。至此年之夏,狄敢于乘间而侵齐,故晋文自城濮、践土而下,霸业浸以衷矣】

秋卫【成】杀其大夫元咺【左传晋侯使医衍酖卫侯寗俞货医使薄其酖不死公为之请纳玉于王与晋侯皆十防王许之秋乃释卫侯卫侯使赂周歂冶厪曰苟能纳我吾使尔为卿周冶杀元咺及子适子仪公入】公羊传卫侯未至其称国以杀何道杀也元咺之事君也君出则已入君入则已出以为不臣也谷梁传称国以杀罪累上也以是为讼君也卫侯在外其以累上之辞言之何也待其杀而后入也】元咺讼君为恶君归则已出君出则已归无人臣之礼信有罪矣则称国以杀而不去【上声】其官何也春秋之法躬自厚而薄责于人【论语】君子之道譬诸射失诸正【音征与怔同】鹄反求诸己【中庸】卫侯之躬无乃有阙盍亦省徳而内自讼乎夫称国以杀者君与大夫専杀之也卫侯在外其称国以杀何也谷梁子曰待其杀而后入也待其杀而后入是志乎杀咺瑕者也兵莫▯【七坎反痛也】于志镆鎁【也嗟反】为下【见庄子庚桑楚篇】卫侯未入称国以杀此春秋诛意之效也【蜀杜氏曰卫侯使赂周歂冶厪而使杀之亦君杀之意矣】然则大臣何与【音预】焉从君于恶而不能止故并罪之也【临川吴氏曰卫侯未入国而杀元咺称国杀者实卫侯使人杀之也夫元咺以臣讼君君被执而咺偃然归国假霸主之权而易置其君如奕棋然其不臣之罪所当诛也今以国杀为文而无讨罪之辞者卫侯未尝正名其罪而隂使人杀之诛之不以其罪也】

  及公子瑕

公子瑕未闻有罪而杀之,何也?元咺立以为君,故

译秋季,下起大雨和冰雹。《左传》认为这是灾异,其中“雨”字读作“于付反”。

张载(横渠先生)在《正蒙》中说:凡是阴气凝聚,阳气被包裹在内无法外出,就会奋力冲击而成为雷霆;阳气在外无法进入,就会盘旋不去而成为风。鄱阳沈氏说:阴气既然凝聚,那么雷与风都被它阻隔。震卦是一阳在下,被上面两阴所闭塞而无法外出,所以奋力冲击成为雷;巽卦是两阳在上,被下面一阴所阻隔而无法进入,所以盘旋不去成为风。有了雷的奋力冲击,又有风的吹拂,那么阴气的凝聚就都消散了。如果和谐地消散,就成为霜、雪、雨、露;如果不和谐地消散,就成为戾气、昏暗和阴霾。沈氏又说:气的消散是一样的,只是有和谐与不和谐的区别。以雪、霜、雨、露形式消散的,是气的和谐;以戾气、昏暗、阴霾形式消散的,是气的不和谐。阴气常常消散缓慢,接受阳气的交合,那么风雨调和,寒暑正常。沈氏又说:阴气凝聚,那么它的消散常常缓慢,如果不与阳气交合,那么风雨寒暑就不能调和正常。冰雹是戾气,是阴气胁迫阳气,如同臣子侵犯君主的象征。范氏注说:阳气在水雨中本是温热的,阴气迫近并胁迫它,两者不相容,转而成为冰雹。当时,僖公即位已久,季氏世代为卿,公子遂专权,政令掌握在大夫手中,祸根就在此时萌芽了。我按:《春秋》记载大雨冰雹共四次,僖公时期初次见于十年,再次见于此处。昭公时期分别见于三年、四年。但僖公颇为勤于政事,以消除天变,所以到晚年才有政治失误的渐兆,从而成为文公纵容权臣的开端。至于昭公则昏庸懦弱,不能自立,怠于国政,即位之初公室就四分五裂,政权完全丧失,最终不免遭受干侯之辱。上天对人的警示,明显啊。

冬季,介葛卢前来。《左传》说:介葛卢前来,因为之前没有见到鲁公,所以再次前来朝见,鲁公以礼相待,并增加宴饮和馈赠。陈氏说:《春秋》用一字来褒贬,对于介葛卢,为什么费这么多笔墨呢?是为了详细记载开头以彰显结尾。三月癸酉,大雨伴有雷电。庚辰,下大雪。正月己夘,举行烝祭。夏五月丁丑,举行烝祭。要彰显其结尾,就不能不详细记载其开头。

【辛襄王二年,卯十二年】三十年【晋文公六年,齐昭公三年,卫成公五年,蔡庄公十六年,郑文公四十三年,曹共公二十三年,陈共公二十年,桓公七年,宋成公七年,秦穆公三十年,楚成公四十二年】春季,周王的正月。○夏季,狄人侵犯齐国。

《左氏传》说:晋国人攻打郑国,以观察其是否可以攻打。狄人趁晋国在郑国有顾虑之机,于是侵犯齐国。《诗经·鲁颂·閟宫》不也说吗:“抵御戎狄,惩戒荆舒。”四方蛮夷交相侵犯,应当排斥他们。晋文公如果转移包围郑国的军队去讨伐狄人,那么方伯连帅的职责就修明了。上文记载“狄人侵犯齐国”,下文记载“包围郑国”,这直接记载其事而意义自现。蜀地杜氏说:狄人侵犯列国,霸主应当排斥并驱逐他们,史官记载此事是讥讽晋文公不救援。高氏说:狄人侵犯齐国,是违背盟约。齐桓公召陵之盟后,记载“狄人侵犯晋国”;晋文公城濮之战后,记载“狄人侵犯齐国”。狄人辄敢如此凌侮,而两位霸主不排斥他们。临川吴氏说:二十八年冬季,在温地会盟以包围许国,而许国终究不服;二十九年夏季,在翟泉结盟,谋划攻打郑国,而郑国也不畏惧。到这一年的夏季,狄人敢于乘虚侵犯齐国,所以晋文公自城濮、践土之后,霸业逐渐衰微了。

秋季,卫国【成公】杀了其大夫元咺。《左传》说:晋侯派医衍用毒酒毒杀卫侯,宁俞贿赂医生,让毒酒淡薄,卫侯没死。晋侯为卫侯请求,向周王进献玉帛,与晋侯一样各十副,周王答应了他。秋季,才释放卫侯。卫侯派周歂、冶厪去贿赂,说:“如果能让我回国,我让你们做卿。”周歂、冶厪杀了元咺以及子适、子仪,卫公得以回国。《公羊传》说:卫侯还没回国,为什么称国名来杀他?是依法杀他。元咺侍奉君主,君主出逃他就进入,君主回国他就出逃,被认为是不忠。《谷梁传》说:称国名来杀,罪责累及上级。因为这是以臣子诉讼君主。卫侯在国外,为什么用累及上级的言辞来说呢?是等待他杀了元咺然后才回国。元咺诉讼君主,是恶行。君主回国他就出逃,君主出逃他就回国,没有臣子的礼节,确实有罪。那么称国名来杀他而不去掉他的官职,为什么呢?《春秋》的法则是:对自己要求严格,对别人要求宽厚。君子的道理,譬如射箭,射不中靶心,反过来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卫侯自身难道没有缺失吗?何不反省德行而在内心自我诉讼呢?称国名来杀,是君主和大夫专断杀人的意思。卫侯在国外,为什么称国名来杀呢?《谷梁传》说:是等待他杀了元咺然后才回国。等待他杀了元咺然后才回国,是怀有杀元咺的意图。兵器没有比意志更锋利的,镆铘剑也算不上锋利。卫侯还没回国就称国名来杀,这是《春秋》诛责意图的体现。蜀地杜氏说:卫侯派周歂、冶厪去贿赂并让他们去杀,也是君主杀人的意图。那么大臣有什么牵连呢?跟随君主作恶而不能阻止,所以一并定罪。临川吴氏说:卫侯还没回国就杀元咺,称国名杀,实际上是卫侯派人杀的。元咺以臣子诉讼君主,君主被俘而元咺安然回国,假借霸主之权而随意更换君主,如同下棋一样,他不忠的罪过应当诛杀。现在用“国杀”来表述而没有讨罪的言辞,是因为卫侯没有正式定罪而暗中派人杀他,诛杀他不以其罪。

以及公子瑕。

公子瑕没听说有罪而被杀,为什么呢?因为元咺立他为君,所以

卫侯忌而杀之也。然不与卫剽同者【刘氏曰:瑕已为君,当与卫剽同,不当冠公子而名之】是瑕能拒咺辞其位而不立也【赵氏曰:瑕,元咺所假立,而自秉国权,瑕亦未如君也,故以君杀大夫之辞言之,而在元咺下】不与陈佗同者【刘氏曰:国人不与诸侯不助者,当与陈佗同,不当仍冠公子】是瑕能守节不为国人之所恶【去声】也【临川吴氏曰:瑕立为君逾年矣,今但曰公子者,瑕不居其位也】故经以公子冠【古玩反】瑕而称及见【音现】瑕与罪事起,元咺以咺之故延及于瑕【髙邮孙氏曰:瑕见立于元咺,以咺及之者,言瑕之见杀由于咺,咺存则瑕存,咺死则瑕死也。常山刘氏曰:杀大夫某及某者,以某之故而延及某也。髙氏曰:杀而书及者,以某之故而累及某也,如文九年士縠及箕郑父,襄二十三年庆虎及庆寅皆是也。不书及者,其罪同,其杀之之志均也,成八年赵同、赵括,十七年却锜、却犨、却至是也】而卫侯忌克専杀滥刑之恶着矣。

译卫侯因猜忌而杀了他。然而,公子瑕的情况与卫剽不同【刘氏说:瑕已经即位为君,应当与卫剽相同,不应当在名字前加“公子”称号】,这是因为瑕能够拒绝元咺的推辞,不肯正式即位【赵氏说:瑕是元咺所拥立,却独自掌握国家大权,瑕实际上也不像真正的君主,所以用君主杀大夫的措辞来记录,且排在元咺之后】。公子瑕的情况与陈佗不同【刘氏说:国人不予承认,诸侯不予援助,应当与陈佗相同,不应当仍然冠以“公子”称号】,这是因为瑕能够坚守节操,不被国人所厌恶【“恶”读去声】【临川吴氏说:瑕即位为君已经过了一年,如今只称他为“公子”,是因为瑕并不安坐其位】。所以《春秋》经文在瑕的名字前冠以“公子”并称“及”,表明公子瑕的罪责是由元咺引起的,元咺因为自己的缘故连累了瑕【高邮孙氏说:瑕被元咺拥立,因元咺而连累到瑕,是说瑕的被杀是由于元咺,元咺活着瑕就活着,元咺死了瑕也就死了。常山刘氏说:记载杀大夫某及某,是因为某的缘故而连累到某。高氏说:杀而记载“及”的,是因为某的缘故而牵连到某,如文公九年的士縠及箕郑父,襄公二十三年的庆虎及庆寅都是如此。不记载“及”的,是因为他们的罪行相同,杀他们的意图也相同,如成公八年的赵同、赵括,成公十七年的却锜、却犨、却至就是这样】,从而使得卫侯忌刻专断、滥施刑罚的恶行显露无疑。

卫侯【成】郑归于卫

卫侯出奔于楚,则不名;见执于晋,则不名。今既归国,复【扶又反】有其土地矣,何以反名之乎?不名者,责晋文公之以小怨妨大徳【因不礼之怨而失招擕之徳】名之者,罪卫侯郑之以忮【之豉反,恨也,害也】害戕本支。古者天下为公,选贤与能,不以为异,况于戚属,岂有疑间【去声】猜忌之心哉?末世隆怨薄恩,趋利弃义,有国家者恐公族之轧【乙▯反】已,至网罗诛杀,无以芘其本根,而社稷倾覆【音福】如六朝者众矣【晋末诛剪宗室,宋废帝杀江夏王义恭等,又杀南阳王敬猷等;明帝杀安陆王绥等十三人,又杀庐江王祎等;齐明帝杀鄱阳公锵等七人,杀衡阳王钧等四人,杀西阳王子明等二人,又杀河东王▯等十人;梁元帝杀桂阳王慥、豫章王栋,又杀武陵王纪及其诸子;北齐后主杀赵郡王叡、琅琊王俨、兰陵王长恭、南阳王绰,皆寻致灭亡】卫侯始归而杀叔武,再归而及公子瑕,是葛藟之不若【诗小序“葛藟刺弃其九族】而春秋之所恶【去声】也。故再书其名【髙氏曰:“先王之法,贼杀其亲则正之,故生名之】为后世戒。此义茍行,则六朝之君或亦少省矣【临川吴氏曰:“已杀元咺,则无人拒之;有周冶等纳之,而势易,故书归。”髙氏曰:“晋文受赂免卫侯,委罪于天子,而又私释之,故不言归自京师。二十八年传,其称复者继之,也不称复者絶之也。”愚按:“卫成货医纳玉而获免,与曹共之货筮史而得归国,实无以异,故其归皆书名。然卫侯之忌克洊杀三弟,其罪又浮于曹伯,故其归不称复也。”○刘氏曰:“公羊云:‘其言归何?归恶乎元咺也。’非也。公羊传例以归者出入无恶,复归者出有恶归无恶,纵春秋归恶乎元咺,书复归亦足矣,又谓之出入无恶可乎】

晋【文】人、秦【穆】人围郑【文】。《左传》:晋侯、秦作围郑,以其无礼于晋,且贰于楚也。晋军凾陵,秦军汜南。郑伯使烛之武夜缒而出,见秦伯,曰:「秦、晋围郑,郑既知亡矣。若亡郑而有益于君,敢以烦执事?越国以鄙逺,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以倍邻?邻之厚,君之薄也。若舎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往来,共其乏困,君亦无所害。且君尝为晋君赐矣,许君焦、瑕。朝济而夕设版焉,君之所知也。夫晋,何厌之有?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若不阙秦,将焉取之?阙秦以利晋,惟君图之。」秦伯説,与郑人盟,使▯子、逢孙、▯孙戍之,乃还。子犯请撃之,公曰:「不可。防夫人之力,不及此。」初,郑公子兰出奔晋,从晋侯伐郑。郑石甲父、侯宣多逆以为太子,以求成于晋,晋人许之】按《左氏传【去声】晋侯、秦伯围郑,以其无礼于晋,而经书晋人、秦人者,贬之也【王氏笺义:晋侯为盟主,用兵以报私怨;秦伯逾晋越周,千里而助人围郑,皆劳民危国之道,故称人以示贬】于秦、晋何贬乎?初,晋公子重【直龙反】耳出亡,过郑,而郑文公亦不礼焉【事在《左传》二十三年】为【于伪反】是兴师而围郑。孟子曰:「有人于此,待我以横【去声】逆,则君子必自反也。我必不仁、无礼与不忠欤?仁且有礼而忠矣,其横逆犹是也,此亦妄人耳矣。而君子盖终不之校也。故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而已矣。」今郑伯之于晋公子,特不能厚将迎赠送之礼,而未尝以横逆加之也,坐此见围,为列国者不亦难乎?故晋侯、秦伯贬称「人」者,晋文以私忿勤民动众,围人之国;秦伯惟利为向背【音佩】从烛之武之言,不以义举也。而二国结衅连兵,暴【蒲卜反】骨原野,自此始矣【陈氏曰:此晋侯、秦伯也,曷为贬称「人」?晋帅天下之诸侯,以攘戎狄,存中国也,而以私怨围郑;秦伯又私与郑盟戍郑,而去之,盖秦、晋之怨自此始。愚按:翟泉之盟,实谋讨郑,而郑不请服,故是春晋人侵郑。侵之而犹不服,故晋文复偕秦以围之。盖以郑二心于楚,而数加兵,非専为释私忿而已也。然诸侯不见徳,而唯虐是闻,岂霸者服贰之

