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春秋胡传附录纂疏十二

春秋胡传附録纂疏卷十一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297–342 段

秦穆公任好元年楚成十二年】春王正月【公羊传:何以不言即位?继弑君子不言即位,此非子也,其称子何?臣子一例也。谷梁传:继弑君不言即位,正也】不书即位,内无所承,上不请命也。闵公薨,夫人孙【音逊】于邾,庆父出奔莒,公于是焉以成风所属【章欲反】而季子立之。内无所承也,嗣子定位于初防,而鲁使【去声,下同】不告于周【据昭七年卫齐恶告防于周】明年正位改元,而周使亦不至于鲁【据文元年叔服防葬毛伯锡命】又明年服防已毕,而不见【音现】于京师,上不请命也。承国于先君者,父子之伦;请命于天王者,君臣之义。今僖公内无所承,上不请命,不书即位,正王法也。是故有四海而即天王之位者,受之于天者也;有一国而即诸侯之位者,受之于王者也。受之于天者,必奉若天道,而后能保天下;受之于王者,必谨守王度,而后能保其国【通防问:僖公能遵伯禽之法,季孙行父请命于周,是亦甞请命于王矣,不书即位,何也?曰:闵公之薨,鲁使不告于周,亦不书周使至鲁,僖又不见于京师,其上不请命亦明矣。张氏曰:僖公之即位在高子来盟之后,桓公又为之诛哀姜,不可谓不出于方伯矣。然桓公不请命于天子,正君臣之经,以示天下之大义,故僖公之立无以异于羣公,而桓公止于覇术。观僖公不书即位,以考时义,当知反经之学,有国者不可不明也。○刘氏曰:左氏云:不称即位,公出故也,非也。去年八月闵公遭弑,僖公自邾入为君,至此久矣,国内已粗定,不应犹以出奔之故不行即位礼也。啖氏曰:左氏云:公出复入,不书,讳之也。若君出讳而不书,昭公何以书乎】

译秦穆公任好元年,楚成王十二年。春季,周王正月。《公羊传》说:为什么不说“即位”?继承被弑杀的君主不说即位,这是因为闵公不是嫡子,那么称他为“子”又是为什么呢?因为臣子和儿子在礼法上是一样的。《谷梁传》说:继承被弑杀的君主不说即位,这是合乎正道的。不记载即位,是因为在国内没有继承先君的宗法依据,在上没有向周天子请求册命。闵公去世,夫人孙逃到邾国,庆父出逃到莒国,僖公于是根据成风的意愿,由季子拥立他。所谓国内没有继承依据,是指嗣子最初在防地确定身份,而鲁国使者没有向周天子报告;第二年正式即位并改元,而周天子的使者也没有来到鲁国;又过了一年,服丧期满,僖公却没有出现在周天子所在的京师,这就是在上没有请求册命。继承先君的国家,是父子之间的伦理;向周天子请求册命,是君臣之间的道义。现在僖公在国内没有继承依据,在上没有请求册命,所以不记载即位,这是为了端正王法。因此,拥有四海而登上天王之位的人,是承受天命;拥有一国而登上诸侯之位的人,是承受周天子的任命。承受天命的人,必须奉行天道,然后才能保有天下;承受周天子任命的人,必须谨慎遵守王法,然后才能保有其国家。

齐师、宋师、曹师次于聂北救邢【左作“曹伯”,《左传》诸候救邢,邢人溃出奔,帅师遂逐狄人】《公羊传》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天下诸侯有相防亡者,力能救之则救之可也。”《程子传》齐未尝兴大众,此称师,责其众可救而徒次以为声援,致邢之不保其国也。”杜氏曰:“次者,援兵观衅以待事也。”聂北,邢地。张氏曰:“或引《水经》,聊城县东北有摄城。”按《左传》,“聊摄以东”,杜注“聊城东北有摄城”,恐传写之讹。愚按今属顺徳路】三国称师,见【音现,下同】兵力之有余也。聂北书次,讥救邢之不速也【高氏曰:“救急辞也,次缓辞也。急而得缓辞,着其救难不速也。”陈氏曰:“救不言次,言次无志于救也。”狄伐邢于是三岁矣,桓公足以攘狄,而宿师聂北,玩冦以待其弊,故言次讥之也。刘氏曰:“《春秋》书次,欲其急病拯危。若顿师安次,则失救国之义】春秋》大义,伐而书次,其次为善,遂伐楚次于陉,羙之也【李氏集义:“善其重爱民命,不速加兵也】救而书次,其次为贬,救邢次于聂北,讥之也【啖氏曰:“救者救其患难,凡救患皆为美也。凡救当奔命而徃救次失救道也。”救邢之师先书次于聂北,讥不速救;而下书救邢,言有成事,竟得其援救。晋之师先书救晋,明鲁君之命;下言次雍榆,罪叔孙也。愚按救而书次者,三次聂北、救邢、次匡、救徐,皆讥其怠于进兵而救患之不亟也。救晋次雍榆,则讥其怯于赴敌而救患之不勇也。书次虽同,而立义有轻重:次而救,见其终能救;救而次,则遂不能救矣】圣人之情见矣。故救患分灾,于礼为急,而好【去声】攻战、乐【音洛】杀人者,于罪为大【文集:“《春秋》以用兵侵伐为戒,独至于救患解纷,惟恐次止迁延,而欲其速也。盖贼虐无辜,视而不杀,则人道必沦矣。”临川呉氏曰:“庄三十二年狄伐邢,闵元年齐救邢,盖齐师进而狄退,故不言战,狄师虽不逼邢,然両年之间,以兵蹂践邢、卫之境。二年冬,破卫,则狄势愈张。旣入卫,又移师于邢,故桓率诸侯次聂北救邢。邢不能支,狄众溃而出,奔就诸侯之师。诸侯遂以师逐狄人而退之。家氏曰:桓公存三亡国,惟救邢最力。使其疾驱而徃,尚能存之于未溃。惟其有聂北之次,而邢遂溃矣。然狄入卫,毁其宗社,国君死焉。邢则其君尚在,率百姓而去之,谓非救之功不可也。故先书次以讥其缓,继书救,书城,再叙三国以美其救,不没其实也。○赵氏曰:公羊云「邢已亡矣,盖狄灭之」。按邢实未亡,何得云亡?又云「不言狄灭之,为桓公讳也」。若实讳前年狄入卫,何得书乎?又云「君其称师?何不与诸侯专封也」?按齐、宋、曹三国君实不在,但使师救尔,何用曲为异説?邢实未亡,又何封乎?又云「曷为不与?实与而文不与」。凡《春秋》得变之正,皆变文以许之,乃是文与,何得云不与?刘氏曰:公羊云「救不言次,言次不及事也」,非也。有救而次者,有救而不次者,有次而救者,有次而不救者,事自如此,《春秋》明书之耳。谷梁云「言次非救也,非救而曰救,遂齐侯之意也」,非也。若此当贬,又何遂其意乎?若当褒,则次非救者,非所褒也。又云「何用知其是齐侯?曰:曹无师,曹师者,曹伯也,亦非也」。次于聂北,其刺桓公之意已见矣,何至又更齐侯曰「齐师哉」?即实齐师,又何以明哉?且直言齐师、曹伯有何不可?先王之制,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军即师也。曹何以独无师乎】

夏六月,邢迁于夷仪【公作“陈仪”,后同《左传》。具邢器用而迁之,师无私焉。《邢迁如归公羊传》:“邢迁者,何?其意也。迁之者,何?非其意也。”《谷梁传》:“迁者,犹得其国家以徃也。其地,邢复见也。”杜氏曰:“夷仪,邢地。”张氏曰:“河北邢州龙冈县北有夷仪岭。”愚按:今属顺德路邢台县】齐师、宋师、曹师城邢【左传》:“诸侯城之,救患也。凡

译齐国的军队、宋国的军队、曹国的军队驻扎在聂北,以救援邢国。《左传》中写作“曹伯”,《左传》记载诸侯救援邢国时,邢国人溃散出逃,诸侯率领军队于是驱逐狄人。《公羊传》说:“当时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天下诸侯有互相防备灭亡的,力量能够救援的就应当救援。”《程子传》说:“齐国未曾出动大量军队,这里称‘师’,是责备他们本可救援却只是驻扎以作声援,导致邢国不能保全其国家。”杜氏说:“‘次’,是援兵观察敌情变化以等待事态发展。”聂北,是邢国的地方。张氏说:“有人引用《水经》,说聊城县东北有摄城。”查考《左传》,“聊摄以东”,杜注“聊城东北有摄城”,恐怕是传抄中的错误。我按:现在属于顺德路。三国都称“师”,显示出兵力有余。聂北记载“次”,是讥讽救援邢国不够迅速。高氏说:“‘救’是紧急的措辞,‘次’是迟缓的措辞。紧急之事却用了迟缓的措辞,彰显其救援危难不够迅速。”陈氏说:“救援不记载‘次’,记载‘次’是没有救援的志向。”狄人攻打邢国已经三年了,桓公足以抵御狄人,却在聂北驻扎军队,玩忽敌寇以等待其疲敝,所以记载“次”来讥讽他。刘氏说:“《春秋》记载‘次’,是希望人们急于救治危难。如果驻军安顿下来,就失去了救援国家的道义。”《春秋》的大义,讨伐而记载“次”,这“次”是褒善,如讨伐楚国驻扎在陉,是赞美他【李氏集义:“赞美他重视爱惜百姓生命,不急于用兵”】;救援而记载“次”,这“次”是贬斥,如救援邢国驻扎在聂北,是讥讽他【啖氏说:“救援是救治患难,凡是救治患难都是美好的。凡是救援应当奔走命途而去,驻扎下来就失去了救援的道理。”救援邢国的军队先记载驻扎在聂北,讥讽不迅速救援;而后记载救援邢国,说明有成功的结果,最终得到了援救。晋国的军队先记载救援晋国,表明鲁君的命令;后说驻扎在雍榆,是罪责叔孙。我按:救援而记载‘次’的,有驻扎聂北、救援邢国、驻扎匡、救援徐,都是讥讽他们怠于进军而救援患难不够急切。救援晋国驻扎雍榆,则是讥讽他们怯于赴敌而救援患难不够勇敢。记载‘次’虽然相同,但立义有轻重:驻扎而后救援,显示出最终能够救援;救援而后驻扎,则最终不能救援了】圣人的心意就显现出来了。所以救治患难、分担灾祸,在礼制上是紧急的,而喜好攻战、乐于杀人的人,罪行是最大的【文集:“《春秋》以用兵侵伐为警戒,唯独到了救援患难、排解纷争时,只恐怕驻扎拖延,而希望其迅速。因为贼虐无辜,视而不见不杀,那么人道必然沦丧。”临川吴氏说:“庄公三十二年狄人攻打邢国,闵公元年齐国救援邢国,大概是齐军前进而狄军后退,所以不记载交战。狄军虽然不逼近邢国,但两年之间,用军队践踏邢、卫的边境。二年冬,攻破卫国,那么狄人的势力更加嚣张。已经进入卫国,又移师到邢国,所以桓公率领诸侯驻扎聂北救援邢国。邢国不能支撑,狄人溃散而出,奔向诸侯的军队。诸侯于是率领军队驱逐狄人而使其退去。家氏说:桓公保存三个灭亡的国家,只有救援邢国最尽力。如果他疾驰前往,尚能在邢国未溃散时保存它。正因为有聂北的驻扎,邢国于是溃散了。然而狄人进入卫国,毁坏其宗庙社稷,国君死在那里。邢国则其国君还在,率领百姓离开,说不是救援的功劳是不可以的。所以先记载‘次’以讥讽其迟缓,接着记载‘救’,记载‘城’,再叙述三国以赞美其救援,不埋没其实际功劳。赵氏说:《公羊传》说‘邢国已经灭亡了,大概是狄人灭掉了它’。查考邢国实际上没有灭亡,怎么能说灭亡?又说‘不记载狄人灭掉它,是为桓公避讳’。如果实在避讳前年狄人进入卫国,怎么能记载呢?又说‘国君为何称‘师’?为什么不和诸侯一起专断分封’?查考齐、宋、曹三国国君实在不在,只是派遣军队救援罢了,何必要曲解为异说?邢国实在没有灭亡,又有什么分封呢?又说‘为什么不给予?实际上是给予而文辞上不给予’。凡是《春秋》得到变通的正当,都改变文辞以允许他,这才是文辞上给予,怎么能说不给予?刘氏说:《公羊传》说‘救援不记载‘次’,记载‘次’是来不及做事’,不对。有救援而驻扎的,有救援而不驻扎的,有驻扎而救援的,有驻扎而不救援的,事情本来如此,《春秋》明确记载罢了。《谷梁传》说‘记载‘次’不是救援,不是救援却说救援,是顺从齐侯的意思’,不对。如果这应当贬斥,又怎么能顺从其意思呢?如果应当褒扬,那么驻扎而非救援的,不是所褒扬的。又说‘怎么知道是齐侯?说:曹国没有军队,曹师就是曹伯’,也不对。驻扎在聂北,其刺讥桓公的意思已经显现了,何至于又改齐侯为‘齐师’呢?即使实在是齐师的军队,又怎么证明呢?而且直说齐师、曹伯有什么不可?先王的制度,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军就是师。曹国为什么唯独没有师呢】

