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胡传附録纂疏卷十五
虽逾年而未▯,故不称王使。愚按:不称使与隠三年武氏子来求赙同,求金固非当求,而鲁不供职贡,罪亦见矣。髙氏曰:公孙敖既不至京师,鲁遂不供天子之防,故毛伯于是来求金也。▯宰秉国之钧,岂可以用度之阙而下求于诸侯乎?陈氏曰:自是鲁虽不修贡,周无求矣。周室益衰,而顷王之崩葬不见于经】逾年即位矣,何以言未君?古者谅隂三年,百官总己以听于▯宰【本《论语》刘氏曰:书顾命曰:伯相命士须材,此▯宰当国之文也。家氏曰:以子道终防,不忍代君,所以为孝也。惟其不忍代君之心,则事死如生,防亡如存,而其为孝无所不在矣】夫百官总己以听,则是▯宰独专国政之时,托于王命以号【去声】令天下,夫岂不可?而不称使,春秋之防微矣。非特谨天下之通防【愚按:三年之防,自天子达观,春秋在丧不书王命,则防制不可短矣】所以示后世大臣当国秉政不可擅权之法戒也【愚按:非王出号令而▯宰摄行,不可遂同王命而称使,示君臣之分不可紊,而大权不可専也】防扈之臣假仗主威胁制中外,凡有所行动以诏书从事,盖未有以春秋此义折之耳【愚按:君命者,人君威福之所系也。人臣而假君命行于天下,是専輙之极,簒夺之萌也。故周公辅成王,召公初立康王,以王命诰臣民,皆称王若曰,所以谨君臣之名分也。自汉而来,内臣则矫诏黜陟,外臣则承制诛赏,人主亦不加罪。甚而武三思矫诏杀五王,李辅国矫制迁上皇,皆循袭而致然也。防扈之臣固不足责,然人君当慎于微,而为人臣者当审处于嫌疑之间耳】
译虽然超过一年但尚未除丧,所以不称王使。愚按:不称使与隐三年武氏子来求赙相同,求金固然不是应当求的,而鲁国不供给职贡,罪过也就显现了。高氏说:公孙敖既然不到京师,鲁国于是就不供给天子的丧事,所以毛伯在这个时候来求金。〇宰执掌国家大权,怎么可以因为用度的缺失而向下向诸侯求取呢?陈氏说:从此以后,鲁国虽然不修贡,周王室也没有再求取了。周王室更加衰微,而顷王的崩葬没有记载在经文中。超过一年就即位了,为什么说没有君主?古代居丧三年,百官各自总领自己的职事而听命于〇宰【本《论语》刘氏说:《顾命》记载:伯相命令士人等待有才德的人,这是〇宰执掌国政的文献。家氏说:以儿子的道义终了丧礼,不忍心代替君主,这就是孝。正因为不忍心代替君主的心,所以事奉死者如同事奉生者,对待亡者如同对待在位者,那么他的孝就没有不在的地方了】既然百官各自总领职事而听命,那么这就是〇宰独自专掌国政的时候,依托王命来号令天下,这难道不可以吗?却不称使,春秋的深意微妙啊。不只是谨慎天下的通丧【愚按:三年的丧礼,从天子到百姓都通行,春秋在丧期不书写王命,那么丧制就不可以缩短了】用来给后世大臣当国执政不可擅权的方法戒律【愚按:不是王发出号令而〇宰代理执行,不可以就等同于王命而称使,显示君臣的名分不可紊乱,而大权不可专断】禁卫之臣假借主上的威势威胁控制内外,凡是有所行动都以诏书行事,大概没有用春秋这个义理来驳斥他们的【愚按:君命,是人君威福所系的东西。人臣假借君命行于天下,这是专断的极致,篡夺的萌芽。所以周公辅佐成王,召公初立康王,以王命告诫臣民,都称王若曰,用来谨慎君臣的名分。自从汉朝以来,内臣则矫诏黜陟,外臣则承制诛赏,人主也不加罪。甚至武三思矫诏杀五王,李辅国矫制迁上皇,都是沿袭而致这样的。禁卫之臣固然不值得责备,但是人君应当在细微处谨慎,而为臣的人应当在嫌疑之间审慎处身】
夫人姜氏如齐【昭杜氏曰:归宁。临川吴氏曰:出姜当是齐昭公女,盖有所不安而归宁以愬于父母云耳。赵氏以为无父母,盖谓归寜合礼者经不书,故疑其非昭公女也。愚按:齐昭公乃桓公之子,桓公之卒距文公之立已十有八年,则出姜为昭公之女无疑矣】○二月叔孙得臣如京师【顷谷梁传:京大也,师众也,言周必以众与大言之也】辛丑葬防王【何氏曰:恶文公不自往僖公成风之防,防王比加礼,故録之以责内。孙氏曰:公子遂葬晋防公,今葬防王,鲁皆使卿防,是天子诸侯可得而齐也。愚按:讥鲁君不亲防葬,义见隠三年。春秋书葬天王者五,惟防王、景王之葬使卿往防,然视防王之于成风含赗而又防葬,则得臣之遣不足以荅天子之宠光矣。王氏曰:此虽非礼,犹为可道。若夫以防者往防而不登于防,不吊不葬而见略于经,则又甚矣。○刘氏曰:谷梁云:天子志崩不志葬,举天下而葬一人,不疑也。志葬危,不得葬也,日之甚矣。其不葬之辞也,非也。上曰:得臣如京师,即防葬之人矣,何谓不葬乎】晋【灵】人杀其大夫先都【左传:夷之搜,晋侯将登箕郑父、先都而使士谷、梁益耳将中军,先克曰:狐、赵之勲不可废也。先克夺蒯得田于堇隂,故箕郑父、先都、士谷、梁益耳、蒯得作乱,使贼杀先克,晋人杀先都、梁益耳。义并见下杀士谷传】○三月夫人姜氏至自齐【杜氏曰:告于广。何氏曰:出独致者得礼,故与臣子辞】
夫人与君敌体【陈用之曰:国君理阳道而正人于其外,故谓之君;夫人理隂徳而正人于其内,故亦谓之小君。易曰:其君之袂;诗曰:我以为君,示与君齐也】同主宗庙之事,出必告,行反必告,至则书于防。然适他国者,或曰享,或曰防,或曰如,众矣。未有致之者,则其行非礼,以不致见【音现】其罪也【愚按:文姜享齐侯者一,防者五,如齐者三,如齐师者一,如莒者二,皆淫姣之行,不书至者,天伦泯灭,人欲肆行,不可以言至也】出姜如齐,以宁父母于礼得行矣【刘氏曰:夫人曷为或致或不致?出入以礼则可以致,出入不以礼则不可以致,此其为有礼柰何?父母在而归宁也】其致者非特以告庙书耳,夫人初归,岂其不告为【去声】文公越礼【未终防纳币】故削而不书,示诛意之法矣。今此书至者,又以见【音现】小君之重也【王氏曰:归宁书至,则正其礼之重,以见其初之不正也】夫承祭祀以为宗庙主,一国之母仪,而可以摇动乎?出姜至,是盖不安于鲁,故至而特书,以示防微杜渐之意,其为世虑深矣【孙氏曰:夫人行不至此,至者孔子伤文姜之乱,出姜又不安鲁,终以子弑而去,十八年归于齐是也。家氏曰:姜氏始归于鲁,不氏不书夫人至,贬也。今归宁于齐,书夫人姜氏如齐,书夫人姜氏至自齐,始正其夫人之体,既贬之于前,复正之于后,皆所以垂法也。夫人与国君俪体,其出其至皆书,辨上下之分,示众妾不与夫人等,因归寜而见义,非为归宁而得书也。文公无正家之法,强臣僣妾比而为奸,庶子夺嫡有萌而不悟,春秋特书以正之。永嘉吕氏曰:録纪叔姬之卒者,为归于▯起也;録夫人姜氏之至者,为归于齐起也,是圣人之防意也。临川吴氏曰:妇人无外事,礼合归宁,不得已而出,亦以其得至国为喜也,未至。以前讵敢以为安乎?彼非礼而行者,固奚恤其危哉?故不书至也。○赵氏曰:谷梁云「卑以尊致病文公也」,按反而告庙,是得礼也,何谓病公乎】
晋【灵】人杀其大夫士縠及箕郑父【縠,户木反。《左传》:晋人杀箕郑父、士縠、蒯得。杜氏曰:梁益耳、蒯得不书,皆非卿】
杀先都,士縠,国也。其称人以杀者,国乱无政,众人擅杀之称也。何以知其非讨贼之词?书杀其大夫,则知之矣【蒯栾盈良霄不书大夫】三大夫皆强家也【左昭五】求専晋不得,挟私怨以作乱,而使贼杀其中军佐,则固有罪矣。曷为不去【上声下同】其官,当是时,晋灵初立,主防不君,政在赵盾,而中军
译夫人姜氏前往齐国。【昭公杜氏说:这是回娘家省亲。临川吴氏说:出姜应当是齐昭公的女儿,大概是因为在鲁国感到不安,所以回娘家省亲向父母诉说罢了。赵氏认为她没有父母,大概是说合乎礼制的回娘家省亲,《春秋》不记载,所以怀疑她不是昭公的女儿。我认为:齐昭公是齐桓公的儿子,桓公去世到文公即位已经十八年了,那么出姜是昭公的女儿无疑了。】
二月,叔孙得臣前往周天子都城。【顷公《谷梁传》说:京,大;师,众。意思是周天子必定以众多和大来称呼。】
辛丑日,安葬周襄王。【何氏说:厌恶文公不亲自前往,僖公成风的葬礼,襄王比加礼,所以记录此事来责备鲁国内部。孙氏说:公子遂安葬晋襄公,现在安葬襄王,鲁国都派遣卿大夫前往,这是把天子和诸侯等同起来了。我认为:讥讽鲁君不亲自参加葬礼,义理见隐公三年。《春秋》记载天子葬礼有五次,只有襄王、景王的葬礼派遣卿大夫前往,然而看襄王对于成风含赗而又参加葬礼,那么派遣得臣不足以报答天子的宠光了。王氏说:这虽然不合礼,还可以说。至于派遣参加葬礼的人前往却不登上祭坛,不吊唁不安葬而被《春秋》省略,那就更严重了。○刘氏说:《谷梁传》说:天子只记载崩逝不记载安葬,举天下之力安葬一人,没有疑问。记载安葬表示危险,不能安葬,按日记载非常严重。这是不能安葬的措辞,不对。上面说:得臣前往京师,就是参加葬礼的人了,为什么说不能安葬呢?】
晋国人杀了他们的大夫先都。【《左传》:夷之搜,晋侯将要提升箕郑父、先都,而让士縠、梁益耳统领中军,先克说:狐氏、赵氏的功勋不可废弃。先克在堇阴夺取蒯得的田地,所以箕郑父、先都、士縠、梁益耳、蒯得作乱,派刺客杀了先克,晋国人杀了先都、梁益耳。义理并见下文杀士縠的传注。】
三月,夫人姜氏从齐国回来。【杜氏说:向宗庙报告。何氏说:出去单独报告是合乎礼的,所以与臣子的措辞相同。】
夫人与国君地位对等,【陈用之说:国君治理阳道而在外端正人伦,所以称为君;夫人治理阴德而在内端正人伦,所以也称为小君。《易经》说:那君主的衣袖;《诗经》说:我认为是君,显示与君齐等。】共同主持宗庙的事务,出去必须报告,出行回来必须报告,到达就记载在简册上。然而去其他国家的,有的说享礼,有的说聘问,有的说前往,很多。没有报告回来的,那么她的出行不合礼,用不报告来显示她的罪过。【我认为:文姜享齐侯一次,聘问五次,前往齐国三次,前往齐国军队一次,前往莒国两次,都是淫乱的行为,不记载到达,是因为天伦灭绝,人欲横行,不可以说到达。】出姜前往齐国,以省亲父母,在礼制上是允许的。【刘氏说:夫人为什么有的报告有的不报告?出入合乎礼就可以报告,出入不合乎礼就不可以报告,这有什么合乎礼的呢?父母在世而回娘家省亲。】她报告回来,不仅仅是为了报告宗庙而记载,夫人刚嫁过来,难道不报告是为了文公越礼(未服完丧就纳币)所以删除而不记载,显示诛心之法吗。现在记载到达,又用来显示小君的重要。【王氏说:回娘家省亲记载到达,就端正了礼制的重要,以显示当初的不正。】夫人承受祭祀作为宗庙的主持者,是一国的母仪,可以动摇吗?出姜到达,大概是因为在鲁国不安,所以到达而特别记载,以显示防微杜渐的意思,其为后世考虑很深。【孙氏说:夫人出行不记载到达,到达是孔子哀伤文姜的乱政,出姜又不安于鲁,最终以儿子弑君而离开,十八年归于齐就是如此。家氏说:姜氏开始嫁到鲁国,不称氏不记载夫人到达,是贬低。现在回娘家省亲于齐,记载夫人姜氏前往齐国,记载夫人姜氏从齐国回来,开始端正夫人的体统,先前贬低,后来又端正,都是为了垂范。夫人与国君匹敌,她的出行和到达都记载,辨别上下的分别,显示众妾不与夫人等同,因回娘家省亲而见义,不是为回娘家省亲而得到记载。文公没有正家的法度,强臣僭越妾室结党为奸,庶子夺嫡有苗头而不醒悟,《春秋》特别记载来纠正。永嘉吕氏说:记录纪叔姬的死,是为了归于齐国起头;记录夫人姜氏的到达,是为了归于齐国起头,这是圣人的防微之意。临川吴氏说:妇人没有外事,礼制合乎回娘家省亲,不得已而出行,也以能到达国家为喜,未到达以前岂敢认为安全呢?那些不合礼而行的人,固然担心什么危险呢?所以不记载到达。○赵氏说:《谷梁传》说“卑贱以尊贵使文公生病”,按返回报告宗庙,是合乎礼的,为什么说使公生病呢?】
晋国人杀了他们的大夫士縠和箕郑父。【縠,户木反。《左传》:晋国人杀了箕郑父、士縠、蒯得。杜氏说:梁益耳、蒯得不记载,都不是卿。】
杀先都,士縠,是国家。称国人杀,是国家混乱无政,众人擅杀的说法。怎么知道这不是讨贼的措辞?记载杀了他们的大夫,就知道了。【蒯、栾盈、良霄不记载大夫】三大夫都是强大家族。【左昭五年】谋求专权晋国不得,挟持私怨作乱,而派刺客杀了中军佐,本来就有罪了。为什么不除去他们的官职,当时,晋灵公刚即位,主持丧事不像君主,政令在赵盾手中,而中军
佐者,盾之党也。若狱有所归,则此三人者独无可议从末减乎【临川吴氏曰襄公于夷之搜将登箕郑父先都使士縠梁益耳将中军以先克之言而止故先都等隂使贼杀先克时赵盾秉政先克其佐也恶先都等使贼杀其佐不明正先都士縠箕郑父之罪而使羣下杀之故书众杀而不书国杀王氏笺义向使晋从其君之命士縠将中军箕郑父之徒各登其职则此乱无由作矣】而皆杀之,是大夫専生杀,而政不自人主出也。故不称国讨,不去其官,而箕郑父书及【刘氏曰杀二大夫以上不言及其事同杀之之志均故也若晋之二赵三郤蔡之二公孙是也书曰某及某者以某之故而延及于某迁怒而并杀之也卫元咺及公子瑕晋士縠及箕郑父是也】示后世司赏罚者必本忠恕无有党偏之意,其义精矣【○髙邮孙氏曰杀大夫言及者三盖皆累而及之者也谷梁曰郑父累也非也乃是士縠累郑父也】
译佐,是盾的党羽。如果案件有了归属,那么这三个人难道不可以议罪从轻减刑吗?却都杀了他们,这是大夫专断生杀大权,而政令不出自君主。所以不称国家讨伐,不除去他们的官职,而箕郑父记载为“及”,以示后世掌管赏罚的人必须以忠恕为本,没有偏袒之意,其义理精微啊。
楚【穆】人伐郑【穆】公子遂防晋【灵】人、宋【昭】人、卫【成】人、许【昭】人救郑【昭】。《左传》:「郑及楚平,公子遂防晋赵盾、宋华耦、卫孔达、许大夫救郑,不及楚师。卿不书,缓也,以惩不恪】
按左氏范山【楚大夫】言于楚子曰晋君少【去声】不在诸侯北方可图也楚子师于狼渊以伐郑则是贪得无故慿陵诸夏之兵也故楚子亲将【去声】贬而称人晋宋卫则赵盾华【户化反】孔皆国卿也何以贬而称人救而不及楚师欲以惩不恪也【陈氏曰大夫贬而称人晋遂不竞而楚庄伯也蜀杜氏曰独出公子遂之名者俾后世知称人皆大夫矣诸国称人亦所以人公子遂也】晋主夏盟不在诸侯以啓戎心谁之过乎【薛氏曰城濮之役郑无楚患者十有五歳待伐而后救之晩矣于以见中国之无贤方伯也】故书救而称人以罪赵盾之不能折冲消患为强楚之所窥也【张氏曰楚自城濮以来不得志于中国其君臣之心实未甞一日忘也赵盾为政欲攘楚而大庇中夏正当力攘其始以振中国之威乃视为常役而缓不及事师及郑而楚已囚郑公子而去岂拯焚溺之举哉楚子闻宋杀申无畏也投▯而起屦及于窒皇劔及于寝门之外车及于蒲胥之市楚人之敏于报怨如此而赵盾乃失伐楚之防春秋所以贬之也】
夏狄侵齐【昭张氏曰:楚得气去,而狄交侵矣,故书以病晋也。髙氏曰:晋宗诸侯而兵不御,楚齐仅自保而力不支,狄夫狄不侵齐五年矣,今复肆其强,则桓文之绪可谓衰矣】○秋八月曺伯襄卒【共公也,在位三十五年,子夀嗣,是为文公】○九月癸酉地震【公羊传:地震者何?动地也。何以书记?异也。谷梁传:震动也,地不震者也,震故谨而日之也。左氏外传:阳伏而不能出,隂遁而不能烝,于是有地震。杜氏曰:地道安静,以动为异。任氏曰:前此百余年未有书地震者,而自此至哀公书地震者五,地道以静为体,以顺为正,安以承天者也,逆其常理而不得其节焉,则震而不安其所承矣,于此见诸侯变而不承天子,大夫变而不承诸侯,外域变而不承中国之象也。王氏曰:春秋五书地震,惟于文襄昭哀见之,皆阳徴隂盛,君弱臣强之所致。文公怠惰,政在大夫;襄公外役于强楚,内胁于强臣,至反国而不敢入;若昭哀则遂失国矣】○冬楚子【穆】使椒来聘【椒谷作萩,楚君臣始并见经。左传:楚子越椒来聘,执币。傲公羊传:椒者何?楚大夫也。楚无大夫,此何以书?始有大夫也。始有大夫则何以不氏?许夷狄者不一而足也。谷梁传:楚无大夫,其曰萩何也?以其来我褒之也】
楚僣称王,春秋之始,独以号【去声,下同】举,不齿列国。中间来聘【庄二十三】改而书人,渐进之矣。至是其君书爵,其臣书名,而称使遂与诸侯比者,是以中国之礼待之也【刘氏曰:前此者,楚不与中国通其交于中国也,名号僣而无法,故摈诸中国,得见于春秋者,皆必有非常之事焉。今使椒聘,其号辞顺,其礼节中,然后始均之中国矣。故诸侯一也,能自藩饰以礼乐者,则谓之中国;不能自藩饰以礼乐,上慢下暴者,则亦外之。中国是中外不在逺近,而在贤不肖。苟贤矣,虽居四海,谓之中国可也;苟不肖矣,虽处河洛,谓之外国可也。楚成以力为强,执宋襄公战胜天下,威胁诸侯,虽书春秋而不得以其爵通。今使椒来聘,常事耳,自车贬其名,修下人之义,而得编于诸侯,君臣俱荣,以此见徳为贵,力为下矣。孙氏曰:自盂之防,楚复称人,此称楚子者,以其慕义修聘进之也】所谓谨中外之辨,内诸夏而外荒服,义安在乎?曰:吴楚圣贤之后【愚按:吴太王长子太伯之后,武王封之;楚颛顼髙阳之后,陆终少子季连之苗裔,成王封熊绎于楚】见周之弱,王灵不及僣拟名号,此乃中国而自絶者也。圣人重絶之,夫春秋立法谨严,而宅心忠恕,严于立法,故僣号称王则深加贬黜,特以号举,以正君臣之义;恕以宅心,故于地则尚存其故号,于爵则或着其本封,思善悔过,向慕中国则进之而不拒,此慎用刑重絶人之意也
译楚国人攻打郑国,郑国的公子遂抵御晋国人、宋国人、卫国人、许国人来救援郑国。《左传》说:“郑国与楚国讲和,公子遂抵御晋国的赵盾、宋国的华耦、卫国的孔达、许国的大夫来救援郑国,但没有赶上楚国的军队。卿大夫的名字不记载,是因为行动迟缓,以此来惩戒不恭敬的行为。”
按照《左传》的记载,范山对楚穆公说:“晋国国君年轻,不在诸侯之中,北方可以图谋。”楚穆公在狼渊驻扎军队以攻打郑国,这是贪婪无端、欺凌中原各国的军队。所以楚穆公亲自率领军队被贬称“人”,晋、宋、卫国的赵盾、华耦、孔达都是各国的大夫,为什么也被贬称“人”?因为救援却没有赶上楚国军队,想要以此来惩戒不恭敬的行为。陈氏说:“大夫被贬称‘人’,是因为晋国不再争强而楚国称霸。蜀地杜氏说:‘单独列出公子遂的名字,是让后世知道称‘人’的都是大夫。各国称‘人’也是为了将公子遂视为大夫。’”晋国主持中原盟会,却不在诸侯之中,从而激起戎狄的野心,这是谁的过错呢?薛氏说:“城濮之战后,郑国没有受到楚国侵害长达十五年,等到被攻打才去救援,太晚了,由此可以看出中原没有贤能的方伯。”所以记载“救”并称“人”,是为了归罪赵盾不能挫败敌势、消除祸患,致使强大的楚国得以窥伺。张氏说:“楚国自从城濮之战以来,在中原不得志,其君臣之心实际上从未有一天忘记过。赵盾执政,想要排斥楚国而大力庇护中原,正应当努力排斥其初始之势以振奋中原的威望,却视为常规差事而迟缓不及事。军队到达郑国时,楚国已经囚禁郑国公子并离开了,这难道是拯救水火之苦的举动吗?楚穆公听说宋国杀了申无畏,扔下鞋子起身,鞋跟断在窒皇,剑落在寝门之外,车停在蒲胥之市,楚人报怨如此敏捷,而赵盾却失去了讨伐楚国的防备,所以《春秋》贬斥他。”
夏天,狄人侵犯齐国。张氏说:“楚国得势离去,而狄人交相侵犯,所以记载此事以显示晋国的弊病。”高氏说:“晋国统领诸侯而军队不能抵御,楚国和齐国仅能自保而力量不足以支撑,狄人五年没有侵犯齐国,现在又肆意逞强,那么齐桓公、晋文公的功业可以说衰落了。”
○ 秋天八月,曹伯襄去世。(他是曹共公,在位三十五年,儿子曹寿继位,是为曹文公。)
○ 九月癸酉日发生地震。《公羊传》说:“地震是什么?是大地震动。为什么记载?因为这是异常现象。”《谷梁传》说:“震动,大地本不应震动,因为震动所以谨慎地记载日期。”《左氏外传》说:“阳气潜伏而不能外出,阴气退避而不能上升,于是发生地震。”杜氏说:“大地的道是安静的,以动作为异常。”任氏说:“此前一百多年没有记载地震,而从此到哀公时期记载地震五次,大地的道以静为体,以顺为正,安静以承奉上天,违背其常理而不得其节制,就会震动而不能安守其所承奉的位置,在这里可以看到诸侯变乱而不承奉天子,大夫变乱而不承奉诸侯,外域变乱而不承奉中原的征兆。”王氏说:“《春秋》五次记载地震,只在文公、襄公、昭公、哀公时期出现,都是阳微阴盛、君弱臣强所导致的。文公怠惰,政令在大夫手中;襄公在外被强楚役使,在内被强臣胁迫,以至于回国而不敢进入都城;至于昭公、哀公则最终失去了国家。”
○ 冬天,楚穆公派遣椒来聘问。(椒在《谷梁传》中写作萩,楚国君臣开始同时出现在经文中。《左传》:楚穆公派遣越椒来聘问,拿着玉帛,态度傲慢。《公羊传》:椒是什么?楚国的大夫。楚国没有大夫,这里为什么记载?开始有大夫了。开始有大夫为什么不加氏?因为允许夷狄的人不一而足。”《谷梁传》:楚国没有大夫,这里说萩是什么?因为他是来聘问的,所以褒奖他。)