译卫侯郑回到卫国。

卫侯出逃到楚国,史书不称其名;被晋国抓获,史书也不称其名。如今既然回国,又恢复了对土地的统治,为什么反而称其名呢?不称其名,是责备晋文公因为小的怨恨而妨碍大的德行;称其名,是罪责卫侯郑因为嫉妒害死同宗兄弟。古代天下为公,选拔贤能,不认为有区别,何况是亲属,哪里会有猜忌之心呢?末世的人崇尚怨恨、轻视恩德,追逐利益、抛弃道义,拥有国家的人担心公族威胁自己,以至于罗织罪名诛杀,无法庇护根本,导致社稷倾覆像六朝那样的很多。卫侯刚回国就杀了叔武,再次回国又波及公子瑕,这连葛藟都不如,是《春秋》所厌恶的。所以再次书写他的名字,作为后世的警戒。这种义理如果实行,那么六朝的君主或许也会稍微反省了。

晋国人、秦国人包围郑国。《左传》记载:晋侯、秦伯包围郑国,因为郑国对晋国无礼,并且对楚国怀有二心。晋军驻扎在凾陵,秦军驻扎在汜南。郑伯派烛之武夜里用绳子吊出城,去见秦伯,说:“秦、晋包围郑国,郑国已经知道要灭亡了。如果灭亡郑国对您有利,怎敢拿这件事来麻烦您?越过别国把远方的土地作为边邑,您知道这是困难的。何必灭亡郑国来增加邻国的土地呢?邻国实力的增强,就是您实力的削弱。如果保留郑国让它作为东方道路上的主人,秦国使者往来,供给他们缺乏的东西,对您也没有害处。况且您曾经给予晋君恩惠,他答应给您焦、瑕两地。早上渡过黄河,晚上就筑城防御,这是您所知道的。晋国,哪有满足的时候?已经在东边把郑国作为边邑,又想扩张它西边的疆界。如果不损害秦国,将从哪里取得土地呢?损害秦国来使晋国获利,希望您考虑这件事。”秦伯很高兴,与郑国人结盟,派杞子、逢孙、杨孙驻守郑国,就撤军了。子犯请求攻打秦军,晋文公说:“不行。依靠别人的力量,反而去伤害他,不仁;失去同盟,不智;以混乱代替整齐,不武。”起初,郑国公子兰出逃到晋国,跟随晋侯攻打郑国。郑国的石甲父、侯宣多迎接他立为太子,以求与晋国讲和,晋国人答应了。

考察《左传》记载晋侯、秦伯包围郑国,因为郑国对晋国无礼,而《春秋》经文写作晋人、秦人,是贬低他们。对于秦、晋有什么可贬低的呢?起初,晋公子重耳出亡,经过郑国,郑文公也不以礼相待。因此兴师包围郑国。孟子说:“有个人在这里,用横逆的态度对待我,那么君子必定自我反省。我必定是不仁、无礼或不忠吧?如果仁且有礼而且忠了,他的横逆态度还像以前一样,这也是狂妄的人罢了。而君子终究不与他计较。所以行为没有达到预期,都反过来在自己身上寻求原因罢了。”现在郑伯对于晋公子,只是不能厚待迎接赠送的礼节,未曾以横逆的态度对待他,因此遭到包围,作为诸侯国不也太难了吗?所以晋侯、秦伯被贬称为“人”,是因为晋文公因私愤劳民动众,包围别人的国家;秦伯只以利益作为向背的标准,听从烛之武的话,不是出于道义。而两国结怨连兵,尸骨暴露原野,从此开始了。

道哉?况二国同役而不同心,春秋贬而人之,盖有在矣】

译合乎道义吗?况且两国共同出兵却心意不一,《春秋》贬斥他们并称之为“人”,其中自有其道理。

介人侵萧【杜氏曰:萧,宋附庸国。愚按:在今汴梁路徐州萧县。张氏曰:介再来鲁,而次年遂侵萧,求援而后举兵也】○冬,天王【襄】使宰周公来聘【左传》:王使周公阅来聘,享有昌歜、白黒、形塩辞曰:吾何以堪之。《谷梁传》:天子之宰通于四海。杜氏曰:周公,天子三公兼冡宰。临川吴氏曰:阅,盖宰孔之子】公子遂如京师【此聘周之始】遂如晋【文,此聘晋之始。《左传》:东门襄仲将聘于周,遂初聘于晋。杜氏曰:如京师,报宰周公。既命聘周,又命自周聘晋,故曰遂】

大夫出疆,有以二事出者【谓本受二事之命也,谷梁遂继事之辞】有以一事出而専继事者【谓但受一事之命而复専命再行一事,公羊遂者何,生事也?注専事之辞】其书皆曰遂。公子遂如周,及晋与祭【侧界反】公自鲁逆王后,皆所谓以二事出者也【愚按聘问之币非己所能给,婚姻之事非己所敢専,故知皆受命于君,何休谓公子遂横生事,矫君命,误矣】公子结往媵,而及齐宋盟,则専继事者也【季孙宿救合,遂入郓,亦専继事】是非得失,则存乎其事矣。冡宰上兼三公,其职任为至重,而来聘于鲁,天王之礼意莫厚焉【张氏曰天子三公兼冡宰而使来聘鲁,用见周室凌夷,大臣失职也。陈氏曰自桓王以下,王室无聘鲁者,于是再聘而宰周公实来,则已尊矣】鲁侯既不朝京师,而使公子遂往,又以二事出,夷周室于列国【范氏曰同周于诸侯,陈氏曰以其如京师不敢不如晋,是夷周于晋】此大不防之罪,履霜坚冰之渐,春秋之所诛而不以聼者也【本王制】则何以无贬乎?有不待贬絶而罪恶见【音现,下同】者,不贬絶以见罪恶【公羊昭元临川吴氏曰鲁素不与晋通好,自文公霸后未尝聘,本欲初聘于晋,但以王室既先来聘,则不容不报,故因聘晋之使令先至周而后如晋也,慢王畏霸之情可见矣。愚按经书天王来聘者七,惟此使冡宰兼三公下聘,盖非常之礼,莫大之宠,自春秋以来未之有也。或者以僖公有两朝王所之勤而报之欤?经书卿大夫如周聘者四,而惟此以二事出,自入春秋未尝朝聘干京师,以鲁之望国,僖之贤君,而对▯天子之休命者如是其简慢,况晋未聘鲁而鲁昉往聘周,先聘鲁而鲁茍答聘,是尊王之礼不如事霸之谨也。虽然犹胜于隐桓之受聘而不报者也。王朝冡宰四。见于经,咺纠以渎三纲而书名。阅之,来聘礼虽过厚,视▯宠妾命簒弑者,则其罪薄乎云尔。○赵氏曰:公羊云,大夫无遂事,此亦受命于君,而何得指大夫也?又云,此其言遂何?公不得为政尔。按僖公未失政,此説非也。谷梁云,以尊遂乎卑,此言不敢叛京师也。按京师廻便如晋,故言遂尔。不敢叛京师,有何理乎】

【壬襄王二辰十三年】三十有一年【晋文七齐昭四卫成六蔡庄十七郑文四十四曹共二十四陈共三▯桓八宋成八秦穆三十一楚成四十三】春,取济西田【济,子礼反。杜氏曰:济水自荥阳东过鲁之西,至乐安入海。孙氏曰:济西田本鲁地】

公羊曰:取之曹也。晋侯执曹伯,班其所侵地于诸侯【髙邮孙氏曰:左氏以为晋侯分曹地以与诸侯,而鲁取济西之田,然经书与汶阳田无异,盖鲁济西之田尝见侵入于曹,晋侯执曹伯而反诸侯之侵地,鲁于是乎取之】不系【去声】国者,吾故田也【赵氏曰:凡内取之邑不繋国者,皆本是鲁邑,曾为外国所夺,今却取之,既是本邑,不可系之他国耳。薛氏曰:曷为不书曹之田?济西固我之有,失之曹也。啖氏曰:凡取田者,得其土田而不得其国邑也,归田亦然】复吾故田而谓之取,何也【赵氏曰:凡力得之曰取,虽取本邑,亦无异辞,不当取也】春秋之法,不以乱易乱【本谷梁隠四年传:僖公尝取济西田矣,虽复故地,亦书曰取。茍不请于天王以正疆理,而擅相争夺,虽取本邑与夺人之有何以异?髙氏曰:凡取人之有,其恶易见,而取己之有不以道者,其罪难知,圣人亦正名曰取,所以显防也。张氏曰:复鲁之旧地,亦与非其有而取之者同

译介国入侵萧国。杜氏说:萧是宋国的附庸国。我按:在今汴梁路徐州萧县。张氏说:介国再次来到鲁国,而第二年就入侵萧国,是请求援助后才发兵的。○冬天,周天子襄王派遣宰周公来聘问。《左传》记载:周王派遣周公阅来聘问,宴享时有昌歜、白黒、形塩,周公阅推辞说:我哪里承受得起呢。《谷梁传》说:天子的冡宰通达于四海。杜氏说:周公,是天子的三公兼任冡宰。临川吴氏说:阅,大概是宰孔的儿子。公子遂前往京师。这是聘问周室的开始。公子遂又前往晋国。这是聘问晋国的开始。《左传》记载:东门襄仲将要去周室聘问,于是初次去晋国聘问。杜氏说:去京师,是报答宰周公。既然命令聘问周室,又命令从周室去聘问晋国,所以说“遂”。

大夫出使国境之外,有带着两件事的使命出使的,指本来接受了两件事的命令,这是《谷梁传》中“遂”表示继事的说法;有带着一件事的使命出使而专命继续做另一件事的,指只接受了一件事的命令而又专命再行一事,这是《公羊传》中“遂”表示生事的说法,注解说这是专事的说法。它们的记载都说“遂”。公子遂去周室,以及去晋国和祭地,鲁僖公亲自从鲁国迎接王后,都是所谓带着两件事的使命出使的。我按:聘问的礼物不是自己能供给的,婚姻的事不是自己敢专断的,所以知道都是受命于国君,何休说公子遂横生事端,假托君命,是错误的。公子结去送嫁女,以及和齐国、宋国结盟,则是专命继事的。季孙宿救援合地,于是进入郓地,也是专命继事。是非得失,则在于事情本身了。冡宰上兼三公,他的职任最为重要,而来鲁国聘问,周天子的礼意没有比这更厚重的了。张氏说:天子三公兼任冡宰而派来聘问鲁国,可见周室衰微,大臣失职。陈氏说:自桓王以下,王室没有聘问鲁国的,于是再次聘问而宰周公亲自前来,地位已经很高了。鲁侯既然不朝见京师,而派公子遂前往,又带着两件事的使命出使,把周室等同于列国。范氏说:把周室等同于诸侯,陈氏说:因为他去京师不敢不像去晋国那样,这是把周室等同于晋国。这是大不敬的罪过,是履霜坚冰的渐兆,是《春秋》所诛讨而不听任的。那么为什么不贬斥呢?有不待贬斥绝交而罪恶就显现的,不贬斥绝交以显现罪恶。《公羊传》昭公元年临川吴氏说:鲁国向来不和晋国通好,自文公称霸后未曾聘问,本来想初次聘问晋国,但因为王室先来聘问,则不容不报答,所以借聘问晋国的使者先至周室而后去晋国,慢待周王、畏惧霸主的心理可见了。我按:经书记载天王来聘问的有七次,只有这次派冡宰兼三公下聘,是非常的礼节,莫大的宠幸,自春秋以来未曾有过。或许是因为僖公有两次朝见天子的勤谨而报答他吧?经书记载卿大夫去周室聘问的有四次,而只有这次带着两件事的使命出使,自入春秋以来未曾朝聘于京师,以鲁国的大国地位,僖公的贤明君主,而对天子的休命如此简慢,何况晋国未聘问鲁国而鲁国先往聘问周室,先聘问鲁国而鲁国苟且答聘,这是尊王的礼节不如事奉霸主的谨慎。虽然如此,还是胜过隐公、桓公接受聘问而不报答的。王朝冡宰四次见于经书,咺、纠因渎乱三纲而书名。周公阅来聘问,礼节虽然过厚,比起宠妾命篡弑的,则他的罪过轻微罢了。赵氏说:《公羊传》说,大夫没有专命继事,这也是受命于国君,怎么能指责大夫呢?又说,这里说“遂”是什么意思?国君不能执政罢了。按:僖公并未失政,这种说法不对。《谷梁传》说,以尊贵者继卑贱者,这是说不敢背叛京师。按:京师回顺便去晋国,所以说“遂”罢了。不敢背叛京师,有什么道理呢?

【壬襄王二辰十三年】三十有一年【晋文七齐昭四卫成六蔡庄十七郑文四十四曹共二十四陈共三〇桓八宋成八秦穆三十一楚成四十三】春天,夺取济水西边的田地。济,音子礼。杜氏说:济水从荥阳向东经过鲁国的西边,到乐安入海。孙氏说:济西田本是鲁国的土地。

《公羊传》说:从曹国夺取的。晋侯拘捕曹伯,把他侵略的土地分给诸侯。高邮孙氏说:《左传》认为晋侯分曹地的土地给诸侯,而鲁国夺取济西的田地,但经书记载与汶阳田无异,大概鲁国济西的田地曾经被曹国侵入,晋侯拘捕曹伯而归还诸侯被侵略的土地,鲁国于是夺取它。不系属国名的,是我原来的田地。赵氏说:凡是国内夺取的邑不系属国名的,都是本是鲁邑,曾被外国所夺,现在又夺取回来,既然是本邑,不可系属他国。薛氏说:为什么不书曹国的田地?济西固然是我所有的,是失之于曹国。啖氏说:凡是取田的,得其土田而不得其国邑,归田也是如此。恢复我原来的田地而称之为取,为什么呢?赵氏说:凡是用力得到的叫取,虽取本邑,也无异辞,是不应当取的。《春秋》的法度,不以乱易乱。本《谷梁传》隐四年传:僖公曾经夺取济西田了,虽恢复故地,也书曰取。如果不请示天王以正疆界,而擅自争夺,虽取本邑与夺人有何区别?高氏说:凡是取人之有,其恶易见,而取己之有不以道者,其罪难知,圣人也正名曰取,所以显防。张氏说:恢复鲁国的旧地,也与非其有而取之者同。

,盖无王命以正疆理,皆取之不以其道也。况晋夺之曹以与鲁,本以其私憾,而非有至公之义乎?家氏曰:或曰晋为盟主,诸侯擅相侵夺,晋讨而归之,正也,其犹有贬乎?曰:此春秋责偹晋文之意也。夫土地皆王之所有,诸侯擅相侵夺,无王也,盟主治其侵夺之罪,固职分之宜,为更能禀命于王,还以锡鲁,夫然后尽尊王之义。春秋以是责晋,责其所可责也。永嘉吕氏曰:取济西田不系曹,则济西田鲁故田也。取汶阳田不系齐,则汶阳田亦鲁故田也。汶、济皆近鲁之竟也。然汶阳、济西则言取,郓、讙、龟、隂、讙、阐则言归。言取者,非彼所欲也,非彼所欲,我取之,曰取,言归其所欲也,非我强之而彼自归,曰归。愚按:春秋书内取者十有七,以兵力取他国之地则书战伐,若败宋师,取郜、取防,伐齐,取谷,伐莒,取向,伐邾取訾娄,取绎,取漷,东田及沂西田,是也。借大国之威,不以兵力,而复故地,则不书侵伐,而止书取,济西、汶阳之田,是也。非故地,则系之国,取邾田自漷水,是也。取附庸之小国而灭之,则讳不言侵伐,而亦止书取,取根牟,取鄟,取邿,取鄫,是也。取之而存其祀,则伐邾取须句,是也。若取郓,则乘乱取邑,故不详録。取阚,则昭公在外而取内邑,又《春秋》之变例也。或谓济西乃晋人侵鲁之故疆,是时晋霸方强,岂肯归地于鲁?况鲁、晋非接壤之国,何谬之甚哉!○刘氏曰:《左氏》云「使臧文仲往」,非也。若实臧文仲往,不应不书。注谓非聘享、防同故不书,按告籴、乞师皆书,何限?请田独不书哉?又云「分曹地自洮以南,东传于济」,若然,当书「取曹田自济水」,不得云「取济西田」而已。《公羊》云「讳取同姓之田,言本为晋侯所还,当时不取,乆而取之,故坐取邑亦非也」。诸侯受封,自有分矣,后虽侵夺、丧失,有王者作,皆当还之。虽取同姓之田,何足讳哉】

译这大概是因为没有天王的命令来匡正疆界,都是不通过正当途径去获取的缘故。何况晋国夺取曹国的土地给鲁国,本是出于私人的怨恨,而不是出于至公的道义呢?