夏季六月,邢国迁都到夷仪。《左传》中写作“陈仪”,后文相同。《左传》记载:备齐邢国的器物用度而迁移,军队没有私利。《公羊传》说:“邢国迁移,是什么?是他们的意愿。迁移他们,是什么?不是他们的意愿。”《谷梁传》说:“迁移,是犹带着国家一起前往。那个地方,邢国再次出现。”杜氏说:“夷仪,是邢国的地方。”张氏说:“河北邢州龙冈县北有夷仪岭。”我按:现在属于顺德路邢台县。齐国的军队、宋国的军队、曹国的军队为邢国筑城。《左传》说:“诸侯为他筑城,是救援患难。凡

侯伯救患、分灾、讨罪,礼也。”《公羊传》:“此一事也,曷为复言齐师、宋师、曹师?不复言师,则无以知其为一事也。”《谷梁传》:“是向之师也,使之如改事然,羙齐侯之功也】

译诸侯救患、分灾、讨罪,这是合乎礼制的。《公羊传》说:“这本来是一件事,为什么又分别提到齐国的军队、宋国的军队、曹国的军队呢?如果不分别提到军队,就无法知道它们是在做同一件事。”《谷梁传》说:“这是先前那支军队,却写得像是另起一事,这是为了美化齐侯的功劳。”

书邢迁于夷仪,见【音现】齐师次止,缓不及事也。然邢以自迁为文【临川呉氏曰:邢国遭狄人二年攻伐之余,不复可立国,故诸侯之师具器用而迁之于夷仪,然后邢得以复存。邢自欲迁,故不曰迁邢。啖氏曰:如宋人迁宿,齐人迁阳,是移其国中为附庸。公羊云:迁者非其意是也。如邢迁于夷仪,卫迁于帝丘,或自请迁,或自迁,仍为列国,故不言某人迁之,但言其移国都而已。公羊云:迁者其意也是也】而再书齐师、宋师、曹师城邢者,美桓公志义,卒有救患之功也【范氏曰:复列三国,美齐桓存亡国。张氏曰:邢虽已迁,无力自城,诸侯若不城之,终未能以自守。桓公因其既迁,命三师为之板筑,使之足以守而居之安,故再叙三师以见春秋以来悉力存亡,惟有此举,得南仲城朔方,仲山甫城东方之遗制。临川呉氏曰:邢即夷仪,邢既迁,则夷仪乃邢国之所在,故不曰城夷仪而曰城邢也】不以王命兴师,亦圣人之所与乎?中国衰,外冦内侮,夏天子不能正,至于迁徙奔亡,诸侯有能救而存之,则救而存之可也。以王命兴师者,正能救而与之者,权【高氏曰:始缓于救邢,过也;卒能城邢,功也。圣人不以功掩过,亦不以过掩功,功过不相掩,是之谓王法。陈氏曰:以齐晋之伯而狄伐邢,邢迁于夷仪,狄围卫,卫迁于帝丘,虽曰狄之暴横,而桓文亦受其咎矣。愚按:狄伐邢而桓公能救邢,邢迁夷仪而桓公能城邢,狄围卫而至于迁,文公不能救而城之,桓文之优劣见矣】

秋七月戊辰,夫人姜氏薨于夷,齐人以归【左传:哀姜孙于邾,齐人取而杀之于夷,以其尸归。公羊传:夷者何?齐地也。齐地则其言齐人以归何?桓公召而缢杀之。谷梁传:夫人薨不地,地故也。齐人以归,不言以防归,非以防归也,加防焉,讳以夫人归也。其以归,薨之也。张氏曰:夷,齐地。愚按:今属益都路寿光县】

夫人薨不地【范氏曰:夫人无出竟之事,薨有常处】其曰薨于夷,故也【高氏曰:但书薨于夷,则夫人不得其死,昭然可见】桓公召而杀之也【何氏曰:召夫人于邾,归杀之于夷】其曰齐人以归者,以其防归于鲁也。齐为盟主义,得举法,是伯者之所以行乎诸侯也【何氏曰:桓公行覇主诛,不阿亲亲;刘氏曰:哀姜与乎乱,杀二子,几亡国,齐桓讨而杀之,此上之所以行乎下,君之所以行乎臣,伯者所以行乎诸侯之义】。鲁以臣子不得讨,而齐以伯主得举法】既诛其人,又归其防,何居【音基】鲁欲拒而勿受乎,则子无雠母之义;受而葬之乎,已絶者复【扶又反】得享小君之礼,典刑紊矣。故特书以归,而不曰归夫人之防,以者不以者也【沙随程氏曰:齐人以归者,以其防归于我;或谓齐人取其尸归于齐者,非也。既薨于齐地,则以归者,归于我也。通防问,齐人以归,是齐人于此时告鲁许之,以将归姜氏欤?抑齐人于此时送姜氏防还鲁也?若此时送防还,则▯为至十二月方至。据七月薨于夷,至是半年方至,何其久也?曰:齐人既杀姜氏,鲁人请于齐,而桓公许之,然后以夫人防礼徃逆之,其曰以归,不必在薨之月也】。张氏曰:自文姜弑桓公得逃致辟,而滛纵益甚,使鲁国三四十年浊乱昏迷,卒成再弑其君之祸,至此齐桓举方伯之职,庆父、哀姜皆死,然后三纲稍明,人伦粗正,此纵罪诛恶失得之明验也。临川呉氏曰:哀姜,襄女,桓公以义夺恩,必杀无赦,与石碏杀厚义同○愚按:以归之义,文定及程沙随皆谓齐以防归鲁,窃详以归之后,越一百七十日始至,无是礼也。经凡言以归者,归其国也:戎伐凡伯于楚丘,以归;杞伯逆叔姫之防,以归是也。凡言归者,归于鲁也:王使荣叔归含且▯;齐人归公孙敖之防是也。当从左氏谓齐以其防归也,公谷又谓以归于夷。然于夷在以归之上,则自夷而以归,夷或为鲁地,或齐地,虽不可考。盖杀之于夷而以防归齐国,然后鲁请而归于鲁耳。不然,何以曰“夫人氏之防,至自齐”而不言“至自夷”与“至

译史书记载邢国迁都到夷仪,显示出齐军驻扎停留,行动迟缓而赶不上事态的发展。然而,邢国因为是自己要求迁都,所以经文只写“邢迁”,而再次记载齐师、宋师、曹师为邢国筑城,是为了赞美齐桓公立志行义,最终成就了拯救祸患的功劳。不凭借周天子的命令就兴兵,这也是圣人赞许的吗?中原王朝衰微,外有敌寇入侵,内有奸臣侵侮,周天子不能匡正天下,以至于诸侯国迁徙逃亡,如果有诸侯能够拯救并保全他们,那么拯救并保全他们是可以的。凭借周天子的命令兴兵,是正道;能够拯救并施予恩惠,是权变。

秋季七月戊辰日,夫人姜氏在夷地去世,齐国人把她的灵柩送回了鲁国。

夫人去世通常不记载地点,这里记载“薨于夷”,是因为有特殊原因,即齐桓公召她回来将她杀害。记载“齐人以归”,是因为齐国把她的灵柩送回了鲁国。齐国作为盟主,有权执行法度,这是霸主在诸侯中行使权力的方式。鲁国作为臣子无权讨伐,而齐国作为霸主有权执行法度。既杀了她,又送回她的灵柩,这是什么道理呢?鲁国如果拒绝接受,那么就没有儿子不报母仇的道理;如果接受并安葬她,那么已经断绝关系的人又恢复享受夫人的礼仪,法度就混乱了。所以特别记载“以归”,而不说“归夫人之柩”,“以”字表示不应当这样做。

自从文姜弑杀桓公得以逃脱惩罚后,淫乱放纵更加严重,导致鲁国三四十年间浑浊混乱,最终酿成两次弑君之祸。到了这时,齐桓公行使方伯的职责,庆父、哀姜都死了,然后三纲稍微明了,人伦大致端正,这是放纵罪恶与诛杀恶人得失分明的明证。哀姜是齐襄公的女儿,齐桓公以义理压倒私恩,必定杀她而不赦免,这与石碏杀石厚之义相同。关于“以归”的含义,文定先生和程沙随先生都认为齐国把灵柩送回鲁国,我仔细考察,“以归”之后,经过一百七十天才到达,没有这样的礼仪。经文中凡是说“以归”的,都是归回其本国:戎人在楚丘攻打凡伯,把他带回本国;杞伯迎接叔姬的灵柩,带回本国,都是这样。凡是说“归”的,都是归回鲁国:周王派荣叔送含玉和衣衾;齐人送回公孙敖的灵柩,都是这样。应当采纳《左传》的说法,即齐国把她的灵柩送回鲁国,《公羊传》和《谷梁传》又说把灵柩送回夷地。然而“于夷”在“以归”之上,那么是从夷地而带回,夷地或者是鲁地,或者是齐地,虽然不可考证。大概是在夷地杀了她,然后把灵柩送回齐国,然后鲁国请求而送归鲁国。不然,为什么说“夫人姜氏的灵柩,从齐国回来”而不说“从夷地回来”呢?

自干侯”同文乎?书“齐人以归”,所以着齐人杀之也。不曰“齐侯”,而曰“齐人”,讨贼之词也。左氏谓齐人杀哀姜为已甚,然先儒谓武后簒唐,唐之臣子犹当废为庶人而戮之,况齐桓而不可杀哀姜乎】

译“自干侯”与“同文”意思相同吗?《春秋》记载“齐人把她送回来”,是为了彰显齐国人杀了她。不称“齐侯”,而称“齐人”,这是讨伐贼人的措辞。《左传》认为齐国人杀哀姜做得太过分了,然而先前的儒者说,武则天篡夺唐朝政权,唐朝的臣子还应当将她废为平民然后处死,何况齐桓公难道不可以杀哀姜吗?

楚人伐郑【荆始书楚,《左传》郑即齐故也】

楚称人浸强也【愚按:或谓前此称荆人则为进之,此称人则以为浸强,何也?盖来聘来盟则嘉其慕义于中国,故曰进之;侵伐中国,着其陵▯,故曰浸强也】庄公十年败【必迈反】蔡师,虏献舞,固已强矣。然独举其号者,始见【音现】于经,则本其僭窃之罪,正其本封之名,著王法也。二十三年,来聘,嘉其慕义,乃以人书。二十八年,伐郑,恶【去声】其猾夏,复【扶又反】以号举。至是又伐郑也,亦书人者,岂许其伐国而人之乎?会中华执盟主,朝诸侯长【长両反】齐晋,其所由来者渐矣【孙氏曰:败蔡入蔡称荆,来聘始进称人,伐郑又称荆,今曰楚人伐郑者,以其兵众地大,渐通诸夏。自此十数年侵伐用兵皆称人焉。张氏曰:荆至是称楚者,盖荆乃州名,商颂称奋伐荆楚,则楚亦其国旧名。前此侵败中国皆以州举,独来聘称人自此始。称号称人则浸强而陵驾中国,然终齐桓世虽伐灭小国止称人者,以桓之力犹足以制之也。桓没而宋襄覇,然后始列于会盟,偃然主诸侯,而春秋有以爵书者矣】

八月,公会齐侯、宋公、郑伯、曹伯、邾人于柽【柽,勑呈反。公作朾。《左传》盟于荦,谋救郑也。孙氏曰:楚人伐郑,故桓合诸侯于柽。杜氏曰:荦即柽,宋地。陈国陈县西北有柽城。张氏曰:今宛丘县也。楚人伐郑,桓公不遽救,而会诸侯谋之,盖楚方强,而公谋制楚十全之策也。○愚按:经书会,而《左氏》言盟,传误耳。杜氏云不以盟告,恐非】九月,公败邾师于偃【败,必迈反。偃,公作缨。《左传》虗丘之戍将归者也。《谷梁传》不日,疑战也。疑战而曰败胜,内也。杜氏曰:偃,邾地】