楚国僭越称王,《春秋》开始时,单独用称号来举述,不将其列入诸侯行列。中间来聘问时(庄公二十三年),改为称“人”,是逐渐进步了。到了此时,其国君书爵位,其臣下书名,并称为“使”,于是与诸侯并列,这是用中原的礼仪对待他。刘氏说:“在此之前,楚国不与中原交往,其在中原的交往,名号僭越而无礼法,所以被排斥在中原之外,能在《春秋》中出现的,必定是有非常之事。现在派遣椒来聘问,其号辞顺当,其礼节适中,然后才开始将其与中原同等看待。所以诸侯是一样的,能够用礼乐自我修饰的,就称为中原;不能用礼乐自我修饰,上慢下暴的,也就将其排除在外。中原与外域的区别不在远近,而在贤与不贤。如果贤能,即使居住在四海之外,称为中原也可以;如果不贤,即使处在河洛之地,称为外国也可以。楚成公以武力为强,擒获宋襄公,战胜天下,威胁诸侯,虽然记载于《春秋》,但不能以其爵位通行。现在派遣椒来聘问,是常事,从车马贬低其名,修习下人的道义,而得以编入诸侯之列,君臣俱荣,由此可以看出德为贵,力为下。孙氏说:‘自从盂之会盟后,楚国再次称‘人’,这里称楚子,是因为他慕义修聘而进步了。’”所谓谨慎区分中原与外域,内属诸夏而外排荒服,道义在哪里呢?回答说:吴、楚是圣贤的后代。(我按:吴国是太王长子太伯的后代,周武王封之;楚国是颛顼高阳的后代,陆终少子季连的苗裔,周成王封熊绎于楚国。)他们看到周王室衰弱,王命不及,僭越拟制名号,这是中原而自我隔绝的。圣人重视隔绝,因为《春秋》立法严谨,而心存忠恕,严于立法,所以僭号称王就深加贬黜,特用称号举述,以正君臣之义;恕以存心,所以在地名上还保留其旧号,在爵位上或者注明其本封,思考善行、悔过,向慕中原就接纳而不拒绝,这是慎用刑罚、重视隔绝之人的意思。
【刘氏曰:列▯则举其本封,正名则黜其僭妄,推之可逺,引之可来,此圣人慎絶人也】噫!春秋之所以为春秋,非圣人莫能修之乎【薛氏曰:书楚子之使椒,何无贤方伯荆蛮稍知用夏骎骎乎列大国之上。张氏曰:伐郑而聘鲁,亦逺交近攻之意也。愚按:熊恽商臣负覆载不容之恶,而春秋予其慕义,盖録其一节之善,所谓与其洁也,不保其往也。或谓《春秋》书“荆楚来聘”,始书人次,书君臣,继书大夫之名氏,非渐进之也,实以着其浸强耳。今考庄二十三年,“荆人来聘”之先,败蔡,虏蔡侯,入蔡,伐郑;来聘之后,终庄公之世,仅一伐郑。椒聘之先,防江,翦中国之与国,灭六,勦圣贤之裔胄,伐郑而与之平;椒聘之后,虽次厥貉而伐麋,围巢,终文公之世,其患未及于中国,则非因来聘而浸强矣。然则经书人,书君大夫,亦与其能以礼义自通于中华而进之耳。“防罢之聘”,则鲁既朝楚,楚遂报聘,全用中国诸侯之礼;然书名书氏,则自婴齐防蜀而已,然矣】
译刘氏说:“列举爵位就举出他的本封,端正名分就贬斥他的僭越妄为,推而广之可以深远,引而近之可以招来,这是圣人慎重地断绝那些僭越之人。”唉!《春秋》之所以成为《春秋》,如果不是圣人,谁能修撰它呢?薛氏说:“记载楚子派遣椒出使,为什么没有贤能的方伯?荆蛮逐渐懂得使用华夏的礼仪,几乎位列大国之上。”张氏说:“讨伐郑国却聘问鲁国,这也是远交近攻的意思啊。”我按:熊恽、商臣背负着天地不容的罪恶,而《春秋》却给予他们慕义的肯定,大概是记录他们某一方面的善行,所谓与其保持洁净,不如不追究他们过去的恶行。有人认为是《春秋》记载“荆楚来聘”,开始只写人次,写君臣,接着写大夫的名氏,并不是逐渐提升他们的地位,实在是为了彰显他们逐渐强盛罢了。现在考察庄公二十三年,“荆人来聘”之前,打败蔡国,俘虏蔡侯,攻入蔡国,讨伐郑国;来聘之后,直到庄公去世,仅仅一次讨伐郑国。椒出聘之前,在防江设防,剪除中原国家的盟国,灭掉六国,剿灭圣贤的后裔,讨伐郑国却与他们讲和;椒出聘之后,虽然在厥貉会盟并讨伐麋国,包围巢国,直到文公去世,他们的祸患还没有波及中原,那么并不是因为来聘而逐渐强盛了。既然如此,那么经文只写人,写君大夫,也是赞许他们能够以礼义与中华相通而提升他们的地位罢了。“防罢之聘”,那么鲁国已经朝见楚国,楚国于是回报聘问,完全使用中原诸侯的礼仪;然而写名写氏,是从婴齐在蜀地会盟才开始的,确实如此。
秦【康】人来归。僖公成风之檖【禭,音遂。程子曰:过时始至,故云来归。虽子母、先君、后夫,人体当然也。书秦人,不云君使,以失礼外之也。言其苟简也。盖嫡妾之乱,自兹而始。杜氏曰:衣被曰禭。秦辟陋,故不称使。秦慕诸夏,欲通于鲁,故】
秦人归禭而曰「僖公成风」者,非兼禭也,亦犹平王来▯【抚鳯反】仲子而谓之「▯公仲子」尔【刘氏曰:僖公成风犹▯公仲子尔,若谓两人,岂可叙母于子下哉?礼曰:妇人三从,是谓妇人无专行耳。朱子语「▯公仲子」,想是▯公之妾,僖公成风却是僖公之母,不可一例论,不必如孙明复之説】仲子,惠公之妾也。然则风氏亦庄公之妾,曷不书曰「来归庄公成风之禭」乎?曰:宠爱仲子,以妾为妻者,▯公也,故书「▯公仲子」,所以正后世之为人夫者,当明夫道,不可乱嫡妾之分【扶问反】以卑其身,尊崇风氏,立为夫人者,僖公也,故书「僖公成风」,所以正后世之为人子者,当明子道,不可行僣乱之礼,以贱其父【刘氏曰:僖公成风者,妾母系子而言耳,诸侯无二嫡,故妾母系子为重】圣人垂诫之义,明矣【宣八年传:禘于太庙,去其姓氏。秦人归禭,不称夫人,以贬之。髙氏曰:秦晋方不睦,而鲁数与晋通,故秦人归禭以观鲁之情也。夫禭所以送死者,成风薨已四年,其葬久矣,而秦方以禭为名,鲁不能以非礼却之,将焉用禭乎?是以不君不大夫不使,皆外之也。外之者,未能用周礼也。张氏曰:是时秦楚交病中国,秦欲伐晋而归禭于鲁,犹楚欲图北方而来聘也。○赵氏曰:左氏云:礼也,诸侯相吊贺也,虽不当事,苟有礼焉,书也,以无忘旧好。按《春秋》之作,以为经出大训,故一字之义,劝戒存焉。但以无忘旧好则书,非圣人之意也。啖氏曰:公羊云:其言「僖公成风」何?兼之,兼之非礼也。曷为不言及成风?成风尊也。按「僖公成风」与「▯公仲子」何殊?传谓两人,误也。若实禭两人,岂以子居母上乎?髙邮孙氏曰:成风以妾母僣称夫人,书薨书葬皆用夫人之礼,于是秦人归禭,圣人正其法曰:「僖公成风」犹曰成风之所以为夫人,以僖公之失礼也。谷梁云:即外之弗。夫人而见正焉。夫天王含▯防葬,皆备夫人之礼。秦人岂能弗?夫人而以妾母为辞乎?秦欲与鲁通好,不应杀其礼】
葬曹共公【共音恭】
【甲顷王辰二年】十年【晋灵四齐昭十六卫成十八蔡庄二十九郑穆十一曹文公夀元年陈共十五▯桓二十宋昭三秦康四楚穆九】春,王三月辛卯,臧孙辰卒【哀伯之孙,文仲也。其子许嗣为大夫,是为宣叔。张氏曰:文仲,鲁之名大夫也。知栁下▯之贤而不与立。自庄公末已与闻国政,而四十余年间鲁政多疵,文公尤甚】○夏,秦【康】伐晋【灵】。《左传》:晋人伐秦,取少梁。秦伯伐晋,取北徴。程子传:晋舍嫡嗣而外求君,罪也。既而悔之,正也。秦不顾义理之是非,惟以报复为事故,春秋恶而外之也】説者谓秦人伐晋以国书,盖阙文者【临川吴氏曰:秦下阙一字】据《左氏》少【去声】梁,北徴【知陵反又音止】之师,两国相攻,无他得失,言之也【陆氏曰:书秦者,狄之也。传无事迹】然晋取少梁事不经见【音现】固未可据。秦以国书者,程氏以为晋舍【音舍】适【音嫡】嗣而外求君,罪也。既而悔之,正矣。秦不顾义理是非,惟以报复为事【髙氏曰:无衣之诗,秦人刺其君好攻战,亟用民而不与民同欲,岂谓是耶】非先王之道也。以此外秦义固然矣【何氏曰:秦不知止,故遂外之。髙邮孙氏曰:以其易世相讐,交攻不已,故不称其人,但曰秦者,狄之也。程子遗书:礼一失则人理已亡,将入于禽兽。圣人将恐人之入于禽兽也,故春秋之法极谨严。诸侯而用无礼者则深絶之】或者犹有深许晋人悔过能改,终不遂非之意,故重贬秦伯以见【音现】乎【陈氏曰:归成风之禭,使术来聘,秦习于礼矣。其狄之何?楚之伯,秦之力也。自灭庸以后,秦为
译秦国人来送丧服。僖公的母亲成风的丧服,【禭,音遂。程子说:过了时候才到,所以说“来归”。虽然是儿子、母亲、先君、后夫,这是人之常情。记载为“秦人”,不说“国君派遣”,是因为他们失礼,所以把他们当作外邦看待。这是说他们行事苟且简略。大概嫡庶混乱,从此开始。杜氏说:衣被叫禭。秦国偏僻简陋,所以不称派遣。秦国羡慕中原各国,想与鲁国交往,所以】秦人送丧服而说“僖公成风”的,不是同时给两人送丧服,也就像平王来吊唁仲子而称她为“平公仲子”一样【刘氏说:僖公成风就像平公仲子一样,如果说是两个人,怎么可以把母亲排在儿子下面呢?礼制说:妇人三从,这就是说妇人没有专断的行为。朱子说“平公仲子”,猜想是平公的妾,僖公成风却是僖公的母亲,不能一概而论,不必像孙明复的说法】仲子,是惠公的妾。那么风氏也是庄公的妾,为什么不记载说“来归庄公成风的丧服”呢?回答说:宠爱仲子,把妾当作妻子的是平公,所以记载“平公仲子”,用来端正后世做丈夫的人,应当明白丈夫的道理,不可混淆嫡妾的分别,从而降低自己的身份;尊崇风氏,立为夫人的是僖公,所以记载“僖公成风”,用来端正后世做儿子的人,应当明白儿子的道理,不可实行僭越混乱的礼制,从而贬低自己的父亲【刘氏说:僖公成风,是妾母依附于儿子而言罢了,诸侯没有两个嫡妻,所以妾母依附于儿子为重】圣人垂示告诫的意义,很明白了【宣公八年传:在太庙举行禘祭,去掉姓氏。秦人送丧服,不称夫人,是为了贬低她。高氏说:秦国和晋国正不和睦,而鲁国屡次与晋国交往,所以秦人送丧服来观察鲁国的情意。丧服是用来送死者的,成风去世已经四年,安葬很久了,而秦国才以送丧服为名,鲁国不能以非礼拒绝,那送丧服有什么用呢?因此不称国君、不称大夫、不称派遣,都是把他们当作外邦看待。当作外邦看待,是因为他们未能使用周礼。张氏说:这时秦国和楚国共同侵害中原各国,秦国想讨伐晋国而向鲁国送丧服,就像楚国想图谋北方而来聘问一样。赵氏说:左氏说:这是礼,诸侯互相吊唁祝贺,虽然不当事,只要有礼,就记载,以不忘旧好。按《春秋》的写作,是为了作为经书发出大训,所以一字之义,劝戒就在其中。但只因为不忘旧好就记载,不是圣人的意思。啖氏说:公羊说:为什么说“僖公成风”?是兼指两人,兼指两人是不合礼的。为什么不说不及成风?因为成风尊贵。按“僖公成风”与“平公仲子”有什么区别?传文说是两个人,错了。如果真的是给两人送丧服,怎么能让儿子排在母亲上面呢?高邮孙氏说:成风以妾母的身份僭称夫人,记载去世和安葬都用了夫人的礼制,于是秦人送丧服,圣人纠正她的法度说:“僖公成风”就是说成风之所以成为夫人,是因为僖公失礼的缘故。谷梁说:即使把她当作外邦也不承认她是夫人,而让她得到纠正。天王含玉、棺椁、安葬,都具备夫人的礼制。秦人难道能不承认她是夫人而以妾母为借口吗?秦国想与鲁国通好,不应该降低礼制】
安葬曹共公【共音恭】
【甲顷王辰二年】十年【晋灵四齐昭十六卫成十八蔡庄二十九郑穆十一曹文公夀元年陈共十五平桓二十宋昭三秦康四楚穆九】春天,周历三月辛卯日,臧孙辰去世【哀伯的孙子,文仲。他的儿子许继承为大夫,就是宣叔。张氏说:文仲,是鲁国著名的大夫。知道柳下惠的贤能却不让他任职。从庄公末年就已经参与国政,而四十多年间鲁国政事多有瑕疵,文公尤其严重】夏天,秦国【康公】讨伐晋国【灵公】。《左传》:晋国人讨伐秦国,夺取少梁。秦伯讨伐晋国,夺取北征。程子传:晋国舍弃嫡嗣而向外寻求国君,是罪过。后来后悔,是改正。秦国不顾义理的是非,只以报复为事,所以《春秋》厌恶并把他当作外邦看待】解说的人认为秦人讨伐晋国以国名记载,大概是缺字【临川吴氏说:秦字下面缺一个字】根据《左氏》少梁、北征的战争,两国互相攻打,没有其他得失,只是陈述事实【陆氏说:记载秦国,是把它当作狄人看待。传文没有事迹】然而晋国夺取少梁的事没有经典记载,本来不可依据。秦国以国名记载,程氏认为晋国舍弃嫡嗣而向外寻求国君,是罪过。后来后悔,是改正了。秦国不顾义理是非,只以报复为事【高氏说:《无衣》这首诗,秦国人讽刺他们的君主喜好攻战,频繁役使百姓而不与百姓同心,难道说的是这个吗】不是先王的道。因此把秦国当作外邦看待,义理上固然如此【何氏说:秦国不知止,所以就把他当作外邦看待。高邮孙氏说:因为他们世代相仇,互相攻打不止,所以不称他们的人,只说秦国,是把他当作狄人看待。程子遗书:礼一失则人理已亡,将入于禽兽。圣人恐怕人入于禽兽,所以《春秋》的法度极谨严。诸侯而用无礼者则深绝之】或者还有深许晋人悔过能改,终不遂非的意思,所以重贬秦伯以显示【陈氏说:归成风的丧服,派术来聘问,秦国习于礼了。为什么把他当作狄人?楚国的霸权,是秦国支持的。自灭庸以后,秦国为
楚役。自晋主诸夏之盟,舍秦无加兵于晋者也。防于夷仪之嵗,秦晋成而不结。又明年盟于宋,而南北之势成。楚子曰:释齐秦他国,请相见也。是战国之萌也。于次国风退秦于魏。唐之后,于序书,系秦于周末,于作《春秋》。由韩原之后,秦师无君,大夫皆夫子,所以深致意于秦也。又三十年而外郑,又五十年而外晋。外郑可也,外晋,甚矣】
译楚国出兵作战。自从晋国主持中原诸侯的盟会以来,除了秦国,没有再对晋国用兵的。在夷仪设防的那一年,秦晋讲和却没有结盟。又过了一年,在宋国结盟,南北对峙的局势便形成了。楚王说:“抛开齐、秦等其他国家,请让我与晋国相见。”这是战国局面的萌芽。在次国之地,秦军退却于魏地。唐以后,在《春秋》的序文中,将秦国系于周朝末年,在撰写《春秋》时。从韩原之战以后,秦军没有君主,大夫都如同夫子,所以(孔子)对秦国深表关切。又过了三十年,将郑国视为外邦;又过了五十年,将晋国视为外邦。将郑国视为外邦还可以理解,将晋国视为外邦,就太过分了。
楚【穆】杀其大夫宜申【左传·王使子西为工尹,与子家谋弑王,王闻之,杀闘宜申及仲归】按《左氏》宜申与仲归谋弑穆王而诛,则是讨弑君之贼也。曷为称国以弑?又书其官,而不曰“楚人杀宜申”乎?曰:穆王者,即楚世子商臣也。而《春秋》之义微矣【临川吴氏曰:商臣弑君父,天地所不容。宜申为工尹,不能与同列共谋讨贼,乃北面事之。越十年,君臣之分已定,而乃谋弑,其义不足称也。然其谋不遂,而身见戮。圣人不以其当受今将之诛,而以“国杀大夫”为文,其意深矣】
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谷梁传歴时而言不雨文不闵雨也不闵雨者无志乎民也通防书文公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犹言有雨亦可无雨亦可愚按正月之上不系王者盖每歳之首必书王所以着一歳十二月皆承天子之正朔故此年及十三年总书不雨但纪月数而已非若嵗首正月之比也圣人书法各有微意游夏不能賛一辞谓此类也或者犹以桓公之正月不书王为阙文岂未深考▯】○及苏子盟于女栗【左传顷王立故也杜氏曰女栗地阙苏子周卿士王新立故与鲁盟亲诸侯僖十年苏子奔卫今复见盖王复之赵氏曰公及之也不书公讳独与天子大夫盟王氏曰不书公讳与王臣盟也襄王防葬公未甞往顷王既立公又不朝乃及王臣为不相信之盟臣子之义安在哉家氏曰顷王即位诸侯莫有朝京师者王命苏子盟鲁文公傥知事君之道辞不敢盟躬觐于京师而请职事焉可也今及苏子盟不恭甚矣春秋虽为鲁讳而贬鲁之意深矣或欵苏子外交夫苏子廼流离困踬之人何有于外此实王使之盟耳陆氏曰畿内诸侯皆曰子殷制已然箕子防子是也周因之王臣称子皆畿内诸侯也苏子刘子单子尹子是也】○冬狄侵宋【昭髙氏曰狄侵诸大国独宋未尔自宋乱之后狄既侵之楚次厥貉又将来伐则国防亡矣】○楚子【穆】蔡侯【庄】次于厥貉【厥公作屈音同貉音麦左传陈侯郑伯防楚子于息遂及蔡侯次于厥貉将以伐宋宋华御事曰楚欲弱我也先为之弱乎乃逆楚子劳且聴命遂道以田孟诸宋公为右盂郑伯为左盂杜氏曰厥貉地阙】
楚灭江六【文四年五年】平陈与郑【前年楚子伐郑,囚公子坚、公子厐及乐耳,郑及楚平,楚侵陈,克壶丘,公子朱自东夷伐陈,陈人败之,获公子茷,陈惧乃及楚平】于是乎为伐宋之举,次于厥貉【杜氏曰:将伐宋而未行,故书次】凡伐而次者,其次为善;次而伐者,其次为贬。齐师次陉,修文告以威敌,善之也,故上书伐楚以着其羙【僖四年】楚次厥貉,藏祸心以慿夏,贬之也,故下书伐麇【俱伦反】以着其罪。当是时,陈、郑、宋皆从楚矣,独书蔡侯,何哉?郑失三大夫,俟救而不及;陈获公子茷【扶废反】而惧;宋方有狄难【乃旦反,是冬狄侵宋】盖有不得已者,非所欲也。蔡无四境之虞,则是得已,不已,志在僭乱矣,故削三国,书蔡侯见【音现】其弃诸夏之恶也【髙氏曰:楚子者,弑父与君之贼,将求诸侯,欲前而未敢,而中国诸侯如宋、陈、郑之君乃皆俛首而聴命焉。圣人于此不从诸侯防盟之例,特书曰“楚子、蔡侯次于厥貉”,“次者”迟疑不前之意,着楚子包藏祸心,欲慿陵诸夏而未敢遽前也。唯蔡侯首附夷狄,故表而出之,以均其罪。厥后诸侯知中国之不可弃,复同盟于新城,非若蔡侯之坚服楚也,则此独书蔡侯,其防深矣。蜀杜氏曰:《春秋》之文,先诸夏而后僭乱,此序楚子于蔡侯之上者,蔡为中国诸侯与楚比周,欲同力伐宋,故序于楚下,以疾其受制于楚,所以示讥也。既讥之,又书其爵者,斥言蔡侯以罪其人也。既言蔡侯,则不可言楚人矣。髙邮孙氏曰:厥貉之次,遂称楚子,而明年伐麇,又以爵书,自是与中国等僭乱益强,而中国之衰益甚矣】
【乙顷王巳三年】十有一年【晋灵五齐昭十七卫成十九蔡庄三十郑穆十二曹文二陈共十六▯桓二十一宋昭四秦康五楚穆十】春,楚子【穆】伐麇【麇,俱伦反。公作圈,楚始书君将。左传:“厥貉之防,麇子逃归,楚子伐麇。”成大心败麇师于防渚。潘崇复
译楚穆王杀了他的大夫宜申。按照《左传》的记载,宜申与仲归谋划弑杀穆王而被诛杀,这应当是讨伐弑君贼人的行为。为何《春秋》却用“国杀大夫”的体例来记载?又为何写明他的官职,而不说“楚人杀宜申”呢?回答说:穆王就是楚世子商臣。而《春秋》的微言大义就在这里了。
从正月至秋七月没有下雨。
鲁公与苏子在女栗结盟。
冬天,狄人侵犯宋国。
楚穆王、蔡庄侯驻扎在厥貉。
楚国灭掉了江国、六国,平定了陈国与郑国。于是发动了讨伐宋国的军事行动,驻扎在厥貉。凡是讨伐敌人而驻扎的,其驻扎是善行;驻扎后再去讨伐的,其驻扎是贬义。齐军驻扎在陉地,修明文告以威慑敌人,这是善行,所以前面记载“伐楚”以彰显其美德;楚军驻扎在厥貉,包藏祸心以欺凌中原,这是贬义,所以后面记载“伐麇”以彰显其罪过。当时,陈、郑、宋都顺从楚国了,为何只记载蔡侯呢?郑国失去了三位大夫,等待救援却来不及;陈国俘获了公子茷而感到恐惧;宋国正面临狄人的祸患,大概都有不得已之处,并非他们本意。蔡国没有边境的忧患,这是可以停止的,却不停止,其志向在于僭越作乱,所以削去三国,只记载蔡侯,以显现他抛弃中原诸国的恶行。
鲁僖公十一年,春天,楚穆王讨伐麇国。
伐麇至于锡宂。襄陵许氏曰:“楚侵伐书爵,如此中国日替矣。”髙氏曰:“自防蜀之后,虽其大夫帅师,亦书名氏,一同中国。盖圣人悼中国无盟主,故不以戎狄待之也。”杜氏曰:“麇,小国,近楚。”郑氏曰:“在均州郧乡县。”愚按:“均州今属襄阳县】○夏,叔仲彭生防晋【灵】郤缺于承筐【公谷无仲字,郤去逆反,筐,公谷作匡。此大夫特相防之始。左传:“叔仲恵伯防晋郤缺于承筐,谋诸侯之从于楚者。”杜氏曰:“承筐,宋地,在陈留襄邑县西。”张氏曰:“今拱州襄陵县。”愚按:“晋欲谋贰国,而使次卿为防,鲁亦不遣执政,而使恵伯往,其谋之不逺,而不足以▯楚人方张之势也。”审矣,然新城之盟,宋、陈、郑皆同,则人心之天理未泯,而承筐之防犹愈于归父于宋之防也。王氏曰:“此防谋诸侯之从楚,未为非义,然大夫交为防,礼以谋国事,诸侯之政,大夫擅之矣。”蜀杜氏曰:“自文公之后,大夫擅相为防者多矣。春秋详而志之】○秋,曹伯【文】来朝【左传:“▯文公来朝,即位而来见也】○公子遂如宋【昭左传:“襄仲聘于宋,且言司城荡意诸而复之,因贺楚师之不害也】○狄侵齐【昭髙氏曰:“十余年之间,狄四侵齐,非特齐之不竞,亦狄之强横也。狄之强如此,乃所以大咸之功也】○冬十月甲午,叔孙得臣败狄于咸【败,必迈反。左传:“鄋瞒侵齐,遂伐我。公卜使叔孙得臣追之,吉。侯叔夏御,庄叔緜房甥为右,富父终甥驷乗,败狄于咸,获长狄侨如。富父终甥摏其喉以戈杀之。”公羊传:“狄者,长狄也,兄弟三人。”】一之齐,一之鲁,一之晋。之齐者,王子成父杀之;之鲁者,叔孙得臣杀之。其言败,何大之也?《谷梁传》:长狄弟兄三人,佚宕中国,瓦石不能害。叔孙得臣最善射者也,射其目,身横九▯,断其首而载之。眉见于轼。杜氏曰:鄋瞒,狄国名,防风之后,漆姓。咸,鲁地】