家氏说:有人问,晋国作为盟主,诸侯擅自相互侵夺,晋国讨伐并将土地归还,这是正当的,难道还有贬斥吗?回答说:这是《春秋》责备晋文公的意思。土地都是天王的财产,诸侯擅自相互侵夺,这是无视天王的存在;盟主惩治他们侵夺的罪行,固然符合职责本分,但如果能禀承天王的命令,再将其赏赐给鲁国,这才算尽到了尊崇天王的道义。《春秋》因此责备晋国,是责备它应当被责备的地方。

永嘉吕氏说:夺取济西的土地不连带曹国,那么济西的土地就是鲁国原有的土地。夺取汶阳的土地不连带齐国,那么汶阳的土地也是鲁国原有的土地。汶水、济水都靠近鲁国的边境。然而对于汶阳、济西只说“取”,对于郓、讙、龟、隂、讙、阐则说“归”。说“取”,是因为不是对方愿意给的,不是对方愿意给,我方去夺取,称为“取”;说“归”,是因为是对方愿意给的,不是我强迫他,而是他自己归还,称为“归”。

我按:《春秋》记载国内“取”地共有十七次。如果用兵力夺取他国的土地,就记载战事和征伐,比如打败宋军,取郜、取防,伐齐取谷,伐莒取向,伐邾取訾娄,取绎,取漷,东田及沂西田,就是这样。如果借助大国的威势,不使用兵力,收复原有的土地,就不记载侵伐,只记载“取”,济西、汶阳的土地就是这样。如果不是原有的土地,就连带所属的国家,取邾田自漷水,就是这样。如果夺取附庸的小国并灭掉它,就避讳不说侵伐,也只记载“取”,取根牟、取鄟、取邿、取鄫,就是这样。如果夺取土地但保留其祭祀,那么伐邾取须句,就是这样。至于取郓,是趁着混乱夺取城邑,所以不详细记录。取阚,是因为昭公在国外而夺取国内城邑,这又是《春秋》的特殊体例。有人说济西是晋人侵夺鲁国的旧疆界,当时晋国霸权正强,怎么会把土地归还给鲁国呢?况且鲁、晋不是接壤的国家,这错误多么严重啊!

刘氏说:《左传》说“派臧文仲前往”,这是不对的。如果确实是臧文仲前往,不应该不记载。注释认为因为不是聘问、享礼、防同所以不记载,但查考告籴、乞师都记载了,有什么限制呢?请求土地唯独不记载吗?又说“划分曹国的土地,从洮以南,向东延伸到济水”,如果这样,应当记载“取曹田自济水”,不能只说“取济西田”。《公羊传》说“避讳夺取同姓国家的土地,说本来是被晋侯归还的,当时没有夺取,过了很久才夺取,所以坐实了夺取城邑的罪名”,这也是不对的。诸侯受封,自有其分封的土地,后来虽然被侵夺、丧失,如果有王者兴起,都应当归还。即使是夺取同姓国家的土地,有什么值得避讳的呢?

公子遂如晋【文《左传》襄仲如晋,拜曹田也。髙氏曰:晋未尝来聘,而公子遂去冬既聘,今春又往,谢取济西之田,何厚于晋而薄于周也?愚按:宰周公来,而使公子遂报聘,则以二事出;以复济西之田,则使遂再如晋。僖公曾不思奄有龟蒙尺地,皆天子之赐也,胡乃慢于尊周,而谨于事晋,不亦傎乎】○夏四月,四卜郊【左传》四卜郊,不从,乃免牲,非礼也。礼不卜常祀,而卜其牲日。《公羊传》或言三卜,或言四卜,三卜礼也,四卜非礼也。求吉之道三,禘、尝不卜,郊何以卜?卜郊非礼也。卜郊何以非礼?鲁郊非礼也。鲁郊何以非礼?天子祭天,诸侯祭土。天子有方望之事,无所不通;诸侯山川有不在其封内者,则不祭也。《谷梁》哀元年传:夏四月,郊不时也;五月,郊不时也。四卜非礼也,五卜强也。子不志:三月卜郊何也?郊自正月至于三月,郊之时也。我以十二月下辛卜正月上辛,如不从,则以正月下辛卜二月上辛,如不从,则以二月下辛卜三月上辛,如不从,则不郊矣。何氏曰:郊所以祭天,不言郊天者,谦不敢斥尊】

记礼者曰:祭帝于郊,所以定天位也。礼行于郊,而百神受职焉【见礼运防:天子至尊,而犹祭于郊,以行臣礼而事天也。百神,天之羣神。郊天而备礼,则星辰不忒,故曰受职】鲁诸侯何以有郊?成王以周公有大勲劳于天下,命鲁公世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礼乐。是故鲁君孟春乘大辂,载弧韣【音独】旂,十有二旒,日月之章,祀帝于郊,配以后稷,天子之礼也【见明堂位注:大辂,殷之祭天车也。弧,旌旗所以张幅也。其衣曰韣,天子之旌旗画日月。郊特牲注:鲁公之郊,用殷礼也】以人臣而用天子之礼,可乎?是成王过赐,而鲁公伯禽受之,非也【程子曰:周公之功固大矣,皆臣子之分所当为,鲁安得独用天子礼乐哉?是成王之赐,而伯禽之受,皆非也】▯子曰:天子之制,诸侯庸节节,莫差于僣。僣莫重于祭,祭莫重于地,地莫重于天【重黎篇注:天子用礼节以制驭五等诸侯,各有序,不可僣礼之差。失莫大于僣,僣之大者莫大于僣祭祀,既盗土地,又盗祭天】诸侯而祀天,其僣极矣。圣人于春秋,欲削而不存,则无以志其失,为后世戒;悉书之乎,则嵗事之常【鲁每嵗一郊】有不胜【音升】书者。是故因礼之变而书于策【三山林氏曰:经书郊,皆为有故而书,非因卜不吉而废郊,则因牲死伤而废郊,又有不待卜之吉而特郊者。三传之説不过罪其屡卜之渎,养牲之慢,求小礼而昩于大礼,不知圣人恶其非礼之大者也】或以卜【襄七三卜,此年襄十一四卜,成十年五卜】或以时【宣三,成七,定十五,哀元牛伤皆在正月,此年成十,襄七十一卜郊,哀元郊皆在四月,定十五郊在五月,成十七郊在九月】或以望【此年宣三,成七犹三望】或以牲【此年襄七免牲】或以牛【宣三,成七,定十五,哀元皆牛伤改卜,宣三,定十五牛死成七免牛】于变之中又有变焉者悉书其事【朱子语如四卜五卜牛伤牛死是失礼之中又失礼也刘氏曰鲁之郊非礼也明矣于非礼之中又有非礼焉陈氏曰以其不胜讥讥其甚者尔】而谓言偃曰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之郊也禹也宋之郊也契【息列反】也是天子之事守也【见礼运▯郊禹宋郊契盖是夏殷天子之事▯宋是其子孙所当守】言▯宋夏商之后受命于周作宾王家统承先王修其礼物其得行郊祀而配以其祖非列国诸侯之比也【张氏曰▯宋之郊则为其为二王之后也鲁用天子礼乐必是成王之意不敢臣周公即以二王之后待鲁然而非周公本意也以成王尊徳乐道之心则善矣伯禽不当受故曰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谓周公必不享其祀】是故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祝嘏莫敢易其常古【见礼运】易则乱名犯分【扶问反下同】人道之大经拂矣【蒋氏曰▯宋存禹契之后是宜以禹契配天周祀未絶鲁以周公配天于周公能无愧是周公之所弗居祭之始也祝以主人之辞而告神祭之终也嘏以神之辞而致福于主二者皆依旧

译公子遂前往晋国【《左传》记载:襄仲前往晋国,是为了拜谢晋国归还曹国田地一事。髙氏说:晋国从未派使者来聘问,而公子遂去年冬天已经去聘问过了,今年春天又去,是为了答谢晋国归还济西的田地,为什么对晋国如此厚待而对周天子如此轻慢呢?我认为:宰周公前来,派公子遂回报聘问,这是因两件事出使;为了归还济西的田地,又派公子遂再次前往晋国。僖公不曾想到,拥有龟山、蒙山的一寸土地,都是天子的赏赐,为何怠慢尊崇周天子,却谨慎侍奉晋国,这不是很荒谬吗?】○夏季四月,四次占卜郊祀【《左传》记载:四次占卜郊祀,都不吉利,于是杀了牺牲,这是不合礼制的。礼制规定,不占卜常规的祭祀,只占卜牺牲的日子。《公羊传》记载:有的说三次占卜,有的说四次占卜,三次占卜是合礼的,四次占卜是不合礼的。求吉利的道理在于三次,禘祭、尝祭不占卜,郊祀为什么要占卜?占卜郊祀是不合礼制的。为什么占卜郊祀不合礼制?因为鲁国的郊祀本身就不合礼制。鲁国的郊祀为什么不合礼制?因为天子祭天,诸侯祭地。天子有四方望祭之事,无所不通;诸侯的山川如果不在其封地之内,就不祭祀。《谷梁传》哀公元年传记载:夏季四月,郊祀不合时宜;五月,郊祀不合时宜。四次占卜是不合礼制的,五次占卜是强求。子夏问:三月占卜郊祀是什么意思?郊祀从正月到三月,是郊祀的时节。我在十二月下旬的辛日占卜正月上旬的辛日,如果不吉利,就在正月下旬的辛日占卜二月上旬的辛日,如果不吉利,就在二月下旬的辛日占卜三月上旬的辛日,如果不吉利,就不举行郊祀了。何休说:郊祀是用来祭天的,不说郊祀祭天,是谦卑不敢直斥尊称】

记载礼制的人说:在郊外祭祀天帝,是为了确定天的地位。礼制在郊外施行,百神便各司其职【见《礼运》篇:天子至尊,却还在郊外祭祀,以行臣子之礼来侍奉上天。百神,是天上的群神。郊祀祭天而礼制完备,那么星辰就不会错乱,所以说各司其职】鲁国作为诸侯,为什么有郊祀?成王因为周公有伟大的功勋劳绩于天下,命令鲁公世世代代用天子的礼乐祭祀周公。因此鲁君在孟春时节乘坐大辂车,悬挂弧韣旗帜,十二旒,绘有日月的图案,在郊外祭祀天帝,以后稷配享,这是天子的礼制【见《明堂位》注:大辂,是殷代祭天的车。弧,是旌旗用来张挂幅面的。其衣叫韣,天子的旌旗画有日月。《郊特牲》注:鲁公的郊祀,使用的是殷代的礼制】以人臣的身份而使用天子的礼制,可以吗?这是成王过分赏赐,而鲁公伯禽接受了,都是不对的【程颐说:周公的功劳固然很大,但都是臣子本分应当做的,鲁国怎么能独自使用天子的礼乐呢?这是成王的赏赐,而伯禽的接受,都是不对的】〇孔子说:天子的制度,诸侯用礼节来节制,没有比僭越更严重的差错。僭越没有比祭祀更严重的,祭祀没有比祭地更严重的,祭地没有比祭天更严重的【《重黎》篇注:天子用礼节来制约五等诸侯,各有次序,不可僭越礼制的差别。过失没有比僭越更大的,僭越的大者没有比僭越祭祀更大的,既盗用土地,又盗用祭天】诸侯祭祀上天,其僭越到了极点。圣人在《春秋》中,想要删削而不记载,就无法记录其过失,作为后世的警戒;全部记载吗,那么每年的常事【鲁国每年一次郊祀】又有不胜记载的。因此因礼制的变故而记载于简策【三山林氏说:经文记载郊祀,都是因为有事而记载,不是因为占卜不吉利而废除郊祀,就是因为牺牲死伤而废除郊祀,还有不等占卜吉利而特别举行郊祀的。三传的说法不过是指责其屡次占卜的亵渎,饲养牺牲的怠慢,追求小礼而忽视大礼,不知道圣人厌恶的是其非礼的大过错】有的因占卜【襄公七年三次占卜,这一年襄公十一年四次占卜,成公十年五次占卜】有的因时节【宣公三年,成公七年,定公十五年,哀公元年牛伤都在正月,这一年成公十年,襄公七年一次占卜郊祀,哀公元年郊祀都在四月,定公十五年郊祀在五月,成公十七年郊祀在九月】有的因望祭【这一年宣公三年,成公七年还有三次望祭】有的因牺牲【这一年襄公七年免牲】有的因牛【宣公三年,成公七年,定公十五年,哀公元年都是牛伤改卜,宣公三年,定公十五年牛死,成公七年免牛】在变故之中又有变故的,都记载其事【朱子语:如四次占卜、五次占卜、牛伤、牛死,是失礼之中又失礼。刘氏说:鲁国的郊祀不合礼制是明显的,在不合礼制之中又有不合礼制。陈氏说:因为不胜讥讽,所以讥讽其严重的】而对言偃说:鲁国的郊祀和禘祭是不合礼制的,周公的教化衰微了。〇鲁国郊祀配享的是禹,宋国郊祀配享的是契【息列反】这是天子之事守【见《礼运》〇郊祀配禹,宋郊祀配契,大概是夏、殷天子之事〇宋是其子孙所当守】言〇宋是夏、商的后代,受命于周,作为宾王家,统承先王,修其礼物,其得以举行郊祀而配享其祖先,不是列国诸侯能比的【张氏说〇宋的郊祀是因为其为二王之后。鲁用天子礼乐,必是成王的意思,不敢以臣待周公,即以二王之后待鲁,然而非周公本意。以成王尊德乐道之心,则善矣,伯禽不当受,故曰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谓周公必不享其祀】因此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祝嘏不敢改变其常古【见《礼运》】改变就会乱名犯分【扶问反下同】,人道的大经就违背了【蒋氏说〇宋存禹、契之后,是宜以禹、契配天,周祀未绝,鲁以周公配天,于周公能无愧,是周公之所弗居。祭之始也,祝以主人之辞而告神;祭之终也,嘏以神之辞而致福于主。二者皆依旧】