柽之会,谋救郑,而公与邾人咸与【音预】焉,则是志同而谋协也。今既会邾人于柽,又败邾师于偃,于此责公无从简书安中国之诚矣【孙氏曰:公柽会方退,亲败邾师,其恶可知】凡此类,皆直书其事而义自见【音现】也。诈战曰败,败之者为主【张氏曰:楚人陵驾上国,公与邾同会于柽以谋之,曽未両月,僖公遽以诈败邾师,不务睦邻事覇,而侥一时之利,足以见僖公之罪矣。高氏曰:邾受姜氏,公不请于会而讨之,乃既会而败其师,非礼也。○愚按:杜氏谓邾人既送哀姜,于是戍虗丘,欲以侵鲁,鲁人要而败之,则其责在邾。服防谓邾之于鲁本无怨恶,僖公奔邾则为之外主,无故而败其师,其责在鲁。切详经文书公败邾师以诈战,罪公而不书邾人之侵,则责鲁明矣】

冬十月壬午,公子友帅师败莒师于郦,获莒挐【败,必迈反。郦,力知反。公作犁,谷作丽。挐,女居,女加二切。《左传》:“莒人来求赂,公子友败诸郦,获莒子之弟挐。”公赐季友汶阳之田及费。《公羊传》:“莒挐者何?莒大夫也。”《谷梁传》:“内不言获,此其言获,何也?恶公子之绐也。”杜氏曰:“郦,鲁地。大夫生死皆曰获。”愚按:郦在今济南路歴城县】

按《公羊》庆父走莒,莒人逐之,将由乎齐,齐人不纳,却反舍于汶水之上,使奚斯入请,不可而死。莒人曰:“吾已得子之贼,以求赂乎鲁,鲁人弗与。”为【于伪反】是兴师而来伐。然则罪在莒也,而以季友主此战,何也?抑锋止鋭,喻以词命,使知不缩而引去,则善矣。今至于兵刃既接,又用诈谋,擒其主将【去声】此强国之事,非王者之师,《春秋》之志,故以季友为主而书败获,责之备也【高氏曰:书公子友帅师,见其拥兵得众,而不能明大义,以讨庆父之罪,反以赂求于莒,而卒至兴师诈战,以毒邻国无辜之民也。《春秋》以季友主此战,且谨而日之,所以深责之也。获挐,所以絶庆父之赂。凡小国大夫不名以事接我,则名愚。按莒人受贼而责赂,固罪也;鲁之诈战,亦罪也。左氏、《公羊》皆谓予季友之获。今考经书郑获蔡公子燮,宋华元,呉获陈夏齧,齐国书,未有以书获为善者。此于公子友书败、书获,则责在季友耳。若夫庆父奔莒而

译楚国人攻打郑国【楚国起初记载为荆,这是因为《左传》中郑国即齐国的缘故】。

楚国被称为“人”,是因为其势力逐渐强大【我按:有人问,以前称“荆人”是表示进步,现在称“人”是认为其逐渐强大,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前来聘问、前来结盟,就嘉奖其仰慕中原道义,所以说这是进步;侵犯、讨伐中原国家,彰显其欺凌傲慢,所以说这是逐渐强大】。庄公十年打败蔡国军队,俘虏了献舞,本来就已经很强大了。然而单独举出它的称号,是因为初次在经文中出现,就追溯其僭越窃位的罪过,纠正其原本封地的名称,以彰显王法。二十三年,前来聘问,嘉奖其仰慕道义,于是用“人”来记载。二十八年,讨伐郑国,憎恶其扰乱华夏,又用称号来举出。到这时又讨伐郑国,也记载为“人”,难道是允许其讨伐他国而称其为“人”吗?(这是因为)会同中华诸侯执掌盟主,朝见诸侯之长齐、晋,其所由来是逐渐形成的【孙氏说:打败蔡国、进入蔡国称荆,前来聘问开始进步称人,讨伐郑国又称荆,现在说楚人伐郑,是因为其兵众地大,逐渐与诸夏相通。从此十数年侵伐用兵都称人。张氏说:荆到这时称楚,大概荆是州名,《商颂》称奋伐荆楚,那么楚也是其国旧名。以前侵败中原国家都以州名举出,唯独前来聘问称人从此开始。称称号称人则逐渐强大而凌驾于中原之上,然而终齐桓公之世,虽然讨伐灭掉小国只称人,是因为桓公的力量还足以制约它。桓公死后宋襄公称霸,然后才开始列于会盟,安然做诸侯之主,而《春秋》有以爵位记载的了】。

八月,鲁庄公会同齐侯、宋公、郑伯、曹伯、邾人在柽地【柽,音敕呈。公作朾。《左传》盟于荦,谋划救郑。孙氏说:楚人伐郑,所以桓公在柽地会合诸侯。杜氏说:荦就是柽,宋地。陈国陈县西北有柽城。张氏说:即今宛丘县。楚人伐郑,桓公不立即救援,而是会合诸侯谋划,大概是因为楚国正强盛,而桓公谋划制楚的十全之策。○我按:经文记载会,而《左氏》说盟,传文错误。杜氏说不以盟告,恐怕不对】。九月,鲁庄公在偃地打败邾国军队【败,音必迈。偃,公作缨。《左传》虗丘的戍卒将要回去。《谷梁传》不记日期,是疑战。疑战而说败胜,是内辞。杜氏说:偃,邾地】。

柽地的会盟,谋划救郑,而鲁庄公与邾人都参与了,那么就是志向相同而谋划协调。现在既在柽地会合邾人,又在偃地打败邾国军队,在这里责备鲁庄公没有遵循简书安定中原的诚意【孙氏说:鲁庄公刚从柽地会盟回来,亲自打败邾国军队,其恶行可知】。凡此类,都是直书其事而义理自然显现【音现】。欺诈作战叫败,打败对方的是主辞【张氏说:楚人凌驾于上国之上,鲁庄公与邾人同会于柽以谋划,还未两月,僖公就用欺诈打败邾国军队,不致力于和睦邻邦侍奉霸主,而侥幸谋取一时之利,足以看出僖公的罪过了。高氏说:邾国接受了姜氏,鲁庄公不在会盟时请求讨伐,却在会盟后打败其军队,不合礼制。○我按:杜氏认为邾人既送走了哀姜,于是戍守虗丘,想要侵犯鲁国,鲁国拦截并打败他们,那么责任在邾。服防认为邾国对于鲁国本无怨恶,僖公流亡邾国则为其外主,无故而打败其军队,责任在鲁。仔细详察经文记载鲁庄公打败邾国军队是欺诈作战,罪责鲁庄公而不记载邾人侵犯,那么责备鲁国是明显的】。

冬十月壬午,公子友率领军队在郦地打败莒国军队,俘虏了莒挐【败,音必迈。郦,音力知。公作犁,谷作丽。挐,音女居,女加二切。《左传》:“莒人来求贿赂,公子友在郦地打败他们,俘虏了莒子的弟弟挐。”鲁庄公赐给季友汶阳的田地和费邑。《公羊传》:“莒挐是谁?莒国的大夫。”《谷梁传》:“内辞不说获,这里说获,为什么呢?憎恶公子欺诈。”杜氏说:“郦,鲁地。大夫生死都叫获。”我按:郦在今济南路歴城县】。

查考《公羊传》,庆父逃到莒国,莒人驱逐他,将要经过齐国,齐人不接纳,却返回住在汶水之上,派奚斯入鲁请求,不可而自杀。莒人说:“我已经得到了你们的贼人,向鲁国求取贿赂,鲁人不给。”因此兴师前来讨伐。那么罪在莒国,而让季友主导此战,为什么呢?遏制锋芒,用辞令晓喻,使其知道理亏而退去,那就好了。现在到了兵刃相交,又使用诈谋,擒获其主将【去声】,这是强国的做法,不是王者的军队,不符合《春秋》的志意,所以以季友为主辞而记载败获,责备得很完备【高氏说:记载公子友帅师,显示其拥兵得众,而不能明大义,以讨伐庆父的罪过,反而向莒国求取贿赂,最终导致兴师诈战,毒害邻国无辜之民。《春秋》以季友主此战,且谨慎地记载日期,所以深深责备他。获挐,是为了断绝庆父的贿赂。凡小国大夫以事接触我国,则名其罪。我按莒人收留贼人而求取贿赂,固然有罪;鲁国的诈战,也有罪。左氏、《公羊》都认为给予季友获的记载。现在考察经文记载郑获蔡公子燮,宋华元,吴获陈夏齧,齐国书,没有以记载获为善的。这里对公子友记载败、记载获,那么责任在季友。至于庆父奔莒而

不书,莒人杀庆父,与宋万奔陈而不书,陈人杀万,同义,其党恶责赂之罪,盖在其中矣,何必谓嘉季子之获哉?○刘氏曰:左氏云:“非卿也,嘉获之也。”非也。莒挐与郑▯何异哉?何以必其非卿?就令非卿,但是主将,亦当书也。啖氏曰:《谷梁》云:“季友搏杀莒挐。”按季友贤哲之士,宁为匹夫之事乎?传诬也】

译史书不记载,是因为莒国人杀了庆父,庆父与宋万逃奔到陈国而史书不记载,陈国人杀了宋万,这两件事道理相同,那些同党因罪恶而受责罚、因贿赂而获罪的罪责,大概已经包含在其中了,何必一定要说是为了嘉奖季子抓获了莒挐呢?○刘氏说:《左传》说:“莒挐不是卿,是嘉奖季子抓获了他。”这是不对的。莒挐与郑〇有什么差别呢?凭什么一定说莒挐不是卿?即使莒挐不是卿,但只要他是主将,也应当记载。啖氏说:《谷梁传》说:“季友搏斗杀死了莒挐。”按照常理,季友是贤明睿智的人,难道会做这种匹夫般的粗鲁之事吗?传文的说法是诬妄的。

十有二月丁巳,夫人氏之防至自齐【左传】僖公请而葬之。公羊传:夫人何以不称姜氏?贬。曷为贬?与弑公也。然则曷为不于弑焉贬?贬必于重者,莫重乎其以防至也。谷梁传:其不言姜,以其杀二子,贬之也】

夫人预弑二君,几于亡国,大义已絶,不可复【扶又反】入宗庙矣。书「孙【音逊】于邾薨于夷」者,絶哀姜也。书「齐人以归」,夫人氏之防至自齐者,讥桓公也。不称姓者,杀于齐;不去【起吕反】氏者,受于鲁【王氏曰:不称姓,则许齐桓之能杀;不去氏,则罪僖公之受葬。刘氏曰:夫人何以不称姜氏?贬。曷为贬?夫人与于乱,桓公正其罪而讨之,则安可复配宗庙哉?然则曷为不于死焉贬?夫人姜氏薨于夷,齐人以归,则上之行乎下也。义公已矣,故臣子可縁伯主之命以尊宗庙,伯主亦可縁天子之法以絶鲁私请。今齐以公义讨之,而鲁以私意请之,君子以为非义,不可通乎。《春秋》是以贬乎?其以防至也。高氏曰:齐诛之,是齐已絶之矣;鲁请之,是鲁不忍絶之也。是以圣人因其防至,特去姜以絶之于齐,而存夫人氏以见鲁之不忍也。然则哀姜之防不当归鲁,将如之何?曰:即其死所而葬之可也。孙氏曰:闵二年,孙邾不贬,姜氏不以子讨母也。此而贬者,正王法也。不去氏,杀子之罪,比文姜差轻。何氏曰:刑人于市,与众弃之,故必于臣子集迎之时贬,之所以明诛得其罪,因正王法所加,臣子不得以夫人礼治其防也。贬置氏者,杀子差轻于杀夫。张氏曰:齐人杀哀姜以归其国,僖公请而葬之,《春秋》于其防至而贬,不称姜,以罪鲁僖之不知义也。哀姜得罪于先君,见诛于方伯,而可以配祖庙,秩烝尝乎?○刘氏曰:《谷梁》云:不言姜,为齐桓讳杀同姓也,非也。夫人挟小君之尊而弑二子,鲁人终不敢讨也。桓公为伯主,疾祸乱之所生,岂得顾同姓哉?此非《春秋》所耻,则非《春秋》所讳矣。愚按:文定谓书「夫人防至」以讥齐桓,据刘氏▯责鲁僖之请,姑両存之】