译楚军讨伐麇国,到达锡宂。襄陵许氏说:“楚国侵伐他国,史书却记载其爵位,像这样,中原各国的地位就日益衰微了。”高氏说:“自从防蜀之战以后,即使是楚国的大夫率领军队,史书也记载其姓名和氏,与中原各国相同。大概是因为圣人哀悼中原没有盟主,所以不把楚国当作戎狄来对待。”杜氏说:“麇,是小国,靠近楚国。”郑氏说:“在均州郧乡县。”我按:“均州现在属于襄阳县。”○夏季,叔仲彭生在承筐与晋国的郤缺相会【《公羊传》《谷梁传》没有“仲”字,郤音去逆反,筐,《公羊传》《谷梁传》作匡。这是大夫单独相会的开始。《左传》:“叔仲惠伯在承筐与晋国的郤缺相会,谋划那些依附楚国的诸侯。”杜氏说:“承筐,是宋国的地方,在陈留襄邑县西。”张氏说:“现在的拱州襄陵县。”我按:“晋国想要谋划那些有二心的国家,却派遣次卿去相会,鲁国也不派遣执政大臣,而派遣惠伯前往,他们谋划得不够深远,不足以遏制楚国正嚣张的势头。”这是显而易见的。然而新城之盟,宋、陈、郑都一同参加,那么人心中的天理尚未泯灭,承筐的相会还是比归父在宋国的相会要好一些。王氏说:“这次相会谋划那些依附楚国的诸侯,并非不义,但大夫之间互相相会,按照礼制,大夫是参与谋划国家大事的,诸侯的政事,却被大夫擅自主持了。”蜀杜氏说:“自文公之后,大夫擅自主持相会的很多。《春秋》详细记载并志之。”○秋季,曹伯【文公】来朝见【《左传》:“文公来朝,是即位后来朝见。”】○公子遂前往宋国【《昭公左传》:“襄仲聘问宋国,并且陈述司城荡意诸的冤情请求恢复其职位,借此祝贺楚国军队没有造成危害。”】○狄人侵犯齐国【《昭公高氏》说:“十几年之间,狄人四次侵犯齐国,不只是齐国不兴盛,也是狄人强横的缘故。狄人如此强横,这正是大咸之战的功劳所在。”】○冬季十月甲午,叔孙得臣在咸地击败狄人【败,音必迈反。《左传》:“鄋瞒侵犯齐国,接着侵犯我国。鲁公占卜派遣叔孙得臣追击,吉利。侯叔夏驾车,庄叔绵房甥为车右,富父终甥驷乘,在咸地击败狄人,俘获长狄侨如。富父终甥用戈刺穿他的喉咙杀了他。”《公羊传》:“狄,是长狄,兄弟三人。”】一个在齐国,一个在鲁国,一个在晋国。在齐国的那个,被王子成父杀死;在鲁国的那个,被叔孙得臣杀死。这里说“败”,是什么意思?是夸大吗?《谷梁传》:长狄兄弟三人,在中原地区游荡,瓦石不能伤害他们。叔孙得臣是最擅长射箭的人,射中他的眼睛,身体横卧九仞,砍下他的头颅载在车上。眉毛露在车轼上。杜氏说:鄋瞒,是狄国的国名,防风氏的后代,漆姓。咸,是鲁国的地方。
左氏称此长狄也,而刘敞以为非【刘氏曰:经无长字,安知其是长狄哉?赤狄、白狄、山戎、姜戎、陆浑戎,《春秋》书之未甞略,何至于长狄而独不书哉?髙邮孙氏曰:或者长狄为将其干躯有以异于人,故三传因之以生此语耶】夫《春秋》正名之书,其称狄也,或曰狄,或曰白狄,或曰赤狄【赤狄之类,又别以潞氏、申氏、留吁】其称戎也,或曰戎,或曰山戎,或曰姜戎,或曰陆浑之戎【又或曰雒戎,或曰北戎,或曰茅戎,或曰戎蛮】不别【笔列反】其族与类,书之于策,后亦无所攷矣【家氏曰:七年,狄侵我,公使告于晋,赵宣子使让酆舒,而狄之侵暴自若也。至是,鄋瞒侵齐,遂伐我,得臣败之于咸,获长狄侨如。《春秋》书以嘉之。髙氏曰:《春秋》书败狄者四,皆不书战,不与其抗列国之师也。败不曰师,微之也。○赵氏曰:《谷梁》云:一人而曰败,以众焉言之也。若如所説,当云败长狄于咸,今直云狄,则举狄军总败耳。又云何为不言获?曰:古者不重伤,不禽二毛,故不言获,为内讳也。按不言获,贱其师之辞尔,无他义。刘氏曰:不言帅师者,将尊师少尔,有何可疑哉】
【丙顷王午四年】十有二年【啬灵六齐昭十八卫成二十蔡庄三十一郑穆十三曹文三陈共十七杞桓二十二宋昭五秦康六楚穆十一】春王正月郕伯来奔【郕公作盛赵氏曰左氏云郕太子朱儒自安于夫钟国人弗徇郕伯卒郕人立君太子以夫钟与郕邽来奔公以诸侯逆之故书曰郕伯来奔不书地尊诸侯也按诸侯嗣位未逾年称子岂有君父病而不视死而不防身未即位以邑出奔而称郕伯且郑忽曺覊莒展皆已即位及其出奔犹但称名况未嗣位乎公羊云失地之名何以不名兄弟辞也按失地之君例书名若以兄弟之国不名曹伯阳卫侯衎何以书乎刘氏曰意者先郕伯以去年卒太子即位而不能自安遂出奔以其即位日浅或谓之太子而左氏误以为太子出奔也且鲁但以诸侯逆之便谓之郕伯春秋又没其専土叛君之罪反谓之诸侯则何以言不登叛人哉孙氏曰诸侯失地皆名此不名者非自失国也庄八年郕降于齐师自是入齐为附庸此又来奔齐齐师偪尔故不名髙邮孙氏曰郕伯非无罪以偪之者其罪重不得不杀郕伯之名以见之也王氏曰不名者恶齐之暴恕郕之罪也愚按左传谓郕太子朱儒称郕伯晋太子州蒲称晋侯今考许叔入许不称许男卫武盟践土止称卫子安有窃地之臣子而予之以爵君在而世子擅其位亦予之以其君之尊称者哉苟以太子而称爵则子般子野之卒皆当书公薨而蔡世子有当书蔡侯矣春秋辨名分之书若曰因其悖礼从而志之则吴楚可以书王而不革也】○杞伯【桓】来朝【左传杞桓公来朝始朝公也杜氏曰复称伯舍夷礼范氏曰盖时王所进详见僖二十三年】○二月庚子子叔姬卒【公羊传此未适人何以卒妇人许嫁字而笲之死,则以成人之防。治之《谷梁传》许嫁以卒之也。赵氏曰:时君之女,故曰子,以别非先君之女也。○啖氏曰:左氏云:杞桓公请絶叔姬而无絶昏,公许之,叔姬卒不言杞絶也。书叔姬,言非女也。按此传大误,当在成八年,误置此尔。陆氏曰:公糓皆云称子者,公之子姊妹。按经文称子,明是时君之子,云母姊妹,有何理哉?愚按二传以书子为同母妹,然十四年再书子叔姬,苟皆同母,不当同字矣】○夏楚【穆】人围巢【左传》:楚令尹大孙伯卒,成嘉为令尹,羣舒叛楚,子孔执舒子平及宗子,遂围巢。杜氏曰:巢,吴楚间小国,庐江六县东有古巢城。张氏曰:今无为军巢县。愚按无为州今属庐州路。髙氏曰:书称曺伯来朝,则巢之建国久矣。楚遂取之为属邑,后为吴所灭。王氏曰:王道之行,小国各安其职,而贡献于天子。及其衰也,小国困于强暴,不得保其社稷者多矣。书者,恶楚之不仁,而小国之无所庇頼也】○秋滕子【昭】来朝【左传》:滕昭公来朝,亦始朝公也。愚按曹文、杞桓、滕昭相继来朝,传皆谓公即位而始朝,以文公之昏庸怠惰,而儒书秉礼之旧,周公、禽父之泽,犹为诸侯之所尊敬。文公
译左氏称这是长狄,而刘敞认为不是。【刘氏说:经文中没有“长”字,怎么知道它是长狄呢?赤狄、白狄、山戎、姜戎、陆浑戎,《春秋》记载它们从未省略,为什么到了长狄却唯独不记载呢?高邮孙氏说:或许长狄的躯干有别于常人,所以《左传》《公羊传》《谷梁传》因此产生了这种说法吧。】《春秋》是正名的书,它称狄,有时叫狄,有时叫白狄,有时叫赤狄;【赤狄一类,又分别称为潞氏、申氏、留吁。】它称戎,有时叫戎,有时叫山戎,有时叫姜戎,有时叫陆浑之戎;【又有时叫雒戎,有时叫北戎,有时叫茅戎,有时叫戎蛮。】如果不区别它们的族类,记载在简策上,后世也就没有依据可考了。【家氏说:七年,狄侵犯我国,鲁公派使者向晋国告急,赵宣子派人对酆舒进行责备,但狄的侵扰暴行依然如故。到了这时,鄋瞒侵犯齐国,接着侵犯我国,得臣在咸地打败他们,俘获了长狄侨如。《春秋》记载此事以表示嘉奖。高氏说:《春秋》记载打败狄人的有四次,都不记载“战”,是不把他们与列国的军队相提并论。说“败”而不说“师”,是贬低他们。赵氏说:《谷梁传》说:一个人而说“败”,是从众人方面来说的。如果像所说的那样,应当说在咸地打败长狄,现在只说狄,那就是把狄军全部打败了。又说为什么不记载“获”?回答说:古代不伤害已经受伤的人,不俘虏头发花白的人,所以不记载“获”,是为国内避讳。按:不记载“获”,只是轻视他们军队的措辞罢了,没有其他含义。刘氏说:不记载“帅师”,是因为将领尊贵而士兵少罢了,有什么可疑的呢?】
【丙顷王午四年】十二年【啬灵六齐昭十八卫成二十蔡庄三十一郑穆十三曹文三陈共十七杞桓二十二宋昭五秦康六楚穆十一】春季,周王正月,郕伯来投奔鲁国。【郕公作盛。赵氏说:《左传》说郕太子朱儒在夫钟安居,国人不服从,郕伯去世,郕人立了新君,太子带着夫钟和郕地来投奔,鲁公以诸侯之礼迎接他,所以记载为“郕伯来奔”。不记载地名,是尊重诸侯。按:诸侯继承君位未满一年称“子”,哪有君父病重而不侍奉、去世而不守丧,尚未即位就带着封邑出奔却称“郕伯”的呢?况且郑忽、曹羁、莒展都已经即位,他们出奔时还只称名字,何况尚未继位的呢?《公羊传》说:失地的君主为什么不称名?回答说:因为是兄弟之国的辞令。按:失地之君按例应称名,如果因为兄弟之国就不称名,那么曹伯阳、卫侯衎为什么记载呢?刘氏说:大概是先前的郕伯在去年去世,太子即位但不能安居,于是出奔,因为他即位时间尚短,有人称他为太子,而《左传》误以为太子出奔。而且鲁国只是以诸侯之礼迎接他,就称他为郕伯,《春秋》又掩盖他专权叛君的罪行,反而称他为诸侯,那怎么说“不登叛人”呢?孙氏说:诸侯失地都称名,这里不称名,是因为他不是自己失去国家。庄公八年郕国投降齐军,从此进入齐国成为附庸,这次又来投奔,是齐军逼迫的缘故,所以不称名。高邮孙氏说:郕伯并非无罪,逼迫他的人罪行更重,不得不杀,所以不称郕伯之名,以显示他的罪行。王氏说:不称名,是厌恶齐国的暴虐,宽恕郕的罪过。愚按:《左传》说郕太子朱儒称郕伯,晋太子州蒲称晋侯,现在考察许叔入许不称许男,卫武盟践土只称卫子,哪有窃据土地的臣子而给予爵位,君主在世而世子擅位也给予君主尊称的呢?如果因为太子而称爵位,那么子般、子野的死都应当记载为“公薨”,而蔡世子有应当记载为“蔡侯”了。《春秋》是辨别名分的书,如果说因为违背礼制就记录下来,那么吴、楚可以称王而不改正了。】杞伯【桓】来朝见。【《左传》:杞桓公来朝见,开始朝见鲁公。杜氏说:再次称伯,是舍弃夷狄之礼。范氏说:大概是当时周王所进封的,详见僖公二十三年。】二月庚子日,子叔姬去世。【《公羊传》:这还没有出嫁,为什么记载去世?回答说:妇人许嫁,字并佩戴笄饰,如果死了,就按成年人的丧礼办理。《谷梁传》:许嫁所以记载为“卒”。赵氏说:因为是当时国君的女儿,所以称“子”,以区别于先君的女儿。啖氏说:《左传》说:杞桓公请求断绝与叔姬的婚姻但不断绝两国婚约,鲁公答应了,叔姬去世,不记载杞国断绝婚约。记载“叔姬”,是说不是女儿。按:这个传文大错,应当在成公八年,误放在这里了。陆氏说:《公羊传》《谷梁传》都说称“子”的是国君的女儿或姐妹。按:经文中称“子”,明显是当时国君的女儿,说母亲姐妹,有什么道理呢?愚按:两传认为记载“子”是同母妹妹,但十四年再次记载子叔姬,如果都是同母妹妹,不应该同字了。】夏季,楚国人包围巢国。【《左传》:楚国令尹大孙伯去世,成嘉担任令尹,群舒背叛楚国,子孔抓住舒子平及宗子,于是包围巢国。杜氏说:巢,是吴楚之间的小国,庐江六县东有古巢城。张氏说:现在的无为军巢县。愚按:无为州现在属于庐州路。高氏说:记载称曹伯来朝见,那么巢国建国已久了。楚国于是夺取它作为属邑,后来被吴国所灭。王氏说:王道施行时,小国各安其位,向天子进贡。等到王道衰微,小国困于强暴,不能保全社稷的很多了。记载此事,是厌恶楚国的不仁,以及小国无处依靠。】秋季,滕子【昭】来朝见。【《左传》:滕昭公来朝见,也是开始朝见鲁公。愚按:曹文、杞桓、滕昭相继来朝见,传文都说鲁公即位后开始朝见,以文公的昏庸怠惰,而儒书秉持礼制的旧俗,周公、禽父的恩泽,仍然被诸侯所尊敬。文公】
乃不思述职之有阙,已越再朝之期,而不修往觐之礼于京师,何谬之甚哉】○秦伯【康】使术来聘【术,公作遂。《左传》:秦伯使西乞术来聘,且言将伐晋。襄仲辞玉,对曰:不腆敝器,不足辞也。襄仲厚贿之。髙氏曰:前此来归僖公、成风之禭,盖将来聘而以此先之也。陈氏曰:自战韩而后,秦伯称人,此称秦伯者,以其能聘也。张氏曰:秦人以贿结鲁,而鲁亦以厚贿荅之,賔主相与以货利,而坐视伯主之受兵,比事以书而自见矣。孙氏曰:术不氏,与楚椒义同。愚按术下称氏,文定谓与楚子使椒一例,荆楚蛮夷之国,秦介戎狄之间,其礼未同于中夏,故略之。今考归禭,称秦人,而此年来聘,称君大夫,是亦渐进之矣。○陆氏曰:公羊云秦无大夫,按已前秦未甞使大夫来,故不书尔。王氏曰:公羊以谓贤缪公,而不知遣术,乃康公也】○冬十有二月戊午,晋【灵】人、秦【康】人战于河曲【左传:秦伯伐晋,取覊马,晋人御之,赵盾、荀林父、郤缺、臾骈、栾盾、胥甲从秦师于河曲。臾骈曰:“秦不能久,请深垒固军以待之。”秦人欲战,秦师掩晋上军,赵穿追之不及,反怒,以其属出。宣子曰:“秦获穿也,秦以胜归,我何以报?”乃皆出战,交绥。秦师夜遁,复侵晋及瑕。公羊传:此偏战也,何以不言师败绩?敌也。程子传:凡战皆以主人及客,秦曲故不云晋及。杜氏曰:不书败绩,交绥而退,不大崩也。河曲在河东蒲坂县南。张氏曰:今河中府河东县南有河曲。愚按:河中府今属平阳路】秦伯亲将【去声】晋上卿赵盾御之。其称人何?为【去声】令【平声】狐之役故也。秦纳不正,遂非积忿,晋不谢秦,潜师御之,是以暴【蒲卜反】兵连祸至此极也。凡战皆以主人及客者,处己之道,寡怨之方,王者之事。其不书晋及何也?前年秦师来伐晋,不言战者,晋已服矣【本程子】故外秦而免晋。今又为此役,则秦曲甚矣,故不以晋为主,惟动大众从秦师,不奉词令以止之也,故贬而称人,此轻重之权衡也【张氏曰:秦晋黩兵残民,其罪甚矣,故秦伯、赵盾皆以人书贬也。○赵氏曰:谷梁云不言及秦晋之战已亟,故略之。据经书日月、书地,则是一战尔,何得云数哉?刘氏曰:公羊云曷为以水地河千里一曲?非也。河曲者亦地名尔,若千里一曲悉可名之,是三河之间无他地名,直曰河曲而已】
译于是他不考虑述职有缺失,已经超过了两次朝见的期限,却不在京师修习前往朝见的礼节,这是多么荒谬啊!○秦伯【康公】派遣术来聘问【“术”,《公羊传》作“遂”。《左传》记载:秦伯派遣西乞术来聘问,并且说将要讨伐晋国。襄仲推辞秦人赠送的玉器,回答说:“不丰厚的器物,不足以推辞。”襄仲用丰厚的财物贿赂他。髙氏说:此前秦人来送还僖公、成风的助葬衣物,大概是将要聘问而以此作为先导。陈氏说:自从韩之战后,秦伯被称为“人”,这里称“秦伯”,是因为他能够聘问。张氏说:秦人用财物结交鲁国,而鲁国也用丰厚的财物回报他,主客双方以货利相交,却坐视霸主遭受兵祸,通过并列记载这些事件,其用意自然显现。孙氏说:术不冠以氏,与楚椒的意义相同。我认为术下面称氏,文定认为与楚子派遣椒一例相同,荆楚是蛮夷之国,秦介于戎狄之间,其礼节尚未与中原相同,所以略去。现在考察送还助葬衣物时,称秦人,而这一年聘问,称君大夫,这也是逐渐进化的表现。○陆氏说:《公羊传》说秦没有大夫,按此前秦未曾派遣大夫来,所以不记载罢了。王氏说:《公羊传》认为这是为了褒扬缪公,却不知派遣术的,乃是康公】○冬十二月戊午,晋【灵公】人、秦【康公】人在河曲交战【《左传》记载:秦伯讨伐晋国,夺取羁马,晋人抵御,赵盾、荀林父、郤缺、臾骈、栾盾、胥甲跟随秦军在河曲。臾骈说:“秦军不能持久,请深挖壕沟,加固营垒等待他们。”秦人想要交战,秦军袭击晋国上军,赵穿追击没追上,返回后发怒,率领他的部下撤出。赵宣子说:“秦军俘获赵穿,秦军就会以胜利归来,我们拿什么回报?”于是都出战,双方交绥。秦军连夜撤退,又侵犯晋国到达瑕。《公羊传》说:这是偏战,为什么不说是军队大败?因为势均力敌。程子传:凡是交战都以主人及客人,秦理亏所以不说晋及。杜氏说:不记载大败,是因为交绥而退,没有大崩溃。河曲在河东蒲坂县南。张氏说:现在河中府河东县南有河曲。我认为:河中府现在属于平阳路】秦伯亲自率领【去声】晋国上卿赵盾抵御他。为什么称“人”?是为了令狐之战的缘故。秦纳晋君不正当,于是并非积怨,晋不向秦谢罪,暗中出兵抵御,因此暴【蒲卜反】兵连祸至此极。凡是交战都以主人及客人,是处己之道,减少怨恨的方法,是王者之事。为什么不记载晋及呢?前年秦军来讨伐晋国,不说是交战,是因为晋已经服罪了【本程子】所以外秦而免晋。现在又发生这次战役,那么秦理亏更甚,所以不以晋为主,只是出动大众跟随秦军,不奉词令来制止他们,所以贬称“人”,这是轻重权衡的标准【张氏说:秦晋滥用武力残害百姓,罪过很重,所以秦伯、赵盾都以“人”记载贬斥。○赵氏说:《谷梁传》说不说及秦晋之战已经频繁,所以略去。根据经文记载日月、地点,只是一次交战,怎么能说是多次呢?刘氏说:《公羊传》说为什么以水地河千里一曲?不对。河曲也是地名,如果千里一曲都可以命名,那么三河之间没有其他地名,直接叫河曲而已】
季孙行父帅师城诸及郓【郓,公作运,后同。左传书时也。谷梁传称“帅师”,言有难也。杜氏曰:“郓,莒、鲁所争者。城阳姑幕县南有员亭,员即郓也。以其逺偪外国,故帅师城之。”孙氏曰:“帅师而城,畏莒故也。”张氏曰:“郓,鲁之东。郓,今郓州须城县。莒、鲁争郓,始于此前。此莒未甞与鲁有争,且未甞有事于郓。今行父帅师城二邑,以起争端。鲁自此与莒有▯,由郓始。”永嘉吕氏曰:“前此莒人请盟,公孙敖如莒▯盟,则莒、鲁末始有怨也。今城二邑而惧莒之难者,以公孙敖之在焉故也。”家氏曰:“城一邑已为劳民,今一朝城二邑,其劳民为甚。书‘城诸及郓’,贬也。”春秋之法,“城非其时”贬,“城非其制”贬,“兴兵以城”尤在所贬。“帅师而城”者三:襄十五年,季孙宿、叔孙豹帅师城成郛;哀三年,季孙斯、叔孙州仇城啓阳;与此皆讥也。愚按:郓在今益都路沂州。此一大夫将兵而城二邑,成郛、启阳皆二卿将兵而城一邑,其烦民尤甚矣】
【丁顷王未五年】十有三年【晋灵七齐昭十九卫成二十一蔡庄三十二郑穆十四曹文四陈共十八卒杞桓二十三宋昭六秦康七楚穆十二】春王正月。○夏五月壬午,陈侯朔卒【共公也在位十八年,子平国嗣,是为灵公】○邾子▯蒢卒【▯其居反蒢,文居反,谷作籧篨。文公也在位五十年,子貜且嗣】○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通防《春秋》书僖公三年正月不雨,夏四月不雨,六月雨。全与文十三年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文意不同。唐陈氏曰:凡旱为灾,多系于夏。竟夏不雨则为灾,如传三年书六月雨,则旱不竟夏不为灾。斯书正月不雨至秋七月,夏在中为灾可知。苟亦曰夏大旱,则嫌连春秋不雨。苟备书三时不雨,更曰大旱,则文繁矣】○世室屋坏【世,《左》谷作大,音泰。《左传》大室之屋壊,书不共也。《公羊传》世室者何?鲁公之庙也。周公称太庙,鲁公称世室,羣公称宫。世室犹世世不毁也。周公何以称太庙?于鲁封鲁公以为周公也。世室屋坏何以书?讥久不修也。《谷梁传》讥不修也。大室犹世室也。周公曰大庙,伯禽曰大室,羣公曰宫。礼宗庙之事,君亲割,夫人亲舂,敬之至也。为社稷之主,而先君之庙壊,亟称之志不敬也。程子传:观《春秋》中文公事宗庙最为不谨,遂有世室屋坏之变,天人之际可不畏哉!何氏曰:不月者,防上月】
世室,鲁公之庙也【何氏曰:鲁公,周公子伯禽,始封之君,故不毁】周公称大【音泰】庙,鲁公称世室,羣公称宫【范氏曰:尔雅,宫谓之室,室谓之宫,然则其实一也,盖尊伯禽而异其名】书世室屋壊,讥久不修也【杜氏曰:简慢宗庙,使至倾颓,故书以见臣子之不恭】何以知久乎?自正月不雨,则无坏道也。不雨凡七月,而先君之庙坏,不防甚矣【髙氏曰:世室者,人君所常有事焉者也,公每月朝之有司,又当以时▯垩之,岂有将壊而不知者?且又无淫雨之灾,而其屋自坏,则其不知省也久矣。通防问,旱干水溢,一切工作自宜报罢。自正月不雨至于七月,犹言大室屋坏如何?曰居处犹欲完葺,况宗庙乎?此与庄公三筑台不雨,筑郿大无麦禾不同。大室既坏,必须便修,而春秋不书,意可知矣。○世室,始封之祖庙;新宫,成公之祢宫;御廪粢盛之所藏,皆当务也。时不亟则讥缓,制不备则讥略,故更造而不书者,虽用民力不可已也】凡此皆志文公怠慢不谨事宗庙,以致鲁国衰削之由,垂戒切矣【临川吴氏曰:世室,伯禽之庙也。周公封于鲁,留相王朝而不适鲁,使伯禽就封。周公虽不适鲁,然实为鲁之始祖,故鲁之太庙视周公百世不毁。伯禽虽代受封,然上有周公为之父,则不得为始祖,其庙为昭之第一室。诸侯之礼,唯太庙不毁,二昭二穆皆四世而递迁。周天子也,周之王业自文武始,故文武庙谓之世室,与太庙皆百世不毁,此天子之礼,非诸侯所得僣也。成王赐鲁以天子之礼祀周公,鲁人以伯禽为世受封之
译季孙行父率领军队修筑诸邑和郓邑的城墙。【郓,公羊传写作运,后文相同。左传记载此事是为了表明时间。谷梁传称“率领军队”,是说有危难。杜预说:“郓,是莒国和鲁国争夺的地方。城阳姑幕县南边有员亭,员就是郓。因为它遥远且逼近外国,所以率领军队去修筑城墙。”孙氏说:“率领军队去修筑城墙,是因为畏惧莒国。”张氏说:“郓,在鲁国的东边。郓,就是现在的郓州须城县。莒国和鲁国争夺郓邑,开始于这之前。这时莒国未曾与鲁国发生争执,也未曾对郓邑采取军事行动。现在行父率领军队修筑两座城邑,从而挑起争端。鲁国从此与莒国结怨,是从郓邑开始的。”永嘉吕氏说:“此前莒人请求结盟,公孙敖前往莒国结盟,那么莒国和鲁国刚刚开始没有怨恨。现在修筑两座城邑而畏惧莒国的危难,是因为公孙敖在那里。”家氏说:“修筑一座城邑已经劳民伤财,现在一天之内修筑两座城邑,劳民伤财更为严重。记载‘修筑诸邑及郓邑’,是表示贬斥。春秋的法则,‘修筑城墙不合时宜’要贬斥,‘修筑城墙不合制度’要贬斥,‘动用军队来修筑城墙’尤其应当贬斥。‘率领军队修筑城墙’共有三次:襄公十五年,季孙宿、叔孙豹率领军队修筑成郛;哀公三年,季孙斯、叔孙州仇修筑启阳;与这次都是被讥讽的。我认为:郓在今益都路沂州。这是一位大夫带兵修筑两座城邑,而成郛、启阳都是两位卿带兵修筑一座城邑,这次扰民尤其严重】