礼无敢易其常事古法今以诸侯僣天子之事不因其常古则忠孝报反之义名称位号之别紊乱变更而失其防矣】故曰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也宗庙之礼所以祀乎其先也明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国其如指诸掌乎夫庻人之不得祭五祀大夫之不得祭社稷诸侯之不得祭天地非欲故为等衰【初危反】盖不易之定理也知其理之不可易则安于分守无欲僣之心矣为天下国家乎何有【义见桓五年家语定公问曰寡人闻郊而莫同孔子曰郊之祭也迎长至之日也大报天而主日配以月故周之始郊其月以日至其日用上辛,至于啓蛰之月,则又祈谷于上帝。此二者,天子之礼也。鲁无冬至大郊之事,降杀于天子,是以不同。上帝之牛角茧栗,必在涤三月。稷牛唯具,牲用骍,尚赤也。用犊,贵诚也。扫地而祭,贵其质也。噐用陶匏,象天地之性也。臣闻天子卜郊,则受命于祖庙,而作龟于祢宫。卜之日,王亲立于泽宫,以聼誓命。既卜,献命于库门之内。啖氏曰:天子以冬至祭上帝,又以夏之孟春祈谷于上帝于郊,故谓之郊。鲁以周公之故,特以孟春祈谷于上帝,亦谓之郊。郊皆用辛日,故以二月卜三月上辛,不吉则卜中辛,又不吉则卜下辛,所谓吉事先近日也。卜三旬皆不吉,则不郊。凡牲必养二牲,一以祀上帝,一以祀后稷。帝牛有变,则改卜稷牛以代之,而别以他牛为稷牛。若卜稷牛不吉,及稷牛又死,亦皆不郊。凡不郊,皆卜免牲。卜免牲吉,则免之;不吉,则但不郊而已,不敢免繋牲,待明年庀牲时卜用未成牲,曰牛牲伤,亦曰牛。孙氏曰:鲁诸侯而用天子之祭,僣孰甚焉?故或因其渎乱不时,或因其灾异示变,以着其僣天子之恶也。临川吴氏曰:经书郊者九,龟违者四,牛灾者四,非时大不敬者一。盖鲁郊虽僣行之已乆,视为常事故不悉书,惟卜之不从,牛之有变,及时之大异于常而后书,因以见其僣礼也。三卜不从而不郊,正也。三不吉而至四卜,四不吉而至五卜,渎甚矣。牛灾荐作,亦可见鲁郊之僣,鬼神弗与也。四月、五月固为不时,犹夏时之春也。九月,夏之孟秋,不卜日,不卜牲,而强用其礼焉,特书用非时、不敬之大也。愚按:左传、家语皆云鲁以啓蛰而郊。朱子谓夏正之孟春,汉太初以前以啓蛰为正月巾气也。然啖氏谓以周之二月卜三月,且辨谷梁以周之十二月卜正月非是。今考宣三年、成七年、定十五年、哀元年之改卜牛,皆在正月,盖成王所赐正。是祈谷之郊,乃夏之孟春啖氏所言,卜起二月下旬,而尽于三旬者,礼之正也。谷梁所言,卜起十二月者,礼之末失也。故子服惠伯云:「鲁将以十月上辛有事于上帝。」孟献子曰:「正月日至,可以有事于上帝。」而《明堂位》注防,以孟春为周之正月;《郊特牲》防崔氏、皇氏,用王肃之説,又以鲁冬至郊天,建寅之月又郊,以祈谷,皆因鲁郊之非时而误也。《圣证论》引谷梁言:「鲁止一郊,或用子月,或用寅月。」盖鲁郊非时,或僣天子日至之期,而失之太早;或逾啓蛰之节,则失之后时也。或谓卜自建子之月而始,又谓郊非祈农事,则与程子冬祀圜丘、春祈谷之説异矣。○刘氏曰:「左氏云:『牛卜日曰牲,牲成而卜郊,上怠慢也。』非也。繋者即牲牲之名,乆矣,岂必卜日哉?且鲁人必不先卜牲日而后卜郊,卜郊卜其日吉否也,非卜其郊可否也。盖疑鲁之卜,卜郊可否也,是以误之尔】

译礼制中不敢轻易改变常规之事。古代的法度,如今诸侯僭越天子之事,如果不遵循常规的古制,那么忠孝报恩的道义、名分位号的差别就会紊乱变更,从而失去防范的界限。所以说,郊社之礼是用来侍奉上帝的,宗庙之礼是用来祭祀祖先的。明白了郊社之礼和禘尝之义,治理国家就像把手掌上的东西指给别人看一样容易。庶人不能祭祀五祀,大夫不能祭祀社稷,诸侯不能祭祀天地,并不是故意要设立等级差别,而是不可改变的定理。知道这个理不可改变,就会安守本分,没有僭越的念头。这样治理天下国家,还有什么困难呢?

(注:以下括号内为原文中夹杂的注释性文字,虽为译文要求只输出译文,但鉴于原文结构特殊,此处将注释内容也一并翻译,以保全文完整,若需纯正文译文可忽略此部分,但根据“尽量与原文分句对应”的要求,此处将注释融入或紧随其后翻译,因原文未明确区分正文与注释,故整体翻译如下:)

义理见于桓公五年。《家语》中定公问:“我听说郊祭而诸侯做法不同。”孔子说:“郊祭是迎接冬至日,是大报天而主祭日,配祭月。所以周朝开始郊祭,其月以冬至为准,其日用上辛。到了启蛰之月,又在郊外向上帝祈求五谷。这两者是天子的礼制。鲁国没有冬至大郊之事,比天子降等,所以不同。上帝的牛角像茧栗一样,必须在涤宫饲养三个月。稷牛只要具备即可,牺牲用赤色,崇尚赤色。用犊牛,贵在真诚。扫地而祭,贵在质朴。器具用陶器匏器,象征天地的本性。臣听说天子占卜郊祭,就在祖庙接受命令,在祢宫烧龟甲占卜。占卜之日,王亲自站在泽宫,听取誓命。占卜后,在库门内献命。啖氏说:天子在冬至祭上帝,又在夏历孟春在郊外祈谷于上帝,所以叫郊。鲁国因为周公的缘故,特地在孟春祈谷于上帝,也叫郊。郊祭都用辛日,所以在二月占卜三月上辛,不吉就占卜中辛,再不吉就占卜下辛,所谓吉事先选近日。占卜三旬都不吉,就不郊祭。凡是牺牲必须养两头,一头祭上帝,一头祭后稷。帝牛有变故,就改卜稷牛代替,另用他牛为稷牛。如果卜稷牛不吉,以及稷牛又死,也都不能郊祭。凡是不郊祭,都占卜免除牺牲。卜免牲吉,就免除;不吉,就只是不郊祭而已,不敢免除系养的牺牲,等到明年准备牺牲时占卜用未成年的牺牲,叫牛牲伤,也叫牛。孙氏说:鲁是诸侯却用天子的祭祀,僭越还有什么更严重的呢?所以有时因为亵渎混乱不合时宜,有时因为灾异示警,来彰显其僭越天子的罪恶。临川吴氏说:经书记载郊祭的有九次,龟甲违背的有四次,牛灾的有四次,不合时宜大不敬的有一次。大概鲁郊虽然僭越已久,视为常事,所以不全部记载,只有占卜不从,牛有变故,以及不合时宜的大异于常才记载,借此显示其僭越礼制。三次占卜不从而不郊祭,是正当的。三次不吉而占卜四次,四次不吉而占卜五次,亵渎太甚了。牛灾接连发生,也可以看出鲁郊的僭越,鬼神不赞同。四月、五月固然不合时宜,还是夏历的春季。九月,是夏历的孟秋,不占卜日子,不占卜牺牲,却强行使用礼制,特别记载用非时、大不敬。我按:《左传》、《家语》都说鲁国在启蛰时郊祭。朱子说是夏正之孟春,汉太初以前以启蛰为正月巾气。然而啖氏说以周之二月占卜三月,且辩驳谷梁以周之十二月占卜正月是错误的。现在考证宣三年、成七年、定十五年、哀元年改卜牛,都在正月,大概是成王所赐的正月。这是祈谷的郊祭,乃是夏之孟春。啖氏所言,占卜起于二月下旬,而尽于三旬,是礼的正统。谷梁所言,占卜起于十二月,是礼的末流失传。所以子服惠伯说:‘鲁国将要在十月上辛有事于上帝。’孟献子说:‘正月冬至,可以有事于上帝。’而《明堂位》注疏,以孟春为周之正月;《郊特牲》注疏崔氏、皇氏,用王肃之说,又认为鲁冬至郊天,建寅之月又郊,以祈谷,都是因鲁郊非时而误。《圣证论》引谷梁言:‘鲁只一郊,或用子月,或用寅月。’大概鲁郊非时,或僭越天子日至之期,而失之太早;或逾越启蛰之节,则失之后时。有人说占卜自建子之月开始,又说郊祭不是祈农事,那就与程子冬祀圜丘、春祈谷之说不同了。○刘氏说:‘左氏云:牛卜日曰牲,牲成而卜郊,上怠慢也。’不对。系养的牛就是牲,牲之名,很久了,岂必卜日哉?且鲁人必不先卜牲日而后卜郊,卜郊是卜其日吉否,不是卜其郊可否。大概怀疑鲁之卜,是卜郊可否,所以误之尔】

不从【左氏襄七年传:夫郊祀后稷,以祈农事也。啓蛰而郊,郊而后耕。今既耕而卜郊,宜其不从也】乃免牲【公羊传:曷为或言免牲,或言免牛?免牲,礼也;免牛,非礼也。免牛何以非礼?伤者曰牛。谷梁传:免牲者,为之缁衣熏裳,有司▯端送至于南郊。免牛亦然。乃者亡乎人之辞也。卜免牲者,吉则免之,不吉则否。其卜免之何也?尝置之上帝矣,故卜而后免之,不敢専也。卜之不吉,则如之何?繋而待六月上甲,始庀牲,然后左右之。范氏曰:亡乎人,言无贤人,讥僖公不共。杜氏曰:免犹纵也】

古者大事决于卜【左传·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大宰前期十日,帅执事而卜日,遂戒。大宗伯凡祀大神,帅执事而卜日】故《洪范》稽疑,独以龟为主【洪范》龟从,筮逆,作内吉。注:内谓祭祀等事】卜而不从,则不郊矣,故免牲【刘氏曰:所谓不从者,谓日不吉也。不吉则不敢郊,故须免牲也。愚按:免牲不言不郊,盖卜免牲而吉,则不可郊矣。免牛则犹可再卜牛,故复言不郊】

犹三望【左氏传》:犹三望,亦非礼也。望,郊之细也。不郊,亦无望可也。《公羊传》:三望者何?祭泰山、河、海、山川有能润于百里者,天子秩而祭之。触石而起,肤寸而合,不崇朝而徧雨乎天下,惟泰山尔。河海润乎千里,犹者通可以已也,讥不郊而望祭也。《谷梁传》:犹者可以己之辞也】

望祭也【杜氏曰:望而祭之也】有虞氏受终而望,因于类【舜典:肆类于上帝,望于山川。蔡氏传:非常祀而告祭于天,其礼依郊祀为之,故曰类】廵守【音狩】而望,因于柴【同上:至于岱宗柴望,秩于山川。传:柴,燔柴以告天也】皆天子之事也。今鲁不郊而望,故特书曰「犹」。犹者,可以己之辞也【杜氏曰:犹者,可止之辞。啖氏曰:郊后必望祭,若不郊则不当望,书「犹」,非礼也。朱子语:「犹」三望是不必望而犹望也;「犹」绎是不必绎而犹绎也。愚按:「犹」三望、「犹」绎,讥其可以已而不知己,不当为而为者也。「犹」朝于庙,幸其不可已而不遂已,当为而为者也。美恶不嫌同词】其言「三望」何也?天子有方望,无所不通【何氏曰:谓祭四方羣神、日月星辰、风伯雨师、五岳四渎及余山川,尽八极之内,天之所覆,地之所载,无所不至】诸侯非名山大川在其封内者则不祭【何氏曰:故知鲁郊非礼。王制:诸侯祭名山大川之在其地者】鲁得用重礼,视王室则杀【所卖反】故望止于三,比诸侯则隆,故河海虽不在其封而亦祭,然非诸侯之所得为也【通防:三代命祀,祭不越望。夫子以为知大道,不践其位,不行其礼。○孙氏曰:公羊谓泰山、河海;郑氏谓海、岳、淮;杜预称分野之星及境内山川。据郑杜止以诸侯祭其封内云耳。况河海淮非鲁封内,又诸侯无祭分野星辰之事,且鲁既僣天子,盖于四望之中祭其大者三耳。公羊得之。张氏曰:郑杜恐臆説,盖天子四望,王虽令鲁郊,止行祈谷之郊,令鲁得望,特比天子▯其一,故三望与郊书之无异,而书曰「犹」,言不当望而望祭也。如使鲁望不出境,何为言「犹」,以讥之,若壬午「犹」绎之书乎?公羊之説必有所传。愚按:周官四望,盖望四方,今鲁三望,盖泰山在鲁西,海在鲁东,而河在鲁北,杀天子之礼也】

秋七月。○冬,▯【桓】伯姬来求妇【公羊传:其称妇,有姑之辞也。谷梁传:▯伯姬来求妇,非正也】

荡伯姬来逆妇而书者【二十五年】以公自为之主,失其班列书也【公不当自主大夫之昏】▯伯姬敌矣【嫁于诸侯则尊同】其来求妇曷为亦书【孙氏曰:为其子来求妇,非礼也】见【音现】妇人之不可预国事也【谷梁:葵丘五禁,毋使妇人与国事】王后之诏命不施于天下【周官内宰:诏王后以治内政】夫人之教令不施于境中【昏礼:母戒女曰毋违宫事】昏姻大事也▯,独无君乎而夫人主之也【薛氏曰:姑而求妇,非礼也?不有媒妁乎】故特书于策,以为妇人乱政之戒【家氏曰:

译卜筮结果不吉【《左氏传》襄公七年记载:在郊外祭祀后稷,是为了祈求农事顺利。惊蛰时节进行郊祭,郊祭之后才开始耕作。如今已经耕作却还要卜问郊祭,所以卜筮不吉是理所当然的】,于是释放了牺牲【《公羊传》:为什么有时说“免牲”,有时说“免牛”?“免牲”符合礼制;“免牛”不符合礼制。为什么“免牛”不符合礼制?因为受伤的叫牛。《谷梁传》:所谓“免牲”,就是为牺牲穿上黑衣熏裳,由有司穿着端冕送至南郊。“免牛”也是如此。“乃”是表示“亡乎人”(没有贤人)的辞令。卜问是否释放牺牲,吉利就释放,不吉利就不释放。为什么要卜问是否释放牺牲呢?因为牺牲已经献给上帝了,所以要卜问后才释放,不敢专断。如果卜问不吉利,该怎么办?拴起来等待六月上甲日,开始准备牺牲,然后再左右侍奉。范氏说:“亡乎人”,意思是说没有贤人,讥讽僖公不恭敬。杜氏说:“免”就是“纵”(释放)的意思】

古时候国家大事都通过卜筮来决断【《左传》: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战争。大宰在祭祀前十天,率领办事人员卜问日期,于是告诫众人。大宗伯凡是祭祀大神,都率领办事人员卜问日期】,所以《洪范》中考察疑难,唯独以龟卜为主【《洪范》:龟卜吉利,筮占不吉利,在内部祭祀等事中算吉利。注:内部指祭祀等事】,卜筮如果不吉,就不进行郊祭了,所以要释放牺牲【刘氏说:所谓不吉,是指日期不吉利。不吉利就不敢郊祭,所以要释放牺牲。我认为:释放牺牲而不说停止郊祭,大概是因为卜问释放牺牲吉利,就不能郊祭了。释放牛还可以再卜问牛,所以又说停止郊祭】