【癸惠王十亥九年】二年【齐桓二十八,晋献十九,卫文二,蔡穆十七,郑文十五,曹昭四,陈宣三十五,▯惠十五,宋桓二十四,秦穆二,楚成十四】春,王正月,城楚丘【左传:诸侯城楚丘而封卫焉。公羊传:孰城?城卫也。曷为不言城卫?灭也。孰防之?盖狄防之。曷为不言狄防之?为桓公讳也。曷为为桓公讳?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天下诸侯有相防亡者,桓公不能救,则桓公耻之也。然则孰城之?桓公城之。曷为不言桓公城之?不与诸侯专封也。曷为不与?实与而文不与。文曷为不与?诸侯之义不得专封。诸侯之义不得专封,则其曰实与之何?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天下诸侯有相防亡者,力能救之则救之可也。谷梁传:楚丘者何?卫邑也。其曰城何也?封卫也。则其不言城卫何也?卫未迁也。不与齐侯专封也。其言城之者,专辞也。故非天子不得专封。诸侯虽通其仁以义而不与也。故曰仁不胜道。杜氏曰:楚丘,卫邑。张氏曰:今开德府卫南县。愚按:今东昌路曹州楚丘县】

楚丘,卫邑。桓公帅诸侯城之,而封卫也【齐语,卫人庐于曹,桓公城楚丘以封之。朱子诗▯,召伯营谢,山甫城齐,如春秋诸侯城楚丘之类】不书桓公,不与诸侯専封也【不言桓公,又不书诸侯者,畧之,使若鲁自城尔。孙氏曰,此会柽之诸侯城楚丘也,不言诸侯,贬也】木▯美桓公,而夫子録之【诗木▯小序,美齐桓公也。卫国有狄之败,出处于漕,齐桓公救而封之,卫人思之,欲厚报之】意岂异乎?不与专封,正王法也。木▯有取焉,善卫人之情也【朱子语诗録,木▯即春秋序绩之意,亦以善卫人之情也,岂以齐桓之事尽可法哉】曷为善之?报者天下之利,以德报德,则民有所劝矣【见表记】城楚丘略而不书,城邢词繁而不杀【所卖反,下同】何也?按周制,凡封国,大宗伯傧【周礼大宗伯,王命诸侯则傧。注,王将出命,假祖庙,立依前南乡,傧者进当命者

译十二月丁巳日,夫人哀姜的灵柩从齐国抵达防地。《左传》记载:鲁僖公请求齐国允许安葬她。《公羊传》问:夫人为什么不称“姜氏”?这是为了贬斥她。为什么贬斥她?因为她参与了弑杀国君。那么,为什么不在她弑君时就贬斥她?因为贬斥必须在最严重的时候,没有比她的灵柩抵达防地更严重的了。《谷梁传》说:这里不称“姜”,是因为她杀了两个儿子,所以贬斥她。

夫人参与弑杀两位国君,几乎导致国家灭亡,大义已经断绝,不能再让她进入宗庙了。《春秋》记载“孙于邾,薨于夷”,是为了断绝哀姜的哀荣。记载“齐人以归”,以及“夫人氏之防至自齐”,是为了讥讽齐桓公。不称她的姓氏,是因为她在齐国被杀;不除去她的氏,是因为鲁国接受了她的灵柩。王氏说:不称姓,是赞许齐桓公能够执行诛杀;不除去氏,是罪责鲁僖公接受安葬。刘氏说:夫人为什么不称“姜氏”?这是贬斥。为什么贬斥?夫人参与了叛乱,齐桓公纠正她的罪过并讨伐她,那么她怎么还能配享宗庙呢?那么,为什么不在她死的时候贬斥?夫人姜氏死在夷地,齐国人把她送回来,这是上级对下级的行为。僖公已经死了,所以臣子可以凭借霸主的名义来尊崇宗庙,霸主也可以凭借天子的法度来断绝鲁国的私情。现在齐国以公义讨伐她,而鲁国以私意请求安葬,君子认为这不义,不能相通。《春秋》因此贬斥她,是在她的灵柩抵达防地时。高氏说:齐国诛杀她,是齐国已经断绝了她;鲁国请求安葬,是鲁国不忍心断绝她。因此圣人趁着她的灵柩抵达,特意去掉“姜”字以断绝她与齐国的关系,而保留“夫人氏”以显示鲁国的不忍心。那么哀姜的灵柩不应当归葬鲁国,该怎么办呢?回答说:就在她死去的地方安葬就可以了。孙氏说:闵公二年,孙于邾没有贬斥,是因为姜氏没有以儿子的身份讨伐母亲。这里贬斥,是为了端正王法。不除去氏,是因为杀儿子的罪过,比起文姜杀丈夫的罪过要轻一些。何氏说:在市集上执行刑罚,是让大家共同唾弃,所以必须在臣子集结迎接的时候贬斥,以此来明确诛杀得当,因为这是王法所加,臣子不能用夫人的礼仪来对待她的灵柩。贬斥但保留氏,是因为杀儿子的罪过比杀丈夫轻。张氏说:齐国人杀了哀姜并把她送回齐国,鲁僖公请求安葬她,《春秋》在她的灵柩抵达时贬斥,不称“姜”,是为了罪责鲁僖公不懂大义。哀姜得罪了先君,被方伯诛杀,怎么能配享祖庙,享受祭祀呢?刘氏说:《谷梁传》说:不称“姜”,是为齐桓公讳杀同姓,这是不对的。夫人挟持着小君的尊贵而弑杀两个儿子,鲁国人始终不敢讨伐。齐桓公作为霸主,痛恨祸乱的根源,怎么能顾及同姓呢?这不是《春秋》所耻笑的,也不是《春秋》所避讳的。我按:文定认为记载“夫人防至”是为了讥讽齐桓公,依据刘氏指责鲁僖公的请求,姑且两说并存。

【癸亥,周惠王九年】二年【齐桓公二十八年,晋献公十九年,卫文公二年,蔡穆侯十七年,郑文公十五年,曹昭公四年,陈宣公三十五年,周惠王十五年,宋桓公二十四年,秦穆公二年,楚成王十四年】春天,周王正月,在楚丘筑城。《左传》记载:诸侯在楚丘筑城并封给卫国。《公羊传》问:谁筑城?是为卫国筑城。为什么不直接说“城卫”?因为卫国被灭了。谁灭的它?大概是狄人灭的。为什么不直接说“狄灭之”?这是为齐桓公避讳。为什么为齐桓公避讳?因为上面没有天子,下面没有方伯,天下诸侯有互相灭国的,齐桓公不能救援,这是齐桓公的耻辱。那么是谁筑城的?是齐桓公筑的。为什么不直接说“桓公城之”?因为不赞成诸侯擅自封国。为什么不赞成?实际上是赞成的,但文辞上不赞成。文辞上为什么不赞成?因为诸侯的道义不允许擅自封国。诸侯的道义不允许擅自封国,那么为什么说实际上是赞成的?因为上面没有天子,下面没有方伯,天下诸侯有互相灭国的,有能力救援就救援是可以的。《谷梁传》问:楚丘是什么?是卫国的城邑。为什么说“城”?是封给卫国。那么为什么不直接说“城卫”?因为卫国还没有迁都。不赞成齐侯擅自封国。这里说“城之”,是专断的言辞。所以不是天子不得擅自封国。诸侯虽然通晓仁爱,但出于道义而不赞成。所以说仁爱不能胜过道义。杜氏说:楚丘,是卫国的城邑。张氏说:即现在的开德府卫南县。我按:即现在的东昌路曹州楚丘县。

楚丘,是卫国的城邑。齐桓公率领诸侯在这里筑城,并封给卫国。《齐语》记载:卫国人居住在曹地,齐桓公在楚丘筑城来封给他们。朱子《诗》说:召伯营建谢邑,山甫筑城齐地,就像春秋诸侯在楚丘筑城这类事情。不记载桓公,是不赞成诸侯擅自封国。不记载桓公,又不记载诸侯,是省略了,使得看起来像是鲁国自己筑城一样。孙氏说:这是会盟于柽地的诸侯在楚丘筑城,不记载诸侯,是贬斥。《诗经·木杶》赞美齐桓公,而孔子记录这件事,《诗经·木杶》的小序说:赞美齐桓公。卫国有狄人的败绩,流亡居住在漕地,齐桓公救援并封给他们,卫国人思念他,想要厚报他。意思难道不同吗?不赞成擅自封国,是为了端正王法。《诗经·木杶》有可取之处,是赞许卫人的感情。朱子《诗》说:《木杶》就是《春秋》序绩的意思,也是赞许卫人的感情,难道齐桓公的事情全都值得效法吗?为什么赞许他?报答是天下有利的,以德报德,那么百姓就有勉励了。《城楚丘》记载简略而不详细,《城邢》记载繁琐而不精简,为什么呢?按照周制,凡是封国,大宗伯要傧相。《周礼》大宗伯,王命令诸侯则傧相。注:王将要出命,假借祖庙,立在依前南面,傧相者进当受命者

,延之命使登内史,由王右以策命之,降再拜稽首,登受策以出】司几筵设黼扆【司儿筵,凡封国命诸侯,王位设黼依。注,依通作扆】内史作册命【内史,凡命诸侯及孤卿大夫则册命之】是天子大权,非诸侯所得擅而行之者也。卫人渡河野处曹【诗作漕,音曹】邑许穆夫人闵其亡,而载驰赋文公,徙居楚丘,而后百姓悦,则其国固尝亡灭而不存矣【诗定之方中,小序,卫为狄所灭,东徙渡河野处漕邑,齐桓公攘戎狄而封之,文公徙居楚丘,始建城市而营宫室,百姓説之】城楚丘,是擅天子之大权而封国也【愚按,僖二十八年,子玉告于晋,请复卫侯而封曹。宣十一年,楚复封陈,盖毁其宗庙,失其爵位而复命为诸侯,皆谓之封。夫诸侯有国,受之天子,继世嗣位则承之先君,非受之天子承之先君,而覇者命之,则为专封矣】邢迁于夷仪,经以自迁为文,则其迁出。于己意【公羊迁者其意也】其国未尝灭也,诸侯城邢,是谓同恶相恤,以从简书,故词繁而不杀美救患也【永嘉吕氏曰:狄之再伐邢也,齐救之,既迁也,齐城之前有救患之师,后无専封之失,此春秋之所予也;书狄入卫而不书救,则前无救患之师矣;书城楚丘而卫不言迁,则后有専封之失矣,此春秋之所夺也】桓公封卫,而卫国忘亡【左传:封卫于楚丘,卫国志亡】其有功于中华甚大,为利于卫人甚博,宜有美词▯掦其事【谷梁不足乎掦】今乃微之若此者,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略小惠存大节,春秋之法也。故曰:五伯三王之罪人,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刘氏曰:桓公之封卫,德莫大焉,虽卫人亦自以谓桓公之于我德莫大焉,春秋书之曽无以异于常诸侯尔,彼卫已灭矣,无王命而擅封之,是擅王命也,擅王命诸侯之大罪也,故以小惠评之,则桓公为有德,以大法论之,则诸侯无専封,孟子曰:五伯三王之罪人,此之谓也。齐桓城楚丘,盖城者非独鲁也,而独书鲁者,以彼之为未足以为功,故反循吾之常义而称城焉耳。晋文使诸侯朝王,盖朝者亦非独鲁也,而独书鲁者,以彼之为未足以为功,故反循吾之常道而称朝焉耳。春秋贵义不贵惠,贵正不贵功,略小善而优大节,以正待人而已矣。张氏曰:卫虽当封,而周室尤不可以不尊,故略齐桓之功而止书鲁人之徃城,所以抑霸权而尊王室也。高氏曰:宋子鱼曰:齐桓存三亡国,义士犹或薄之,斯可见当时已不与齐桓之封也。茍桓公既逐狄人,请命于天子而城之,既城矣,请命于天子而封之,如是则天王命诸侯城楚丘以封卫,而桓公之德在其中矣。诗曰:王命仲山甫,城彼朔方;又曰:经营四方,告成于王。以此言之,凡城必由天子之命,及其成也,又告于王。可也,岂得自専哉?愚按:卫之灭也,春秋不书灭,戴公庐于曹而不言迁,桓公使公子无亏戍,以甲士归其祭服乗马而不书救,凡皆所以隠桓公之封卫盖其功不足以揜过,是以略其事而微其功也。夫城邢,城▯,皆以国书,惟城縁陵不系国,此不系卫,则城縁陵之例也。城邢序三国之师,城▯序十一国之大夫,城縁陵诸侯以凡举,惟戍陈归粟于蔡不言诸侯,此不言诸侯,则戍陈归粟于蔡之例也。然曰戍,曰归粟,虽若鲁事,犹目陈蔡,而楚丘之书法与鲁邑无异,则深讳齐桓之专封而备责之也欤?葵丘之命曰:“无有封而不告。”桓公不得逭其责矣。○刘氏曰:谷梁云“国而曰城,此邑也而曰城,何也?”非也,邑亦谓之城尔,若不谓之城,当谓之何哉】