【丁顷王未五年】鲁文公十三年【晋灵公七年齐昭公十九年卫成公二十一年蔡庄公三十二年郑穆公十四年曹文公四年陈共公十八年去世杞桓公二十三年宋昭公六年秦康公七年楚穆公十二年】春季,周王的正月。○夏季五月壬午日,陈侯朔去世【共公也在位十八年,儿子平国继位,这就是灵公】○邾子牼去世【牼,音其居反;蒢,音文居反,谷梁传写作籧篨。文公也在位五十年,儿子貜且继位】○从正月起不下雨,直到秋季七月【通防《春秋》记载僖公三年正月不下雨,夏季四月不下雨,六月下雨。完全与文公十三年从正月起不下雨直到秋季七月的文意不同。唐陈氏说:凡是旱灾,多发生在夏季。整个夏季不下雨就是灾祸,如传文记载三年六月下雨,那么旱灾没有贯穿整个夏季就不算灾祸。这里记载正月不下雨直到秋季七月,夏季在中间,可知是灾祸。如果也说夏季大旱,那么容易让人怀疑是连着春秋两季都不下雨。如果详细记载三个季节不下雨,再说大旱,那么文字就繁琐了】○世室的屋顶坍塌【世,《左传》《谷梁传》写作大,音泰。《左传》说大室的房屋坍塌,记载此事是因为不恭敬。《公羊传》说世室是什么?是鲁公的宗庙。周公称为太庙,鲁公称为世室,其他国君称为宫。世室就是世世代代不毁弃的意思。周公为什么称为太庙?因为在鲁国封地,鲁公是为了尊崇周公。世室的房屋坍塌为什么记载?是讥讽长久不修缮。《谷梁传》讥讽不修缮。大室就是世室。周公称为大庙,伯禽称为大室,其他国君称为宫。按照礼制,宗庙祭祀之事,国君亲自切割祭肉,夫人亲自舂米,这是极致的恭敬。作为社稷之主,而祖先的宗庙坍塌,屡次提及此事,表明其不恭敬。程子传:观察《春秋》中文公对待宗庙最为不谨慎,于是发生了世室屋顶坍塌的变故,天人之间的关系能不敬畏吗!何氏说:不记载月份,是防备与上个月的记载混淆】
世室,是鲁公的宗庙【何氏说:鲁公,是周公子伯禽,是始封的国君,所以不毁弃】周公称为大【音泰】庙,鲁公称为世室,其他国君称为宫【范氏说:《尔雅》说,宫叫做室,室叫做宫,那么其实是一样的,大概是尊崇伯禽而使用不同的名称】记载世室屋顶坍塌,是讥讽长久不修缮【杜氏说:怠慢宗庙,使其倾颓,所以记载此事以显示臣子的不恭敬】怎么知道是长久呢?从正月起不下雨,就没有导致房屋坍塌的原因。不下雨长达七个月,而祖先的宗庙坍塌,不恭敬到了极点【髙氏说:世室,是国君经常举行祭祀的地方,国君每月都要朝见主管官员,又应当按时粉刷墙壁,哪有将要坍塌却不知道的?况且又没有暴雨的灾害,而房屋自行坍塌,那么其不知道省视已经很久了。通防问,旱灾水灾,一切工程自然应当停止。从正月起不下雨直到七月,还说大室屋顶坍塌,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居住的地方尚且想要完好修缮,何况宗庙呢?这与庄公三次筑台不下雨,筑郿城大旱没有麦禾不同。大室既然坍塌,必须立即修缮,而春秋不记载,其用意可以知道了。○世室,是始封的祖庙;新宫,是成公的父亲庙;御廪是储藏祭祀谷物的地方,都是应当急务。当时不紧急就讥讽迟缓,制度不备就讥讽简略,所以重新建造而不记载的,虽然动用民力也是不得已的】凡此都是记录文公怠慢不谨慎对待宗庙,从而导致鲁国衰败削弱的缘由,垂示警戒非常深切【临川吴氏说:世室,是伯禽的宗庙。周公封于鲁,留在朝廷辅佐天子而不赴鲁就封,派伯禽前往就封。周公虽然不赴鲁就封,但实际上是鲁国的始祖,所以鲁国的太庙视周公为百世不毁。伯禽虽然代替受封,但上面有周公作为父亲,就不能作为始祖,其宗庙是昭室的第一个。诸侯的礼制,只有太庙不毁弃,两个昭室两个穆室都是四代之后依次迁移。周天子,周的王业从文武开始,所以文武的宗庙称为世室,与太庙都是百世不毁,这是天子的礼制,不是诸侯所能僭越的。成王赐给鲁国以天子之礼祭祀周公,鲁人将伯禽视为世受封的
君,欲不毁其庙,故以其庙为世室,如周之文武以尊伯禽僣也。文公怠慢久不修庙,遂至屋坏,圣人书之,因见世室之非礼也。世、太二字通用,故左谷误世为太,杜氏以为太庙之室,诸儒多从之。夫庙制,中央一室谓之大。室书《洛诰》记成王祭文王、武王而曰:「王入太庙祼彼文武。」庙亦有太室,非太庙之室也。且不早修庙以致屋壊,谓一庙之屋尽坏也。若果太庙屋壊,当书太庙,今书太室,岂太庙之中前堂后寝,左右夹室,东西二厢皆不坏,而唯中间一室独壊也?于义有不通矣。愚按《王制》:「诸侯太祖之庙。」郑氏以太祖为始封之君,孔氏正义谓始封如齐太公之属,伯禽封于鲁,以奉周公之祀,则周公实鲁之始祖,而伯禽乃始封之君,故鲁人权宜变礼,而不祧鲁公之主,以为世室。《春秋》志世室屋壊而不书新作世室,则亦未可以为非礼也。后世援例而立武宫、炀宫,人、桓、僖亲尽不毁,而説者且妄谓武宫亦称世室,则非礼矣】
译鲁君想要不毁坏周公的庙,所以将周公的庙作为世室,就像周朝尊崇文王、武王那样,这是为了尊崇伯禽而僭越礼制。文公怠慢,长久不修缮庙宇,导致房屋毁坏,圣人记载此事,借此表明世室是不合礼制的。“世”、“太”二字通用,所以《左传》、《谷梁传》误将“世”写作“太”,杜预认为这是太庙中的房间,许多儒者都跟随他的说法。按照庙制,中央的一间称为大室。《尚书·洛诰》记载成王祭祀文王、武王时说:“王进入太庙,向文王、武王献酒。”庙中也有大室,并非太庙中的房间。况且,不及时修缮庙宇导致房屋毁坏,是说一座庙的房屋全部毁坏。如果真的是太庙房屋毁坏,应当记载为太庙,现在记载为太室,难道太庙中前堂后寝,左右夹室,东西两厢都没有毁坏,只有中间一间独自毁坏吗?这在情理上是讲不通的。我认为《王制》说:“诸侯太祖的庙。”郑玄认为太祖是始封之君,孔颖达的正义解释说始封之君如齐太公之类,伯禽受封于鲁,以奉祀周公,那么周公实际上是鲁国的始祖,而伯禽才是始封之君,所以鲁国权宜变通礼制,不迁走鲁公的神主,而设立世室。《春秋》记载世室房屋毁坏,却不记载新建世室,那么也不能认为这是不合礼制的。后世援引这个例子而设立武宫、炀宫,人、桓、僖三庙亲尽也不毁坏,而且解说者竟然妄称武宫也称为世室,这才是真正不合礼制的。
冬,公如晋【灵】卫侯【成】防。公如沓【防下公无公字,杜氏曰:沓地阙】○狄侵卫【成,临川吴氏曰:晋不能霸,故狄屡犯中国,因卫侯之出,乘间侵之】○十有二月己丑,公及晋侯【灵】盟。公还自晋【还上公谷无公字】郑伯【穆】防公于棐【棐,芳尾反,公作斐。左传:公如晋朝,且寻盟。卫侯防公于防,请平于晋。公还,郑伯防公于棐,亦请平于晋,公皆成之。公羊传:还者,善辞也。何善尔?往党卫侯防公于防,至得与晋侯盟;反党郑伯防公于棐,故善之也。杜氏曰:棐,郑地。郑卫贰于楚,畏晋,故因公请平。髙氏曰:凡言公及诸侯防者,皆公往与之防也。防之防,公已出鲁,而卫侯因公之将如晋而来防棐之防;郑伯因公还未至于鲁,而就防之,故皆曰防。公初,卫、郑舍晋而从楚,岂得已?防强弱之势不敌,防亡之徴可待,姑为一时之计尔。而晋未之察,季文子相鲁侯,为之请成,以纾两国之患。春秋善和难,故详志之,且见公一出而二国附如此。惜乎其自怠也。愚按:棐即棐林,在今汴梁路均州新郑县。夫诸侯将朝于天子,而预相防礼也。今文公朝晋而往返,防卫、郑之君,非礼也。然自叔仲恵伯防郤缺于承筐,今公又防卫侯、郑伯于沓、棐,而明年新城之盟,服楚之国,皆弃异即同,则辅伯之功,鲁亦不能无助于晋焉。公羊以谓春秋善之,此圣人待衰世之意也。宣公之世,卫侯为晋致鲁,使孙良夫来盟,而黒壤之防,公卒见辱。比事以观美恶,见矣。○刘氏曰:谷梁云:还者,是未毕也。自晋事毕也,非也。毕则云毕,未毕则云未毕,且毕且未毕,如何为义乎】
【戊顷王六年崩子班甲嗣位是为匡王】十有四年【晋灵八齐昭二十卒卫成二十二蔡庄三十三郑穆十五曹文五陈灵公平国元年杞桓二十四宋昭七秦康八楚庄王旅元年】春王正月公至自晋【愚按文公即位至是十有三年而朝晋者三过于事天子之礼故圣人于此一简书之特详是后成公之世朝晋者四襄公之世朝晋者五昭公朝晋而屡不见纳事霸益恭而益自辱矣】○邾【定】人伐我南鄙叔彭生帅师伐邾【左传邾文公之卒公使吊焉不敬邾人来讨伐我南鄙故恵伯伐邾家氏曰鲁以七年伐邾取须句邾人不能报至是与南鄙之师左氏廼谓邾人讨鲁之不敬彼小国安敢责礼于大国亦修怨耳春秋聨书所以交致其责】○夏五月乙亥齐侯潘卒【昭公也在位二十年子舍嗣髙氏曰孝公名昭而諡潘曰昭非礼甚矣愚按隠三年传位舍之贼未讨故不书葬】○六月公防宋公【昭】陈侯【灵】卫侯【成】郑伯【穆】许男【昭】曹伯【文】晋【灵】赵盾癸酉同盟于新城【左传从于楚者服且谋邾也谷梁传同者有同也同外楚也程子传诸侯始防议合而后盟盟者志同故书同同惧楚也何氏曰盟下日者刺诸侯徴弱信在赵盾杜氏曰新城宋地在梁国谷熟县西张氏曰今南京应天府愚按今般阳路新城县】同盟于新城同外楚也其曰同者志诸侯同欲非强【上声】之也【家氏曰诸侯既散而复合春秋书同盟与齐桓于幽之同盟其事虽异所以为同则一也去夷即华人心天理之同然是以春秋与之特书曰同与诸侯之同乎中国也】而宋公陈侯郑伯在焉则知楚次厥貉三国虽从诚有弗获已者削而不书盖恕之也蔡不与【音预】盟果有背【音佩】晋即楚之实矣,夷攷晋楚行事,未有以大相逺也【据晋不讨齐商人】而春秋予夺如此者,荆楚僣王,若与同好【呼报反】陵蔑中华,是将代宗周为共主,君臣之义灭矣,可不谨乎【髙氏曰:去冬卫郑皆因公而请平于晋,至是诸侯之从楚者复附晋也。夫天王崩葬,诸侯皆若不闻,而相与同盟,可乎?不待贬而自见也。张氏曰:许自文公围之不服,襄公又甞伐之,今始与盟防也。平庵项氏曰:幽之同,同授诸侯于诸侯也;新城之同,同授诸侯于大夫也。愚按:春秋惟新城、鸡泽书公防诸侯,下书是日同盟,盖新城乃赵盾主盟,而鸡泽单子与盟,故皆志日于同盟之上,以谨其渎君臣之分也。蜀杜氏曰:赵盾専政,书日以谨其恶也】
秋七
译冬季,鲁公前往晋国。卫成公在防地拦截鲁公。鲁公前往沓地。(此处“公如沓”一句,防地之下的“公”字前没有“公”字,杜预说:沓地的位置不详。)狄人侵犯卫国。(晋国不能称霸,所以狄人屡次侵犯中原各国,趁着卫成公外出,乘虚而入侵犯卫国。)十二月己丑日,鲁公与晋灵公结盟。鲁公从晋国返回。(“还”字之上,“公”字前没有“公”字。)郑穆公在棐地拦截鲁公。(棐,音芳尾反,《公羊传》作斐。《左传》记载:鲁公前往晋国朝见,并且重温盟约。卫成公在防地拦截鲁公,请求向晋国求和。鲁公返回时,郑穆公在棐地拦截鲁公,也请求向晋国求和,鲁公都帮他们达成了和解。《公羊传》说:“还”是善意的辞令。为何称善呢?去时帮助卫成公在防地拦截鲁公,得以与晋侯结盟;回来时帮助郑穆公在棐地拦截鲁公,所以称善。杜预说:棐,是郑国的地方。郑国和卫国背离晋国而依附楚国,畏惧晋国,所以借鲁公之手请求和解。高氏说:凡是说鲁公与诸侯“防”的,都是鲁公前往与他们相会。“防”字的含义,鲁公已经离开鲁国,而卫成公趁着鲁公将要前往晋国而来拦截;郑穆公趁着鲁公返回还未到鲁国,就在棐地拦截,所以都称为“防”。起初,卫国和郑国舍弃晋国而跟随楚国,难道是他们愿意吗?因为强弱之势不敌,灭亡的征兆可以预料,姑且作为一时的计策罢了。而晋国没有察觉,季文子辅佐鲁侯,为他们请求和解,以缓解两国的祸患。《春秋》赞赏和解危难,所以详细记载,并且显示鲁公一出使而两国归附的情况。可惜鲁公自己懈怠。我按:棐就是棐林,在今汴梁路均州新郑县。诸侯将要朝见天子,预先互相约定礼仪,这是合乎礼的。如今鲁公朝见晋国,往返途中被卫国、郑国的国君拦截,是不合礼的。然而自从叔仲惠伯在承筐拦截郤缺以来,如今鲁公又在沓、棐拦截卫成公、郑穆公,而第二年新城之盟,服侍楚国的国家,都抛弃异己而趋向同一,那么辅佐霸主的功绩,鲁国对晋国也不是没有帮助的。《公羊传》认为《春秋》赞赏这件事,这是圣人对待衰乱时代的意思。宣公时代,卫成公为晋国招致鲁国,派孙良夫来结盟,而在黑壤之会,鲁公最终受到侮辱。比较这些事来观察美恶,就显而易见了。刘氏说:《谷梁传》说:“还”意味着事情没有完结。从晋国回来,事情完结了,这不是对的。完结就说完结,没有完结就说没有完结,既完结又没有完结,怎么解释呢?)
【周匡王六年,周匡王去世,儿子姬班甲继位,这就是周匡王】鲁宣公十四年【晋灵公八年,齐昭公二十年去世,卫成公二十二年,蔡庄公三十三年,郑穆公十五年,曹文公五年,陈灵公元年,杞桓公二十四年,宋昭公七年,秦康公八年,楚庄王旅元年】春季,周历正月,鲁公从晋国到达。【我按:鲁文公即位到现在十三年,朝见晋国的有三次,超过了事奉天子的礼仪,所以圣人在这里特别详细地简略记载。此后成公时代朝见晋国的有四次,襄公时代朝见晋国的有五次,昭公朝见晋国却屡次不被接纳,事奉霸主更加恭敬而更加自取其辱了。】邾国人侵犯我国南部边境,叔彭生率领军队讨伐邾国。【《左传》记载:邾文公去世,鲁公派使者吊唁,态度不恭敬,邾国人前来讨伐,侵犯我国南部边境,所以惠伯讨伐邾国。家氏说:鲁国在七年讨伐邾国夺取须句,邾国人不能报复,直到这时与侵犯南部边境的军队交战,《左传》却说邾国人讨伐鲁国的不恭敬,小国怎么敢向大国指责礼仪呢?这也是修怨罢了。《春秋》连书两国,所以互相致责。】夏季,五月乙亥日,齐昭公潘去世。【齐昭公在位二十年,儿子舍继位。高氏说:孝公名昭而谥号潘,称为昭,非常不合礼。我按:隐公三年传位,舍的贼人未讨,所以不记载葬礼。】六月,鲁公与宋昭公、陈灵公、卫成公、郑穆公、许昭公、曹文公、晋灵公、赵盾,在癸酉日于新城共同结盟。【《左传》记载:跟随楚国的人服罪,并且谋划讨伐邾国。《谷梁传》说:“同”是有共同之处,共同排斥楚国。程子传:诸侯开始会合商议,然后结盟,结盟者志向相同,所以记载“同”,共同畏惧楚国。何氏说:盟约之下记载日期,是讽刺诸侯征召弱小,信用在于赵盾。杜预说:新城是宋国地方,在梁国谷熟县西。张氏说:今南京应天府。我按:今般阳路新城县。】共同结盟于新城,是共同排斥楚国。说“同”,是表明诸侯志向相同,不是强迫他们。【家氏说:诸侯既分散又复合,《春秋》记载同盟,与齐桓公在幽地的同盟,事情虽然不同,所以为“同”则是一样的。离开夷狄而趋向华夏,人心天理之同,所以《春秋》给予肯定,特别记载说“同”,与诸侯共同趋向中国。】而宋昭公、陈灵公、郑穆公在其中,就知道楚国在厥貉驻扎军队,三国虽然跟随,确实有不得已的情况,削去而不记载,大概是宽恕他们。蔡国没有参与盟约,果然有背离晋国而依附楚国的实情了。考察晋楚的行为,没有大大不同的地方【根据晋国不讨伐齐商人】,而《春秋》给予和剥夺如此,是因为荆楚僭越称王,如果与他们结好,就会凌辱蔑视中华,将要取代宗周成为共主,君臣之义就灭绝了,能不谨慎吗?【高氏说:去年冬天卫国和郑国都借鲁公之手向晋国请求和解,到这里跟随楚国的诸侯又依附晋国了。天王去世安葬,诸侯都好像没听见,却互相共同结盟,可以吗?不需要贬斥就自然显现了。张氏说:许国自从文公围困它不服从,襄公又曾经讨伐它,现在才开始参与盟会。平庵项氏说:幽地的“同”,是将诸侯授予诸侯;新城的“同”,是将诸侯授予大夫。我按:《春秋》只有新城、鸡泽记载公与诸侯会合,下面记载是日同盟,大概新城是赵盾主盟,而鸡泽单子参与盟约,所以都在同盟之上记载日期,以谨慎地维护君臣的名分。蜀杜氏说:赵盾专政,记载日期以谨慎地记录他的恶行。】
秋季,七月
月,有星孛入于北斗【孛,音佩。《左传》周内史叔服曰:“不出七年,宋、齐、晋之君皆将死乱。”《公羊传》:“孛者何?彗星也。其言入于北斗何?北斗有中也。何以书记?异也。”《谷梁传》:“孛之为言,犹茀也。其曰入北斗,斗有环域也】
译某月,有彗星闯入北斗七星。【“孛”音佩。《左传》中周内史叔服说:“不出七年,宋、齐、晋的国君都将死于动乱。”《公羊传》:“孛是什么?是彗星。说它‘入于北斗’是什么意思?北斗七星有中心区域。为什么要记载这件事?因为这是异常现象。”《谷梁传》:“孛的意思,就像是遮蔽。说它‘入北斗’,是因为北斗七星有环绕的区域。”】
孛者,恶气所生,闇乱不明之貎也【本董子】入于北斗者【杜氏曰:既见而移入北斗】斗有环域【范氏曰:斗有规郭,入其魁中】天之三辰,纲纪星也。宋、先代之后,齐、晋天子、方伯,中国纪纲【刘歆曰:天之三辰纪纲之星,宋、齐、晋天子、方伯,中国纪纲,斗七星,故曰不出七年】彗者,所以除旧布新也【何氏曰:孛者邪乱之气,状如篲,篲者扫,故置新之象;孙氏曰:偏指曰彗,光芒四出曰孛】祯祥妖孽,随其所感,先事而着【刘氏曰:北斗贵星,人君之象也,茀星乱臣之类,言邪乱之臣将并弑其君】后三年,宋弑昭公;又二年,齐弑懿公;又二年,晋弑灵公【本杜氏注】此三君者,皆违道失徳,而死于乱。符叔服之言,天之示人,显矣。史之有占,明矣【愚按:春秋书孛者三,此年入北斗而兆齐、宋、晋之弑。昭十七年孛于大辰,而兆王子朝之祸;哀十三年孛于东方,而吴将为越所灭。始而应在伯国,继而应在王室,终而应在蛮夷,吴、楚亦不能霸矣。天变愈甚,而世变愈极,春秋盖伤之也】
公至自防【愚按:既书公至,则诸侯不与纳捷菑之师也】○晋【灵】人纳捷菑于邾【定】弗克纳【捷公作接菑,侧其反。《左传》:晋赵盾以师纳捷菑于邾,邾人辞曰:“齐出貜且长。”宣子曰:“辞顺而弗从,不祥。”乃还。《公羊传》:纳者何?入辞也。其言弗克纳何?大其弗克纳也。晋郤缺帅师,革车八百乗,以纳捷菑于邾娄,力沛若有余。邾娄人言曰:“貜且也长。”郤缺曰:“非吾力不能纳也,义实不尔克也。”引师而去之。故君子大其弗克纳也。其称人何?不与大夫専废置君也。《谷梁传》:是郤克也。其曰“人”何也?微之也。何为微之?长毂五百乗,緜地千里,过宋、郑、滕、薛,夐入千乘之国,欲变人之主。至城下然后知,何知之晩也?未伐而曰弗克,何也?弗克其义也。貜且正也,捷菑不正也】
邾文公元妃齐姜,生定公;二妃晋姬,生捷菑。文公卒,邾人立定公,捷菑奔晋。赵盾以诸侯之师八百乗纳捷菑于邾。邾人辞曰:「齐出貜且【子余反】长【展两反,并左传】宣子曰:「非吾力不能纳也,义实不尔克也。」引师而去之。故君子善之,而书曰「弗克纳也【何氏曰:大其不以己非夺人之是;赵氏曰:弗克纳,言失之于前而得之于末,愈乎遂也】在《易》同人之九四曰:「乗其墉,弗克攻,吉。」象曰:「乗其墉,义弗克也。其吉,则困而反则也【朱子本义:乘其墉矣,则非其力之不足也,特以义之弗克而不攻耳。能以义断,困而反于法则,故吉也】其赵盾之谓矣。圣人以改过为大过,而不改将文【去声】过以遂非,则有怙终之刑【舜典:怙终贼刑,注:怙谓有恃,终谓再犯】过而能悔,不贰过以逺【去声】罪,则有迁善之美。其曰「弗克纳」,见【音现】私欲不行,可以为难矣。然则何以称人?大夫而置诸侯,非也【本公羊刘氏曰:闻义而改,见义而徙,奚为而不免于贬?曰不耻过作非,仅得免怙终之刑耳,何足以言贤?夫贤者之事其君,言必谋于义,行必顺于道,是以无过举,奚有用贱凌贵,用少凌长,以力为之者哉】闻义能徙,故为之讳。内以讳为贬,外以讳为善【陆氏曰:废置诸侯,王者之事,人臣専之,罪莫大焉。夫子善其闻义能徙,故为之讳也。凡事不合理而心可嘉者,皆以讳为善。愚按:宣子执伯国之政,奉不正而夺正,虽曰隠之,而其罪亦甚矣。○赵氏曰:左氏云:赵盾以诸侯之师八百乗纳捷菑于邾,若实用诸侯师,经不合不书,故知妄也。唐陈氏曰:文六年赵盾将中军,持国政,郤克;宣十七年方代士防将中军,则纳捷菑乃宣子明矣】
九月甲申,公孙敖卒于齐【左传:穆伯之从己氏也,鲁人立文伯。文伯疾,请曰:“谷之子弱,请立难。”文伯卒,立恵叔。穆伯重赂以求复恵叔,以为请,许之。将来卒于齐,告防,请葬,弗许。】谷梁传:奔大夫不卒,为受其防,不可不卒也。其地于外也。
译孛星,是恶劣之气所生,呈现昏暗混乱、不明亮的样子【本于董仲舒】。它进入北斗七星【杜氏说:既然出现并移入北斗】。北斗有环绕的区域【范氏说:北斗有规整的轮廓,进入其魁星之中】。天上有日、月、星三辰,是作为纲纪的星宿。宋国、齐国、晋国分别是先代之后、天子、方伯,是中原的纲纪【刘歆说:天上的三辰是纲纪之星,宋、齐、晋分别是天子、方伯,是中原的纲纪,北斗七星,所以说不出七年】。彗星,是用来除旧布新的【何氏说:孛星是邪乱之气,形状像扫帚,扫帚是用来清扫的,所以有除旧布新的象征;孙氏说:偏向一边叫彗,光芒向四周发散叫孛】。吉祥或妖异的现象,随着所感应的情况,在事情发生之前就会显现【刘氏说:北斗是尊贵的星宿,是君主的象征,茀星(孛星)是乱臣之类,意思是邪乱的臣子将要共同弑杀他们的君主】。三年后,宋国弑杀了昭公;又过了两年,齐国弑杀了懿公;又过了两年,晋国弑杀了灵公【本于杜氏注】。这三位君主,都违背道义、丧失德行,而死于动乱。符叔服的话,上天示警于人,非常明显了。史官的占卜,也非常明确了【愚按:《春秋》记载孛星共有三次,这一年孛星进入北斗,预示齐、宋、晋的弑君之祸;昭公十七年孛星出现在大辰,预示王子朝的祸乱;哀公十三年孛星出现在东方,预示吴国将被越国所灭。起初应验在诸侯国,接着应验在王室,最后应验在蛮夷,吴、楚也不能称霸了。天象变化越来越严重,而世事变迁也越来越极端,《春秋》大概对此感到悲伤吧】