仍然进行了三望之祭【《左氏传》:仍然进行三望之祭,也是不符合礼制的。望祭,是郊祭的附属仪式。不郊祭,也就没有望祭的必要了。《公羊传》:三望是什么?祭祀泰山、黄河、大海,以及能润泽百里以上的山川,天子按等级祭祀它们。云气触石而起,肤寸之间汇聚,不到一个早晨就遍雨天下,只有泰山能做到。黄河和大海润泽千里,“犹”是通“可以停止”的意思,讥讽不郊祭却进行望祭。《谷梁传》:“犹”是可以停止的辞令】

望祭【杜氏说:遥望而祭祀】,虞舜接受天命后进行望祭,依附于类祭【《舜典》:于是向天帝行类祭,向山川行望祭。蔡氏传:这不是常规祭祀,而是向天告祭,其礼仪依照郊祭进行,所以叫类祭】,巡守时进行望祭,依附于柴祭【同上:到达岱宗行柴祭和望祭,按等级祭祀山川。传:柴,是焚烧柴草以告天】,这些都是天子的事。现在鲁国不郊祭却进行望祭,所以特别记载为“犹”。“犹”,是可以停止的辞令【杜氏说:“犹”是可以停止的辞令。啖氏说:郊祭之后必定有望祭,如果不郊祭就不应当望祭,记载“犹”,是不符合礼制的。朱子说:“犹”三望是不必望祭却仍然望祭;“犹”绎是不必绎祭却仍然绎祭。我认为:“犹”三望、“犹”绎,是讥讽其可以停止却不知道停止,不应当做却做了。“犹”朝于庙,是庆幸其不可停止而没有停止,应当做而做了。美和恶不忌讳使用相同的词语】。为什么说“三望”呢?天子有方望之祭,无所不祭【何氏说:指祭祀四方群神、日月星辰、风伯雨师、五岳四渎以及其他山川,尽八极之内,天所覆盖、地所承载的地方,无所不至】,诸侯如果不是名山大川在其封地内就不祭祀【何氏说:所以知道鲁国郊祭不符合礼制。《王制》:诸侯祭祀在其地界内的名山大川】,鲁国得以使用重礼,比照王室则有所减杀【所卖反】,所以望祭只限于三个,比照诸侯则有所隆重,所以黄河和大海虽然不在其封地内也祭祀,但这不是诸侯所能做的【《通防》:三代命祀,祭祀不超越望祭。孔子认为知道大道,不居其位,不行其礼。○孙氏说:《公羊》说是泰山、黄河、大海;郑氏说是海、岳、淮河;杜预说是分野之星及境内山川。根据郑、杜的说法,只是说诸侯祭祀其封地内的山川罢了。况且黄河、大海、淮河不在鲁国封地内,而且诸侯没有祭祀分野星辰的事,况且鲁国既然僭越天子,大概是在四望之中祭祀其中最大的三个罢了。《公羊》说得对。张氏说:郑、杜恐怕是臆测,大概天子有四望,王虽然命令鲁国郊祭,只实行祈谷的郊祭,命令鲁国得以望祭,特别比照天子减去其一,所以三望与郊祭记载无异,而记载为“犹”,说不应当望祭却望祭了。如果鲁国望祭不出境,为什么要说“犹”来讥讽,像壬午“犹”绎那样记载呢?《公羊》的说法必定有所传承。我认为:《周官》四望,大概是望四方,现在鲁国三望,大概是泰山在鲁西,海在鲁东,而河在鲁北,减杀天子之礼】

秋季七月。○冬季,〇【桓公】伯姬来求娶媳妇【《公羊传》:称“妇”,是有婆婆的辞令。《谷梁传》:〇伯姬来求娶媳妇,不符合正礼】

荡伯姬来迎娶媳妇而记载【二十五年】,是因为桓公亲自做主,失去了应有的班列而记载【桓公不应当亲自做主大夫的婚事】〇伯姬地位相当【嫁到诸侯则地位相同】,她来求娶媳妇为什么也记载【孙氏说:为她的儿子来求娶媳妇,不符合礼制】,显示【音现】妇女不可以干预国家大事【《谷梁》:葵丘五禁,不让妇女参与国家大事】,王后的诏命不施用于天下【《周官》内宰:诏告王后以治理内政】,夫人的教令不施用于国境之内【《昏礼》:母亲告诫女儿说不要违背宫中的事务】,婚姻是大事〇,难道没有君主吗却由夫人做主【薛氏说:婆婆求娶媳妇,不符合礼制吗?难道没有媒妁吗】,所以特别记载在简策上,作为妇女乱政的警戒【家氏说:

内女适人者而来,必谨记其事,示有别逺嫌疑也】母为【去声】子求妇,犹曰不可,况于他乎?此义行,无吕武之祸矣【前汉吕后以髙帝时与政,遂致临朝称制,擅王诸吕,防危刘氏;唐武后以髙宗时与政,遂致废黜中宗,自登大寳,革唐为周。临川吴氏曰▯:伯姬自来求妇,盖疑不自来求则妇不可得也。求而得僖公之女叔姬为桓公夫人,经不书归,昏姻常事皆不书也。至成公世被出,乃见经。伯姬于庄公时一防一来,已非礼矣。僖五年挟其长子代君父来朝,长子成公既卒,次子桓公继立,朝而遭卑国,又见入,故二十八年伯姬又来,此年又来求妇。是时伯姬年近七十矣,不顾其行之越理,意欲亲鲁借援,以扶其小弱也。张氏曰:成公世▯:叔姬之不终,或者权舆于此欤?○陆氏曰:公羊云其言来求妇何,兄弟辞也。按经文防书之,以志其非礼尔,兄弟之辞有何义乎】

译内女出嫁后前来,必须郑重记载此事,以示区别并远离嫌疑。】母亲【去声】为儿子求娶媳妇,尚且说不可,何况是其他人呢?如果这种道义得以施行,就不会有吕后、武后的祸乱了【前汉吕后在高帝时参与政事,于是导致临朝称制,擅自封吕氏子弟为王,危害刘氏政权;唐武后在高宗时参与政事,于是导致废黜中宗,自己登上大宝,改唐为周。临川吴氏说〇:伯姬亲自前来求娶媳妇,大概是因为怀疑如果不亲自前来求娶,媳妇就得不到。求娶而得到了僖公的女儿叔姬作为桓公的夫人,经文不记载“归”,因为婚姻是常事,通常都不记载。到了成公时代被休弃,才在经文中显现。伯姬在庄公时代一次奔丧、一次前来,已经不符合礼制了。僖公五年,她挟持长子代替君父来朝见,长子成公已经去世,次子桓公继位,朝见时遭遇卑弱之国,又被接纳,所以二十八年伯姬又来,这一年又来求娶媳妇。这时伯姬年龄接近七十岁了,不顾其行为违背礼理,意图亲近鲁国借以援助,来扶植她年幼弱小的儿子。张氏说:成公时代〇:叔姬不能善终,或许权谋的开端就在这里吧?○陆氏说:《公羊传》说“说‘来求妇’是什么意思,是兄弟间的言辞”。按照经文记载奔丧,是为了记录其非礼,兄弟间的言辞有什么意义呢】

狄围卫【成蜀杜氏曰:狄来围卫国,晋文不能攘之,书以志其过。临川吴氏曰:狄去年侵齐,今年围卫,若无晋霸,岂以晋文居狄之乆而狎之欤】十有二月,卫迁于帝丘【于谷作于,杜氏曰:避狄难也。帝丘,东郡濮阳县,故帝颛顼之墟,故曰帝丘。张氏曰:今属开徳府。愚按:今东昌路濮州观城县】帝丘,东郡濮阳,颛【音専】顼【许玉反】之虚【起鱼反,与墟同】亦卫地也。狄尝迫逐黎侯,黎侯寓于卫,而卫不能修方伯连率【去声】之职【诗旄丘小序】戎尝伐凡伯于楚丘,而卫不能救王臣之患【隠七】其后遂为狄人所灭,东徙渡河矣。齐桓公攘狄人【入声】封之,而卫国忘亡【僖二】今又为狄所围,其迁于帝丘,避狄难也【难乃旦反,孙氏曰:畏狄自迁】而中国衰防,外冦强盛,卫侯不能自强于政治,晋文无却外冦,安诸夏之功,莫不见【音现】矣【张氏曰:狄以闵二年入卫,齐桓救而封之,自此狄不敢加兵于卫,桓公之力也。齐桓即世,卫文忘齐之大徳,从宋襄伐齐,杀冡嗣而立不正,于是狄人乃假义伐卫,卫人忘恩而啓狄之防,盖始于此。自晋文兴,不复侵伐相攻矣。今复廹卫,致其迁都,此胡氏所以罪晋文也。家氏曰:齐桓晩年不能救黄,犹曰黄逺而力不逮也,卫近于晋,非其力之不及,而休戚不相闗,尚何以为盟主哉】

【癸襄王二巳十四年】三十有二年【晋文八卒齐昭五卫成七蔡庄十八郑文四十五卒曹共二十五陈共四▯桓九宋成九秦穆三十二楚成四十四】春王正月。○夏四月己丑,郑伯防卒【防在妾反公作接文公也在位四十五年太子兰嗣是为穆公】○卫【成】人侵狄,秋,卫人及狄盟。

按左氏,狄有乱,卫人侵狄【杜氏曰:报前年狄围卫。临川吴氏曰:卫畏狄之强,迁都以避之,今乘其乱,始敢以兵攻其境,言侵不言伐,不敢声其罪而讨之也】狄请平焉,卫人及狄盟。其不地者,盟于狄也【杜氏曰:不地者,就狄庐帐盟】再书卫人而称及者,所以罪卫也【书及,则是盟乃卫人所欲】盟防中国诸侯之礼,衰世之事,已非春秋之所贵,况于围困迁徙之余,从而刑牲歃血以要【于遥反】之哉【蜀杜氏曰:卫人不遂讨狄,反与之平,就而结盟。春秋防戎狄犹不可,况盟之乎?张氏曰:非我族类,而就其庐帐以与盟,于是始有如唐徳宗召平凉之辱者矣。所以特书以示戒也。唐书贞元三年,浑瑊与吐蕃尚结賛盟于平凉。穆宗长庆元年,遣刘元鼎入吐蕃,与其宰相以下盟】

冬十有二月己卯,晋侯重耳卒【文公也在位八年,子驩嗣,是爲襄公】按《左氏》载,秦伯纳晋文公及杀怀公于髙梁【见二十四年】其事甚详,而《春秋》不书者,以为不告也。徐邈曰【见《谷梁注】诸侯有朝聘之礼,赴告之命,所以敦交好【呼报反】通忧虞。若邻国相望,而情志否【备以反】隔,存亡祸福不以相闗,则他国之史无由得书【故告命之事絶,则记注之文阙】鲁政虽陵,典刑犹在,史策所録,不失常法,其文足证仲尼修之事,仍本史有可损而不能益也【啖氏曰:他国之事不凭告命,何由得书?但书所告之事,定其善恶,以文褒贬耳。且列国至多,若盟防征伐防纪不告亦书,则不胜书矣。愚按《左传》所载诸国事,《春秋》不书者甚多,如王杀周公黒肩,王子克奔燕,陈佗杀太子免,郑弑昭公及子亹子仪,卫成公杀叔武,曹公子负刍杀太子之类,皆当时不告于鲁,鲁史不书于策,故《春秋》不得而书,非削之也。盖《左氏》所据者诸国之史,而夫子笔削据鲁国之史,宜其详畧不同也。○永嘉吕氏曰:尝考之重耳之行事,而质诸小白之所为,然后知圣人正谲之辨。小白二十余年蓄威养晦,始得召陵之盟,重耳一驾而城濮之功多,干召陵。小白屡盟屡防,迟回晩嵗始防王世子。重耳一年而两致天王,而温之事敏于首止。小白终身与诸侯周旋,防鄄失鲁盟,幽失卫,首止失蔡,葵丘失陈。重耳三防而大侯小伯,莫敢不至,其得诸侯而盛于小白者也。然重耳之功多于

译狄人包围卫国。成蜀杜氏说:狄人来包围卫国,晋文公不能驱逐他们,史书以此记载他的过错。临川吴氏说:狄人去年侵犯齐国,今年包围卫国,如果没有晋国的霸权,难道会因为晋文公在狄人那里待的时间长而轻视他们吗?十二月,卫国迁都到帝丘。杜氏说:这是为了躲避狄人的祸难。帝丘,即东郡濮阳县,是古代帝颛顼的故地,所以叫帝丘。张氏说:现在属于开德府。我按:现在属于东昌路濮州观城县。帝丘,即东郡濮阳,是颛顼的故地,也是卫国的土地。狄人曾经逼迫驱逐黎侯,黎侯寄居在卫国,而卫国不能履行方伯连率的职责。戎人曾经在楚丘攻打凡伯,而卫国不能救助王臣的祸患。后来卫国最终被狄人所灭,向东迁徙渡过了黄河。齐桓公驱逐了狄人,重新封立卫国,而卫国忘记了亡国的教训。现在又被狄人包围,它迁都到帝丘,是为了躲避狄人的祸难。而中原衰微,外敌强盛,卫侯不能在政治上自强,晋文公没有抵御外敌、安定诸夏的功绩,这些都不难看到了。张氏说:狄人在闵公二年进入卫国,齐桓公救援并封立卫国,从此狄人不敢对卫国用兵,这是齐桓公的力量。齐桓公去世后,卫文公忘记了齐国的大恩,跟随宋襄公攻打齐国,杀害嫡嗣而立不正之人,于是狄人便假借义名攻打卫国,卫国人忘恩而招致狄人的祸患,大概开始于此。自从晋文公兴起,狄人不再侵伐攻打了。现在又逼迫卫国,导致其迁都,这就是胡氏归罪于晋文公的原因。家氏说:齐桓公晚年不能救援黄国,还可以说是黄国遥远而力量达不到;卫国靠近晋国,不是力量达不到,而是休戚不相关,还怎么能作为盟主呢?