译延之命令内史登受命,由王右持策任命他,登降阶再拜稽首,接受策命后退出。司几筵设置黼扆。司几筵,凡是封国任命诸侯,王位前设置黼扆。注:依通作扆。内史制作册命。内史,凡是任命诸侯及孤卿大夫则制作册命。这是天子的大权,不是诸侯所能擅自行使的。

卫人渡河在野外的曹邑居住。《诗》作漕,音曹。许穆夫人怜悯卫国灭亡,于是作《载驰》赋文公。文公迁徙居住在楚丘,而后百姓喜悦,那么卫国曾经灭亡而不存在了。《诗·定之方中》小序:卫国被狄人灭亡,向东迁徙渡河在野外的漕邑居住,齐桓公排除戎狄而封立它,文公迁徙居住在楚丘,开始建立城市而营造宫室,百姓喜悦。

修筑楚丘城,是擅自行使天子的大权而封立国家。愚按:僖公二十八年,子玉向晋国报告,请求恢复卫侯并封立曹国。宣公十一年,楚国重新封立陈国,大概是毁坏其宗庙,丧失其爵位而重新任命为诸侯,都称为封。诸侯拥有国家,是受命于天子,继承世系嗣位则是承继先君,如果不是受命于天子、承继先君,而是霸主任命,就是专擅封立了。

邢国迁徙到夷仪,经文以“自迁”为文,那么它的迁徙出于自己的意愿。《公羊传》:迁者,其意也。它的国家未曾灭亡,诸侯修筑邢城,这叫做同恶相恤,以遵从简书,所以文辞繁多而不减损赞美救患的美德。永嘉吕氏说:狄人再次攻打邢国,齐国救援它,已经迁徙后,齐国修筑城池。之前有救患的军队,之后没有专擅封立的过失,这是《春秋》所赞许的;记载狄人入侵卫国而不记载救援,那么之前就没有救患的军队了;记载修筑楚丘城而卫国不言迁徙,那么之后就有专擅封立的过失了,这是《春秋》所贬斥的。

桓公封立卫国,而卫国忘记了灭亡。《左传》:封卫于楚丘,卫国志亡。他对中华的功劳很大,对卫人的利益很广,应该有美善的文辞。《谷梁传》:不足以宣扬。现在却如此微辞,正是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略去小惠而保存大节,这是《春秋》的法度。所以说:五伯是三王的罪人,仲尼的门徒没有谈论桓文之事的。

刘氏说:桓公封卫,恩德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即使卫人也自认为桓公对我的恩德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春秋》记载它曾无异于平常的诸侯罢了。那卫国已经灭亡了,没有王命而擅自封立它,是擅自行使王命,擅自行使王命是诸侯的大罪,所以以小惠来评判,那么桓公有恩德;以大法来论断,那么诸侯没有专擅封立的权力。孟子说:五伯是三王的罪人,说的就是这个。齐桓公修筑楚丘城,大概修筑城的不仅仅是鲁国,而只记载鲁国,是因为他们的行为不足以称为功,所以反而遵循我们的常义而称修筑城罢了。晋文公使诸侯朝见天子,大概朝见的也不仅仅是鲁国,而只记载鲁国,是因为他们的行为不足以称为功,所以反而遵循我们的常道而称朝见罢了。《春秋》贵义不贵惠,贵正不贵功,略去小善而优待大节,以正道待人而已。

张氏说:卫国虽然应当封立,而周室尤其不可以不尊崇,所以略去齐桓的功劳而只记载鲁国人前往修筑城,以此来抑制霸权而尊崇王室。高氏说:宋子鱼说:齐桓公保存三个灭亡的国家,义士尚且轻视他,由此可见当时已经不认可齐桓的封立了。如果桓公已经驱逐狄人,向天子请命而修筑城,已经修筑城了,向天子请命而封立,这样那么天王命令诸侯修筑楚丘城以封立卫国,而桓公的恩德就在其中了。《诗》说:王命仲山甫,修筑那朔方;又说:经营四方,向王报告成功。由此说来,凡是修筑城必由天子的命令,等到成功了,又向王报告,可以,怎么可以擅自专断呢?

愚按:卫国灭亡,《春秋》不记载灭亡,戴公在曹邑建庐而不言迁徙,桓公派公子无亏戍守,用甲士归还其祭服乘马而不记载救援,凡此都是为了隐去桓公封卫的事,大概他的功劳不足以掩盖过错,所以略去其事而微言其功。修筑邢城,修筑〇城,都以国名记载,只有修筑缘陵不系国名,这不系卫国,就是修筑缘陵的体例。修筑邢城序列三国之师,修筑〇城序列十一国的大夫,修筑缘陵诸侯以“凡”举,只有戍陈、归粟于蔡不言诸侯,这不言诸侯,就是戍陈、归粟于蔡的体例。然而说戍,说归粟,虽然像是鲁国的事,尚且目及陈蔡,而楚丘的书法与鲁邑无异,那么是深深忌讳齐桓专擅封立而完备地责备他吗?葵丘之命说:“无有封而不告。”桓公不能逃避其责了。

刘氏说:《谷梁传》说“国而曰城,此邑也而曰城,何也?”不对,邑也称为城,如果不称为城,应当称为什么呢?

夏五月辛巳葬我小君哀姜【公羊传:哀姜者何?庄公之夫人也。高氏曰:十有一月而葬,外薨也,防至五月而葬也。通防书哀姜,孙于邾,薨于夷,夫人氏之防至,其诛絶之义明矣。及其终书日葬,书小君諡,更无所贬者,此亦春秋端本澄源,治于未乱之意也。文姜亦然,始而不谨,终欲正之,可乎】○虞师、晋师灭下阳【公谷作夏阳,晋始见经。左传:晋荀息请以屈产之乘与垂棘之璧假道于虞以伐虢。公曰:是吾宝也。对曰:若得道于虞,犹外府也。乃使荀息假道于虞曰:兾为不道,入自颠軨,伐鄍,三门。兾之既病,则亦唯君故。今虢为不道,保于逆旅,以侵敝邑之南鄙,敢请假道以请罪于虢。宫之竒谏,不聼,遂起师。夏,晋里克、荀息帅师会虞师伐虢,防下阳。先书虞贿,故也。公羊传:虞,微国也,曷为序乎大国之上?使虞首恶也。曷为使虞首恶?虞受赂,假防国者道以取亡焉。糓梁传:非国而曰防,重夏阳也。虞之先晋何?也为主乎防夏阳也。夏阳者,虞、虢之塞邑也。防夏阳而虞、虢举矣。程子传:虞假道而助晋伐虢,虢之亡,虞实致之,故以虞为主。下阳,邑也。虢之亡由此,故即书防。杜氏曰:下阳,虢邑,河东大阳县。张氏曰:下阳与上阳对,在今陜州平陆县。上阳在陜县,虢所都也。虞,周太王子仲雍所封,都在平陆。虢,文王弟虢叔之后。晋,成王弟唐叔之后,国都在今太原府。愚按:虞国在今河南府路陜州陜县。晋始封在太原,南有晋水,亦曰晋阳,今属太原路平晋县。后徙都翼,今平阳路绛州翼城县。曲沃之晋,后徙都绛,曲沃在今平阳路绛州曲沃县。绛即绛州城。下阳属今河南府路陜州】按孟子:晋人以垂棘之璧与屈【求勿居,勿二反】产之乘【绳证反】假道于虞以伐虢。宫之竒谏,百里奚不谏。然则晋人造意,以虞首恶何也?贪得重赂,遂其强暴,灭兄弟。之国以及其身而亡其社稷,所以为首乎【陆氏曰:灭虢之事实晋为主,以虞首恶,其意何也?晋侯贪而忘亲,灭人之国,其罪易知也。虞君职为上公,受人之赂,遂其强▯以取灭亡,其恶至矣,故圣人以为首焉。与齐国夏首围戚义同。薛氏曰:虞啓晋伐下阳,非虞则晋不能伐虢,灭虢则虞非虞之有也。先虞于晋,虞之罪也。永嘉吕氏曰:州吁告于宋而后伐郑,序宋主兵;晋请于虞而后伐虢,序虞为首。盖从州吁之请者宋也,则伐郑之役,宋实为之,卫不能以自必也;从晋人之请者虞也,则伐虢之师,虞实为之,晋亦不能以自必也。通防灭下阳者,晋主谋也,而以虞首恶,何哉?春秋诛恶,皆罪其与之为恶者,故以齐首石曼姑,以宋首州吁,以虞首晋,以子家首子公。先儒以灭汉者张禹非王氏,亡唐者李勣非武后,得春秋之意矣】春秋,圣人律令也,观此义可以见法矣。唐高宗赐其臣长【上声】孙无忌金宝缯锦,欲以立武昭仪,虽无忌终不顺防,君子犹讥其没于利而不反君赐也【通鉴永徽五年:上欲立武昭仪为后,恐大臣不从,乃与昭仪幸长孙无忌第,酣饮极欢,拜无忌宠姬子三人为朝散大夫,仍载金宝缯锦十车以赐。上因讽无忌,无忌对以他语。明年召无忌等言立武后,无忌以为不可。范氏祖禹曰:人臣欲以义正君,而先没于利,则不足为重矣。茍能辞官反赐,使知大臣之不可诱以利,亦足以格其非心矣】矧受他人之赂,遂其强暴者乎?国而曰灭下阳,邑尔,其书灭何也?下阳,虞虢之塞邑【范氏曰:其地险要,故二国以为塞邑】犹秦有潼关【潼关乃黄河冲激华山之东両山夹立,窄狭仅容单车,一夫可守,今属华州华隂县】蜀有劔岭【劔门天下壮,壁立万仭,穷地之险,极路之峻,一夫当关,万夫莫捍,今属劒州】皆国之门户也。潼劒不守,则秦蜀破;下阳旣举,而虞虢亡矣【赵氏曰:夏阳,虢邑也。而云灭,何也?虢因以亡也。言虢之灭由于虞,于是书灭以恶虞也】春秋此义,以天下为家,以城郭沟池为固【见礼运】以山川丘陵为险,设之以守国而待

译夏五月辛巳日,安葬我国夫人哀姜。【《公羊传》说:哀姜是什么人?是庄公的夫人。高氏说:过了十一个月才安葬,是因为她在外国去世,等到灵柩运回防地才安葬。《通防》记载哀姜,她逃到邾国,死在夷地,夫人灵柩运到防地,其中诛绝的义理就很明白了。等到她去世时记载日期安葬,记载“小君”的谥号,再也没有贬斥的地方,这也是《春秋》端正根本、澄清源头,在祸乱未发生前就加以治理的意思。文姜也是这样,开始不谨慎,最后想改正,可以吗?】

虞国军队、晋国军队灭了下阳。【《公羊传》《谷梁传》写作夏阳,晋国首次出现在经文中。《左传》说:晋国荀息请求用屈地产的马和垂棘产的玉璧向虞国借路去讨伐虢国。晋献公说:这是我的宝物啊。荀息回答说:如果能从虞国借到路,这些宝物就像放在外面的府库一样。于是派荀息向虞国借路说:冀国行为不道,从颠軨入侵,攻打鄍地,攻入三门。冀国已经疲惫,也是因为您的缘故。现在虢国行为不道,驻扎在客舍,侵犯我国南部边境,冒昧请求借路去讨伐虢国的罪过。宫之奇劝谏,虞公不听,于是起兵。夏天,晋国里克、荀息率领军队会同虞国军队讨伐虢国,攻打下阳。先写虞国受贿,是原因。《公羊传》说:虞国是小国,为什么排在晋国这样的大国上面?是让虞国承担首恶的责任。为什么让虞国承担首恶?因为虞国接受贿赂,借给攻打虢国的军队道路,从而导致灭亡。《谷梁传》说:不是国家却用“灭”字,是重视夏阳。虞国为什么排在晋国前面?因为它是攻打夏阳的主谋。夏阳是虞、虢两国的要塞。攻下夏阳,虞、虢两国就都被攻取了。程子传:虞国借道并帮助晋国讨伐虢国,虢国的灭亡,虞国实际促成的,所以以虞国为主。下阳是城邑。虢国的灭亡由此开始,所以直接写“灭”。杜氏说:下阳是虢国的城邑,在河东大阳县。张氏说:下阳与上阳相对,在今陜州平陆县。上阳在陜县,是虢国的都城。虞国,是周太王子仲雍所封,都城在平陆。虢国,是文王弟虢叔的后代。晋国,是成王弟唐叔的后代,国都在今太原府。我按:虞国在今河南府路陜州陜县。晋国最初封地在太原,南面有晋水,也叫晋阳,今属太原路平晋县。后来迁都到翼,今平阳路绛州翼城县。曲沃的晋国,后来迁都到绛,曲沃在今平阳路绛州曲沃县。绛就是绛州城。下阳属今河南府路陜州】