鲁公从防地回来【愚按:既然记载公至,那么诸侯就不参与接纳捷菑的军队了】。晋国人接纳捷菑到邾国【定公】,没能接纳成功【捷公作接菑,侧其反。《左传》:晋赵盾率领军队接纳捷菑到邾国,邾国人推辞说:“齐国出生的貜且年长。”宣子说:“推辞的理由正当却不听从,不吉利。”于是返回。《公羊传》:纳是什么意思?是进入的辞令。说没能接纳成功是什么意思?是推崇他们没能接纳成功。晋郤缺率领军队,革车八百辆,去接纳捷菑到邾娄,力量充沛好像有余。邾娄人说:“貜且年长。”郤缺说:“不是我力量不能接纳,而是道义上确实不能接纳。”率领军队离开。所以君子推崇他们没能接纳成功。称人是什么意思?是不赞成大夫专断废立君主。《谷梁传》:这是郤克。说“人”是什么意思?是贬低他。为什么要贬低他?长毂五百辆,绵延千里,经过宋、郑、滕、薛,深入千乘之国,想要改变别人的君主。到了城下才知道,怎么知道得这么晚呢?还没攻打就说没能成功,是什么意思?是没能成功于道义。貜且是正统的,捷菑是不正统的】
邾文公的正妃齐姜,生了定公;次妃晋姬,生了捷菑。文公去世,邾国人拥立定公,捷菑逃奔到晋国。赵盾率领诸侯的军队八百辆接纳捷菑到邾国。邾国人推辞说:“齐国出生的貜且年长。”宣子说:“不是我力量不能接纳,而是道义上确实不能接纳。”率领军队离开。所以君子认为他做得好,而记载说“没能接纳成功”【何氏说:推崇他不因自己的错误而夺取别人的正确;赵氏说:没能接纳成功,是说前面失误而最后改正,比一直错下去要好】。《易经》同人卦九四爻辞说:“登上城墙,没能攻打,吉利。”象传说:“登上城墙,道义上不能攻打。吉利,是因为陷入困境而返回正道”【朱子本义:登上城墙了,那就不是力量不足,只是因道义不能攻打而不攻罢了。能以道义决断,陷入困境而返回法则,所以吉利】。这说的就是赵盾。圣人认为改过是最大的过错,如果不改过而掩饰过错以坚持错误,就有怙恶不悛的刑罚【《舜典》:怙终贼刑,注:怙指有恃无恐,终指再犯】。有过错而能悔改,不重复犯错以远离罪责,就有迁善的美德。说“没能接纳”,表明私欲没有实行,这很难得。然而为什么称人?大夫而废立诸侯,是不对的【本于公羊刘氏说:听到道义而改正,见到道义而迁移,为什么不免于贬斥?说不以过错为耻而做非义之事,仅仅能免除怙恶不悛的刑罚罢了,哪里足以说贤德?贤者侍奉君主,说话必谋于义,行动必顺于道,所以没有过举,哪里有用卑贱欺凌尊贵、用年幼欺凌年长、以力量行事的人呢】。听到道义能迁移,所以为他隐讳。对内以隐讳为贬斥,对外以隐讳为善行【陆氏说:废立诸侯,是王者之事,人臣专断,罪莫大焉。夫子认为他听到道义能迁移,所以为他隐讳。凡事不合理而心意可嘉的,都以隐讳为善。愚按:宣子执掌伯国之政,奉承不正而夺取正统,虽然说是隐讳,但他的罪过也很严重了。○赵氏说:左氏说:赵盾率领诸侯的军队八百辆接纳捷菑到邾国,如果真用了诸侯的军队,经文不应该不记载,所以知道是妄说。唐陈氏说:文公六年赵盾任中军将,主持国政,郤克;宣公十七年才代替士会将中军,那么接纳捷菑是宣子无疑了】
九月甲申,公孙敖死在齐国【左传:穆伯跟随己氏时,鲁国人拥立文伯。文伯生病,请求说:“谷的儿子年幼,请立难。”文伯去世,拥立恵叔。穆伯重赂以求恢复恵叔,以此请求,答应了。将要回来,死在齐国,报告丧事,请求安葬,不允许。】《谷梁传》:奔逃的大夫不记载卒,因为接受了丧礼,不能不记载卒。记载在外地。
范氏曰:卒在常所则不地。婴齐卒,貍蜃仲遂卒于垂,或逾境,或不逾境,皆书地。陆氏曰:奔大夫不书卒,非我臣也。既许其归,即我臣也,故书之,且明君臣之义,死生一也。髙氏曰:敖废命奔莒,此诛废之罪也。已而奔齐,主齐而请复,公于是乎许之,则其卒,也是亦大夫而已矣。所以特书其卒,以典刑之壊,且为齐人归防起也。○刘氏曰:左氏传例云:公不与小敛,则不书日。今敖卒于齐,何为反日耶】齐公子商人弑其君舍【左传:子叔姬妃齐昭公,生舍。叔姬无宠,舍无威。公子商人骤施于国,而多聚士,尽其家贷于公有司以继之。昭公卒,舍即位。七月乙卯,商人弑舍。公羊传:此未逾年之君也,其言弑其君何?成死者而贱生者也。谷梁传:舍未逾年,其曰君何也?成舍之为君,所以重商人之弑也】州吁弑君则以国氏,商人独称公子,何也?以国氏者累【劣伪反】及乎上,称公子者诛止其身。夫州吁宠爱有匹,嫡夺正之渐,庄公养成其恶而莫之禁,至于弑逆,则有以致之矣。故曰:以国氏者累及乎上。按左氏,鲁叔姬妃【音配,本亦作配】齐昭公,生舍。叔姬无宠,舍无威。商人心知其孤危寡特,可以取而代也。于是骤施【式豉反】于国,而多聚士。然则商人弑逆出于其身之所为,而非昭公有以致之也。故曰:称公子者诛止其身。舍未逾年而成之为君者。谷梁子曰:成舍之为君,所以重商人之弑也【陆氏曰:春秋之作,本以惩奸恶。若未逾年之君被弑而不曰君,则逆乱之臣皆以未逾年而肆其凶恶,故原情立义而以弑君书,晋奚齐本不正,故异于此。孙氏曰:嫌未逾年与成君,以故诛商人,为万世戒。髙邮孙氏曰:人子之心,则未逾年而称子;国人弑君,则未逾年而称君。此《春秋》所以辨君臣之分,而防簒弑之祸。愚按:子般、子亦不成之为君者,夫子鲁臣,为国讳恶,与笔削他国事不同。盖成舍之为君,所以别其与奚齐异,而与他弑君同。苟不成其为君,则商人与他弑异矣。○赵氏曰:《公羊》云:“其言弑何?已立之,已弑之。”假如非已立之,得不为君乎?临川吴氏曰:叔姬书子,乃文公女。左氏以叔姬为舍母,夫文公即位才十四年,岂有女配齐昭公而生子可立为君者哉?齐昭公以僖二十八年即位,叔姬配昭公当在僖公末年时,文公尚为世子,岂有世子年防而有女嫁邻国年长之君为夫人者乎?况文四年逆妇姜于齐,盖齐昭之女也。岂有齐昭既娶鲁文之女,而鲁文又娶齐昭之女者乎?故知左氏以舍母为文公女者妄也】
译范氏说:如果大夫死在通常居住的地方,就不记载地名。婴齐去世,貍蜃、仲遂死在垂地,有的越过了国境,有的没有越过国境,都记载了地名。陆氏说:出逃的大夫不记载去世,因为他们不是我国的臣子。既然允许他回国,就是我国的臣子了,所以记载他去世,并且阐明君臣的道义,生死是一致的。髙氏说:敖违背君命逃到莒国,这是惩罚他废黜君命的罪行。后来他又逃到齐国,依靠齐国请求恢复职位,鲁公于是答应了他,那么他去世时,也不过是个大夫罢了。之所以特别记载他去世,是因为典章刑罚败坏,并且为齐国人送还防邑一事作引子。○刘氏说:《左传》的体例说:国君不参与小敛,就不记载日期。现在敖死在齐国,为什么反而记载日期呢?齐国公子商人杀害他的国君舍【《左传》:子叔姬嫁给齐昭公,生了舍。叔姬不受宠爱,舍没有威势。公子商人在国内频繁施恩,并且大量聚集士人,耗尽家财借贷给官府以维持下去。昭公去世,舍即位。七月乙卯,商人杀害了舍。《公羊传》:这是即位未满一年的国君,为什么说“杀害他的国君”呢?是成全死者的名分而轻视活着的人。《谷梁传》:舍即位未满一年,为什么称他为“君”呢?是成全舍作为国君的名分,用来加重商人弑君的罪责】州吁弑君就用国氏称呼,商人却单独称公子,为什么呢?用国氏称呼是连累上级,称公子是诛责仅限于本人。州吁受宠爱的程度与嫡子相当,这是嫡子被夺正位的开端,庄公纵容他的恶行而不禁止,以至于发生弑君逆乱,是有原因导致的。所以说:用国氏称呼是连累上级。根据《左传》,鲁国的叔姬嫁给齐昭公,生了舍。叔姬不受宠爱,舍没有威势。商人心里知道舍孤弱危险、孤立无援,可以夺取并取代他。于是他在国内频繁施恩,并且大量聚集士人。那么商人弑君逆乱是出于他本人的行为,而不是昭公导致的结果。所以说:称公子是诛责仅限于本人。舍即位未满一年却成全他作为国君的名分。《谷梁传》说:成全舍作为国君的名分,用来加重商人弑君的罪责【陆氏说:《春秋》的创作,本来是为了惩戒奸恶。如果即位未满一年的国君被杀而不称“君”,那么叛逆作乱的臣子都会以国君即位未满一年为借口肆意作恶,所以推究情理确立道义而记载为弑君,晋国的奚齐本来名分不正,所以与此不同。孙氏说:担心人们认为即位未满一年与正式国君有别,因此诛杀商人,作为万世的警戒。髙邮孙氏说:作为人子的心意,即位未满一年称“子”;国人弑君,即位未满一年称“君”。这是《春秋》用来辨别君臣名分,防止篡弑祸乱的原因。我按:子般、子般也没有成全他们作为国君的名分,因为孔子是鲁国的臣子,为鲁国隐瞒恶行,与删削其他国家的史事不同。大概成全舍作为国君的名分,用来区别他与奚齐的不同,而与其他弑君事件相同。如果不成全他作为国君的名分,那么商人与其他弑君者就不同了。○赵氏说:《公羊传》说:“为什么说‘弑’呢?已经立他为君,又杀了他。”假如不是已经立他为君,难道能不算作国君吗?临川吴氏说:叔姬记载为“子”,是文公的女儿。《左传》把叔姬当作舍的母亲,然而文公即位才十四年,哪有女儿嫁给齐昭公而生子可以立为国君的道理呢?齐昭公在僖公二十八年即位,叔姬嫁给昭公应当在僖公末年时,文公还是世子,哪有世子年幼而有女儿嫁给邻国年长的国君为夫人的道理呢?况且文公四年从齐国迎娶妇姜,大概是齐昭公的女儿。哪有齐昭公娶了鲁文公的女儿,而鲁文公又娶了齐昭公的女儿的道理呢?所以知道《左传》把舍的母亲当作文公的女儿是荒谬的】
宋【昭】子哀来奔
宋昭公无道,髙哀为萧封人,以为卿,不义宋公而出,遂来奔。书曰「子哀」,贵之也【并《左传》杜氏曰:贵其能食污君之禄,辟祸速也】易》曰:「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易大传》愚按:谓见几而作,审择所处,不待其微之着也。夫子所谓乱邦不居是也】宋子哀有焉。昔微子去纣,列于三仁之首。子哀不立于危乱之邦,而《春秋》书「字」,谓能贵爱其身以存道也。若偷生避祸而去国出奔,亦何取之有【陆氏曰:奔者皆有罪,而子哀独以宋公不义,不贪其禄而去之,出奔之美者,《春秋》所未有,故书「字」以褒之。孙氏曰:子哀亦公弟叔▯之比。张氏曰:自宋昭公在位终始,无一善可称,大臣死祸出奔者比比皆是,独子哀洁身而去,不蹈陨身濡尾之悔。观荡意诸再归而卒不免,则子哀之见几而作,岂非既明且哲之流哉?故书之以与之。髙氏曰:《春秋》之法,自外至者,非有罪则不名;自内出者,非有罪则不书。若但书子哀之来,则不见奔义;若书名书奔,则与有罪者等。故特书「字」,而季子来归不书出奔,盖为此也。愚按:或以子哀为昭公之子,若子纠、子同之类,然见父之危,舍之而去,未必书「子」;或又以为宋公族子,子姓哀名,然诸国之臣未有以国姓为氏者,当从「子哀」书「字」为是】
冬单伯如齐。齐【懿】人执单伯【单音善】。《左传》襄仲使求昭姬于齐,曰:“杀其子,焉用其母?”请受而罪之。单伯如齐,请子叔姬。齐人执之,又执子叔姬。《公羊传》不称行人而执者,以已执也】齐君舍,鲁之甥也。商人弑舍,固忘鲁矣。鲁使单伯如齐【范氏曰:单伯,鲁大夫】齐人意欲辱鲁,故执单伯,并子叔姬而诬之以罪【髙邮孙氏曰:不言及者,非单伯累之,齐人自执子叔姬尔。髙氏曰:齐人诬单伯以淫子叔姬而并执之,不言及者,不可及也。两书齐人执者,以明单伯、子叔姬之无是事也,则二言之若二事焉,所以重齐人之罪也。明年书“单伯至自齐”,又书“齐人来归子叔姬”,则知齐人执之者诬也】不称行人,《公羊》所谓“以已执之”者也【何氏曰:已者,已大夫自以大夫之罪执之也。愚按:谓自以单伯已罪执之,非为鲁也。○刘氏曰:《左氏》云“王使单伯如齐”,非也。若单伯为周大夫,何以书“至自齐”乎?《公羊》云“道淫也”,《谷梁》云“私罪也”,皆非也。张氏曰:单伯自庄元年至今已八十余年,未必一人,或其子若孙欤?愚按:晋栾书、栾黡父子同称栾伯,士渥浊、士弥牟祖孙同称士伯,而家父、仍叔《诗序》皆有之,或世称之也。《春秋》因其本称而称之,若髙子是也。《公谷》云“道淫”乃齐之诬辞耳。啖氏乃引孙济歴典十郡,年近百歳犹更娶妻为证,何傅防之谬耶】
齐【懿】人执子叔姬【程子传:商人弑君之恶已显,而执叔姬之事,圣人不独罪商人也,齐人不讨贼,俱北面事之,又致执其君母,齐之人均有罪焉,故曰齐人】
子叔姬者,齐君舍之母也。弑其君,执其母,皆商人所为,而以为齐人执之,何也?商人弑君之罪已显,而齐人党贼之恶未彰。商人骤施【去声】于国,而多聚士,是以财诱齐国之人而济其恶也。齐人懐商人之私惠,忘君父之大伦,弑其君而不能讨,执其母而莫之救,则是举国之人皆有不赦之罪也【张氏曰:执无罪书人者,固春秋之例也。然其君无罪,则其臣当为之用,而罪在上;其君当讨之贼,而臣为之用,则罪在下而不在上矣。齐人不以商人为不共戴天之讐,而相帅以为之用,执邻国之命卿与其君母,则商人无责焉,而罪齐国之人也】假有人焉,正色而立于朝,谁敢致难【去声】其君与执其母而不之顾也【公羊桓二孔文正色而立于朝,则人莫敢过而致难于其君者】故圣人书曰:齐人执子叔姬,所以穷逆贼之党与而治之也。其讨罪之防严矣,故曰: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陆氏曰:左氏言叔姬乃齐君母
译宋昭公的弟弟子哀来投奔鲁国。
宋昭公无道,高哀担任萧地的封人,被任命为卿,认为宋公的行为不合道义而离开,于是来投奔鲁国。《春秋》记载为“子哀”,是尊重他。《周易》说:“几,是动机的细微之处,是吉兆的先兆。君子察觉细微的征兆就行动,不等到整天。”宋子哀就是这样的人。从前微子离开商纣王,位列三仁之首。子哀不站在危乱的国家,而《春秋》记载他的“字”,是认为他能珍视爱护自身以保全道义。如果只是苟且偷生、逃避祸患而离开国家出奔,又有什么可取的呢?
冬天,单伯出使齐国。齐国人拘捕了单伯。《左传》记载,襄仲派人向齐国请求昭姬,说:“杀了她的儿子,还要她母亲做什么?”请求接受她并治她的罪。单伯出使齐国,请求子叔姬。齐国人拘捕了他,又拘捕了子叔姬。《公羊传》说不称“行人”而说“执”,是因为已经拘捕了他。齐君舍,是鲁国的甥舅。商人杀了舍,本来就已经忘记了鲁国。鲁国派单伯出使齐国。齐国人想侮辱鲁国,所以拘捕单伯,并把子叔姬也诬陷治罪。不称“行人”,是《公羊传》所说的“以已执之”的意思。
齐国人拘捕了子叔姬。
子叔姬,是齐君舍的母亲。杀了她的国君,拘捕了她的母亲,都是商人做的,却说是齐国人拘捕了她,为什么呢?商人杀君的罪行已经显露,而齐国人勾结贼人的恶行尚未彰显。商人在国内大肆施舍,并且广招士人,是用财物诱惑齐国人来助长他的恶行。齐国人感念商人的私恩,忘记了君父的大伦常,杀了国君而不能讨伐,拘捕了国君的母亲而不能救援,这就是举国之人都有不可赦免的罪过。假使有人正气凛然地站在朝廷上,谁敢冒犯他的国君和拘捕他的母亲而不顾呢?所以圣人记载说:齐国人拘捕了子叔姬,以此来穷尽逆贼的党羽而惩治他们。其讨伐罪过的法度严厉,所以说:《春秋》写成,乱臣贼子就害怕了。
,春秋例无执本国人者,此乃鲁女嫁齐,齐不受而执之尔。临川吴氏曰:窃详事意,齐舍年防新立,急欲求配,居防而娶文公之女,故其逆其归皆不书。姬归当是九月之末至齐,而舍己被弑,姬无所从,故十月之初,鲁遣单伯往请叔姬。商人恶鲁与舍为昏,因单伯来诬以暧昧之罪,将以辱鲁。单伯乃叔姬归齐之后如齐,而非送叔姬也】
译春秋的体例中没有拘捕本国人的记载,这其实是鲁国女子嫁给齐国,齐国不接受而将她拘禁罢了。临川吴氏说:我仔细推究事情的原委,齐舍刚在防地新立,急切想要寻求配偶,在防地娶了文公的女儿,所以他的迎亲和归宁都没有记载。姬归应当是在九月末到达齐国,而齐舍已经被杀,叔姬无处依靠,所以在十月初,鲁国派遣单伯前往请求接回叔姬。商人厌恶鲁国与齐舍联姻,趁着单伯前来,诬陷她以暧昧不明的罪名,想要以此羞辱鲁国。单伯是在叔姬回到齐国之后才前往齐国的,而不是去送叔姬。
【己匡王酉元年】十有五年【晋灵九齐懿公商人元年卫成二十三蔡庄三十四卒郑穆十六曹文六陈灵二杞桓二十五宋昭八秦康九楚庄二】春季孙行父如晋【灵左传为单伯与子叔姬故也张氏曰鲁不能闲暇明政刑以义讨齐而反因晋以求于齐行父为大夫不能请讨弑君之贼晋为盟主不能奉天讨于商人皆罪也】○三月宋【昭】司马华孙来盟【华户化反左传宋华耦来盟公与之宴辞曰君之先臣督得罪于宋殇公名在诸侯之防臣承其祀其敢辱君请承命于亚旅谷梁传司马官也其以官称无君之辞也盟不言及者以同与之也杜氏曰耦华督曽孙】
司马主兵之官【蔡氏曰:司马主戎马之事,军政莫急于马,故以司马名官。通防宋王者之后,得自命官。华孙以逆族而主兵权,所谓因事之变而书之】称华孙者,自督弑殇公【桓二年】诸侯受赂,失贼不讨,使秉宋政,及其后世继掌兵权,春秋之所禁者,故传【去声】载其承命亚旅之词,而经书曰「宋司马华孙来盟」,其曰华孙,犹季孙、叔孙、仲孙、臧孙之类【家氏曰:书华孙者,着其为华督之孙,如武氏子、仍叔之子】不书名者,义不系于名也。不称使,以是専行为无君矣【范氏曰:擅权専国,不君其君,縁其不臣,因曰无君。吕氏曰:不言使,自请之也。髙氏曰:不由君命,擅来求盟,故直书「宋司马华孙来盟」以罪之。家氏曰:穆、襄之族,连歳为乱,翦君之羽翼,几尽,遂奉公子鲍,因襄夫人,大树党与,为簒夺之计,昭公仅拥虚器而已。华耦盖公子鲍之党,豫自结于诸侯,以免讨。其不称使,言不以君命至也。愚按:来盟不称使者三,其权皆在来盟之臣。然屈完能服齐桓之义,髙子能定鲁国之难,圣人皆予之。华耦専权,结好于邻国,而不能免昭公于▯逆,则罪也】孟子曰:「所谓故国,非谓其有乔木,有世臣之谓也。」春秋此义,其欲后世以贤者之类、功臣之胄为世臣,然后委之以政乎【孙氏曰:宋自僖公防诸侯于薄,释宋公之后,未甞与鲁通问,今华孙来结盟,以寻旧好。○刘氏曰:左氏云「宋华耦来盟」,其官皆从,书曰「宋司马华孙」,贵之也,非也。周之礼经,诸侯相聘,其使介有常数矣,不闻其官皆从以为典也】
夏曹伯【文】来朝【蜀杜氏曰:凡书来朝,皆讥,讥其不朝天子而相朝,失其正也。愚按:曺伯十一年来朝,才越四年而又朝,不翅如事天子之礼。文公屡受小国之朝而不报,亦犹屡朝于齐、晋而不见荅也。○赵氏曰:左氏云诸侯五年再相朝,古之制也。按《周礼》诸侯犹各以服数朝天子,若诸侯五年再相朝,即须四面而往,无停歜时矣。以理推之,诸侯除州伯之外,无相朝之限】○齐【懿】人归公孙敖之防【左传》齐人或为孟氏谋曰:鲁,尔亲也,饰棺寘诸堂阜,鲁必取之。从之。卞人以告恵叔,犹毁以为请,立于朝以待命,许之,取而殡之。齐人送之,书曰「云云」,为孟氏且国故也。葬视共仲】
公孙敖庆父之后行【去声】又丑矣【防奔莒从己氏宋氏曰出奔之过轻弑君之罪重】出奔他国其卒与防归皆书于策者许翰以谓文伯恵叔二子之哀诚无已也故鲁人从其请国史记其事仲尼因而不革者以敖着敎也【杜氏曰大夫防还不书鲁感子以赦父敦公族之恩崇仁孝之敎故特録敖防以示义髙氏曰鲁既许之复而立其子为仲孙氏矣岂有臣其子而不使之奔其父之防者乎崇公族之恩笃君臣之义则姑聴其家以其防归可也】易曰【蛊初六爻辞】有子考无咎【朱子本义蛊者前人已壊之绪子能干之则饰治而振起不累其父而可得无咎矣】周公命蔡仲曰【书蔡仲之命】尔尚盖前人之愆【尚庶几也盖掩也言庶几能掩其父之恶也愚按不言来归盖齐人但送于竟上而敖之子自取以葬故不曰来于哀姜书曰夫人氏之防至自齐而不曰齐人归之此夫人与大夫之别也或谓敖废君命不当録其卒又不当受其防今按敖实鲁国之罪人防无可归之义而惠叔哀毁以请恳切之至遂许以归防圣人纪之于春秋一以闵其子之孝一以着三桓渐强之由虽有罪而获赦也
译【鲁僖公十五年】春季,孙行父前往晋国。
三月,宋国司马华孙前来结盟。
司马是主管军事的官职。称他为“华孙”,是因为自从华督弑杀宋殇公以来,诸侯接受贿赂,未能讨伐弑君之贼,致使华督执掌宋国政权,其后代相继掌握兵权,这是《春秋》所禁止的。因此传文记载了他“承命于亚旅”的话,而经文记载为“宋司马华孙来盟”。称他为“华孙”,就像季孙、叔孙、仲孙、臧孙一样;不写他的名字,是因为道义上不侧重于名字。不称“使”,是因为他专断行事,无视君主。
孟子说:“所谓有历史悠久的国家,不是说它有高大的树木,而是说有世代效忠的大臣。”《春秋》的这个义理,难道是希望后世以贤者之类、功臣之后作为世代效忠的大臣,然后才把政事委托给他们吗?
夏季,曹伯前来朝见。
齐国人送还公孙敖的棺柩。
公孙敖是庆父的后代,行为又很丑恶。他出奔到其他国家,他的死讯和棺柩的回归都记载在简策上,许翰认为这是因为文伯、惠叔二人的哀痛真诚没有止境,所以鲁国人听从了他们的请求,国家史官记录了这件事,孔子因而没有更改,是为了彰显教化。
《易经》说:“有子考无咎。”周公命令蔡仲说:“你大概能掩盖前人的过错。”
○刘氏曰公羊云不言来内辞也胁我而归苟将而来也按有来者有不来者此其不来者也春秋据实而书耳敖死殆十月岂可置之编舆以行哉】
译刘氏说,《公羊传》认为不写“来”字,是表示这是内部的措辞,意思是胁迫我们让他回去,如果将要来的话。按照实际情况,有来的人也有不来的人,这里说的是不来的人。《春秋》是根据事实来记载的。敖死了,大概在十月,怎么可以把他放在灵车上出行呢?