癸年,周襄王二年,己年,十四年。三十有二年。晋文公八年去世,齐昭公五年,卫成公七年,蔡庄公十八年,郑文公四十五年去世,曹共公二十五年,陈共公四十年,桓公九年,宋成公九年,秦穆公三十二年,楚成公四十四年。春季,周王正月。夏季,四月己丑日,郑伯兰去世。卫国人侵犯狄人,秋季,卫国人同狄人结盟。

按照《左传》的记载,狄人发生内乱,卫国人侵犯狄人。杜氏说:这是报复前年狄人包围卫国的事。临川吴氏说:卫国畏惧狄人的强大,迁都以躲避他们,现在趁着狄人内乱,才敢用军队攻打他们的边境,说“侵”而不说“伐”,是不敢声讨他们的罪行而征伐他们。狄人请求讲和,卫国人同狄人结盟。没有记载地点,是因为在狄人那里结盟。杜氏说:没有记载地点,是因为就在狄人的庐帐中结盟。再次记载“卫人”而称“及”,是为了归罪于卫国。记载“及”,那么结盟就是卫国人所希望的。结盟是中原诸侯的礼仪,衰世的事情,已经不被《春秋》所推崇,何况在围困迁徙之后,反而杀牲歃血来约束他们呢?蜀杜氏说:卫国人不继续讨伐狄人,反而与他们讲和,就近结盟。《春秋》连与戎狄结盟尚且不可,何况结盟呢?张氏说:不是我们族类,却到他们的庐帐中与他们会盟,于是开始有像唐德宗在平凉受辱那样的事情了。所以特别记载以示警戒。《唐书》记载,贞元三年,浑瑊与吐蕃尚结赞在平凉结盟。穆宗长庆元年,派遣刘元鼎进入吐蕃,与其宰相以下结盟。

冬季,十二月己卯日,晋侯重耳去世。按照《左传》的记载,秦伯护送晋文公回国以及在高梁杀死怀公的事情非常详细,而《春秋》不记载,是因为没有通报。徐邈说:诸侯有朝聘的礼仪,赴告的命令,用来敦厚交好,沟通忧患。如果邻国相望,而情意隔绝,存亡祸福不相互关联,那么其他国家的史官就没有理由记载。所以如果告命的文书断绝,那么记录的文献就会缺失。鲁国的政令虽然衰微,但典章刑律还在,史册所记录,不违背常法,其文字足以证明孔子修订的事情,仍然依据史官原有的记载,可以删减而不能增加。啖氏说:其他国家的事情不凭借告命,怎么能够记载?只是记载所告的事情,确定其善恶,用文字来褒贬罢了。况且列国非常多,如果盟会征伐等大事不告也记载,那就记载不完了。我按:《左传》所记载的各国事情,《春秋》不记载的很多,如周王杀死周公黑肩,王子克逃到燕国,陈佗杀死太子免,郑国弑杀昭公及子亹子仪,卫成公杀死叔武,曹公子负刍杀死太子之类,都是当时没有向鲁国通报,鲁国史官没有在简策上记载,所以《春秋》不能记载,不是孔子删削的。大概《左传》所依据的是各国的史书,而孔子笔削依据的是鲁国的史书,所以详略不同。永嘉吕氏说:曾经考察重耳的行事,并与小白相比,然后才知道圣人正直与权变的区别。小白二十多年积蓄威势、隐藏锋芒,才得到召陵之盟,重耳一次出兵而城濮之功多于召陵。小白屡次结盟、屡次会合,晚年才开始会合王世子。重耳一年而两次迎回天王,而温地之事比首止之事更敏捷。小白终身与诸侯周旋,在鄄地失去鲁国的盟约,在幽地失去卫国,在首止失去蔡国,在葵丘失去陈国。重耳三次会合而大侯小伯,没有敢不到的,他得到诸侯的拥戴比小白更兴盛。然而重耳之功多于

小白,罪亦多于小白,事速于小白,而义尤▯于小白者也。小白殊防王世子,不敢盟宰周公,所以尊王室,而重耳荐致天王,盟王子虎,则悖矣。小白首止之盟为定王世子,洮之盟为谋王室,首止卫地,洮曹地也,无逼尊之嫌,而重耳盟翟泉洛阳王城之内,则逼矣。小白凡大防盟。未尝使大夫预,而重耳翟泉之盟,使大夫主之,则大夫交政自此始矣。小白之霸,诸侯未服,不过伐其国,执其臣,未尝执诸侯。重耳则执曹伯,复曹伯;执卫侯,复卫侯,惟已所恣矣。小白寕不得郑,不纳子华之请;重耳为元咺执卫君,则三纲废矣。小白得江黄,不用之伐楚;重耳谓非致秦不可,与楚争楚,抑而秦兴矣。小白之霸,王臣无下聘者;而重耳之霸,则宰周公聘列国矣。小白之霸,伐戎三,救诸侯四,存亡国三;重耳之霸,则狄侵齐而不救,卫迁帝丘而不之恤矣】

译小白(齐桓公)的罪过也比小白多,行事比小白急促,而在道义上尤其不如小白。小白特别防范王世子,不敢与宰周公结盟,这是为了尊崇王室;而重耳(晋文公)却引荐天王,与王子虎结盟,这就悖逆了。小白在首止的盟会是为了安定王世子,在洮的盟会是为了谋划王室利益,首止是卫国地界,洮是曹国地界,没有逼迫尊长的嫌疑;而重耳在翟泉结盟,翟泉位于洛阳王城之内,这就构成了逼迫。小白凡是重大的盟会,从未让大夫参与,而重耳在翟泉的盟会,却让大夫主持,大夫干预朝政就是从这时开始的。小白的霸业,诸侯尚未臣服,不过攻打他们的国家,拘捕他们的大臣,从未拘捕诸侯。重耳却拘捕曹伯,又释放曹伯;拘捕卫侯,又释放卫侯,完全随心所欲。小白宁可不得到郑国,也不接受子华请求接纳郑国的建议;重耳却因元咺之事拘捕卫国国君,这就废弛了三纲。小白得到江、黄两国,不利用它们去攻打楚国;重耳却说非借助秦国不可,与楚国争夺楚国,压制楚国却让秦国兴盛了。小白的霸业,王室大臣没有向下聘问的;而重耳的霸业,宰周公却去聘问列国了。小白的霸业,讨伐戎狄三次,救援诸侯四次,保全灭亡的国家三个;重耳的霸业,狄人侵犯齐国却不救援,卫国迁都帝丘也不去体恤。

【甲襄王二午十五年】三十有三年【晋襄公驩元年齐昭六卫成八蔡庄十九郑穆公兰元年曹共二十六陈共五▯桓十宋成十秦穆三十三楚成四十五】春王二月秦【穆】人入滑【左传▯子自郑使告于秦曰:郑人使我掌北门之管,若潜师以来,国可得也。穆公访诸蹇叔,蹇叔曰:劳师以袭逺,非所闻也。且行千里,其谁不知?公辞焉。召孟明、西乞、白乙,使出师于东门之外。蹇叔哭之曰:孟子,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其入也。公使谓之曰:尔何知?中夀,尔墓之木拱矣。蹇叔之子与师哭而送之曰:晋人御师,必于殽殽有二陵焉,其南陵,夏后臯之墓也;其北陵,文王之所避风雨也。必死是间,余收尔骨焉。秦师遂东,过周北门,左右免胄而下,超乘者三百乘。王孙满观之曰:秦师轻而无礼,必败。及滑,郑啇人▯髙将市于周,遇之,以乘韦先,牛十二犒师,曰:寡君闻吾子将步师出于敝邑,敢犒从者。不腆敝邑,为从者之淹,居则具一日之积,行则偹一夕之卫,且使遽告于郑。郑穆公使视客舘,则束载、厉兵、秣马矣。使皇武子辞焉曰:吾子淹乆于敝邑,惟是脯资饩牵竭矣。为吾子之将行也,郑之有原圃,犹秦之有具囿也。吾子取其麋鹿,以闲敝邑,若何?▯子奔齐,逢孙、▯孙奔宋。孟明曰:郑有偹矣,不可冀也。攻之不克,围之不继,吾其还也。灭滑而还。谷梁传:滑国也。杜氏曰:灭而书入,不能有其地。通防秦人灭滑而书入者,不能有其地,非未灭之也,而肆其悖心,无故灭人之罪着矣。张氏曰: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不书罪之也。愚按:滑国伯爵,庄十六年同盟于幽,僖二十年郑公子士泄、堵冦帅师尝入滑矣,盖国近于郑,故秦虽防之而不有其地也】○齐【昭】侯使国归父来聘【左传:齐国庄子来聘,自郊劳至于赠贿,礼成而加之以敏。临川吴氏曰:二十六年,有伐齐取谷之怨。二十八年,晋文既霸,公子遂聘齐,以觧仇而讲好。越六年,而归父来报公子遂之聘也】○夏四月辛巳,晋【襄】人及姜戎败秦【穆】于殽【败必迈反。败秦下左谷有师字。左传:晋原轸曰:秦违蹇叔,而以贪勤民,天奉我也。奉不可失,敌不可縦。縦敌,患生;违天,不祥。必伐秦师。栾枝曰:未报秦施,而伐其师,其为死君乎?先轸曰:秦不哀吾丧,而伐吾同姓,秦则无礼,何施之为?吾闻之一日縦敌,数世之患也。谋及子孙,可谓死君乎?遂▯命,遽兴姜戎。子墨衰绖,梁▯戎,莱驹为右,败秦师于殽,获百里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以归。文嬴请三帅曰:彼实搆吾二君,寡君苦得而食之,不厌。君何辱讨焉?使归就戮于秦,以逞寡君之志,若何?公许之。秦伯素服郊次,乡师而哭曰:孤违蹇叔,以辱二三子,孤之罪也。不替孟明,孤之过也。大夫何罪?且吾不以一▯掩大徳。公羊传:秦伯将袭郑,百里子与蹇叔子谏,不聴。晋人与姜戎要之殽而击之,匹马▯轮,无反者。其言及姜戎何?姜戎微也。称人,亦防者也。或曰:襄公亲之,则其称人何?贬曷为贬?君在乎殡而用师,危不得▯也。诈战不日,此何以日?尽也。谷梁传:秦越千里之险,入虚国,进不能守,退败其师。秦之为狄,自殽之战始也。秦伯将袭郑,百里子、蹇叔子谏,不听。晋人与姜戎要而击之殽,匹马倚轮,无反者。晋人者,晋子也。其曰人何也?防之也。何为防之?不正其释殡而主乎战也。程子传:晋不称君,居丧未塟,不可从戎也。忘亲背恵,其恶甚矣。秦为无道,越晋逾周以袭人,众所共愤,故书晋人。其称及姜戎,亦然。杜氏传:姜戎,姜姓之戎,居晋南鄙,戎子驹支之先也。殽在▯农渑池县内。愚按:殽属今河南府路陜州灵寳县】

按书序【秦誓】秦穆公伐郑,晋襄公帅师败诸殽而经书晋人败秦于殽是皆仲尼亲笔,其词何以异乎?书序専取穆公悔过自誓之言,止于劝善,其词恕;春秋备书秦晋无道用兵之失,兼于惩恶,其法严,此所以异也。晋襄亲将【去声】绌不称君者,俯

译【鲁襄公二年,即晋襄公十五年】三十三年【晋襄公欢元年,齐昭公六年,卫成公八年,蔡庄公十九年,郑穆公兰元年,曹共公二十六年,陈共公五年,桓公十年,宋成公十年,秦穆公三十三年,楚成公四十五年】春季,周王二月,秦国人攻入滑国【《左传》记载:郑国商人弦高从郑国出发,派人向秦国报告说:郑国人让我掌管北门的钥匙,如果你们暗中派兵前来,郑国就可以攻取了。秦穆公向蹇叔征求意见,蹇叔说:使军队疲劳去袭击远方的国家,我没听说过这样做。况且行军千里,谁会不知道呢?秦穆公没有听从。召见孟明、西乞、白乙,让他们在东门之外出兵。蹇叔哭着对他们说:孟明啊,我只看见军队出发,却看不见他们回来了。秦穆公派人告诉他说:你知道什么?你如果活到中等寿命,你坟上的树都两手合抱那么粗了。蹇叔的儿子也在军队中,哭着送他说:晋国人必定在殽山拦截我军,殽山有两座山陵,南面的山陵是夏后皋的坟墓;北面的山陵是周文王躲避风雨的地方。你们必定死在这两地之间,我将在那里收拾你们的尸骨。秦军于是向东进发,经过周都北门,左右两边的士兵都脱下头盔下车,跳跃上车的人有三百辆战车。王孙满观看后说:秦军轻狂而无礼,必定失败。到了滑国,郑国商人弦高将要到周地做买卖,遇到了秦军,先用四张熟牛皮作为礼物,又用十二头牛犒劳军队,说:我们国君听说你们将徒步经过我国,敢来犒劳随从的人。我国不富裕,为了随从的人停留,居住就准备一天的粮食,出行就准备一夜的警卫,并且已经派人快马加鞭报告给郑国了。郑穆公派人查看客馆,发现秦军已经捆好行装、磨好兵器、喂好马匹了。于是派皇武子辞谢他们说:你们在我国停留很久,我国的干肉、粮食、活畜已经用尽了。因为你们即将出发,郑国有原圃,就像秦国有具囿一样。你们在那里猎取麋鹿,以宽慰我国,如何?弦高逃往齐国,逢孙、佚孙逃往宋国。孟明说:郑国已有防备了,不可指望了。攻打不能取胜,包围不能持久,我们还是回去吧。于是灭掉滑国后返回。《谷梁传》说:滑是一个国家。杜预说:灭掉却记载为“入”,是因为不能占有其土地。《通防》说:秦人灭滑而记载为“入”,是因为不能占有其土地,并非没有灭掉它,而是放纵其悖逆之心,无故灭人的罪过就显明了。张氏说: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不记载名字,是归罪于他们。我按:滑国是伯爵,庄公十六年曾在幽地结盟,僖公二十年郑国公子士泄、堵寇率军曾攻入滑国,大概因为滑国靠近郑国,所以秦国虽然灭掉它却不能占有其土地】○齐【昭】侯派国归父来聘问【《左传》:齐国庄子来聘问,从郊外慰劳直到赠送财物,礼仪完备而且敏捷。临川吴氏说:二十六年,有伐齐夺取谷地的怨恨。二十八年,晋文公称霸后,公子遂聘问齐国,以化解仇怨而修好。过了六年,国归父来报答公子遂的聘问】○夏季,四月辛巳日,晋【襄】国人以及姜戎在殽山打败秦【穆】军【“败”音迈。在“败秦”之下,《左传》《谷梁传》有“师”字。《左传》:晋国原轸说:秦国违背蹇叔的意见,因为贪婪而使百姓劳苦,这是上天赐给我们的机会。赐给的机会不可失去,敌人不可放纵。放纵敌人,祸患就会发生;违背天意,是不祥的。一定要讨伐秦军。栾枝说:没有报答秦国的恩惠,却讨伐它的军队,这难道是对死去的国君尽忠吗?先轸说:秦国不哀悼我们的丧事,却讨伐我们的同姓国家,秦国就是无礼,还有什么恩惠可言?我听说,一天放纵敌人,就是几代人的祸患。为子孙谋划,可以说是对死去的国君尽忠吗?于是下令,迅速动员姜戎。晋襄公穿着黑色丧服,梁弘驾车,莱驹担任车右,在殽山打败秦军,俘获百里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回国。文嬴请求释放三位将领说:他们确实挑拨我们两国国君,我们国君即使得到他们并吃掉他们,也不满足。国君何必屈尊去惩罚他们呢?让他们回去在秦国受戮,以满足我们国君的意愿,如何?晋襄公答应了。秦穆公穿着素服在郊外等候,面向军队哭泣说:我违背了蹇叔的意见,使你们三位受辱,这是我的罪过。没有撤换孟明,是我的过错。大夫们有什么罪?况且我不会因为一次过失而掩盖大的德行。《公羊传》:秦穆公将要袭击郑国,百里子与蹇叔劝谏,不听。晋国人同姜戎在殽山设伏击溃秦军,没有一匹马、一个车轮返回。这里说“及姜戎”是什么意思?因为姜戎微弱。称“人”,也是表示贬抑。有人说:襄公亲自率领,那么称“人”是什么意思?是贬抑。为什么贬抑?因为国君还在殡宫就动用军队,危险而不能得到善终。诈战不记载日期,这里为什么记载日期?因为彻底失败。《谷梁传》:秦国跨越千里的险阻,进入空虚的国家,前进不能守住,后退则军队被打败。秦国的行为像狄人一样,是从殽之战开始的。秦穆公将要袭击郑国,百里子、蹇叔劝谏,不听。晋国人同姜戎在殽山设伏击溃秦军,没有一匹马、一个车轮返回。晋人,是指晋襄公。称“人”是什么意思?是贬抑。为什么贬抑?因为不认为他在丧期主持战争是正当的。程子传:晋不称君,是因为居丧未葬,不可从戎。忘记亲人、背弃恩惠,其恶行甚重。秦国无道,越过晋国、周室去袭击别人,众人共同愤慨,所以记载为晋人。称“及姜戎”,也是如此。杜预传:姜戎,是姜姓的戎人,居住在晋国南部边境,是戎子驹支的祖先。殽山在今河南府路陕州灵宝县境内。我按:殽山属今河南府路陕州灵宝县】