按《孟子》说:晋国人用垂棘的玉璧和屈产的马向虞国借路去讨伐虢国。宫之奇劝谏,百里奚不劝谏。那么晋国是主谋,为什么说虞国是首恶呢?因为贪婪得到厚重的贿赂,助长了强暴,灭掉兄弟之国,以及自身灭亡了社稷,所以作为首恶吗?【陆氏说:灭虢的事实以晋国为主,为什么说虞国是首恶,这是什么意思呢?晋侯贪婪而忘记亲情,灭人国家,其罪容易知道。虞君职位是上公,接受别人的贿赂,助长强暴以致取灭亡,其恶极大了,所以圣人认为他是首恶。与齐国夏首围戚的义理相同。薛氏说:虞国发起晋国攻打下阳,没有虞国晋国就不能攻打虢国,灭掉虢国那么虞国就不是虞国的了。虞国排在晋国前面,是虞国的罪过。永嘉吕氏说:州吁告诉宋国然后伐郑,宋国排在前面作为主兵;晋国请求虞国然后伐虢,虞国排在前面作为首恶。大概听从州吁请求的是宋国,那么伐郑的战役,宋国实际做的,卫国不能自己决定;听从晋人请求的是虞国,那么伐虢的军队,虞国实际做的,晋国也不能自己决定。《通防》说灭下阳的是晋国主谋,而以虞国为首恶,为什么呢?《春秋》诛讨罪恶,都罪责那些参与作恶的人,所以以齐国首石曼姑,以宋国首州吁,以虞国首晋,以子家首子公。先儒认为灭汉朝的是张禹不是王氏,亡唐朝的是李勣不是武后,得到了《春秋》的意思了】

《春秋》是圣人的律令,观察这个义理可以看到法度了。唐高宗赐给臣下长孙无忌金银宝物丝绸锦缎,想要立武昭仪为后,虽然长孙无忌最终不顺从,君子还是讥讽他沉溺于利益而不退还君王的赏赐。【《通鉴》永徽五年:皇上想要立武昭仪为皇后,恐怕大臣不听从,于是和武昭仪去长孙无忌府第,畅饮极欢,拜长孙无忌宠姬的三个儿子为朝散大夫,仍然装载金银宝物丝绸锦缎十车来赏赐。皇上因此暗示长孙无忌,长孙无忌用其他话语回答。第二年召长孙无忌等人说立武后,长孙无忌认为不可以。范氏祖禹说:臣子想要用义理纠正君主,却先沉溺于利益,就不值得重视了。如果能够辞去官职退还赏赐,让君主知道大臣不可以用利益诱惑,也足以遏制他的非分之心了】

何况接受别人的贿赂,助长强暴的人呢?国家却说灭下阳,下阳只是城邑,为什么写“灭”呢?下阳是虞虢的塞邑,【范氏说:那里地势险要,所以两国把它作为塞邑】就像秦国有潼关,【潼关是黄河冲激华山的东西两山夹立,狭窄仅容单车,一夫可守,今属华州华阴县】蜀国有剑岭,【剑门天下壮,壁立万仞,穷尽地形的险峻,极尽道路的陡峭,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今属剑州】都是国家的门户。潼关剑岭不守,那么秦蜀就破败;下阳既被攻取,那么虞虢就灭亡了。【赵氏说:夏阳是虢国的城邑。却说“灭”,为什么呢?虢国因此灭亡。说虢国的灭亡由于虞国,于是写“灭”来厌恶虞国】

《春秋》这个义理,以天下为家,以城郭沟池为坚固,【见《礼运》】以山川丘陵为险阻,设置这些来守卫国家而等待

暴客者也【易坎彖传:地险,山川丘陵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大传:重门击柝以待▯客,盖取诸豫】其衰世之意邪【通防】?孔子曰: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外户不闭。大道既隠,天下为家,城池以为固。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作易者其有忧患乎?春秋兼盛衰之世而立法,如书城中城之类,见城守之不可全恃;如书灭下阳之类,又见其有险而不能自守也。张氏曰:晋武公以曲沃伯簒晋,献公嗣立,浸以兵吞噬近地之小国。晋与虞虢为邻,自庄公末因虢人侵晋而谋于士蒍,以图虢。今始与虞伐之,盖先以重赂间虞虢之交,使虞人不知其谋,忘辅车相依之势,反道晋以灭下阳。下阳者,控制虞虢之要地。晋取下阳而二国举矣,故春秋于此书灭,以虞首兵如邾之道。郑所以见虞之自取灭亡也。高氏曰:不曰虞人、晋人,而曰师者,着其恃众以凌虐也。取邑而言灭者,下阳,虢之所保。下阳取而虢亡,不待殒其社稷也。圣人书郑伯入于栎而不书入郑,书虞、晋灭下阳而不书防虢,观物有要矣。○赵氏曰:公羊云:夏阳,郭之邑。曷为不繋之郭?国之也。曷为国之?君存焉尔。若在下阳受兵,何得不见擒乎?谷梁云:虞无师,其曰师何也?以其先晋,不可不言师也。按经见云虞师,何得谓无师乎】

译所谓“暴客”,是指那些强暴的入侵者。《易经·坎卦》的彖传说:“地势险阻,表现为山川丘陵。王公们设置险阻来保卫他们的国家。”《系辞传》说:“设置重重门户,敲击木梆以等待强盗,这是取象于豫卦。”这大概是衰乱时代的意思吧?孔子说:“大道施行的时候,天下是公共的,大门从外面闩上也不关闭。大道既已隐没,天下成为私家的,便依靠城池来巩固防御。《易经》的兴起,大概是在中古时期吧?创作《易经》的人,大概是有忧患意识吧?”《春秋》兼采盛世与衰世的史实来确立书法,像记载“筑城于城”这类事件,表明依靠城池防守不能完全信赖;像记载“灭下阳”这类事件,又表明即使有险要之地也不能自我保全。张氏说:晋武公凭借曲沃伯的身份篡夺晋国,晋献公继承君位,逐渐用武力吞并邻近的小国。晋国与虞国、虢国相邻,从晋庄公末年因为虢国人侵犯晋国而向士蒍谋划,以图谋虢国。现在刚开始与虞国一起讨伐虢国,大概是先用厚重的贿赂离间虞、虢两国的交好,使虞国人不知道晋国的阴谋,忘记了唇齿相依的形势,反而引导晋国去灭掉下阳。下阳是控制虞、虢两国的关键之地。晋国夺取下阳,虞、虢两国也就随之灭亡了,所以《春秋》在这里记载“灭”,把虞国当作首倡战事的一方,如同对待邾国一样。郑国之所以能看出虞国是自取灭亡。高氏说:不称“虞人”、“晋人”,而称“师”,是为了彰显他们倚仗人多势众来欺凌虐待。夺取城邑却用“灭”字,是因为下阳是虢国所依靠的屏障。下阳被夺取,虢国就灭亡了,不必等到摧毁其宗庙社稷。圣人记载郑伯进入栎地而不记载进入郑国,记载虞、晋灭下阳而不记载防备虢国,观察事物抓住了要领。赵氏说:《公羊传》说:夏阳,是虢国的城邑。为什么不把它系属于虢国?因为把它当作一个国家看待。为什么当作一个国家看待?因为国君在那里。如果在下阳遭受兵祸,怎么会不被擒获呢?《谷梁传》说:虞国没有军队,这里说“师”是什么意思?因为虞国走在晋国前面,不能不说“师”。按照经文可见记载“虞师”,怎么能说没有军队呢?

秋九月,齐侯、宋公、江人、黄人盟于贯【公作“贯泽”,《公羊传》:“江人、黄人者,何?逺国之辞也。逺国至矣,则中国曷为独言齐、宋至尔?大国言齐、宋,逺国言江、黄,则以其余为莫敢不至也。”《糓梁传》:“贯之盟,不期而至者,江人、黄人也。江人、黄人者,逺国之辞也。中国称齐、宋,逺国称江、黄,以为诸侯皆来至也。”杜氏曰:“贯,宋地。梁国防县西北有贯城。江国在汝南安阳县,黄国在弋阳县。”张氏曰:“江在今蔡州新息县之地,黄嬴姓国在今光州定城县。贯今兴仁府济隂县】

按左氏盟于贯服江黄也【杜氏曰:江黄楚与国也,始来服齐,故为合诸侯】荆楚天下莫强焉,江黄者其东方之与国也。二国来定盟,则楚人失其右臂矣。乐毅破齐先结韩赵【史《乐毅传》:燕王欲伐齐,乐毅曰:齐霸国之余业,地大人众,未易独攻之,必欲伐之,莫若约赵及楚魏。于是约赵嚪秦,连楚及魏,诸侯皆许之。乐毅为上将军,并防赵楚韩魏燕之兵以伐齐,破之】孔明伐魏申好【去声】江东虽武王牧野之师,亦誓友邦逺及庸蜀彭濮八国之人【牧誓》:嗟我友邦冡君云云,及庸蜀羌髳微卢彭濮人称尔戈比尔干,予其誓】共为掎【居绮反】角之势也【左传·襄十四》:晋人角之,诸戎掎之。注:掎其足也】桓公此盟,其服荆楚之虑周矣,其所以尊王安夏一匡天下之义着矣。盟虽春秋所恶【去恶】然诸侯皆在,独言逺国者,许是盟也【张氏曰:齐桓谋楚,先服此二国,皆廹近楚之境者,所以逺交而孤楚之势,此桓公服楚之规模也。唯宋与盟,不烦诸侯也。愚按:贯凙阳谷之盟,会《公》《谷》谓诸侯皆在,而止言齐宋江黄以包之。今考《春秋》会盟,未有诸侯在会而经不书者,盖中国诸侯之大者莫大乎齐宋,齐则伯主,而宋则上公也。与国之逺者莫逺乎江黄,皆荆楚之羽翼也。齐宋会盟而江黄与焉,则天下诸侯之无不从者可知矣。二传盖推言其势之若是,非诸侯之果皆与盟也,读者当不以辞害意】

冬十月不雨【公羊传:记异也。谷梁传:不雨者,勤雨也。范氏曰:是欲得雨之心勤也,明君之恤民。杜氏曰:一时不雨则书首月。张氏曰:书此以见鲁国上下皆以无雨为忧。止书首时,自酉至亥三月皆不雨也。孙氏曰:不雨一时即书者,僖公忧民惧灾之甚也】○楚人侵郑【左传:楚人伐郑,闘章囚郑聃伯。张氏曰:盖自庄三十年楚頵已长,杀子元,用子文为令尹。子文毁家以纾楚国之难,兵势浸强,故比年侵伐郑。若非齐桓専以图楚为事,必未能制之于召陵,而执宋公盟诸侯之事,不在僖十九年之后矣】

【甲惠王二子十年】三年【齐桓二十九,晋献二十,卫文三,蔡穆十八,郑文十六,曹昭五,陈宣三十六,▯惠十六,宋桓二十五,秦穆三,楚成十五】春,王正月,不雨。夏,四月,不雨【公羊传记异也】糓梁子曰:不雨者,勤雨也。每时而一书,闵雨也。闵雨者,有志乎民者也【范氏曰:闵,忧也。经一时辄言不雨,忧民之至】历时而緫书【谓歴三时而后书,或历四时而后书】不忧雨也。不忧雨者,无志乎民者也【无恤民志】按《诗》称僖公俭以足用,寛以爱民,务农重糓【见駉小序】则诚贤君也。其有志乎民,审矣。故冬不雨而书,春不雨而书,夏不雨而书,以着其勤也【张氏曰:三时不雨则饥馑荐臻,民命阽危,此云汉之所以编于诗。而去年及今年春夏之不雨,书法异于文公,以着其君忧民之忧也。高氏曰:不雨八越月而不书旱,何也?凡书旱者,虽有时而雨,犹以不足为旱也。若直不雨,则旱在其中矣。连于首月书之,见其为灾之乆,而僖公以不雨为念也】文公以练祭则缓于作主【文二年,僖公薨十有五月,始作主】以宗庙则大【音泰】室屋坏【十三年,正月不雨至秋七月,世室屋不当坏而坏】以赋【▯施也,诗赋政于外】政则四不视朔【十六年,二月至五月,四不视朔】以邦交则三不会盟【七年,盟于扈,公后会;十五年

译秋季九月,齐侯、宋公、江人、黄人在贯地结盟。【《公羊传》说:“江人、黄人,是什么意思?这是指远方国家的措辞。远方国家的人都来了,那么中原国家为什么只说齐、宋到了呢?大国只提齐、宋,远方国家只提江、黄,意思是其余的国家没有敢不来的。”《谷梁传》说:“在贯地结盟,没有约定时间就到的,是江人和黄人。江人、黄人,这是指远方国家的措辞。中原国家称齐、宋,远方国家称江、黄,以此表示诸侯都来到了。”杜氏说:“贯,是宋国的地方。梁国防御县西北有贯城。江国在汝南安阳县,黄国在弋阳县。”张氏说:“江国在今蔡州新息县一带,黄国是嬴姓国家,在今光州定城县。贯地在今兴仁府济阴县。”】