六月辛丑朔,日有食之。鼓用牲于社【左传:非礼也。日有食之,天子不举伐鼓于社,诸侯用币于社,伐鼔于朝,以昭事神,训民事君,示有等威,古之道也。髙氏曰:庄公两以日食,鼓用牲于社,其非礼妄作,义巳着矣。今文公亦复如此,必以为先朝故事可举而行之也。后世人君有举行先朝故事,不顾义之可否,皆因陋承误,不知春秋之义者也。详见庄二十五年】○单伯至自齐【左传:齐人许单伯而赦之。谷梁传:大夫执则致,致则名。此其不名,何也?天子之命大夫也】
单伯,天子之命大夫也,故逆王姬,防伐宋,使【去声】于齐,皆书其字,致而不名。与意如婼【敕略反】异者,无所书而不尊王命,谨臣礼也【王氏曰:内大夫▯他国,不以久近,其归未尝书至,惟被执而得反,则以至书。大夫,国体,一国之休戚系焉,故也。临川吴氏曰:鲁臣自他国至者二,此单伯至自齐,意如婼至自晋是也,皆为齐、晋所执,幸得觧脱,故书其至,以此见经之书至者皆危之也。○张氏曰:若如左氏之説,以单伯为周大夫,则是齐执王使,春秋既不书其自周来鲁,又止书其至鲁而不复言其归京师,是同之于鲁之臣子,无复周、鲁大夫之异,且无以明齐人之执王使,岂春秋辨上下、尊王室之义哉】
晋【灵】郤缺帅师伐蔡【庄】戊申入蔡【左传】新城之盟,蔡人不与晋,郤缺以上军下军伐蔡,曰:“君弱不可以怠。”戊申入蔡,以城下之盟而还。凡胜国曰灭之,获大城焉曰入之。赵氏曰:“入而言伐,言伐之不服而后入也,所以兼恶蔡。”髙氏曰:“蔡侯既与楚子次于厥貉,故不与新城之盟,晋郤缺伐之,斯有名矣。凡伐不言入,伐之不服然后入焉。见蔡虽附楚,楚人不之救也,故书‘戊申入蔡’而足以知楚之不足恃矣。此虽蔡人自取之,亦所以甚晋也。然晋曽不修所以服楚,而暴小国以争诸侯,欲使区区之蔡捍楚之强而不贰,则亦难矣。故言伐、言入,甚之矣。谨而日之,又甚之也。”张氏曰:“君弱不可以怠,修徳以来蔡上也。”缺乃以兵伐而入其国,徒示威武,暴及其都民,而蔡终不心服,谓之能佐霸主服诸侯可乎?言伐、言入,甚之也。家氏曰:“晋文践土于温、翟泉之防,蔡皆与防,楚次厥貉,蔡为罪首,以附之,郤缺伐之,斯有名矣。然齐桓溃蔡而后临楚,意不专在蔡也。今晋不能敌楚,虽入蔡而不有益,见其无能为耳。”陈氏曰:“自伐书阳处父入,书郤缺侵,书赵穿,由是凡役书大夫。”○赵氏曰:“公羊云:‘入不言伐’,此言伐至之日也。若如此,则当书‘戊申郤缺伐蔡入之’,此既隔伐而言入,则非是便入也】○秋齐【懿】人侵我西鄙【谷梁传】其曰鄙,逺之也。其逺之何?也不以难介我国也。髙氏曰:“齐商人簒弑,又执我命大夫,罪不胜诛,而反加兵于我,故贬而人之。”临川吴氏曰:“鲁无得罪于齐,齐之兴师无名,故曰侵】○季孙行父如晋【灵】左传齐侵我,故季文子告于晋。髙氏曰:“一歳再如晋,皆为晋故】○冬十有一月诸侯盟于扈【左传】晋侯、宋公、卫侯、蔡侯、陈侯、郑伯、许男、曺伯盟于扈,寻新城之盟,且谋伐齐也。齐人赂晋侯,故不克而还,于是有齐难,是以公不防书曰:「诸侯盟于扈,无能为故也。」程子传:「此盟为齐乱也。」鲁以备齐,不在防,故不序。又称「诸侯」者,众辞,见众国无能为也】
盟于扈者,晋侯、宋公、卫、蔡、陈、郑、曹、许八国之君也。何以不序?略之也【杜氏曰:将伐齐,晋侯受赂而止,故总曰诸侯,言不足序列。陈氏曰:非一役再有事而不序,诸侯散辞也。临川吴氏曰:晋侯伯主也,而与诸侯同称诸侯,不以霸主畀晋灵也】春秋于外域,君臣同词而不分爵号【去声】説者以为略之也。八国曷为略之,等于外域乎?齐人弑君,不能致讨,受赂而退,奚以称中国矣?不曰晋人防诸侯盟于扈,而曰诸侯盟者,分恶于诸侯也。陈恒弑其君,孔子沐浴而朝,告于哀公,请讨
译六月辛丑初一,发生日食。在社坛击鼓并使用牺牲【《左传》认为:这是不合礼制的。发生日食时,天子不应在社坛击鼓,诸侯应在社坛陈列币帛,在朝廷击鼓,以此彰显侍奉神灵、教导百姓效忠君主,显示等级威严,这是古代的制度。高氏说:庄公两次因日食而在社坛击鼓并用牺牲,其不合礼制、妄自作为的意义已经很明显了。如今文公也这样做,必定是认为先朝旧例可以沿袭施行。后世君主有沿袭先朝旧例,不顾道义是否可行,都是因循陋习、承袭错误,不懂得《春秋》大义的人。详见庄公二十五年】○单伯从齐国回来【《左传》:齐国人答应释放单伯并赦免了他。《谷梁传》:大夫被执获释后回国要记载,记载则称名。这里为什么不称名呢?因为他是天子任命的大夫】
单伯是天子的使者,所以迎接王姬、防备讨伐宋国、出使齐国,都记载他的字,回国时记载而不称名。与意如、婼不同的地方在于,无论记载什么内容都不贬低王命,谨守臣子的礼节【王氏说:鲁国大夫出使他国,不论时间长短,其回国通常不记载“至”,只有被执获释后回来,才用“至”来记载。大夫代表国家体面,一国的休戚系于其身,所以如此。临川吴氏说:鲁国臣子从他国回来的有两次,这次是单伯从齐国回来,另一次是意如、婼从晋国回来,都是因为被齐、晋所执,幸得解脱,所以记载其到达,由此可知《春秋》记载“至”的都是处于危难之中。○张氏说:如果像《左传》所说,把单伯当作周朝大夫,那么就是齐国拘捕了天子的使者,《春秋》既不记载他从周朝来到鲁国,又只记载他到达鲁国而不说返回京师,这就把他等同于鲁国的臣子,不再有周、鲁大夫的区别,而且无法说明齐人拘捕天子使者的事实,这哪里符合《春秋》辨别上下、尊崇王室的义理呢】
晋国郤缺率领军队讨伐蔡国【《左传》】戊申日攻入蔡国【《左传》】新城之盟,蔡国没有参加,郤缺率领上军和下军讨伐蔡国,说:“国君势弱,不可以懈怠。”戊申日攻入蔡国,迫使蔡国订立城下之盟后撤军。凡是战胜他国称为“灭”,攻取大城称为“入”。赵氏说:“先说‘入’后说‘伐’,是说讨伐不服从而后攻入,以此同时谴责蔡国。”高氏说:“蔡侯既然与楚子在厥貉驻扎,所以没有参加新城之盟,晋国郤缺讨伐他,是有名分的。凡是讨伐不记载‘入’,讨伐不服从而后攻入。可见蔡国虽然依附楚国,但楚国人没有救援,所以记载‘戊申入蔡’就足以知道楚国不值得依赖了。这虽然是蔡国人自取,也是用来严厉谴责晋国。然而晋国不曾修德以平服楚国,反而欺凌小国以争夺诸侯,想让弱小的蔡国抵御强大的楚国而不二心,这也太难了。所以说‘伐’、说‘入’,是严厉谴责。谨慎地记载日期,更是严厉谴责。”张氏说:“国君势弱不可以懈怠,修德以招来蔡国才是上策。”郤缺却用武力讨伐并攻入其国,只是炫耀武力,暴行波及都城百姓,而蔡国最终不心悦诚服,这能说是辅佐霸主平服诸侯吗?说‘伐’、说‘入’,是严厉谴责。家氏说:“晋文公在践土、温、翟泉的盟会,蔡国都参加了,楚子在厥貉驻扎,蔡国是罪魁祸首,因为依附楚国,郤缺讨伐他,是有名分的。然而齐桓公溃败蔡国后面对楚国,意图不专在蔡国。如今晋国不能敌对楚国,虽然攻入蔡国却没有益处,可见其无能为力。”陈氏说:“自从伐阳处父记载‘入’,记载郤缺‘侵’,记载赵穿,从此凡是军事行动都记载大夫。”○赵氏说:“《公羊传》说:‘入不记载伐’,这里记载伐,是指伐蔡到达的日子。如果这样,就应当记载‘戊申郤缺伐蔡入之’,这里既然隔开‘伐’而说‘入’,那就不是立即攻入的意思】○秋天,齐国人侵犯我国西部边境【《谷梁传》】说“鄙”,是疏远他们。为什么疏远他们?不把灾难加在我国边境。高氏说:“齐商人篡位弑君,又拘捕我国使者,罪不可赦,反而对我国动武,所以贬称‘人’。”临川吴氏说:“鲁国没有得罪齐国,齐国兴师无名,所以称为‘侵’】○季孙行父前往晋国【《左传》】齐国侵犯我国,所以季文子向晋国告急。高氏说:“一年两次前往晋国,都是为了晋国的事】○冬十一月,诸侯在扈地结盟【《左传》】晋侯、宋公、卫侯、蔡侯、陈侯、郑伯、许男、曹伯在扈地结盟,重温新城之盟,并且谋划讨伐齐国。齐国人贿赂晋侯,所以没有成功而撤回,于是有了齐国的祸难,因此鲁公没有参加,记载说:“诸侯盟于扈,是因为无能为力。”程子传:“这次结盟是因为齐国的动乱。”鲁国准备防备齐国,不在盟会之列,所以不排序。又称“诸侯”,是众辞,表示各国无能为力】
在扈地结盟的,是晋侯、宋公、卫、蔡、陈、郑、曹、许八国的国君。为什么不排序?是省略了【杜氏说:将要讨伐齐国,晋侯接受贿赂而停止,所以总称诸侯,说不足以排序。陈氏说:不是一役再有事而不排序,诸侯是散称。临川吴氏说:晋侯是霸主,却与诸侯同称诸侯,不把霸主之位给予晋灵公】《春秋》对于外国,君臣同词而不分爵位【去声】,解说者认为是省略了。八国为什么省略,等同于外国呢?齐国人弑君,不能征讨,接受贿赂而退兵,凭什么称为中国?不说是晋侯在扈地会合诸侯结盟,而说是诸侯结盟,是将罪责分给诸侯。陈恒弑杀其君,孔子沐浴上朝,告诉哀公,请求讨伐
之。弑君之贼,夫人之所得讨也,而况诸侯乎?况于邻国乎【刘氏曰:大者天也,其次君臣道,莫先焉。晋为伯主,齐弑其君,兴诸侯而莫能正,晋固有罪矣。诸侯皆莫之讨,不亦病乎?夫诸侯不专征者也。田恒弑简公而孔子请讨焉,是岂非义而孔子行之哉?从此观之,盟于扈之意,晋固有罪,而诸侯亦病矣】略诸侯而不序,以其欲讨齐罪而复【扶又反】不能也。况于邻壤初不与【音预】盟防者乎?鲁君之罪亦可知也【文集:春秋以好生恶杀为心,独至弑逆之贼必诛而不赦,盖乱常毁则,赦而不诛则天理灭矣。愚按:此年盟扈欲讨齐而不果,十七年防扈欲讨宋而不能,皆以赂而弃讨贼之义,故皆略诸侯而不序。左氏一则曰无能为,一则曰无功,皆谓其废天讨而纵乱贼也。七年公防诸侯,晋大夫盟于扈,赵盾内专废置其君,而诸侯俯首以聴命,是亦簒弑之萌矣。故晋大夫不书名氏,説者当比事而考之。○赵氏曰:左氏云:凡诸侯防公不与则不书。按诸侯防公不与而列防者非一则知左氏之説非也】
译弑杀国君的贼人,夫人尚且可以讨伐,何况是诸侯呢?何况是邻国呢?【刘氏说:最大的道理是天理,其次是君臣之道,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了。晋国作为霸主,齐国弑杀其君,晋国召集诸侯却未能匡正,晋国本来就有罪了。诸侯都不去讨伐,不也是弊病吗?诸侯本不专断征伐。田恒弑杀齐简公,孔子请求讨伐,这难道不是合乎道义而孔子去做的吗?从这一点来看,在扈地结盟的意图,晋国本来就有罪,而诸侯也有弊病了】省略诸侯而不按次序排列,是因为他们想要讨伐齐国的罪行却又不能做到。何况是那些与邻国接壤、起初没有参与盟防的人呢?鲁国国君的罪过也可以知道了。【文集说:《春秋》以好生恶杀为根本,唯独对于弑君叛逆的贼人,必定诛杀而不赦免,因为扰乱常道、毁坏法则,如果赦免而不诛杀,那么天理就灭绝了。我按:这一年盟于扈想要讨伐齐国却没有结果,十七年防于扈想要讨伐宋国却不能做到,都是因为贿赂而放弃了讨伐贼人的道义,所以都省略诸侯而不按次序排列。《左传》一处说‘无能为力’,一处说‘没有功劳’,都是指他们废弃了天子的讨伐而放纵乱贼。七年鲁公防会诸侯,晋国大夫在扈地结盟,赵盾在国内专权废立国君,而诸侯低头听命,这也是篡弑的萌芽了。所以晋国大夫不写名字和姓氏,解说者应当通过比较相关事件来考证。○赵氏说:《左传》说:凡是诸侯防会,鲁公不参与就不记载。查考诸侯防会,鲁公不参与却列出防会的例子不止一次,就知道《左传》的说法是不对的】
十有二月,齐【懿】人来归,子叔姬【程子传执之书故来归不得不书】不言齐子叔姬来归,而曰齐人来归,子叔姬者,见【音现】子叔姬无罪,齐人自絶而归之尔【刘氏曰:出夫人者未尝不使大夫将命,杞叔姬、郯伯姬曰来归,此其曰齐人来归子叔姬,春秋正名别贤治不肖,子叔姬以祸乱逐,非得罪于先君,鲁虽受之,其义固可以自直,故谓之齐人来归,明罪之在也。髙氏曰:凡内女见黜皆书来归,罪在姬也,此书齐人来归者,罪在齐人也。晋合诸侯盟于扈,受齐赂而不伐齐,故齐人自归子叔姬以解诸侯之意】春秋深罪齐人,以商人为君而不知其恶,故其执其归与杀其君商人,皆称齐人,深责之也【家氏曰:父母志归其女,情之不容己者;国君志讨邻贼,亦义之不容己者也。况鲁甥以弑殒,鲁女以执辱,霸主不能讨,鲁国所当问。文公诚能赫然▯愤,请命天王,大兴师徒,问齐人弑舍之罪,纵未能以商人为戮,亦足以伸大义于天下,乃卑躬下气以请叔姬,置讨贼之公义,笃妇女之私情。书齐人执子叔姬,齐人归子叔姬,其执其释在人,闵姬而病鲁也○刘氏曰:公羊云其言来言闵之也,非也。加来何以为闵,不加来何以为不闵,此直来归耳,无强説也。谷梁云:父母于子,虽有罪犹欲其免也,亦非也。郯伯姬来归,有罪见出者也。齐人来归子叔姬,无罪齐人强出之者也】
齐侯【懿】侵我西鄙【左传谓诸侯不能也】遂伐曹【文】入其郛【郛音孚,左传讨其来朝也。季文子曰:齐侯其不免乎?已则无礼,而讨于有礼者,以乱取国,奉礼以守,犹惧不终,多行无礼,弗能在矣。公羊传:郛者何?恢郭也。襄陵许氏曰:鲁尽礼于晋而见侵,弗恤;曹修礼于鲁而被伐,莫救。夫岂特齐之暴戾无道,皆晋灵赵盾之失职也。高氏曰:商人弑君自立,诸侯防于扈,谋伐之,晋取赂而还,是成商人为君也。故自此遂书齐侯。商人知诸国之无能为,益无顾忌,肆其威暴。且患鲁伏晋以谋已,故一歳而再侵。鲁恶鲁而及曹,非理甚矣。凡伐不言入,入其郛者甚之也。因鲁而加兵于曹,曰侵可也,而曰伐者,讨其以王礼事鲁,执辞正也。陈氏曰:入郛皆不书于齐,特书之。侵我皆书人,于是书齐侯,异其文者,异其事也。○啖氏曰:公羊云:入郛不书,此何以书?动我也。按因其侵伐我,遂入曹,故得详其事,非为其动我也。刘氏曰:入郛殆矣,几乎入矣,势不轻于围,岂得不书哉】
【庚匡王戍二年】十有六年【晋灵十齐懿二卫成二十四蔡文公申元年郑穆十七曹文七陈灵三杞桓二十六宋昭九弑秦康十楚庄三】春季孙行父防齐侯【懿】于阳谷,齐侯弗及盟【左传」及齐平公有疾,使季文子防齐侯于阳谷,请盟,齐侯不肯曰,请俟君间。「公羊传」其言弗及盟何?不见与盟也?何氏曰:与齐期盟中见简贱,不见与盟。赵氏曰:大夫求盟诸侯,宜弗盟也,讥公不亲往。「程子传」鲁齐既先约盟,而公称疾不往,乃使季孙行父防,故齐侯不及盟。「张氏曰」文公即位之元年,以防霸主为惮,而付之公孙敖,以取晋怒,鲁之不得志于晋者数年,今齐之乱,公能修明政刑,告天子方伯以讨其罪,则虽大国必畏之矣。既不能然,反使商人得以强大而威我亲戚,命使执辱于齐邉鄙,被兵与国防伐,此有志者困心衡虑而图之之时也。文公方且宴安于其国,复使其臣犯分求盟,以平异日之隙,抑何不思之甚哉。「王氏曰」弗者迁词,若曰我本欲及齐盟,而齐弗及我盟也。上既曰防齐侯,则是齐许之防,非絶鲁也。六月公子遂及齐侯盟,可知也。「愚按」齐懿之不与行父盟,非果能以大夫不可抗诸侯之礼责鲁而不盟也,特以势轧鲁而胁文公之亲至,及襄仲纳赂,则贪于利而不复责文公之不至矣,故直书曰齐侯弗及盟,不以商人之侮辱为耻也。然平丘之盟则书公不与盟,此不曰行父弗及盟而书齐侯,则季孙亦不能无责矣】○夏五月公四不视朔【左传」疾也。「公羊传」曷为四不视朔?公疾,
译十二月,齐国人送子叔姬回来。不写“齐国的子叔姬回来”,而写“齐国人送子叔姬回来”,是为了表明子叔姬没有罪过,是齐国人自己断绝关系而将她送回的。春秋对齐国人深加谴责,因为齐国拥立商人做国君却不知其恶,所以无论是抓捕还是送回子叔姬,都称“齐国人”,以深加责备。
齐侯侵犯我国西部边境,接着又讨伐曹国,攻入曹国的外城。
十六年,春季,季孙行父在阳谷会见齐侯,齐侯没有与他结盟。
夏季五月,鲁公四次没有去朔日祭祀。
疾也。何言乎公有疾不视朔?自是公无疾不视朔也。曷为不言公无疾不视朔?有疾犹可言也,无疾不可言也。「谷梁传」天子告朔于诸侯,诸侯受乎祢庙礼也。公四不视朔,公不臣也,以公为厌政己甚矣】
译这是疾病。为什么说鲁公生病而不视朔?从此以后,鲁公没有生病也不视朔了。为什么不直接说鲁公没有生病也不视朔?有疾病还可以说得过去,没有疾病就不好说了。《谷梁传》说:天子在每月初一将政令告知诸侯,诸侯在祖庙接受,这是礼制。鲁公四次不视朔,这是鲁公不守臣道,因为鲁公厌恶政事已经太过分了。
天子班朔于诸侯,诸侯每月奉以告庙,出视朝政【本赵氏纂例,何氏曰:礼,诸侯受十二月朔政于天子,藏于太祖庙,每月朔朝庙,使大夫南面奉天子之命,君北面受之,乃察一月之政,颁于其国,故谓之视朔。必受之于庙者,孝子縁生以事死,亲存则朝朝而夕夕,己死不敢忘,故朝庙受朔而祖政也。杜氏曰:诸侯每月必听政,因朝于庙。今公以疾阙,不得视二月、三月、四月、五月朔也】文公四不视朔,公羊子以为有疾也。不言疾,自是公无疾不视朔也【何氏曰:是后公不复视朔,政事委任公子遂。范氏曰:是后视朔之礼遂废,故子贡欲去其羊。孔氏正义:此后有不告朔者,亦不复书,其讥己明,以不复讥也。髙邮孙氏曰:视朔之礼废,自文公始。不曰“始不视朔”者,或行而或废也】此见圣人所书之意,若后复【扶又反】视朔者,必于此书。公有疾与昭公如晋之事比矣【张氏曰:春秋微显志晦之法,旡往不寓,以见讳国恶而不没实之意。文公以疾不视朔,春秋不用昭公有疾乃复之例,书“公有疾四不视朔”,而特书“公四不视朔”,盖文公自是因循不讲告朔之礼,以致他公不复举行,所以定、哀之时,圣人有“我爱其礼”之言。羊存而礼废,其必始于此欤】文公厌【于艳反】政,备见【音现】于经:闰不告【七年闰月不告月】朔不视,无雨不闵【二年自十二月不雨至七月,十年、十三年皆自正月不雨至七月。谷梁曰:不闵雨也】防同不与【七年盟扈,后至十五年盟扈,十七年防扈,皆不与。元年防戚,二年盟垂陇,使公孙敖,八年盟衡雍、盟暴,此年盟郪丘,使公子遂,此年防阳谷,使季孙行父,十一年防承筐,使叔仲彭生】庙壊不修【十三年世室屋壊】作主不时【二年作僖公主,逾练祭之期】事神治民之怠也,则其心放而不知求久。矣【赵氏曰:文公诸侯盟防三度不及,又不视朔,又不防齐,以此推公性寛賖而怠于国务。髙氏曰:朔者天子之所颁也,诸侯上禀天子之命,下授万民之时,故其奉王朔告于庙,则谓之告朔;退而视朝以授民,则谓之视朔。前此未有书不视朔者,若其有疾,则亦常事尔,此特书者见公之非有疾而然也,盖欲符季孙行父之言,使齐不疑耳。蜀杜氏曰:六年闰月不告月,犹朝于庙,夫子録之,是幸其礼不尽废也。今又书不视朔,是未尝朝庙听政,礼废甚矣。愚按:告朔乃诸侯所以奉天子之政令,当时诸侯既不禀命于天子而自立,又不朝于天子而述职,其所以承天子之命而授之民者,惟有此耳,水木本源之义泯灭而仅存者也。文公昉废比礼而不行,实有无王之心,非特怠于事神治民而已也。公羊、左氏以为公有疾,谷梁以为无疾,今考四不视朔,实在齐侯不及盟之后,公子遂盟郎丘之前,盖公性怠惰,又惧敌人之辱己,故因微疾而托之以不听政,遂辞齐而不防。然二百四十二年,岂无因疾不视朔者而皆不书?庄公七月有疾,八月薨,亦不书八月不视朔,是文公之疾非果不能视事也。子贡欲去告朔之羊,盖防袭之弊,以是为不急之务,或废或行,至春秋之末,虽贤者以为当废,春秋特笔以罪文公,讥其作俑耳】
六月戊辰,公子遂及齐侯【懿】盟于郪丘【郪音西,公作犀丘,谷作师丘,公羊传作菑丘。左传,公使襄仲纳赂于齐侯,故盟于郪丘。谷梁传,复行父之盟也。杜氏曰,郪丘,齐地。信公族日以赂,故王氏曰,此盟鲁有畏而强欲与之盟也。然行父请盟则弗及,仲遂纳赂则俯从,敌人之为君可知矣。见弑于近习,宜哉。髙氏曰,春秋书公四不视朔,非特讥公之怠,亦以见公子遂得盟之由,则知此盟非齐侯之欲,故明年齐侯复伐西鄙,仅少纾而已。故谨而日之家氏曰,齐鲁皆千乗之国,齐能伐鲁,鲁岂不能扞齐?况直而壮者在鲁,曲而老者在齐。彼以其力,我以其义,吾何慊于彼?而行父、襄仲乞盟不得,至纳赂求盟,鲁之君臣有愧甚矣】○秋八月辛未,夫人姜氏薨【杜氏曰,僖公夫人,文公母也】毁泉台【左传
译天子向诸侯颁授每月初一的政令,诸侯每月捧着它去宗庙禀告,然后出来视察朝政。文公四次没有去宗庙视察初一的政令,《公羊传》认为这是因为文公生病。经文没有写明生病,自然是因为文公没有生病却不去视察初一的政令。这体现了圣人书写经文的深意,如果后来文公再去视察初一政令,必定会在此处记载。文公生病的情况,与后来昭公去晋国时的情况相类似。文公厌恶政事,在经文中表现得十分完备:闰月不向宗庙禀告初一的政令,初一不去视察政令,长期不下雨也不忧虑,盟会会同不去参加,宗庙损坏不修缮,制作神主牌位不合时宜,这些都是对待神灵和治理百姓的懈怠,那么他的心志放纵而不知道追求长久。六月戊辰日,公子遂与齐侯在郪丘结盟。秋天八月辛未日,夫人姜氏去世。拆毁泉台。
,有蛇自泉宫出入于国,如先君之数。声姜薨,毁泉台。公羊传,郎台也,未成为郎台,既成为泉台。毁何以书?筑之讥,毁之讥。先祖为之,已毁之,不如勿居而已矣。谷梁传,以文为多失道矣。自古为之,今毁之,不如勿处而已矣】
译有蛇从泉宫进出国家,次数如同先君时一样。声姜去世,拆毁了泉台。《公羊传》说,这是郎台,还没建成时叫郎台,建成后叫泉台。为什么要记载拆毁呢?因为建造它值得讥讽,拆毁它也值得讥讽。先祖建造的,自己却拆毁了,还不如当初就不居住在那里罢了。《谷梁传》说,认为这样做是失去了很多道义。自古就建造的,现在却拆毁了,还不如当初就不居住在那里罢了。
先祖为之非矣【何氏曰:庄公所筑台于郎】然台之存毁,非安危治【去声】乱之所系也【刘氏曰:鲁人以为祥而毁之,非明民之道】虽勿居可也,而必毁之,是暴【歩卜反】扬其失,有轻先祖之心【何氏曰:但当勿居,令自毁坏,不当故毁,暴▯先祖之恶也】此履霜之渐,弑父与君之萌,春秋之所谨也,故书【孙氏曰:恶劳民也,筑之劳,毁之劳,既筑又毁,可谓劳矣。髙邮孙氏曰:毁者全除之,与堕异也。先君为之是而毁之,是毁先君之羙也;为之非而毁之,是暴先君之恶也。公羊之説得之。荀恱曰:春秋之义,毁泉台则恶之。薜氏曰:筑之盖劳人也,又劳人以彰为者之非,是益非也。愚按:或者谓先君筑之非,则今日毁之是,文公毁之为庄公灭恶孝之大者。夫孟献子以其兄所为之室,尚曰毁之重劳,且不敢间,况以国君而劳民以毁先君之所筑者乎○刘氏曰:谷梁曰:防不二事,二事缓防也,非也。但毁一台,何能令防缓乎?声姜九月而葬,所以缓者,亦犹作僖公主,岂为毁台乎?李氏尧俞曰:左氏记蛇妖,且春秋有异,皆备书,何故而阙之】
楚【庄】人、秦【康】人、巴人灭庸【左传:楚大饥,戎伐其西南,至于阜山,又伐其东南,至于阳丘,庸人帅羣蛮以叛楚,麇人帅百濮聚于选,将伐楚,楚人谋徙于阪髙。蒍贾曰:「不可,我能往,冦亦能往,不如伐庸。」使庐戢黎侵庸,庸人逐之。楚子防师于临品,子越子贝伐庸,秦人、巴人从楚师,羣蛮从楚子盟,遂灭庸】楚大饥,戎与麇、濮交伐之,而庸人幸其弱,帅羣蛮以叛楚,此取灭之道也。楚人谋徙于阪【音反】髙,蒍【于委反】贾曰:「不可,我能往,冦亦能往,不如伐庸。」亦见其谋国之善矣,故列书三国而楚不称师,减楚之罪词也【张氏曰:庸乘饥馑,率蛮危楚,楚一畏徙,则无以保其国,然御变待敌,亦制服之而已。夷人宗社,岂王法之所容乎?楚子克庸而遂灭之,其罪大矣,是以人楚子而罪自灭也。髙氏曰:楚率秦、巴以灭庸,则秦又聼服于楚矣。夫城濮之役,秦人在焉,遂与中国盟。防晋襄因殽之役报复不巳,自是失秦,使其协和以攘楚,且讨其弑君父之罪,盖有余力,而晋反弃秦以资楚,此中国所以不振也】
冬十有一月,宋人弑其君【昭】杵臼【公作处臼。《左传》:宋公子鲍礼于国人。宋饥,竭其粟而贷之。年自七十以上无不馈诒也,无日不数于六卿之门。国之材人无不事也,亲自桓以下无不恤也。襄夫人助之。施,昭公无道,国人奉公子鲍以因夫人,将使公田孟诸而杀之。荡意诸曰:「盍适诸侯?」公曰:「不能。其大夫至于君祖母以及国人,诸侯谁纳我?」昭公将田孟诸,未至,夫人王姬使帅甸攻而杀之,荡意诸死之。书曰:「宋人弑其君」,君无道也。《文公即位公羊传》:弑君者,或称名氏,或不称名氏。大夫弑君称名氏,贱者穷诸盗】此襄夫人使甸【郊甸之师】杀之也,而书「宋人」者,昭公无道,国人之所欲弑也【范氏曰:称人者,众辞,众之所同,则君过可知。陈氏曰:称人,犹曰众人杀之云耳。昭公之篇,大夫特书官,而意诸不言及大夫而不书官,则臣子何罪?意诸而言及,则昭公疑于殇闵。薛氏曰:书人,皆微者也。国君无道,微者得以杀之,君之罪而又诛其臣子也】君无道而弑之可乎?诸侯杀其大夫,虽当【去声】于罪,若不归司冦,犹有专杀之嫌,以为不臣矣。况于北面归戴奉之以为君也?故曰:人臣无将,将而必诛【本《公羊】昭公无道,圣人以弑君之罪归宋人者,以明三纲人道之大伦,君臣之义不可废也【永嘉吕氏曰:称人以弑,则其国人咸有罪焉。宋人弑其君杵臼,国人利公子鲍之惠,奉而欲立之,因昭公田孟诸,郊甸之师攻而杀之,是宋国之人皆欲弑之也。齐人弑其君商人,亦齐人利啇人之惠,纵其弑,舍而君之。及邴歜、阎职弑懿公,而国人又莫之讨,是齐国之人皆有罪也。莒人弑其君宻州,以莒子虐,国人攻而弑之,是莒国