按照《尚书·秦誓》的序言:秦穆公讨伐郑国,晋襄公率领军队在殽山打败秦军,而《春秋》经文记载为“晋人败秦于殽”,这都是孔子亲笔所写,它们的措辞为什么不同呢?《尚书》序言专门选取穆公悔过自誓的话,止于劝善,其措辞宽恕;《春秋》详细记载秦晋无道用兵的过失,兼于惩恶,其法则严厉,这就是不同的原因。晋襄公亲自率领军队,因居丧未葬而不称君,是俯

逼塟期,忘亲背【音佩】惠,墨衰【七雷反,与缞同】绖而即戎,其恶甚矣【海陵胡氏曰:荷殡逼塟,冐衰起兵,故晋侯称人。孙氏曰:秦人入滑,虽曰不可,晋襄与姜戎要而败之,则又甚焉。厄人于险,非仁也;却丧用兵,非孝也,故书晋人及姜戎以疾之。陈氏曰:晋之霸,秦有力焉。自城濮以来,无役不从也。文公未塟,襄公墨衰及姜戎要秦师于殽败之。秦晋之搆怨,自是始。更三君交兵,无虚嵗,曽不十年,晋遂不竞而楚霸,是故外防师不言及,特书及而晋子贬称人,恶晋也。髙氏曰:桓十四年书「宋人以齐人、蔡人、卫人、陈人」,则知宋人者宋公也;此书「晋人及姜戎」,则知晋人者晋侯也,皆所以深罪之也】春秋外秦其罪云何【襄二十九年传:秦介戎狄之间,其礼未同于中夏】客人之馆而谋其主,因人之信己而逞其诈,利人之危而袭其国,越人之境而不哀其丧,叛盟失信以贪勤民而弃其师,故恶之【啖氏曰:秦不言「师」,外之也。刘氏曰:其谓之「秦」何?秦之所以可外者,与人之臣而谋其君,利人之丧而袭其国,弱人之孤而死其亲,背大臣而与小臣图事,贪得利而弃其师也。王氏笺义:书「败秦于殽若「晋人败狄于箕」之类也。秦伯不纳蹇叔之言,卒败于殽三帅被执,丧其师旅,害及生民,斯贪而无谋者也。轻动无谋而贪,故书秦外之。通防春秋,▯天伦,明王道,故尊中国而书爵,抑外域而举号,不以地之逺近分贵贱也。若居中国而不忠、不信、无礼、无义,则不齿列国。秦、晋所宅皆帝王旧都,而书败。秦于殽晋伐鲜虞是也】夫▯子先轸之谋,偷见一时之利,徼幸其成,自以为功者也。二君皆过听焉,而贪其利,是使为人臣者怀利以事其君,为人子者怀利以事其父。君臣父子去仁义,懐利以相与,利之所在则从之矣,何有于君父?文公之丧仅五月耳,墨绖从戎,大伦灭矣。春秋人晋子而外秦,所以立人道,存天理也【家氏曰:春秋恶秦之用计袭人,而狄之恶晋之背惠徼胜而人之,是固俱责,而责秦之意重于责晋矣。○张氏曰:左谷作「秦师」,公羊无「师」字,盖得圣人之意,必有所传也】

译临近安葬的日期,却忘却亲情、背弃恩惠,穿着黑色的丧服就奔赴战场,这种行为恶劣至极。《春秋》将秦国视为外邦,其罪状是什么呢?秦国地处戎狄之间,其礼仪尚未与中原相同。秦国客居他国馆舍却图谋其君主,利用他人对自己的信任而施展欺诈,趁人之危而袭击其国家,跨越他国边境却不哀悼其丧事,背叛盟约、丧失信用,为了贪图利益而劳役百姓并抛弃军队,所以《春秋》厌恶秦国。先轸的计谋,只是贪图眼前一时的利益,侥幸希望成功,并以此自认为功劳。两位国君都错误地听信了这种言论,并贪图其利益,这导致做臣子的怀着私利来侍奉君主,做儿子的怀着私利来侍奉父亲。君臣父子之间抛弃仁义,怀着私利相互交往,利益所在之处便追随而去,哪里还会顾念君主和父亲呢?晋文公的丧事仅仅过了五个月,就穿着丧服从军作战,人伦大道已经泯灭了。《春秋》称晋国国君为“人”而将秦国视为外邦,正是为了确立人伦道德,保存天理。

癸巳▯晋文公【髙氏曰:此见襄公父死未塟而寻干戈也】○狄侵齐【昭左传:狄侵齐,因晋丧也。临川吴氏曰:三十年狄侵齐,传以为间晋之有郑虞;此年狄侵齐,传以为因晋丧。狄之所以敢侵齐者,因晋之虞,因晋之丧,则狄未尝无畏晋之心也。晋纵狄而莫之攘,是为可罪焉耳】○公伐邾【文】取訾娄【訾子斯反,訾娄,公作丛谷,作訾楼】秋,公子遂帅师伐邾【文】按左氏:公伐邾,取訾娄,报升陉之役。邾人不设备,襄仲复【扶又反】伐之。此皆不胜【音升】忿欲报怨,贪得恃强,陵弱不义之兵也。直书其事,而罪自见矣。或曰:取须句【其俱反】訾娄有为【去声】为之也。伐邾至于再三,念母勤矣。夫念母者,必当止乎礼义。平王不抚其民,而逺屯戍于母家,诗人刺之,夫子録焉【诗▯之水小序】僖公以成风之有功于己也,越礼以尊其身【八年禘于太庙,立以为夫人】违义以报其怨,残民动众,取人之邑,曾是以为可乎【张氏曰:僖公懐升陉之忿,以晋文方霸而未敢兴报怨之师。今晋文方没,秦狄内讧,故君臣间有事而交伐邾以取利,其事直书其罪见矣。薛氏曰:升陉之役十嵗矣,邾未始侵伐我也。夏公伐邾,取其邑;秋公子遂又伐之,无名甚矣。家氏曰:齐桓之没,宋楚争霸,鲁乘之以伐邾,嵗至于再。今晋文方没,秦晋交兵,鲁又乘之而伐邾,嵗至于再,每乘霸国之多事而侵凌小国,春秋备书,所以贬也】

  晋【襄】人败狄于箕【左传狄伐晋及箕晋侯败狄于箕郤缺获白狄子任公辅曰白狄狄别种西属雍州近于秦杜氏曰太原阳邑县南有箕城愚按属今太原路阳曲县临川吴氏曰秦晋同围郑秦擅及郑盟晋文不忍伐其师狄尝侵齐又围卫晋文纵其防中国盖出亡在狄归国由秦皆尝受其惠也今晋襄绍伯惟恐霸威不立而霸业遂衰故汲汲然以衰服从戎既败秦而又败狄也陈氏曰晋帅天下诸侯以安中夏前年狄侵齐去年狄围卫卫为之迁帝丘而晋不能救于是伐晋盖仅而后胜之故晋侯贬称人病晋也家氏曰国微师弱非中国诸侯之敌故不书战而止书败】○冬十月公如齐【昭】十有二月公至自齐【左传臧文仲言于公曰国子为政齐犹有礼君其朝焉服于有礼社稷之卫也公如齐朝且吊有狄师也张氏曰间晋而虐邾所以因齐聘而朝之以自托也蜀杜氏曰讥公亲往以报大夫之聘薛氏曰周公下聘而卿入拜邻国聘而君往朝轻重不伦不可以言礼矣愚按天王使宰周公来聘以三公冡宰之重下临于鲁实非常之礼也僖公不能入觐京师防拜▯光而使公子遂报聘又以二事出防若邾滕之交耳今齐侯使国归父来聘不过交邻之常礼命大夫往答其勤斯云可矣顾乃躬往朝之于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经自庄公娶雠女之后如齐不致此特书至危公之慢王而畏大国也】○乙巳公薨于小寝【谷梁传小寝非正也】

左氏曰:即安也【杜氏曰:小寝内寝也,讥公就所安,不终于路寝】周制,王宫六寝,路寝一,小寝五【周礼》宫人掌王之六寝,注:路寝一,小寝五】君日出而眡【礼记》作视】朝退适路寝聼政,使人眡大夫退,然后适小寝释服【见《玉藻》注:小寝燕寝也】是路寝治事之所也,而小寝燕息之地也。公羊以西宫为小寝,鲁子以诸侯有三宫【见《公羊》僖二十,何氏曰:夫人居中宫,右媵居西宫,左媵居东宫】则列国之制,盖降于王,其以路寝为正,则一尔。君终不于路寝,则非正矣。曾子曰:吾得正而毙,又何求哉【见《檀弓】古人贵于得正,乃如此。凡此直书而义自见【音现】矣【家氏曰:于小寝殁,不以其地也。鲁诸君没于路寝者三,没于小寝台下、楚宫、髙寝者各一,当疾革而居于正寝,所谓以齐终者也。成王将终,洮颒水,被冕服,凭玉几,以发命于其公卿大臣,俾辅元子▯济多囏,此人君没于正寝之事也。非夫存养有素,神明不乱,岂能尽将终之礼哉】

陨霜不杀草,李梅实【公羊传:何以书记异也?何异尔?不时也。谷梁传:未可杀而杀,举重也;可杀而不杀,举轻也】

哀公问于仲尼曰:「春秋记

译癸巳。晋文公【高氏说:这显示出襄公在父亲去世尚未安葬时就去寻求战事】。狄人侵犯齐国【《左传》说:狄人侵犯齐国,是趁着晋国办丧事。临川吴氏说:三十年狄人侵犯齐国,传文认为是趁晋国与郑、虞有纠纷;这一年狄人侵犯齐国,传文认为是趁晋国办丧事。狄人之所以敢侵犯齐国,是趁晋国与虞有纠纷,趁晋国办丧事,那么狄人并非没有畏惧晋国之心。晋国放纵狄人而不加以抵御,这是可以指责的】。鲁公讨伐邾国【《春秋》经文】,夺取訾娄【訾,音子斯;訾娄,公羊传作丛谷,作訾楼】。秋天,公子遂率领军队讨伐邾国【《春秋》经文】。按照《左传》:鲁公讨伐邾国,夺取訾娄,是为了报复升陉之战。邾国人没有设防,襄仲又再次讨伐他们。这都是不能克制愤怒想要报仇,贪婪得逞倚仗强大,欺凌弱小不义的军队。直接记载其事,罪责自然显现。有人说:夺取须句、訾娄是有原因的。讨伐邾国至于再三,思念母亲的心意很勤了。然而思念母亲,必定应当止于礼义。平王不安抚他的百姓,却远赴母家屯戍,诗人讽刺他,孔子记录下来【《诗经·之水》小序】。僖公因为成风对自己有功,超越礼制来尊崇她的身份【八年在大庙举行禘祭,立她为夫人】,违背道义来报复她的怨恨,残害百姓兴师动众,夺取别人的城邑,这难道是可以的吗【张氏说:僖公怀有升陉之战的愤恨,因为晋文公正称霸而不敢兴起报仇的军队。现在晋文公刚去世,秦国和狄国内乱,所以君臣间有事而交替讨伐邾国以取利,其事直接记载其罪责就显现了。薛氏说:升陉之战已经十年了,邾国从未侵犯过我。夏天鲁公讨伐邾国,夺取其邑;秋天公子遂又讨伐它,没有名分太严重了。家氏说:齐桓公去世,宋国和楚国争霸,鲁国趁机讨伐邾国,一年到了两次。现在晋文公刚去世,秦国和晋国交战,鲁国又趁机讨伐邾国,一年到了两次,每次趁着霸国多事而侵凌小国,《春秋》全部记载,所以是贬斥】。

晋【襄公】人在箕地打败狄人【《左传》说:狄人讨伐晋国到达箕地,晋侯在箕地打败狄人,郤缺俘获白狄子。任公辅说:白狄是狄的别种,西边属于雍州,靠近秦国。杜氏说:太原阳邑县南有箕城。我按:属于今太原路阳曲县。临川吴氏说:秦国和晋国共同围攻郑国,秦国擅自与郑国结盟,晋文公不忍心讨伐秦军;狄人曾经侵犯齐国,又围攻卫国,晋文公放纵他们防备中原国家,大概是因为出亡时在狄国,回国经由秦国,都曾受过他们的恩惠。现在晋襄公继承霸业,只怕霸权不立而霸业就衰落了,所以急切地以衰弱的服从戎狄,既打败了秦国又打败了狄人。陈氏说:晋国率领天下诸侯以安定中原,前年狄人侵犯齐国,去年狄人围攻卫国,卫国为此迁都帝丘而晋国不能救援,于是狄人讨伐晋国,晋国勉强才战胜他们,所以晋侯贬称为人,是责备晋国。家氏说:国家微弱军队弱小,不是中原诸侯的对手,所以不记载战而只记载败】。冬天十月,鲁公前往齐国【《春秋》经文】。十二月,鲁公从齐国回来【《左传》说:臧文仲对鲁公说:国子执政,齐国还有礼,您去朝见吧。服从有礼的国家,是国家的保卫。鲁公前往齐国朝见并且吊唁,因为有狄军。张氏说:趁晋国多事而虐待邾国,所以借齐国聘问而朝见以自托。蜀杜氏说:讥讽鲁公亲自前往以报答大夫的聘问。薛氏说:周公下聘而卿入拜,邻国聘问而国君前往朝见,轻重不伦,不可以言礼了。我按:天王派宰周公来聘问,以三公冢宰的重位下临于鲁,实非常之礼。僖公不能入觐京师亲自拜见,而派公子遂报聘,又以两件事出访,如同邾、滕之交。现在齐侯派国归父来聘问,不过是交邻的常礼,命大夫往答其勤就可以了。却亲自前往朝见,对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经自庄公娶仇女之后,如齐不致,这特书至,是危公之慢王而畏大国】。乙巳,鲁公在小寝去世【《谷梁传》说:小寝不是正寝】。

《左氏》说:即安也【杜氏说:小寝是内寝,讥讽鲁公就其所安,不终于路寝】。周制,王宫有六寝,路寝一,小寝五【《周礼》宫人掌王之六寝,注:路寝一,小寝五】。国君日出而视朝,退到路寝听政,派人视大夫,退后,然后到小寝释服【见《玉藻》注:小寝是燕寝】。这是路寝治事之所,而小寝是燕息之地。《公羊传》以西宫为小寝,鲁子认为诸侯有三宫【见《公羊》僖二十,何氏说:夫人居中宫,右媵居西宫,左媵居东宫】。那么列国之制,大概降于王,其以路寝为正,则一尔。国君终不于路寝,则非正矣。曾子说:我得正而毙,又何求哉【见《檀弓》】。古人贵于得正,乃如此。凡此直书而义自见【音现】矣【家氏说:于小寝殁,不以其地也。鲁诸君没于路寝者三,没于小寝台下、楚宫、高寝者各一,当疾革而居于正寝,所谓以齐终者也。成王将终,洮颒水,被冕服,凭玉几,以发命于其公卿大臣,俾辅元子济多艰,此人君没于正寝之事也。非夫存养有素,神明不乱,岂能尽将终之礼哉】。