按《左传》的说法,在贯地结盟是为了使江、黄两国臣服。【杜氏说:江、黄是楚国的同盟国,开始来臣服齐国,所以齐桓公会合诸侯。】荆楚是天下最强大的,江、黄是楚国在东方的同盟国。这两个国家来订立盟约,那么楚人就失去了右臂。乐毅攻破齐国,先联合韩、赵。【《史记·乐毅传》:燕王想要讨伐齐国,乐毅说:齐国是霸业的余绪,地大物博,人口众多,不容易单独攻打它,一定要讨伐它,不如联合赵国以及楚国、魏国。于是联合赵国、秦国,连接楚国和魏国,诸侯都答应了。乐毅担任上将军,合并赵、楚、韩、魏、燕的军队去讨伐齐国,打败了它。】诸葛亮讨伐魏国,申明与江东的友好关系。【“好”读去声】即使是周武王在牧野的军队,也发誓联合友邦,远及庸、蜀、彭、濮等八国的人。【《牧誓》:唉,我的友邦君主们……以及庸、蜀、羌、髳、微、卢、彭、濮人,举起你们的戈,排列好你们的盾,我要宣誓。】共同形成掎角之势。【《左传·襄公十四年》:晋人角之,诸戎掎之。注:掎是拉住脚。】桓公这次结盟,他臣服荆楚的考虑周全了,他尊崇周王、安定华夏、匡正天下的道义显著了。结盟虽然是《春秋》所厌恶的,【“恶”读去声】然而诸侯都在,只提及远方国家,是赞许这次结盟。【张氏说:齐桓公谋划对付楚国,先臣服这两个国家,它们都靠近楚国的边境,所以远交而孤立楚国的势力,这是桓公臣服楚国的规模。只有宋国参与结盟,不烦劳其他诸侯。我按:贯地、阳谷的结盟,会合《公羊》《谷梁》说诸侯都在,而只说齐、宋、江、黄来概括。现在考察《春秋》的会盟,没有诸侯在会而经文不记载的,大概中原诸侯中最大的莫过于齐、宋,齐是霸主,而宋是上公。同盟国中远的莫过于江、黄,都是荆楚的羽翼。齐、宋会盟而江、黄参与,那么天下诸侯无不顺从就可以知道了。两传大概是推论其形势如此,并非诸侯果然都参与结盟,读者不应因言辞而损害原意。】

冬季十月不下雨。【《公羊传》:记载异常现象。《谷梁传》:不下雨,是勤于求雨。范氏说:这是想要得到雨的心很勤,表明君主体恤百姓。杜氏说:一个季节不下雨就记载首月。张氏说:记载这个以显示鲁国上下都以无雨为忧。只记载首时,从酉月到亥月三个月都不下雨。孙氏说:一个季节不下雨就记载,是僖公忧民惧灾非常严重。】○楚人侵犯郑国。【《左传》:楚人讨伐郑国,斗章囚禁了郑国的聃伯。张氏说:大概从庄公三十年楚頵已经长大,杀了子元,用子文为令尹。子文毁家纾难,楚国的兵势逐渐强大,所以连年侵犯郑国。如果不是齐桓公专门以图谋楚国为事,必定不能在召陵制服它,而执宋公、盟诸侯的事,就不会在僖公十九年之后了。】

【甲惠王二子十年】三年【齐桓公二十九年,晋献公二十年,卫文公三年,蔡穆公十八年,郑文公十六年,曹昭公五年,陈宣公三十六年,〇惠公十六年,宋桓公二十五年,秦穆公三年,楚成王十五年】春季,周王正月,不下雨。夏季,四月,不下雨。【《公羊传》记载异常现象】《谷梁传》说:不下雨,是勤于求雨。每个季节都记载一次,是怜悯不下雨。怜悯不下雨的人,是有志于百姓的。【范氏说:闵,是忧虑。经文一个季节就说不下雨,是忧民到了极点。】跨越季节总括记载【指跨越三个季节而后记载,或跨越四个季节而后记载】是不忧虑下雨。不忧虑下雨的人,是无志于百姓的。【没有体恤百姓的志向】按《诗经》称僖公节俭以充足用度,宽厚以爱护百姓,务农重视粮食。【见《駉》小序】那么确实是贤君。他有心于百姓,是确凿的。所以冬季不下雨而记载,春季不下雨而记载,夏季不下雨而记载,以彰显他的勤勉。【张氏说:三个季节不下雨则饥荒接连到来,百姓生命危在旦夕,这就是《云汉》编入《诗经》的原因。而去年及今年春夏的不下雨,书法不同于文公,以彰显君主忧虑百姓的忧虑。高氏说:不下雨八个月而不记载旱灾,为什么呢?凡是记载旱灾的,虽然有时下雨,还是以不足为旱灾。如果一直不下雨,那么旱灾就在其中了。连在首月记载,显示其为灾之久,而僖公以不下雨为念。】文公因为练祭而延缓制作神主,【文公二年,僖公去世十五个月,才开始制作神主】因为宗庙而大室的房屋毁坏,【十三年,正月不下雨到秋七月,世室的房屋不该毁坏却毁坏了】因为赋政而四次不视朔,【十六年,二月到五月,四次不视朔】因为邦交而三次不会盟,【七年,盟于扈,公后到;十五年

,盟扈;十七年,会扈,公皆不与】其无志乎民,亦审矣。故自十有二月不雨至于秋七月而书【二年】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而书【十年,十三年】以着其慢也【愚按:有志乎民者,心在于民而忧民事也。无志乎民者,心不在于民而不忧民事也。何休谓僖公饬过求己,循省百官,放佞臣郭都等,理寃狱四百余人,精诚感天,不雩而得防雨。其事虽不可考,然以经意观子,则僖公必能悔过修政以消天变矣,故曰《春秋》传心之要典,书法之不同,君心之所由着也。或谓《春秋》每年备四时,僖公之经间无异事,则离其首月而各书「不雨」;文公之经自有异事故,不复书首月「不雨」之文。谷梁贤僖公而生此説。今考僖公冬「不雨」之下书「楚人侵郑」,夏「不雨」之下书「徐人取舒」,非无异事也。文公十三年春正月,以首时书而亦不书「春王正月不雨」,且圣人再书正月,不以为烦,何独于「不雨」则緫书之乎?谷梁子之言必有所受矣】

译在扈地结盟;十七年,在扈地会盟,国君都没有参加。由此可知,他对百姓没有关怀之心,是很明显的。所以从十二月不下雨直到秋七月而记载【二年】,从正月不下雨直到秋七月而记载【十年、十三年】,以此来彰显他的怠慢。我按:对百姓有关怀之心的人,心思在于百姓,忧虑百姓的事务;对百姓没有关怀之心的人,心思不在于百姓,不忧虑百姓的事务。何休认为僖公检点过错归咎于自己,反省百官,放逐奸佞之臣郭都等人,审理冤狱四百多人,精诚感动了上天,没有举行求雨仪式就得到了防止干旱的雨。这件事虽然无法考证,但从经文的意旨来看,僖公必定能够悔过修政以消除天象的变异,所以说《春秋》是传达圣人心意的要典,书法的不同,正是君主心意得以彰显的途径。有人称《春秋》每年都要完备记载四季,僖公的经文中间没有特殊事件,所以离开首月而分别记载“不雨”;文公的经文自有特殊事件,所以不再记载首月“不雨”的文字。《谷梁传》认为僖公贤明,因此产生这种说法。现在考证僖公冬季“不雨”之下记载了“楚人侵郑”,夏季“不雨”之下记载了“徐人取舒”,并非没有特殊事件。文公十三年春正月,因为首时已经记载,所以也没有记载“春王正月不雨”,况且圣人再次记载正月,不认为繁琐,为什么唯独对“不雨”就总括记载呢?《谷梁传》的话必定有所依据。

徐人取舒【公羊传:其言取之何?易也。通防取,不言灭者,取为附庸,不絶其祀也。杜氏曰:舒国今庐江舒县。愚按:今庐州路舒城县。高邮孙氏曰:舒者,附庸之国,服属于楚,徐人自楚取之,使之属徐也。取国不言灭,舒之宗祀复存也。襄陵许氏曰:舒盖荆与国,徐人取之,盖倚齐鲁。家氏曰:鲁颂曰:荆舒是惩,舒与荆比而为中国患,其来久矣。徐人伐舒,为中国挠楚也。十五年,楚伐徐,齐桓率诸侯之师救之,是以知徐盖受命于齐】六月雨【谷梁传:雨云者,喜雨也。喜雨者,有志乎民者也。杜氏曰:示旱不竟夏】

雨云者,喜雨也【高氏曰:建巳之月,万物始盛,待雨而大,古者以是月雩而祈雨,则六月之雨尤为可喜。张氏曰:得雨而喜,见僖公乐民之乐,异于文公,所以此书而彼不书也】闵雨与民同其忧,喜雨与民同其乐【音洛,下同】此君国子民之道也。观此义,则知《春秋》有惧天灾、恤民隠【杜氏曰:隠约穷困】之意。遇天灾而不惧,视民隠而不恤,自乐其乐而不与民同也,国之亡无日矣【刘氏曰:文公之书不雨,自十二月至于秋七月,其于民如此之慢也。僖公之书不雨,歴一时则书之,其于民如此之闵也。不独书六月雨而已,又先书四月不雨,所以见有志乎民,汲汲之甚也。有志乎民,汲汲之甚,未足为圣人之法也。而《春秋》取之者,凡南面而治天下国家者,患不与民同忧,苟不与民同忧,则亦不与民同乐矣。唯有道者不然,己未尝有忧也,民之所忧不可不忧;己未尝有乐也,民之所乐不可不乐。若是者,以百姓之心为心,是故与民同忧,王事之始也;与民同乐,王事之成也。○陆氏曰:《公羊》云:止雨而不甚也。按此释迂僻之甚】

秋,齐侯、宋公、江人、黄人会于阳谷【公羊传》此大会也,曷为末言尔?”《谷梁传》阳谷之会,桓公委端搢笏而朝诸侯,诸侯皆喻乎桓公之志。”杜氏曰:“阳谷,齐地,在东平东昌县北。”张氏曰:“隋置阳谷县。”愚按:“今属东平路】

  按左氏谋伐楚也【二年楚侵郑故张氏曰去年盟以定其交今再会申伐楚之约也】或曰侵蔡次陉【音刑】之师诸侯皆在江黄独不与【音预】焉则安知其为谋伐楚乎曰兵有聚而为正亦有分而为竒【孙子兵以正合以竒胜】诸侯之师同次于陉所谓聚而为正也江人黄人各守其地所谓分而为竒也次陉大众厚集其阵声罪致讨以震中国之威江人黄人各守其境按兵不动以为八国之援【去声】此克敌制胜之谋也退于召【音邵】陵而盟礼定循海以归而涛涂执然后及江人黄人伐陈则知侵蔡次陉而二国不会自为犄【居绮反】角之势明矣此大会【齐语诸侯莫敢不来服而大朝诸侯于阳谷】而末言者【何氏曰末者浅也】善是谋也【家氏曰桓公之伐楚所谓虑胜而动好谋而成者也宋鲁郑卫同盟已久犹未敢声楚人之罪必江黄至而后定计出师去年盟江黄今年会江黄皆为伐楚计也诸侯之师当其前江黄之师拟其后楚将腹背受敌有不战战必胜矣故师次陉而楚遂服是以春秋于贯之盟阳谷之会而屡书之○愚按公羊云桓公曰无障谷无贮粟无易树子无以妾为妻窃疑此当在盟葵丘之下盖错简耳与孟子所载五命之词及谷梁明禁之目略同所谓障谷贮粟即孟子云曲防遏籴谷梁所言雍泉讫籴也】

  冬公子友如齐涖盟【谷作公子季友涖公谷作莅后同左传齐侯为阳谷之会来寻盟公子友如齐涖盟公羊传莅盟者何徃盟乎彼也来盟者何盟于我也谷梁传莅者位也其不日前定也杜氏曰涖临也齐侯自阳谷遣人诣鲁来寻盟鲁使上卿诣齐受盟襄陵许氏曰公盖有故不会阳谷是以季友徃涖盟啖氏曰他国来鲁盟者曰来盟鲁徃他国盟者曰涖盟愚按既称涖盟则鲁君遣使出境之时已命之徃盟而非大夫之専盟矣经书涖盟者四惟季友之盟佐齐桓谋伐楚有辅伯之善穆伯如莒则小国请之而勉强以结盟初无恤小之诚叔孙昭子之盟齐叔还之盟郑则皆结好叛晋而为背伯之谋不足取矣谷梁以谓不言及者以国与之也不言其人亦以国与之也此当在来盟之下误重出