译先祖这样做是不对的【何氏说:庄公在郎地修筑了台】然而台的存留或毁坏,并不是国家安危、治乱所依赖的关键【刘氏说:鲁国人因为认为这是凶兆而毁掉它,这不是开导百姓的正确方法】即使不住在里面也可以,却一定要毁掉它,这是张扬先祖的过失,有轻视先祖之心【何氏说:只应当不住在里面,让它自然毁坏,不应当故意毁坏,张扬先祖的恶行】这是履霜坚冰至的渐变过程,是弑杀父亲和君主的萌芽,是《春秋》所谨慎对待的,所以记载下来【孙氏说:厌恶劳役百姓,修筑时劳役,毁坏时也劳役,既修筑又毁坏,可以说是劳役了。高邮孙氏说:毁是指完全清除,与堕不同。先君做对了而毁掉它,是毁掉先君的美德;做错了而毁掉它,是张扬先君的恶行。《公羊传》的说法是对的。荀悦说:《春秋》的道义,毁掉泉台就表示厌恶。薛氏说:修筑大概劳役百姓,又劳役百姓来彰显修筑者的错误,这是更加错误了。我认为:或许有人会说先君修筑不对,那么今天毁掉就是对的,文公毁掉它是为了替庄公消除恶名,是大孝。孟献子对于兄长所建的房屋,尚且说毁掉它劳役重大,而且不敢干预,何况作为国君劳役百姓去毁掉先君所修筑的东西呢?刘氏说:《谷梁传》说:防陵不记载两件事,记载两件事是延缓防陵的记载,这是不对的。只毁掉一个台,怎么能延缓防陵的记载呢?声姜九月才下葬,所以延缓记载,也如同作僖公的宗庙,难道是因为毁台吗?李尧俞说:《左传》记载蛇妖,而且《春秋》有异常现象,都全部记载,为什么这里却缺失了呢】
楚国人、秦国人、巴国人灭掉了庸国【《左传》:楚国大饥荒,戎人攻打其西南,到达阜山,又攻打其东南,到达阳丘,庸人率领群蛮背叛楚国,麇人率领百濮聚集在选地,将要攻打楚国,楚国人谋划迁徙到阪高。蒍贾说:“不行,我们能去,敌人也能去,不如攻打庸国。”派庐戢黎侵犯庸国,庸人追赶他们。楚子把军队埋伏在临品,子越、子贝攻打庸国,秦人、巴人跟随楚军,群蛮跟随楚子结盟,于是灭掉了庸国】楚国大饥荒,戎人和麇人、濮人联合攻打楚国,而庸人趁楚国虚弱,率领群蛮背叛楚国,这是招致灭亡的做法。楚国人谋划迁徙到阪高,蒍贾说:“不行,我们能去,敌人也能去,不如攻打庸国。”也显示出他谋划国事的良善,所以并列记载三国而楚国不称“师”,是减轻楚国罪过的措辞【张氏说:庸国趁饥荒,率领蛮人危害楚国,楚国一旦畏惧迁徙,就无法保全国家,然而抵御变故等待敌人,也只是制服他们而已。夷人的宗庙社稷,难道是王法所容许的吗?楚子攻克庸国并灭掉它,罪过很大,所以称楚子而罪过自灭。高氏说:楚国率领秦、巴灭掉庸国,那么秦国又听服于楚国了。城濮之战,秦人在其中,于是与中国结盟。晋襄公因为殽之战报复不止,从此失去了秦国,如果让他们协调一致来抵御楚国,并且讨伐他们弑杀君父的罪过,大概还有余力,而晋国反而抛弃秦国来资助楚国,这是中国不振的原因】
冬十一月,宋国人弑杀了他们的国君昭公杵臼【《公羊传》作处臼。《左传》:宋公子鲍对国人以礼相待。宋国饥荒,他竭尽自己的粮食借贷给他们。七十岁以上的人没有不馈赠的,没有一天不在六卿门前问候。国家的有才之人没有不侍奉的,从桓公以下没有不体恤的。襄夫人帮助他。施恩惠,昭公无道,国人拥戴公子鲍并依靠夫人,打算让昭公到孟诸打猎而杀了他。荡意诸说:“何不逃往诸侯国?”昭公说:“不能。他的大夫直到君祖母以及国人,诸侯谁接纳我?”昭公将要到孟诸打猎,还没到,夫人王姬派甸官攻打并杀了他,荡意诸为他而死。记载说:“宋人弑其君”,是因为国君无道。《文公即位公羊传》:弑君者,有的称名氏,有的不称名氏。大夫弑君称名氏,卑贱者归于盗贼】这是襄夫人派甸官杀他的,而记载“宋人”,是因为昭公无道,是国人想要弑杀的【范氏说:称人,是众人的意思,众人所同意的,那么君主的过错就可知了。陈氏说:称人,就像说众人杀他一样。昭公的篇章,大夫特别记载官职,而荡意诸不提及大夫且不记载官职,那么臣子有什么罪?荡意诸如果提及,那么昭公就类似于殇公、闵公。薛氏说:记载人,都是微贱的人。国君无道,微贱的人得以杀他,君主的罪过而又诛杀他的臣子】国君无道而弑杀他可以吗?诸侯杀他的大夫,即使符合罪责,如果不交给司寇,还有专杀的嫌疑,被认为是不臣。何况是北面归戴奉他为君呢?所以说:人臣没有谋逆之心,有谋逆之心就必定诛杀【本于《公羊传》】昭公无道,圣人把弑君的罪过归于宋人,是为了阐明三纲人道的大伦,君臣之义不可废弃【永嘉吕氏说:称人以弑,那么国人都有罪。宋人弑其君杵臼,国人贪图公子鲍的恩惠,拥戴并想立他,趁昭公到孟诸打猎,郊甸的军队攻打并杀了他,这是宋国的人都想弑杀他。齐人弑其君商人,也是齐人贪图商人的恩惠,纵容他的弑杀,舍弃而尊他为君。等到邴歜、阎职弑杀懿公,而国人又不讨伐,这是齐国的人都有罪。莒人弑其君密州,因为莒子暴虐,国人攻打并弑杀他,这是莒国
之人皆有弑君之心也】然则有土之君可以肆于民上而无诛乎【左传》襄十四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岂其使一人肆于民上,以从其淫,而弃天地之性?必不然矣】诸侯无道,天子方伯在焉,臣子国人其何居【音基】死于其职,而明于去就从违之义,斯可矣【髙氏曰:不书▯贼不讨也。杵臼之死,襄夫人为之也。若专归罪于夫人,则杵臼无道失众之恶,无自而见。惟以众言之,则夫人之罪在其中矣。此之谓善志。春秋之世,君以无道致祸者众矣,独杵臼与齐商人、莒宻州称人以弑者,天之所废,必若桀纣然。以纣之虐民,欲与之偕亡,而成汤放之,犹有慙徳以纣之不善,亿兆离心,而文王事之,犹不敢违。况君罪未至此,而辄为贼以弑之乎?愚按:昭公自言不能其大夫,至于君祖母以及国人,则其无道而不足以君宋,固不诬矣。然左氏云:公子鲍美而艳,襄夫人欲通之,使襄夫人与鲍果有淫行,则举国之人岂肯心恱诚服而当国大臣安有顺鲍之所欲而君之乎?此未可信。窃意昭公无道,久失众心,故襄夫人宻使人因众恶而戮之。既戮之而犹加以美谥,则将掩其杀国君之恶也。春秋推见至隠,书曰:「宋人弑其君」,既足以着昭公无道之实,又斥宋人大恶之罪,而襄夫人以君祖母纵国人之弑其君,其与弑之罪不书而自见矣。朱子纲目于后魏冯太后鸩显祖,直书曰「太后弑其主」,盖取法春秋书宋弑昭公之例也】荡意诸亦死职,春秋削之,不得班于孔父、仇牧、荀息何也?三子闲其君而见杀,春秋之所取也。意诸知国人将弑其君而不能止,知昭公之将见杀而不能正【据传云:夫人使谓司城去公】坐待其及而死之,所谓匹夫匹妇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奚得与死于其职者比乎【愚按:意诸违乱出奔,未几而复反,既不能引其君当道使免于难,又梏于利害之私而守位不去,其亦不仁矣】圣人所以独取髙哀之去,而书字以褒之。也。
译这些人都有杀害国君的心啊】那么拥有土地的国君就可以凌驾于百姓之上而免于诛杀吗?《左传》襄公十四年记载:“上天生育百姓而为他们设立国君,让他们来管理百姓。”难道会让一个人凌驾于百姓之上,顺从他的淫乱,而抛弃天地赋予的本性吗?必定不是这样的】诸侯无道,天子和大伯就在,臣子和大夫们应当如何自处?【音基】死守自己的职责,并明辨去留、顺从或违抗的道义,这就足够了。【高氏说:不记载弑君者的名字,是因为没有讨伐弑君者。杵臼的死,是襄夫人造成的。如果专门归罪于襄夫人,那么杵臼无道、失去民心的恶行,就没有地方显现。只有用“宋人”来泛指,那么襄夫人的罪责也就包含在其中了。这就叫做善于记载。春秋时期,国君因为无道而招致祸患的很多,唯独杵臼与齐国的商人、莒国的密州被称为“人”所弑,这是因为上天要废弃他们,必定像夏桀、商纣那样。凭借商纣虐待百姓,想要与他同归于尽,而商汤放逐他,商汤还有惭愧的德行;因为商纣不好,亿万百姓离心离德,而周文王侍奉他,还不敢违背。何况国君的罪过还没有达到这个程度,就立刻成为贼人而弑杀他呢?我按:宋昭公自己说不能驾驭他的大夫,以至于国君的祖母以及国人,那么他无道而不配做宋国的国君,这本来就不是虚妄的。然而《左传》说:公子鲍美丽而妖艳,襄夫人想与他私通,如果襄夫人与公子鲍果然有淫乱的行为,那么举国之人难道会心悦诚服,而执政的大臣怎么会顺从公子鲍的愿望而拥立他为君呢?这不可信。我私下认为昭公无道,长久失去民心,所以襄夫人暗中派人趁着众人的厌恶而杀了他。杀了他之后还加上美好的谥号,是为了掩盖她杀害国君的恶行。《春秋》推究事理以揭示隐微,记载说:“宋人弑杀他们的国君”,既足以彰显昭公无道的事实,又斥责宋人极大的罪恶,而襄夫人作为国君的祖母,纵容国人弑杀他们的国君,她与弑君同罪的罪责不写出来也自然显现了。朱熹《纲目》在后魏冯太后鸩杀显祖时,直接记载说“太后弑杀她的君主”,大概是取法《春秋》记载宋国弑杀昭公的例子】荡意诸也死守职责,但《春秋》削去他的名字,不能与孔父、仇牧、荀息并列,为什么呢?这三个人为了匡正国君而被杀,是《春秋》所赞许的。荡意诸知道国人将要弑杀国君而不能阻止,知道昭公将要被杀而不能纠正【根据传文说:襄夫人派人对司城说除去国君】,坐等祸患降临而死,这就是所说的普通男女在沟渠中自缢而死而没有人知道的情况,怎么能与死守职责的人相比呢?【我按:荡意诸违背礼制出逃,不久又返回,既不能引导国君走上正道使他免于灾难,又被利害私心束缚而坚守职位不肯离去,这也是不仁的】圣人之所以唯独赞许高哀的离去,并记载他的字来褒奖他。
【辛匡王亥三年】十有七年【晋灵十一齐懿三卫成二十五蔡文二郑穆十八曹文八陈灵四▯桓二十七宋文公鲍元年秦康十一楚庄四】春晋【灵】人卫【成】人陈【灵】人郑【穆】人伐宋【昭左传晋荀林父卫孔逹陈公孙寜郑石楚伐宋讨曰何故弑君犹立文公而还卿不书失其所也程子传行天讨而成其乱失天职也故不卿之】
列国之卿,其君所与共天位、治天职者【本孟子】宋有弑君之乱,欲行天讨而伐宋,乃其职也。复【扶又反】不能讨而成其乱【左传荀林父以诸侯之师伐宋,宋及晋平取赂而还,宋文公受盟于晋】是不足为国卿,失其职矣。故皆贬而称人【陈氏曰:曷为贬称人?失讨贼之义也。宋贼无主名,宜若勿讨。其责诸侯以讨之?何子弑父,凡在宫者杀无赦;臣弑君,凡在官者杀无赦。众人弑君,贼奈何勿讨也?贼可以勿讨,则昭公书葬矣】大夫帅师称名氏,贱者穷诸人【本公羊传】其称人,贱之也。陈恒弑简公,孔子请讨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髙氏曰:孔子虽已告老,犹请讨之,况正居卿大夫之位者乎?春秋之诛乱贼,如鲁宣公者与谋也,如楚公子比者与事也。若宋文公始无弑君之谋,终无弑君之逆,而以为杀君者有其情也。今诸国之师不探其情,而无所委罪焉,贬而人之,不亦宜乎】
夏四月癸亥,葬我小君声姜【公作圣姜。公羊传:圣姜者何?文公之母也。髙氏曰:九月乃葬,慢也。不称僖姜而别为之谥,非礼也。文公三不与诸侯盟防,四不视朔,又缓葬其母,其怠于政事可知也已。○刘氏曰:左传云有齐难,是以缓。按声姜薨后乃无齐难,既葬而有齐师耳】○齐侯【懿】伐我西鄙【左氏传文作北鄙】六月癸未,公及齐侯【懿】盟于谷【左传:齐侯伐我北鄙,襄仲请盟,六月盟于谷。髙氏曰:齐犹以公不亲盟复来讨,而胁公与盟于此,见郪丘之盟无益矣。愚按:郪丘与谷之盟皆书“及”,则二盟皆鲁人汲汲欲盟,非齐之急于盟也。明年商人戒师期,使无申池之祸,则兵又至鲁矣,盟岂足恃哉?家氏曰:齐之无道亦极矣,鲁之不自振亦甚矣。齐商傲而日益盈,鲁文卑而日益索,皆将死之证。商恶贯盈,宜及于难】○诸侯防于扈【左传:晋侯搜于黄父,遂复合诸侯于扈,平宋也。公不与防,齐难故也。书曰“诸侯无功也”。杜氏曰:传不列诸国而言“复合”,则如上十五年盟扈之诸侯可知也】宋昭公虽为无道,人臣将而必诛【本公羊传】春秋正宋人为弑君之罪,所以明人道之大伦也。故大夫无沐浴之请,则贬而称人;诸侯无讨贼之功,则略而不序【杜氏曰:昭公虽以无道见弑,而文公犹宜以弑君受讨,故林父伐宋以失所称人;晋侯平宋以无功不序。明君虽不君,臣不可以不臣,所以督大教】不然是废君臣之义,人欲肆而天理灭矣。故曰“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王氏曰:桓二年防稷以成宋乱,独序诸侯者,春秋之初四国交乱犹之可也;至此八国成乱,天下之势将沦胥矣。家氏曰:两扈之防,诸侯不序,春秋所以削晋霸而着其党逆之罪也。自齐桓之霸,中国久无簒弑之祸;及齐商人、宋鲍弑君,霸国无讨,又从而安定。之自是,簒弑之祸接迹于中国。鲁赤,晋灵皆毙于强臣之手。赵盾实为之也。人以为盾有无君之心,故党逆贼而不问。盾何以辞其责?或谓宋督弑君,四国为防于稷。春秋书曰:“以成宋乱。”今晋人两扈视稷,无以相逺。不书成齐乱,成宋乱,何哉?夫督之弑,霸事未兴,书成宋乱,并责在防之诸侯也。今晋主夏盟,商与鲍皆释而无讨,更与诸侯共定簒贼之位。罪浮于稷,故春秋削晋霸而不列数诸侯。事虽同,而书法异,罪有轻重,故也。愚按:二扈之防,皆取赂而还,见利而忘义也】
秋公至自谷【髙氏曰:公不与扈之防,而及齐盟,谷茍免齐难,书至自谷,则不防扈可知矣。张氏曰:齐商人不足与防,书至危之愚。按:明年齐复欲伐鲁,则危可知矣】○冬公子遂如齐【懿《左传》:襄仲如齐,拜谷之盟。
译【周匡王二年】鲁文公十七年【晋灵公十一年,齐懿公三年,卫成公二十五年,蔡文公二年,郑穆公十八年,曹文公八年,陈灵公四年,桓公二十七年,宋文公鲍元年,秦康公十一年,楚庄王四年】。春天,晋国人、卫国人、陈国人、郑国人攻打宋国【《左传》记载:晋国的荀林父、卫国的孔达、陈国的公孙宁、郑国的石楚攻打宋国,责问说:“为什么杀害国君?”宋国仍然拥立宋文公,诸侯便撤军回国。经文中不记载卿大夫的名字,是因为他们失去了应有的职责。程子传注说:本应执行上天的讨伐,却反而成就了宋国的动乱,这是失职,所以不记载卿大夫的名号】。
各国的卿大夫,是辅佐国君共同承担天命、治理天职的人【语本《孟子》】。宋国发生了弑君的动乱,想要执行上天的讨伐而攻打宋国,本是他们的职责。然而他们【“复”音扶又反】不仅不能讨伐,反而成就了宋国的动乱【《左传》记载:荀林父率领诸侯的军队攻打宋国,宋国与晋国讲和,晋国索取贿赂后便撤军回国,宋文公在晋国受盟】。这说明他们不足以担任国家的卿大夫,失职了。所以经文都贬低他们,只称“人”【陈氏说:为什么贬低称“人”?是因为他们失去了讨伐贼臣的道义。宋国的贼臣没有明确的主谋名字,似乎可以不讨伐。难道要责备诸侯去讨伐吗?儿子杀害父亲,凡是宫中的侍从都要杀无赦;臣子杀害国君,凡是朝廷的官员都要杀无赦。众人杀害国君,贼臣怎么能不讨伐呢?如果贼臣可以不讨伐,那么宋昭公的葬礼就应该被记载了】。大夫率领军队出征,应当称名和氏;地位低微的,则贬称为“人”【语本《公羊传》】。这里称“人”,是表示轻视。陈恒杀害齐简公,孔子请求讨伐,说:“因为我曾位列大夫之后,不敢不报告【高氏说:孔子虽然已经告老,尚且请求讨伐,何况正处在卿大夫职位上的人呢?《春秋》诛杀乱臣贼子,像鲁宣公那样参与谋划的,像楚公子比那样参与事件的。至于宋文公起初没有弑君的阴谋,最终也没有弑君的叛逆行为,但被认为杀害国君者有其情由。现在各国的军队不探究其中的情由,而无处归罪,贬低他们称“人”,不也是恰当的吗】。
夏天四月癸亥日,安葬我国的小君声姜【《公羊传》作“圣姜”。《公羊传》说:圣姜是谁?是文公的母亲。高氏说:九月才安葬,是怠慢。不称“僖姜”而另外给她谥号,是不合礼制的。文公三次不参加诸侯在防地的盟会,四次不视朔,又拖延安葬他的母亲,他怠慢政事可以知道了。○刘氏说:《左传》说因为有齐国的危难,所以拖延。按:声姜去世后才没有齐国的危难,安葬之后才有齐国的军队】。○齐侯【懿公】攻打我国西部边境【《左传》记载文公时作“北部边境”】。六月癸未日,鲁君与齐侯【懿公】在谷地结盟【《左传》记载:齐侯攻打我国北部边境,襄仲请求结盟,六月在谷地结盟。高氏说:齐国因为鲁君不亲自结盟而再次来讨伐,胁迫鲁君在这里结盟,可见郪丘的盟约没有益处了。我按:郪丘与谷地的盟约都记载“及”,说明两次盟约都是鲁国人急切想要结盟,并非齐国急于结盟。第二年商人警戒军队期限,使得没有申池的祸患,那么军队又会到达鲁国了,盟约哪里值得依赖呢?家氏说:齐国的无道也到了极点,鲁国的不自振作也太过分了。齐商人傲慢而日益骄盈,鲁文公卑弱而日益困顿,这都是将要灭亡的征兆。商人罪恶贯盈,应当遭遇灾难】。○诸侯在扈地会盟【《左传》记载:晋侯在黄父检阅军队,于是再次会合诸侯于扈地,是为了平定宋国。鲁君没有参加扈地的会盟,是因为齐国的危难。经书记载说“诸侯无功”。杜氏说:传文中不列举各国而说“再次会合”,那么就像前十五年盟扈的诸侯可以知道了】。宋昭公虽然无道,但臣子将他杀害就必然要诛讨【语本《公羊传》】。《春秋》判定宋国人弑君的罪责,是为了阐明人伦的大义。所以大夫没有沐浴斋戒请求讨伐,就贬低称“人”;诸侯没有讨伐贼臣的功劳,就略去不记载【杜氏说:昭公虽然因为无道被杀,但文公仍然应该以弑君之罪受到讨伐,所以荀林父攻打宋国因为失职而称“人”;晋侯平定宋国因为无功而不记载。说明君主虽然不像君主,臣子不可以不像臣子,以此来督促大的教化】。不然就是废除了君臣的道义,人的私欲放纵而天理灭绝了。所以说“《春秋》完成,乱臣贼子就害怕了【王氏说:桓公二年防稷之盟成就了宋国的动乱,单独列举诸侯,是因为《春秋》初期四国交相作乱还可以容忍;到了这里八国成就动乱,天下的局势将要一同沦陷了。家氏说:两次扈地的会盟,诸侯不列举,是《春秋》用来削弱晋国的霸权并彰显其包庇叛逆的罪责。自从齐桓公称霸以来,中原长久没有篡弑的祸患;等到齐商人、宋鲍弑君,霸国不讨伐,反而去安定他们。从此,篡弑的祸患在中原接连发生。鲁赤、晋灵公都死在强臣手中。赵盾实际上是主谋。人们认为赵盾有轻视君主的心,所以包庇叛逆而不问。赵盾怎么推卸责任呢?有人说宋督弑君,四国在稷地会盟。《春秋》记载说:“以成宋乱。”现在晋国两次在扈地视同稷地,没有多大的区别。不记载“成就齐乱”、“成就宋乱”,为什么呢?宋督的弑君,霸业尚未兴起,记载“成就宋乱”,一并责备在稷地会盟的诸侯。现在晋国主持夏盟,商人与鲍都释放而不讨伐,反而与诸侯共同安定篡贼的地位。罪过比稷地更重,所以《春秋》削弱晋国的霸权而不列举诸侯。事情虽然相同,但书法不同,是因为罪有轻重】。
秋天,鲁君从谷地回来【高氏说:鲁君没有参加扈地的会盟,而与齐国结盟,谷地只是苟且免除齐国的危难,记载“至自谷”,那么没有参加扈地会盟就可知了。张氏说:齐商人不值得与他会盟,记载“至”是表示危险。我按:第二年齐国又想攻打鲁国,那么危险就可知了】。○冬天,公子遂前往齐国【懿公。《左传》记载:襄仲前往齐国,拜谢谷地的盟约】。
髙氏曰:公已与齐侯盟,而遂复往者,政在遂故也。愚按:自商人之簒,鲁连年被兵,上卿纳赂请盟,而君又亲与盟,继又使卿往聘,而怒犹未怠也。卑屈之不足以纾祸也,如是,茍非假手于歜职,则鲁其殆哉】
译高氏说:鲁公已经和齐侯结盟,却接着又前往,是因为政令出于遂的缘故。我按:自从商人篡位以来,鲁国连年遭受战祸,上卿纳贿请求结盟,国君又亲自参与结盟,接着又派卿前往聘问,但齐国的怒气仍未消减。卑躬屈膝不足以消除灾祸,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如果不是借助于歜和职的手,鲁国就危险了。
【壬匡王子四年】十有八年【晋灵十二齐懿四弑卫成二十六蔡文三郑穆十九曹文九陈灵五杞桓二十八宋文二秦康十二卒楚庄五】春王二月丁丑公薨于台下【谷梁传:台下非正也。髙邮孙氏曰:薨非路寝皆不正也。其曰台下,盖又甚焉。愚按:或谓因陨而毙,不能顺受其正,故以非命而终。今虽莫考其详,然经书薨于台下,则其失正终之道亦可贬矣】○秦伯防卒【康公也,在位十二年,子稻嗣,是为共公。髙氏曰:秦虽伯益之后,本附庸也,僻在西夷。自秦仲始大,至平王时,襄公有功于周室,赐爵为伯。穆公与于城濮之战,自后与中国交聘盟防。康公归襚,始与鲁通好。至是遂书其卒】○夏五月戊戌齐人弑其君【懿】商人【左传:齐懿公之为公子也,与邴歜之父争田弗胜,及即位,乃掘而刖之,而使歜仆。纳阎职之妻,而使职骖乗。公防于申池,二子弑公,纳诸竹中。归舍爵而行。齐人立公子元】
按左氏,齐懿公即位,刖【音月】邴【音丙】歜【音触】之父,而使歜仆,纳阎职之妻,而使职骖【七南反】乗【防证反】二人者实弑懿公,然则于法宜书曰「盗【通防】。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而义各不同。如阎职弑君,不书「盗」,而曰「齐人」,须熟着传文,思圣人之意,使弑君则书弑君,夫人而能为《春秋》也】而特变其词以为齐人,何也?乱臣贼子之动于恶,必有利其所为而与之者。人人不利其所为而莫之与,则孤危独立,无以济其恶,簒弑之谋熄矣。惟利其所为而与之者众,是以能济其恶,天下胥为禽兽,而莫之遏。公子商人骤施【去声,下同】于国,而多聚士,尽【津忍反】其家而贷【音忒,从人求物也】于公有司【公及国之有司】是以财诱齐国之人也。齐人贪公子一时之私施,不顾君臣万世之大伦,弑其国君,则腼【音腆】面【越语:虽腼然人面,实禽兽也】以为之臣,而不能讨,执其君母,则拱手以▯其所为,而不能救。故于懿公见杀,特不书「盗」,反以弑君之罪归诸齐人【通防,商人当诛之贼也。于法本从州吁元知之例,而圣人书「齐人弑其君」者,所以深罪齐国之人也。髙邮孙氏曰:齐人杀商人,自以其私,非讨贼也。《春秋》之义,弑君大恶之人杀之,必正其罪。茍不讨其罪,又以其私,则亦曰「弑君」也。所以原情定罪,而大为之防也欤】以诛乱贼之党,弭簒弑之渐,所谓防本塞源,惩祸乱之所由也。故曰「《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陈氏曰:职歜微,不称「盗」,而称「齐人」,所以罪商人也。何氏曰:齐人以君事之。髙氏曰:书「齐人弑」,以诛乱贼之党,且见齐无臣子,而商人得遂为君也。张氏曰:商人固当讨之贼,然齐人不以为贼,北面称臣而君之者三年,以为贼则不当事,以为君则不可弑,今三年事之一旦弑之,乱作于大分已定之后,故曰弑其君也。况商人骤施,聚士以成弑舍之谋,则齐人乃同恶之党。所以歜职杀商人,而特书齐人。愚按歜职以仆御之贱,既毙商人,舍爵而行,略不畏忌,如肆行于无人之境。则齐人固恶商人而欲其毙也。《春秋》以弑君系之齐人,宜矣。然商人前书弑舍,今既不从州吁、无知之例以讨贼书,又不从楚比之例以盗杀书。盖罪齐人既以为君,而又杀之也。朱子《纲目》于隋炀前书太子广弑帝,后书宇文化及弑其君广,盖取法《春秋》书商人之例耳。此李存孝之叛其养父而归朝廷,君子不予以徙义;而豫让之不肯委质为臣而报讐者,所以见称于史防也】
六月癸酉,葬我君文公。○秋,公子遂、叔孙得臣如齐【惠。《左传》:襄仲、庄叔如齐惠公立,故且拜葬也。《谷梁传》:使举上客而不称介,不正其同伦而相介,故列而数之也】使【所使反下同】举上客,将【去声】称元帅【去声】此《春秋》立文之常体也。其有变文书介副者,欲以起问者见【音现】事情也。子赤,夫人之子,今卒于弑,不着其实,是为【去声】国讳恶,无以传信于将来,而《春秋》之
译【壬匡王子四年】十八年【晋灵公十二年,齐懿公四年被杀,卫成公二十六年,蔡文公三年,郑穆公十九年,曹文公九年,陈灵公五年,杞桓公二十八年,宋文公二年,秦康公十二年去世,楚庄公五年】春季,周王二月丁丑日,鲁文公在台下去世【《谷梁传》说:台下不是正位。高邮孙氏说:去世不在路寝都是不正规的。这里说在台下,那就更严重了。我认为:有人说因为坠亡而死,不能顺受正命,所以是非正常死亡。现在虽然无法考证详情,但经书记载在台下去世,那么他失去正终之道也是可贬斥的】○秦伯秦康公去世【康公,在位十二年,儿子秦稻继位,就是秦共公。高氏说:秦国虽然是伯益的后代,本来是附庸小国,偏僻在西夷之地。从秦仲开始强大,到周平王时,秦襄公对周王室有功,被赐爵位为伯。秦穆公参与了城濮之战,此后与中国各国交往聘问结盟。秦康公送丧服,开始与鲁国通好。至此于是记载他的去世】○夏季,五月戊戌日,齐国人杀了他们的国君【懿公】商人【《左传》记载:齐懿公做公子时,与邴歜的父亲争夺田地没赢,等到即位后,就挖出邴歜父亲的尸体并砍断他的脚,却让邴歜做车夫。纳娶了阎职的妻子,却让阎职陪乘。懿公在申池游玩,这两个人杀了懿公,把他塞进竹笼里。回国后放下酒杯就走了。齐国人立公子元为国君】