陨霜不杀草,李梅实【《公羊传》:何以书记异也?何异尔?不时也。《谷梁传》:未可杀而杀,举重也;可杀而不杀,举轻也】。

哀公问于仲尼曰:「春秋记

陨霜不杀草,何为【去声】记之也?」曰:「此言可杀也。夫宜杀而不杀,则李梅冬实【不当实而实】天失其道,草木犹干犯之,而况君乎【何氏曰:周之十二月,夏之十月也。早陨霜而不杀万物,至当陨霜之时,根生之物复荣,隂假阳威,此禄去公室,政在公子遂之应。临川吴氏曰:霜当重而不能杀草,李梅再花而结成实,冬暖之咎徴也。刘向曰:九月其卦为剥,剥落万物始大杀矣。明隂从阳,命臣受君令而后杀也。陨霜不能杀草,此君诛不行,舒缓之应也。京房易传:李梅当剥落反实,先花而后实,不书花,举重也。隂成阳事,象臣专君作威福】是故以天道言,四时失其序,则其施必悖【必内反】无以统万象矣【考工记:天有时以生,有时以杀;草木有时以生,有时以死】以君道言,五刑失其用,则其权必丧【去声】无以服万民矣。哀公欲去【上声】三桓,张【大也】公室,问社于宰我【元注:古者用命赏于祖,不用命戮于社】宰我对以使民战栗,盖劝之防【丁乱反】也。仲尼则曰:「成事不説,既往不咎【觉轩蔡氏曰:哀公之问宰我,盖谋讨三桓而为廋辞。宰我之对,因戮人于社,附防于周人之木,以啓时君杀伐之心,故夫子责之】其自与哀公言,乃以为可杀何也?在圣人则能处变而不失其常,在贤者则有小贞吉、大贞凶之戒矣【屯六五象辞】其论【去声】陨霜杀草,则李梅冬实,盖除恶于防,虑患于早之意也【襄陵许氏曰:僖公寛仁过厚,其失也豫,而文公以闇弱▯之,三桓之盛,自僖公始,卒以専鲁,咎徴着矣。蜀杜氏曰:春秋详记灾异,不遗防细,所以谨人君之戒也。此陨霜不杀草,李梅实从而録之者,因以明天地之应,隂阳之大生杀,动植之类,皆系人君之徳,必详志之以示戒尔】

译“霜降却未能冻死草木,为什么要记录这件事呢?”回答说:“这是说草木本应被冻死却没有被冻死。应当被冻死却没有被冻死,那么李树和梅树在冬天结果【不该结果却结果了】,这是上天失去了它的常道,草木尚且冒犯它,何况君主呢【何氏说:周朝的十二月,相当于夏朝的十月。过早降霜却不能冻死万物,等到应当降霜的时候,根生的植物反而再次茂盛,这是阴气借用了阳气的威势,这是福禄离开公室、政令掌握在公子遂手中的应验。临川吴氏说:霜应当浓重却不能冻死草木,李梅再次开花并结成果实,这是冬天温暖的灾祸征兆。刘向说:九月对应的卦象是剥卦,剥落万物开始大量死亡。这显示阴气顺从阳气,命令臣子接受君主的指令然后执行杀戮。霜降不能冻死草木,这是君主诛罚不能执行、政令松弛的应验。京房《易传》说:李梅应当剥落反而结果,先开花后结果,不记录开花,是因为举其重者。阴气成就了阳气的事,象征臣子专断君权、作威作福】。因此,从天道来说,四季失去了它们的次序,那么它的施予必定悖乱【必定内在反常】,无法统摄万物了【《考工记》说:天有生长的时节,有杀戮的时节;草木有生长的时节,有死亡的时节】。从君道来说,五刑失去了它们的作用,那么它的权柄必定丧失,无法使万民信服了。鲁哀公想要铲除三桓,扩大公室的权力,向宰我询问社坛的事【元注:古代在祖庙赏赐服从命令的人,在社坛诛杀不服从命令的人】。宰我回答说社坛是用来让百姓战栗的,大概是劝他防范【丁乱反】。孔子却说:“已经完成的事不必再解释,已经过去的事不必再追究【觉轩蔡氏说:哀公向宰我询问,大概是谋划讨伐三桓而使用隐晦的言辞。宰我的回答,因为诛杀人在社坛,附会周人的木主,以开启当时君主杀伐的心,所以孔子责备他】。他(孔子)自己与哀公说话,却认为可以诛杀,这是为什么呢?在圣人那里,能够处理变局而不失去常道;在贤者那里,则有小的贞正吉祥、大的贞正凶险的告诫【屯卦六五象辞】。他论述霜降冻死草木,李梅冬天结果,大概是有除恶于萌芽、防患于早先的意思【襄陵许氏说:僖公宽仁过度,他的过失在于优柔寡断,而文公因为昏暗软弱而继承了他,三桓的兴盛,从僖公开始,最终专权鲁国,灾祸的征兆已经明显了。蜀杜氏说:《春秋》详细记载灾异,不遗漏细微之处,是为了谨慎地告诫人君。这霜降不冻死草木,李梅结果从而被记录,是因为借此阐明天地的应验,阴阳的大生杀,动物植物的类别,都系于人君的德行,必定详细记载以显示告诫】。

晋【襄】人、陈【共】人、郑【穆】人伐许【僖·左传】晋、陈、郑伐许,讨其贰于楚也。张氏曰:「许自文公所不能致,襄公今年败秦、败狄,又伐先世所不能致之许。孔子曰:『逺人不服,则脩文徳以来之。』今襄公承业之志,自以为勤,然不知忘丧毒民,失道之甚也】

  春秋胡传附録纂防卷十三

<经部,春秋类,春秋胡传附录纂疏》>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胡传附録纂疏卷十四

  元 汪克寛 撰

文公上【公名兴,僖公子,母声姜,在位十八年,夫人出姜】

【乙襄王二未十六年】元年【晋襄二年齐昭七年衞成九年蔡庄二十年郑穆二年曹共二十七年陈共六年杞桓十一年宋成十一年秦穆三十四年楚成四十六年弑】春,王正月,公即位【谷梁传:继正即位,正也。文定总论:《春秋》诸侯皆不请王命矣,然承国于先君者,则得书即位,以别于内复无所承者。文、成、襄、昭、哀是也】

  即位者告庙临羣臣也【何氏曰即者就也先谒宗庙明继祖也还之朝正君臣之位也事毕而反防服焉】国君嗣世定于初防必逾年然后改元书即位者縁始终之义一年不二君縁民臣之心不可旷年无君【见公羊文九年杜氏曰先君未葬而公即位不可旷年无君家氏曰即位必以岁首改元亦必以岁首若岁首不书即位而余月书之则非元年正始之义然服皆如未葬之服未成其为君髙氏曰文成定即位于未葬之前皆称公者既逾年也一年不可二君故终年称子又不可旷年无君故逾年虽未葬称公也】按书载舜禹受终传位之事在舜则曰【舜典】月正元日格于文祖【格至也汉孔氏曰舜服尧防三年毕将即政故复至文祖庙告】在禹则曰【大禹谟】正月朔旦受命于神宗率百官若帝之初【苏氏曰神宗尧庙也禹受摄帝之命于神宗之庙总率百官其礼一如帝舜受终之初事也】夫于文祖神宗则告庙也率百官若帝之初则临羣臣也自古通葬三年其以凶服则不可入宗庙其以吉服则斩焉在衰【音崔】绖之中不可既成而又易之也【左传昭十晋平公卒既葬诸侯之大夫欲因见新君叔向辞曰孤斩焉在衰绖之中其以嘉服见则防礼未毕其以防服见是重受吊也】如之何而可子张问于孔子髙宗谅阴三年不言何谓也子曰何必髙宗古之人皆然君薨百官总已以听于冢宰三年【见隐三年传】则告庙临羣臣固有摄行之礼矣按周书【伊训】称太甲元年伊尹祠于先王则摄而告庙之证也百官总已以听冢宰则摄而临羣臣之证也其曰祗见【音现】厥祖者言伊尹以奉嗣王之事祗见太甲之祖也【蔡氏传古者王宅忧祠祭则冢宰摄而告庙又摄而临羣臣太甲服仲壬之防,伊尹祠于先王,奉太甲以即位,改元之事,祗见厥祖,则摄而告庙也。侯服、甸服之羣臣咸在,百官总已之职以听冢宰,则摄而临羣臣也】至三祀十有二月,伊尹以冕服奉嗣王【太甲】则免防从吉之证也【蔡氏曰:防既除,以衮冕吉服奉迎以归也】然顾命、康诰记成王之崩,其君臣皆冕服,何也?当是时,成王方崩就殡,犹未成服,故用麻冕、黼裳入受顾命。己受命诰诸侯,而后释冕,反防服者,于是成服而宅忧也。或以为康王释服离次而即吉则误矣【朱子语问康王释防服而被衮冕,诸家皆以为礼之变,独苏氏以为失礼,未知当此际合如何区处?曰:天子诸侯之礼与士庶人不同,故孟子有「吾未之学」之语,谓此类耳。如伊训「元祀十有二月朔」,亦是新防,伊尹以奉祀王袛见厥祖,固不可用凶服矣。汉、唐新主即位,皆行册礼,君臣亦皆吉服,追述先帝之命以告先君,葢易世传授国之大事,当严其礼,而王侯以国为家,虽先君之防,犹以为己私服也。啖氏曰:嗣子为君,明年正月朔就位南面,改元。勉斋黄氏曰:人君即位之别,有四始:死正,嗣子之位;既殡之后,嗣君即继体之位;若逾年合正改元之位;三年合正践阼之位。如春秋书「元年即位」,则是逾年正改元之位也。帝乃殂落三载,四海遏密,八音月正元日,舜格于文祖,伊尹以冕服奉嗣王归于亳,则是三年正践阼之位也。然崩薨

译晋襄公、陈共公、郑穆公攻打许僖公。《左传》记载:晋、陈、郑攻打许国,是讨伐许国对楚国怀有二心。张氏说:“许国自晋文公时就未能征服,晋襄公今年击败秦国、击败狄人,又攻打先世未能征服的许国。孔子说:‘远方的人不归服,就修养文德来招致他们。’如今晋襄公继承先业的志向,自认为勤勉,却不知道他忘记丧事、毒害百姓,是严重失道的表现。”

《春秋胡传附录纂疏》卷十三

<经部,春秋类,《春秋胡传附录纂疏》>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胡传附录纂疏》卷十四

元 汪克宽 撰

文公上【公名兴,是僖公的儿子,母亲是声姜,在位十八年,夫人是出姜】

【乙 襄王二年 鲁文公十六年】元年【晋襄公二年 齐昭公七年 卫成公九年 蔡庄公二十年 郑穆公二年 曹共公二十七年 陈共公六年 杞桓公十一年 宋成公十一年 秦穆公三十四年 楚成公四十六年 被弑】春天,周王正月,鲁文公即位。【《谷梁传》说:继承正统而即位,是正当的。文定总论说:《春秋》中诸侯都不再请求周王的任命,然而继承先君国家的人,就可以记载即位,以区别于国内没有继承依据的人。文公、成公、襄公、昭公、哀公就是如此。】

即位,是指告祭宗庙并面见群臣。【何氏说:即,就是就任。先谒见宗庙,表明继承祖业;然后回到朝廷,端正君臣的名分。事情完毕后,返回丧位守丧。】国君继承大统,在丧事初期就已确定,必须等到第二年才改元,并记载即位,这是遵循始终的道义。一年之内不能有两个君主,顺应臣民的心意,不能长年没有君主。【见《公羊传》文公九年。杜氏说:先君尚未安葬,而新君即位,不能长年没有君主。家氏说:即位必定在岁首改元,也必定在岁首。如果岁首不记载即位,而在其他月份记载,就不符合元年正始的意义。然而服饰都如同先君未葬时的丧服,尚未完全成为君主。高氏说:文公、成公、定公在安葬之前即位,都称为公,是因为已经过了新年。一年不可有两个君主,所以整年都称子;又不可长年没有君主,所以过了新年即使未安葬也称公。】

查考《尚书》记载舜、禹接受禅让传位的事情,在舜那里说【《舜典》】:“正月元日,到达文祖庙。”【格,至。汉孔氏说:舜为尧守丧三年完毕,将要执政,所以再次到文祖庙报告。】在禹那里说【《大禹谟》】:“正月朔日,在神宗受命,率领百官,如同帝舜当初受命一样。”【苏氏说:神宗是尧的庙。禹在神宗之庙接受摄政帝位的命令,总领百官,其礼仪一如帝舜当初接受禅让时的事情。】在文祖、神宗报告,就是告庙;率领百官如同帝舜当初,就是面见群臣。自古通例,守丧三年,穿着凶服不能进入宗庙,穿着吉服则显得过于急切。在穿着丧服之中,不能既已完成丧礼又轻易改变。【《左传》昭公十年,晋平公去世,安葬后,诸侯的大夫想趁机拜见新君,叔向推辞说:‘我穿着斩衰丧服,处在丧服之中。如果穿着吉服去见,丧礼尚未完毕;如果穿着丧服去见,是重复接受吊唁。’】

那该怎么办呢?子张问孔子:“高宗住在谅阴,三年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孔子说:“何必是高宗,古时候的人都是这样。君主去世,百官各自总领自己的职务,听从冢宰,为期三年。”【见《春秋公羊传》隐公三年传】那么,告庙、面见群臣,本来就有摄政的礼仪。查考《周书》【《伊训》】记载太甲元年,伊尹在祖先庙祭祀,这就是摄政而告庙的证据;百官总领职务听从冢宰,这就是摄政而面见群臣的证据。所谓“恭敬地拜见他的祖先”,是说伊尹奉行嗣王的事务,恭敬地拜见太甲的祖先。【蔡氏传:古时候君王居丧,祭祀则由冢宰摄政而告庙,又摄政而面见群臣。太甲为仲壬守丧,伊尹在祖先庙祭祀,奉太甲即位,改元之事,恭敬地拜见太甲的祖先,就是摄政而告庙。侯服、甸服的群臣都在,百官总领自己的职务听从冢宰,就是摄政而面见群臣。】

到了第三年十二月,伊尹穿着冕服奉送嗣王【太甲】,这就是脱去丧服、改用吉服的证据。【蔡氏说:丧期已满,穿着衮冕吉服奉迎回来。】然而《顾命》、《康诰》记载成王去世,君臣都穿着冕服,为什么呢?当时,成王刚刚去世入殓,还未正式穿丧服,所以用麻冕、黼裳进入接受顾命。已经接受命令告诫诸侯,然后脱下冕服,改穿丧服,于是正式穿丧服居丧。有人认为康王脱去丧服离开丧次而改用吉服,那就错了。【朱子语:问康王脱去丧服而穿衮冕,各家都认为这是礼的变通,只有苏氏认为是失礼,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如何处理?回答说:天子诸侯的礼仪与士庶人不同,所以孟子有‘我没有学过’的话,指的就是这类事情。如《伊训》‘元年十二月朔’,也是新丧,伊尹奉祀王恭敬地拜见太甲的祖先,固然不能用凶服了。汉、唐新君即位,都举行册礼,君臣也都穿吉服,追述先帝的命令以报告先君,大概因为改朝换代传授国家是大事,应当严肃其礼仪,而王侯以国家为家,即使是先君的丧事,也视为自己的私事。啖氏说:嗣子成为君主,明年正月朔日就位南面,改元。勉斋黄氏说:人君即位,有四个阶段:死正,嗣子的位置;既殡之后,嗣君继承帝位;如果过了新年,合正改元的位置;三年合正,践阼的位置。如《春秋》记载‘元年即位’,那就是过了新年正位改元的位置。帝王去世三年,四海禁绝音乐,正月元日,舜到达文祖,伊尹穿着冕服奉嗣王回到亳,那就是三年正位践阼的位置。然而崩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