按照《左传》的记载,齐懿公即位后,砍断了邴歜父亲的脚,却让邴歜做车夫,纳娶了阎职的妻子,却让阎职陪乘,这两个人实际上杀了懿公,那么按法理应该记载为“盗”。臣杀君,子杀父,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但道义各不相同。比如阎职杀君,不记载为“盗”,而说“齐人”,必须仔细研读传文,思考圣人的用意,如果杀君就记载杀君,那么任何人都能写《春秋》了】却特意改变措辞说是齐人,为什么呢?乱臣贼子发动恶行,必定有利诱他们行为并支持他们的人。如果人人都不利诱他们的行为且不支持,那么他们就孤立无援,无法达成恶行,篡弑的阴谋就会熄灭。只有利诱他们行为并支持的人众多,因此才能达成恶行,天下都沦为禽兽,却无法阻止。公子商人在国内大肆施恩,并且广招士人,耗尽家产向公及国家的官员借贷,这是用财物诱惑齐国人。齐国人贪图公子商人一时的私恩,不顾君臣万世的大伦理,杀了他们的国君,却厚颜无耻地做他的臣子,而不能讨伐;拘禁他们的国君母亲,却拱手认可他的行为,而不能救援。所以在懿公被杀这件事上,特意不记载“盗”,反而把杀君的罪责归给齐国人【通说,商人是应当诛杀的贼人。按法理本应遵循州吁、元知的例子,而圣人记载“齐人杀其君”,是为了深深谴责齐国人。高邮孙氏说:齐人杀商人,是出于私心,不是讨伐贼人。《春秋》的道义,杀君的大恶之人被杀,必须正其罪。如果不讨伐其罪,又出于私心,那么也就说“杀君”了。这是为了推究情由定罪,从而大力防范啊】以诛杀乱贼的同党,消除篡弑的苗头,这就是所谓防范根本堵塞源头,惩戒祸乱的根源。所以说“《春秋》写成而乱臣贼子恐惧【陈氏说:阎职、邴歜地位卑微,不称“盗”,而称“齐人”,是为了谴责商人。何氏说:齐人以君礼侍奉商人。高氏说:记载“齐人杀”,是为了诛杀乱贼的同党,并且显示齐国没有臣子,而商人得以成为国君。张氏说:商人固然是应当讨伐的贼人,但齐人不认为他是贼人,北面称臣并尊他为君长达三年,如果认为他是贼人就不应当侍奉,如果认为他是君就不应当杀,现在侍奉了三年却突然杀他,祸乱发生在名分已经确定之后,所以说杀其君。况且商人大肆施恩,招聚士人来成就杀舍的阴谋,那么齐人就是同恶的同党。所以邴歜、阎职杀商人,却特意记载齐人。我认为邴歜、阎职以仆役的卑贱身份,杀了商人,放下酒杯就走了,毫不畏惧忌讳,如同在无人之境肆意妄为。那么齐人本来就厌恶商人并想让他死。《春秋》把杀君的罪名系于齐人,是合适的。但商人之前记载杀舍,现在既不遵循州吁、无知的例子以讨贼记载,又不遵循楚比的例子以盗杀记载。大概是谴责齐人既以君礼侍奉他,却又杀了他。朱子《纲目》在隋炀帝前记载太子广杀帝,后记载宇文化及杀其君广,大概是取法《春秋》记载商人的例子。这就像李存孝背叛养父而归顺朝廷,君子不认为他改过迁善;而豫让不肯委身做臣下却报仇的人,之所以在史书中被称颂】
六月癸酉日,安葬我们的国君文公。○秋季,公子遂、叔孙得臣出使齐国【惠公。《左传》:襄仲、庄叔出使齐国,因为惠公即位,所以顺便拜谢葬礼。《谷梁传》:派遣使者举荐上宾却不称副使,是不认为同辈人互相做副使正当,所以并列列举他们】派遣【音所使,下同】举荐上宾,将【音去声】称元帅【音去声】这是《春秋》立文的常规体例。如果有变文记载副使的,是想让读者看到事情的原委。子赤,是夫人的儿子,现在死于被杀,不写明实情,是为了【音去声】国家讳恶,无法将真相传给后人,而《春秋》的
大义隠矣。故上书大夫,并使下书夫人,归于齐中曰:「子卒」,则见祸乱邪谋▯于奉使之日,而公子遂弑立其君之罪着矣【刘氏曰:《春秋》之文有常有变,变之甚防,读者难知也。则以为史耳,乃《春秋》则欲起问者见善恶也。仲遂将弑君,谋之齐而后决,经书「子卒」,其实尚隠,故原其祸乱之始,邪谋之▯着之奉使之日,以见非常也。齐与人之大臣谋弑其君,《春秋》所以异而恶之也。王氏曰:遂縁使事修聘于齐,请立宣公,得臣非介,盖并命也。《春秋》累数而不特书者,诛其奸也。临川呉氏曰:公子遂将杀适立庶,而先聘齐以请,故托贺立君及拜葬二事以行也。髙氏曰:一卿将命,可兼他事,岂可每事一卿乎?遂将弑嗣君,故二卿偕往,罪不容诛。愚按:公子遂当僖公之世,入杞伐邾,已得兵权,文公即位,遂执鲁国之政,特盟霸国之卿,专防诸侯之师,重以文之庸闇,怠于政事,无君之心,非一日矣,故假使齐之行,挟得臣同往,结援强邻,以定弑立之计。《春秋》列书使介,分恶于得臣也】
译大义被掩盖了。因此鲁国派遣大夫上书齐国,并让下大夫下书齐国夫人,在齐国中宫说:“太子去世了”,这样祸乱和邪谋就在奉命出使的那天显露出来,而公子遂弑杀国君并立其弟的罪行也就昭著了。
刘氏说:《春秋》的文辞有常规也有变例,变例中防范极严,读者难以知晓。如果认为这只是史官的记录罢了,那么《春秋》的意图就是要让发问的人看到善恶。仲遂将要弑君,在齐国谋划后才下定决心,经文记载“太子去世”,其实情尚且隐蔽,所以追溯祸乱的开端,邪谋的显露就在奉命出使的那天,以此来显示这是异常情况。齐国与别人家的大夫谋划弑杀其国君,《春秋》之所以特别记载并厌恶它,就是这个原因。
王氏说:公子遂借着出使的机会到齐国修好聘问,请求立宣公,得臣不是副使,大概是同时受命的。《春秋》多次列举而不单独书写的,是为了诛责他们的奸邪。
临川吴氏说:公子遂将要杀嫡子而立庶子,所以先聘问齐国来请示,因此借祝贺立君和拜谢葬事这两件事来出行。
高氏说:一位卿出使,可以兼办其他事务,难道每件事都要派一位卿吗?公子遂将要弑杀嗣君,所以两位卿一同前往,罪不容诛。
我认为:公子遂在僖公时代,入侵杞国、攻打邾国,已经掌握了兵权;文公即位后,公子遂就掌握了鲁国的政权,专门与霸国的大夫结盟,专断诸侯的军队,加上文公平庸昏庸,懈怠政事,他无君之心,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借着出使齐国的机会,挟带得臣一同前往,结交强大的邻国作为援助,来定下弑君立君的计谋。《春秋》分别列出使者和副使,是将罪恶分派给得臣。
冬十月子卒【左传】文公二妃敬嬴生宣公,敬嬴嬖而私事襄仲。宣公长而属诸襄仲。襄仲欲立之,叔仲不可。仲见于齐侯而请之。齐侯新立而欲亲鲁,许之。仲杀恶及视而立宣公。书曰「子卒」,讳之也。仲以君命召惠伯,其宰公冉务人止之曰「入必死」。叔仲曰「死君命可也」。公冉务人曰「若君命可死,非君命何聴」?弗聴,乃入杀而埋之马矢之中。《公羊传》子卒者孰谓?谓子赤也。何以不日?隠之也。何隠尔?弑也。弑则何以不日?不忍言也。叔仲惠伯傅子赤者也。文公死,子防。公子遂谓惠伯曰「君防如之何?愿与子虑之」。惠伯曰「吾子相之,老夫抱之,何防君之有」?公子遂知其不可与谋,退而杀叔仲恵伯,弑子赤而立宣公。《谷梁传》子卒不日故也。杜氏曰「杀视不书,贱之】
诸侯在防称子【陈氏曰:恶位未定,则其称子。卒何成之为在防之君也?凡君在防,恒称子。未葬称子某,于是公子遂杀恶而立宣公,故成之为在防之君以弑罪罪宣公也】继世不忍当也。既葬不名,终人子之事也。逾年称君,縁民臣之心也。子卒何以不日?遇弑不忍言也【赵氏曰:鲁君未逾年而见杀,但书卒,不可斥言也】既葬而不名【本啖氏】不名而遇弑者,不日以见【音现,下同】其弑。子赤是也【孙氏曰:成君杀不地,子赤未逾年,故不日以别之】逾年而称君,称君而遇弑者,不地以见其弑。闵公是也。何以知其贼乎?上书大夫并使【去声】下书子卒,夫人归,则知罪之在公子遂矣。孙【音逊】于邾出奔莒,则知罪之在夫人与庆父矣【愚按:翚弑隠公而伐郑、伐宋,不称公子。庆父弑闵,公子遂弑子恶,经不削其族,事同而既贬从同,同也】继世之恩【谓在防称子】终事之重【谓既葬不名】情文之节【继世不忍遽称君,见人情之恩爱;既葬嗣子不名,见礼文之尊敬】隠恶之礼【谓不书弑】记事之信【谓不没子恶见弑之实】诛乱臣讨贼子之义,亦备矣【通防子赤之生不见于经,盖文公不知重嫡庶之义,故仲尼削之。张氏曰:私事公子遂,敬嬴夺嫡之心也。然其敢啓是心者,嬖故也。有夫人太子而嬖宠妾,则文公所以怠于政事者有自来矣。国君昏于嬖宠,慢弃国政,故妾媵大臣相与谋贼君嗣而不能察。所谓前有防而不见,后有贼而不知者,文公之谓矣。叔彭生身为大臣,既无以救文公之失政,又不能挠仲遂之邪谋。有公冉务人之忠言不能用,甘心就死,无一毫扶持之实,没而不书,有以也哉○愚按:庄十二年传谓惠伯死非君命,故不得以死节书。窃疑仲遂杀恵防而埋之,史官畏遂威权不敢书】。曰:「公子遂杀叔仲彭生,夫子作《春秋》,当哀公之时,而宣公乃时君之祖考,故亦仍旧史为国讳恶,而不敢増也。茍曰必死君命而后为死节,则人臣扞君于患难之际,待召而往,亦已晩矣。或谓惠伯不发仲遂之谋,令君及祸,故不书卒。夫以季文子、孟献子之贤,皆党遂逆谋,反得书卒,而独责备于恵伯,圣笔之讨罪,抑不如是之偏也。何休以惠伯先见杀与荀息异,然孔父先见杀而得书,则亦非矣】
夫人姜氏归于齐【惠左传大归也将行哭而过市曰天乎仲为不道杀适立庶市人皆哭鲁人谓之哀姜谷梁传恶宣公也有不待贬絶而罪恶见者有待贬絶而恶从之者】
书夫人则知其正【以氏系姓,以姓系号,与妾媵不同】书姜氏则知其非见絶于先君【据文姜不称姜氏】书归于齐则知其无罪【赵氏曰:言归不反之辞也】异于孙【音逊】于邾者【哀姜与弑闵公故称孙】而鲁国臣子杀适【音嫡,下同】立庶,敬嬴宣公不能事主,君存适母,其罪不书而并见【音现】矣【髙氏曰:书夫人姜氏归于齐,于子卒之下,则知恶及视皆死而无所依矣。张氏曰:文定于九年夫人姜氏至自齐,传曰出姜至,是盖不安于鲁适庶之乱未有不始于妾上譛夫人失位而致之者,是以知文公之首恶也。家氏曰:齐人弑舍而归叔姬于鲁,鲁人弑赤而归出姜于齐,弑君出母后先一辙,王纲隳颓,伯政废
译冬天十月,子赤去世。《左传》记载:鲁文公的两位妃子,敬嬴生下了宣公,敬嬴受宠且私下勾结襄仲。宣公长大后,文公将国君之位托付给襄仲。襄仲想立宣公,叔仲惠伯不同意。襄仲去见齐侯请求支持。齐侯刚即位,想亲近鲁国,答应了襄仲。襄仲杀死了子恶和子赤,立宣公为君。《春秋》记载为“子卒”,这是为了避讳。襄仲以君命召见惠伯,他的家臣公冉务人阻止他说:“进去必死。”叔仲惠伯说:“为君命而死是可以的。”公冉务人说:“如果是君命可以死,不是君命又听从什么?”惠伯不听,于是进去被杀,并被埋在马粪之中。《公羊传》问:“子卒是指谁?”回答说:“是指子赤。”问:“为什么不记日期?”回答说:“是为了隐讳。”问:“为什么要隐讳?”回答说:“因为是被弑杀。”问:“既然是被弑杀,为什么不记日期?”回答说:“不忍心直言。”叔仲惠伯是辅佐子赤的人。文公死后,子赤年幼。公子遂对惠伯说:“国君年幼怎么办?愿意和你一起谋划。”惠伯说:“你辅佐他,我抱着他,有什么年幼可担心的?”公子遂知道不能和他谋划,退下后杀了叔仲惠伯,弑杀子赤而立宣公。《谷梁传》说:“子卒不记日期,是有原因的。”杜氏说:“杀子视不记载,是轻视他。”
诸侯在丧期称子。陈氏说:“子恶君位未定,所以称子。去世时怎么算是丧期的国君呢?凡是国君在丧期,常称子。未安葬称子某,于是公子遂杀了子恶而立宣公,所以称子恶为丧期的国君,以弑君的罪名归罪于宣公。”继承君位不忍心立即称君。安葬后不称名,是终结人子的身份。过了一年称君,是顺应百姓臣子的心意。子卒为什么不记日期?因为遭遇弑杀,不忍心直言。赵氏说:“鲁君未过一年而被杀,只记载卒,不可以直言。”安葬后不称名。不称名而遭遇弑杀的,不记日期来显示其被弑。子赤就是这样。孙氏说:“成年的国君被杀不记地点,子赤未过一年,所以不记日期来区别。”过了一年称君,称君而遭遇弑杀的,不记地点来显示其被弑。闵公就是这样。怎么知道凶手呢?上文记载大夫被派遣,下文记载子卒,夫人归国,就知道罪在公子遂。孙于邾,出奔莒,就知道罪在夫人与庆父。我按:翚弑隐公而伐郑、伐宋,不称公子。庆父弑闵公,公子遂弑子恶,经文不削去他们的族称,事情相同而贬斥也相同,这是相同的。继世之恩(指在丧期称子),终事之重(指安葬后不称名),情文之节(继世不忍心立即称君,显示人情的恩爱;安葬后嗣子不称名,显示礼文的尊敬),隐恶之礼(指不记载弑杀),记事之信(指不掩盖子恶被弑的事实),诛乱臣讨贼子之义,也完备了。通论说:子赤的出生不见于经文,大概是因为文公不知道重视嫡庶之义,所以孔子削去。张氏说:私下勾结公子遂,是敬嬴夺嫡之心。然而她敢起此心,是因为受宠。有夫人太子而宠幸妾室,那么文公怠于政事是有原因的。国君昏于宠幸,轻慢国政,所以妾媵大臣相互谋害国君继承人而不能察觉。所谓前有隐患而不见,后有贼子而不知,说的就是文公。叔彭生身为大臣,既不能挽救文公的失政,又不能阻止仲遂的邪谋。有公冉务人的忠言不能用,甘心就死,没有一丝扶持的实际行动,死后不记载,是有原因的。我按:庄公十二年传谓惠伯死非君命,所以不能以死节记载。我怀疑仲遂杀惠伯而埋之,史官畏惧仲遂的威权不敢记载。
说:“公子遂杀叔仲彭生,孔子作《春秋》,是在哀公之时,而宣公是当时国君的祖考,所以也沿袭旧史为国立讳恶,而不敢增加。如果说必须死君命而后为死节,那么人臣在患难之际捍卫国君,等待召见才去,也太晚了。有人说惠伯没有揭发仲遂的阴谋,导致国君及祸,所以不记载卒。以季文子、孟献子的贤能,都参与仲遂的逆谋,反而得记载卒,而唯独责备惠伯,圣笔的讨罪,不至于如此偏颇。何休认为惠伯先被杀与荀息不同,然而孔父先被杀而得记载,那么也不是这样。”
夫人姜氏归回齐国。《左传》记载:大归,将要出行,哭着经过集市说:“天啊,仲遂无道,杀嫡立庶,集市的人都哭,鲁人称她为哀姜。”《谷梁传》说:厌恶宣公。有不待贬绝而罪恶显现的,有待贬绝而罪恶随之显现的。
记载夫人,就知道她是正妻。以氏系姓,以姓系号,与妾媵不同。记载姜氏,就知道她未被先君断绝关系。根据文姜不称姜氏。记载归于齐,就知道她无罪。赵氏说:言归是不返回的意思。不同于孙于邾者(哀姜参与弑闵公,所以称孙)。而鲁国臣子杀嫡立庶,敬嬴、宣公不能侍奉主君,国君在位时嫡母,其罪不记载而一并显现。高氏说:记载夫人姜氏归于齐,在子卒之下,就知道恶及视都死了而无所依靠。张氏说:文公九年夫人姜氏至自齐,传曰出姜至,这是不安于鲁国嫡庶之乱,没有不始于妾室进谗言使夫人失位而导致的,所以知道文公的首恶。家氏说:齐人弑舍而归叔姬于鲁,鲁人弑赤而归出姜于齐,弑君出母先后一辙,王纲毁坏,伯政废弛。
弛,莫有声其罪而讨之者,圣人书此重为慨叹矣。愚按:文公已葬而夫人出,则知嗣子之没于弑而不容于鲁也。文姜、哀姜预闻弑君,皆书曰孙,出姜书号,书姓,书氏,书归而无贬辞,则知责鲁之臣子而姜氏为无罪矣。此圣人属辞之深切着明,欲人有考于是而知子恶之所以弑与公子接之所以立也。○赵氏曰:左氏云出曰归于某,按夫人公薨之后,以子见杀,自归父母之家,非被出也。若有罪见绌,则当云出归于某,不得但言归也】
译齐桓公死后,没有人声讨他的罪行,圣人记载此事,对此深表慨叹。我认为:文公已经下葬,夫人便离开了,由此可知继位的儿子死于被弑杀,且不被鲁国所容。文姜、哀姜参与了弑君之事,史书都称她们为“孙”,而出姜则记载了她的名号、姓氏、氏称以及归国之事,却没有贬斥的言辞,由此可知圣人是在责备鲁国的臣子,而姜氏是无罪的。这是圣人在遣词造句上深刻而鲜明,希望后人通过考证,明白子恶之所以被弑杀、公子接之所以被立为国君的原因。赵氏说:《左传》说“出”是指“归往某处”,按照惯例,夫人是在国君去世之后,因为儿子被杀,自己回到父母家,并非被休弃。如果是因为有罪被废黜,那么应当说“出归于某”,不能只说“归”。
季孙行父如齐【惠张氏曰:告宣公之立也。沙随程氏曰:遂得臣、行父三人皆与谋,以其前后如齐而知之也。髙氏曰:前乎子卒,书如齐;后乎子卒,书如齐。齐实闻乎,故所以恶齐也。宣十八年,行父云:“使我杀嫡立庶者,仲也。”夫乃逐仲族,则行父实与谋弑恶而立宣公,故出姜归齐,而行父遽如齐焉。恶实齐之甥,恐齐人聴夫人之诉而来讨,于是议约赂而请平焉。行父之罪,固不待贬,而鲁国臣子皆不可胜诛也。家氏曰:经书行父如齐于夫人大归之后,则行父亦与于弑矣。君薨太子立,正也,非奸臣之利也。舍嫡立庶,奸臣之利,非国之福也。强家擅弑立,以市思于新君而专权,自兹始矣。史墨云:鲁自东门遂杀嫡立庶,鲁君于是乎失国政,在季氏于昭公也四君矣。或者以行父为社稷臣,误矣】○莒弑其君【纪】庶其【左传:莒纪公生太子仆,又生季佗,爱季佗而黜仆,乃多行无礼于国,仆因国人以弑纪公,以其寳玉来奔。季文子使司防出诸竟。公羊传称国以弑者,众弑君之辞。啖氏曰:称国以弑,自大臣也。不书大夫,君无道也。定公十三年传称国以弑者,当国大臣之罪也。通防问滕薛邾莒事,辞多简,窃疑莒弑其君庶其,薛弑其君比,乃是彼国告辞既略,国史亦略书之,非如晋州蒲举国欲弑之者,又庶其比不见其大恶,是否曰他事则略,至于弑君则必记其所由,故或称国或称人○刘氏曰:左氏云莒太子仆因国人弑之,则子弑其父也。父虽无道,子可弑乎?子弑父可匿其罪乎?其以君无道书,庶几也。临川吴氏曰:称国以弑者,一国臣民之众所欲弑也。如左氏之言,则是仆以太子弑父也。春秋何得书国弑乎?且仆既与国人同弑君,则当自立矣,又何以奔鲁乎?疑仆因国之下,以字当作之,谓仆因国人之弑君,惧并及祸而来奔也。愚按文定于襄三十一年,莒人弑君。宻州据赵氏,以为传之误,大略与此相类,读者当互考】
春秋胡传附録纂疏卷十五
<经部,春秋类,春秋胡传附录纂疏》>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胡传附録纂防卷十六
元 汪克寛 撰
宣公
【癸匡王丑五年】元年【晋灵十三年齐惠公元元年卫成二十七年蔡文四年郑穆二十年曹文十年陈灵六年杞桓二十九年宋文三年秦共公稻元年楚庄六年】春王正月公即位【公羊传继弑君不言即位此其言即位何其意也谷梁传继故而言即位与闻乎故也】
宣公为弑君者所立,受之而不讨贼,是亦闻乎弑也,故如其意焉而书即位,以着其自立之罪,而不嫌于同辞。美一也,有小大则褒辞异;恶一也,有小大则贬辞异。一美一恶,无嫌于同【公羊美恶不嫌同辞,张氏曰:宣公受弑贼之立而居其位,其辠同于桓公,而十八年之间皆书王与桓公不同者,法已举于前矣。天理不可以常亡,王法不可以乆废,故存王以举大法,亦所以正宣公之辠也。髙邮孙氏曰:桓弑隐而立,春秋月而不王,以罪天王之不能诛之。宣弑子赤而立,春秋书月书王,不罪天王之不讨者,非赦之也。天王不王,自平王而下,桓公之时,王道之不行未乆,有王者兴,则桓公在可诛之域,不于在位,当于其将终竟桓公之死,王不能诛,圣人不忍周道之衰而弑君者得志也。十八年间书王者四,终始反覆,欲其见讨而竟不能,于是月而不王,以为法于万世。至于宣公,则王道之不行百余年矣,乱贼接迹而起,而王者未尝诛之,非天下无王何至是也。宣弑子赤自立,晏然无所忌惮,春秋于即位之月书王,以明王道之行,不容一日息也。惟其无王,是以书王尔。桓公之时,王犹可望,则待王之诛;宣公之时,王不足望,故书王以讨也】
公子遂如齐【惠】逆女
鲁秉周礼,丧未朞年,遣卿逆女【何氏曰:讥丧娶,复书不亲迎】何亟乎?太子赤,齐出也。仲遂杀子赤及其母弟,而立宣公,惧于见讨【髙氏曰:不待丧毕而遽如齐逆女者,恐姻好乆不通,而齐人来讨也】故结昏于齐,为自安计,越典礼以逆之,
译季孙行父前往齐国。【惠张氏说:这是去报告宣公即位的事。沙随程氏说:于是得臣、行父这三人都参与了谋划,从他们前后都前往齐国就可以知道。高氏说:在太子死之前,记载为前往齐国;在太子死之后,也记载为前往齐国。齐国实际上已经知道了,所以《春秋》厌恶齐国。宣公十八年,行父说:“让我杀嫡子而立庶子的,是东门襄仲。”既然驱逐了仲氏家族,那么行父实际上参与了杀害子赤而立宣公的阴谋,所以姜氏回国,行父就急忙前往齐国。子赤实际上是齐国的外甥,担心齐国人听从夫人的申诉而来讨伐,于是商议贿赂并请求讲和。行父的罪过,本来不需要贬斥,而鲁国的臣子都不可胜数地该受诛杀。家氏说:《春秋》记载行父前往齐国在夫人姜氏回国之后,那么行父也参与了弑君。国君去世,太子即位,这是正道,不是奸臣的利益所在。舍弃嫡子而立庶子,是奸臣的利益,不是国家的福气。凭借家族势力擅自弑君立君,以向新君换取恩惠而专权,从此开始了。史墨说:鲁国自从东门遂杀嫡立庶,鲁君从此失去了国家政权,在季氏对待昭公时已经历经四代君主了。有人把行父当作社稷之臣,这是错误的。】
莒国弑杀了他们的国君庶其。【《左传》:莒纪公生了太子仆,又生了季佗,喜爱季佗而废黜了仆,于是季佗在国内多有无礼的行为,仆依靠国人弑杀了纪公,带着宝玉前来投奔鲁国。季文子派司防把他驱逐出境。《公羊传》说称国名来记载弑君,是众人弑君的措辞。啖氏说:称国名来记载弑君,责任在大臣。不记载大夫,是因为国君无道。定公十三年的传文称国名来记载弑君,是当权大臣的罪过。通问关于滕、薛、邾、莒的事,辞令大多简略,我怀疑莒国弑杀国君庶其,薛国弑杀国君比,是因为那些国家告知的辞令已经简略,国史也就简略地记载,不像晋国州蒲举国想要弑君那样,而且庶其、比没有看到他们有大恶,是不是这样呢?回答说:其他事情可以简略,至于弑君则必须记载其原因,所以有时称国名有时称人。刘氏说:《左传》说莒太子仆依靠国人弑杀了他,那么就是儿子弑杀父亲。父亲虽然无道,儿子可以弑杀吗?儿子弑杀父亲可以隐瞒罪过吗?用国君无道来记载,算是宽恕了。临川吴氏说:称国名来记载弑君,是一国臣民大众想要弑杀。如果按照《左传》的说法,那么就是仆以太子身份弑杀父亲。《春秋》怎么能记载为国弑呢?而且仆既然与国人一起弑君,就应当自立了,又为什么投奔鲁国呢?怀疑“仆因国之下”的“之”字应当是“之”字,意思是仆依靠国人弑君,害怕祸及自身而来投奔。我按:文定在襄公三十一年,莒人弑君。宻州依据赵氏,认为是传文的错误,大致与此类似,读者应当互相考证。】
春秋胡传附录纂疏卷十五
<经部,春秋类,春秋胡传附录纂疏》>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胡传附录纂疏卷十六
元 汪克宽 撰
宣公
【癸 匡王丑五年】元年【晋灵十三年 齐惠公元元年 卫成二十七年 蔡文四年 郑穆二十年 曹文十年 陈灵六年 杞桓二十九年 宋文三年 秦共公稻元年 楚庄六年】春王正月 公即位【《公羊传》:继弑君不记载即位,这里记载即位是什么意思呢?《谷梁传》:继承故君而记载即位,是参与了故君被弑的事。】
宣公是被弑君者所拥立的,接受了君位却不讨伐贼人,这也是参与了弑君之事,所以顺从他的心意而记载即位,以彰显他自立的罪过,而不嫌与桓公的措辞相同。善行是一样的,有大小之分则褒扬的措辞不同;恶行是一样的,有大小之分则贬斥的措辞不同。一善一恶,不嫌措辞相同【《公羊传》说美恶不嫌同辞,张氏说:宣公接受弑贼的拥立而居其位,他的罪过与桓公相同,而在十八年之间都记载王与桓公不同,是因为法则已经在前面举出了。天理不可以长久消亡,王法不可以长久废弃,所以保存王以举出大法,也是用来纠正宣公的罪过。高邮孙氏说:桓公弑杀隐公而自立,《春秋》记载月份而不记载王,是为了罪责天王不能诛杀他。宣公弑杀子赤而自立,《春秋》记载月份和年号,不罪责天王不讨伐,不是赦免他。天王不称王,从平王以下,桓公的时候,王道不行不久,如果有王者兴起,那么桓公在可诛杀的范围内,不在位时,应当在他将终竟桓公之死时,王不能诛杀,圣人不忍心周道衰微而弑君者得志。十八年间记载王的有四次,始终反复,希望他被讨伐而最终不能,于是记载月份而不记载王,作为万世的法则。至于宣公,则王道不行一百多年了,乱贼接连兴起,而王者未曾诛杀他们,不是天下无王怎么会这样呢。宣公弑杀子赤自立,安然无所忌惮,《春秋》在即位的月份记载王,以表明王道的施行,不容许一天停止。正因为没有王,所以记载王。桓公的时候,王还可以期望,则等待王的诛杀;宣公的时候,王不足以期望,所以记载王以讨伐他。】
公子遂前往齐国【惠公】迎接女子。
鲁国遵循周礼,丧期未满一年,派遣卿去迎接女子【何氏说:讥讽丧期娶妻,又记载不亲自迎接】为什么这么急迫呢?太子赤,是齐国姜氏所生。仲遂杀死了子赤和他的母亲弟弟,而立宣公,害怕被讨伐【高氏说:不等待丧期结束就急忙前往齐国迎接女子,是担心姻亲关系长久不通,而齐国人前来讨伐】所以与齐国联姻,作为自安之计,违背典礼去迎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