译徐国夺取了舒国。《公羊传》说:为什么说“取”呢?因为容易。通防说:说“取”而不说“灭”,是因为舒国成为附庸,没有断绝其宗庙祭祀。杜预说:舒国即现在的庐江舒县。我认为:即现在的庐州路舒城县。高邮孙氏说:舒是附庸小国,服属于楚国,徐人从楚国手中夺取它,让它归属徐国。夺取国家而不说“灭”,是因为舒国的宗庙祭祀得以保存。襄陵许氏说:舒大概是楚国的盟国,徐人夺取它,大概是倚仗齐国和鲁国。家氏说:《鲁颂》说:“惩戒荆舒”,舒与楚国相邻,成为中国的心腹之患,由来已久了。徐人讨伐舒国,是为中国牵制楚国。十五年,楚国讨伐徐国,齐桓公率领诸侯军队救援徐国,由此可知徐国大概是受命于齐国的。

六月下雨。《谷梁传》说:记载“雨”,是欣喜下雨。欣喜下雨,是因为君主关心百姓。杜预说:表示旱灾没有贯穿整个夏季。

记载“雨”,是欣喜下雨。高氏说:建巳之月(四月),万物开始繁盛,等待雨水才能长大,古人在这个月举行雩祭祈求雨水,那么六月的雨尤其令人欣喜。张氏说:得到雨水而欣喜,可见僖公以百姓的快乐为快乐,这与文公不同,所以这里记载而那里不记载。

担心下雨与百姓同忧,欣喜下雨与百姓同乐,这是君主治国、养育百姓的道理。观察这个意义,就知道《春秋》有畏惧天灾、体恤百姓困苦的意思。遇到天灾而不畏惧,看到百姓困苦而不体恤,自己独自享乐而不与百姓共享,国家的灭亡就没有几天了。刘氏说:文公时期记载不下雨,从十二月一直到秋七月,他对百姓如此漠不关心。僖公时期记载不下雨,经历一个季节就记载,他对百姓如此怜悯。不仅记载六月的雨,还先记载四月不下雨,以此来显示他关心百姓,急切得很。关心百姓,急切得很,还不足以作为圣人的法则。而《春秋》采纳这种记载的原因,是因为凡是面南而坐治理天下国家的人,担忧的是不与百姓同忧,如果不与百姓同忧,那么也不会与百姓同乐了。只有有道的人不是这样,自己虽然没有忧虑,但百姓的忧虑不可不忧虑;自己虽然没有快乐,但百姓的快乐不可不快乐。像这样的人,以百姓的心为心,所以与百姓同忧,是王业的开始;与百姓同乐,是王业的完成。陆氏说:《公羊传》说:止雨而不甚。按:这种解释迂腐偏僻到了极点。

秋天,齐侯、宋公、江人、黄人在阳谷会盟。《公羊传》说:这是大会,为什么最后才说呢?《谷梁传》说:阳谷之会,桓公穿着礼服、拿着笏板朝见诸侯,诸侯都明白了桓公的志向。杜预说:阳谷,是齐国的地方,在东平东昌县北。张氏说:隋朝设置阳谷县。我认为:现在属于东平路。

按《左传》记载,这是谋划讨伐楚国。因为二年楚国侵犯郑国。张氏说:去年结盟以确定交好,现在再次会盟,重申讨伐楚国的约定。有人说:这是侵犯蔡国、驻扎在陉山的军队,诸侯都在,唯独江国和黄国没有参与,那么怎么知道这是谋划讨伐楚国呢?回答说:用兵有聚合以形成正面主力,也有分散以形成奇兵。诸侯的军队一同驻扎在陉山,这就是聚合以形成正面主力;江人和黄人各自守卫自己的地方,这就是分散以形成奇兵。驻扎在陉山,大军集结,摆开阵势,声讨罪过,以震慑中原的威严;江人和黄人各自守卫边境,按兵不动,作为八个国家的后援。这是克敌制胜的谋略。退到召陵结盟,礼仪确定,沿着海边返回,然后涛涂被拘捕,接着才与江人、黄人一起讨伐陈国。由此可知,侵犯蔡国、驻扎在陉山而两国没有参与,是各自形成犄角之势,这是很明显的。这是大会,却最后才说,是赞美这个谋略。家氏说:桓公讨伐楚国,所谓考虑胜利才行动,喜好谋划才成功。宋、鲁、郑、卫同盟已久,还不敢声讨楚人的罪过,一定要江国、黄国到了才定计出兵。去年与江国、黄国结盟,今年与江国、黄国会盟,都是为了讨伐楚国做打算。诸侯的军队挡在前面,江国、黄国的军队在后面呼应,楚国将腹背受敌,不战则已,战则必胜。所以军队驻扎在陉山,楚国就顺从了。因此《春秋》在贯之盟、阳谷之会时屡次记载。我认为:《公羊传》说桓公说:“不要阻塞河流,不要囤积粮食,不要更换太子,不要以妾为妻。”我怀疑这应该在葵丘之盟之下,大概是错简了。这与孟子所载的五条命令以及《谷梁传》明确禁止的项目大致相同。所谓“障谷”、“贮粟”,即孟子说的“曲防”、“遏籴”,《谷梁传》所说的“雍泉”、“讫籴”。

冬天,公子友到齐国参加盟誓。《谷梁传》作“公子季友”,“涖”字,《公羊传》、《谷梁传》作“莅”,后面相同。《左传》说:齐侯为了阳谷之会,来寻求结盟,公子友到齐国参加盟誓。《公羊传》说:“莅盟”是什么意思?是去那里结盟。“来盟”是什么意思?是到我这里结盟。《谷梁传》说:“莅”是“位”的意思,不记载日期,是因为日期已经确定。杜预说:“涖”是“临”的意思。齐侯从阳谷派人到鲁国来寻求结盟,鲁国派上卿到齐国接受盟誓。襄陵许氏说:鲁君大概有缘故没有参加阳谷之会,所以季友前往参加盟誓。啖氏说:其他国家到鲁国结盟的,叫“来盟”;鲁国前往其他国家结盟的,叫“涖盟”。我认为:既然称为“涖盟”,那么鲁君派遣使者出境的时候,已经命令他去结盟,而不是大夫擅自结盟了。经文中记载“涖盟”的有四次,只有季友的盟誓,辅佐齐桓公谋划讨伐楚国,有辅佐霸主的善举;穆伯到莒国,是小国请求而勉强结盟,起初没有体恤小国的诚意;叔孙昭子与齐国结盟,叔还到郑国结盟,都是结好背叛晋国而为背叛霸主的谋划,不值得取法。《谷梁传》认为不记载“及”,是因为以国家的名义给予;不记载其人,也是因为以国家的名义给予。这应该在“来盟”之下,错误地重复出现了。

耳】○楚人伐郑【左传郑伯欲成孔叔不可曰齐方勤我弃德不祥愚按楚师三至于郑连年侵伐齐桓不救而孔叔犹有勤我之言盖知于柽于贯阳谷之会皆为伐楚救郑之谋故也】

译【耳】○楚国人攻打郑国。《左传》记载:郑伯想要与楚国讲和,孔叔不同意,说:“齐国正为我们尽力,抛弃恩德是不吉利的。”愚按:楚军三次到达郑国,连年侵伐,齐桓公不救援,而孔叔仍有“齐国正为我们尽力”的说法,大概是因为知道在柽地、贯地、阳谷的会盟,都是为伐楚救郑而谋划的缘故。

【乙惠王二丑十一年】四年【齐桓三十晋献二十一卫文四蔡穆十九郑文十七曹昭六陈宣三十七▯惠十七宋桓二十六秦穆四楚成十六】春王正月,公会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侵蔡。蔡溃,遂伐楚,次于陉【左传】齐侯以诸侯之师侵蔡,蔡溃,遂伐楚。楚子使与师言曰:“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也。不虞君之渉吾地也,何故?”管仲对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太公曰:‘五侯九伯,女实征之,以夹辅周室。’赐我先君履: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寡人是徴。昭王南征而不复,寡人是问。”对曰:“贡之不入,寡君之罪也,敢不共给?昭王之不复,君其问诸水滨。”师进,次于陉。【公羊传】溃者何?下叛上也。【谷梁传】溃之为言,上下不相得也。侵浅事也。侵蔡而蔡溃,以桓公为知所侵也。不土其地,不分其民,明正也。遂继事也。次止也。杜氏曰:“民逃其上曰溃。”陉,楚地,颍川召陵县南有陉亭。张氏曰:“今颍昌府郾城县。”愚按:郾城县今属汴梁路许州】

潜师掠境,曰侵,侵蔡者竒也【家氏曰:齐距楚数千里,防履险阻,久而后渉其境,楚得以为备,胜负未可知也,故桓公先侵蔡,道蔡以及楚,楚欲聚而保险,已无及矣,欲出而求战,知弗敌矣。薛氏曰:侵蔡以攻其扞蔽】声罪致讨,曰伐,伐楚者正也【史田单▯太史公曰:兵以正合,以竒胜,善之者出竒无穷,竒正还相生,如环之无端。孙子战势不过竒正,竒正相生,循环无穷,如天地不竭】遂者,继事之词【谷梁杜氏曰:遂,两事之词】而有専意【何氏曰:遂,専事之词】次,止也。楚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桓公是徴【音烝。杜氏曰:包裹束也,茅菁茅也,束茅而灌之以酒为缩酒。尚书包匦菁茅。范氏曰:菁茅香草,所以缩酒。楚之职贡。括地志:辰州卢溪县西南三百十里有包茅山。武阳记:山际出包茅,有刺而三脊通防。桓公伐楚声大义以责之曰: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正也。朱子曰:桓公伐楚仗义执言,不由诡道,故夫子称正而不谲】而楚人服罪,师则有名矣。孟氏何以独言春秋无义战也【朱子曰:诸侯有罪则天子讨而正之,故春秋每书诸侯战伐之事,必加讥贬,以着其擅兴之罪,无有以为合于义而许之者,但就中彼善于此者则有之,召陵之师之类是也】譬之杀人者,或曰:人可杀欤?曰:可。孰可以杀之?曰:为士师则可以杀之矣。国可伐欤?曰:可。孰可以伐之?曰:为天吏则可以伐之矣。楚虽暴横【去声】慿陵上国,齐不请命,擅合诸侯,岂所谓为天吏以伐之乎?春秋以义正名而乐【音洛】与人为善。以义正名,则君臣之分严矣。书遂伐楚,讥其专也。乐与人为善,茍志于善,斯善之矣。书次于陉,楚屈完来盟于师,盟于召陵,序其绩也【杜氏曰:楚强,齐欲绥之以德,故不速进而次陉。何氏曰:桓公不顿兵血刃以文德优柔,服之故详録其次。止善其重,爱民命。蜀杜氏曰:楚之病中国久矣。齐桓患其强暴,是以会诸侯欲伐而攘之,犹惧楚势之强,思全必胜之功,故先侵蔡以震其威,而后伐楚。是则齐桓用兵之心浅于蔡,而深欲图楚也。兵至蔡而溃,桓公不土其地,不分其民,以此知桓公志于伐楚,而不在于侵蔡也。陈氏曰:楚入春秋,浸强矣。而诸夏之交兵,非以定簒弑,则修怨而已,问不及楚也。桓公始有志于中外之分,于是伐楚,而以侵蔡召诸侯。书曰:遂伐楚,言志不在蔡也。伐而后次,见桓公之不战而诎楚也。桓合九国之众以讨楚,兵莫盛于此。楚虽强,足以一战矣,而临楚不战,楚人为之诎,使其大夫即盟于师。桓公不但以力服人矣。张氏曰:蔡自献舞以来,屈服于楚。桓公欲讨楚而加兵于附楚之蔡,先责其以文王之胄,而甘心于僣窃之夷。蔡众既溃,则威震而兵强,故可以遂伐楚也。楚自桓二年,蔡、郑会邓,已惧其

译【周惠王二年,即鲁僖公十一年】鲁僖公四年【齐桓公三十年,晋献公二十一年,卫文公四年,蔡穆公十九年,郑文公十七年,曹昭公六年,陈宣公三十七年,周惠王十七年,宋桓公二十六年,秦穆公四年,楚成王十六年】春季,周历正月,鲁僖公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联合出兵侵犯蔡国。蔡国溃败,于是又讨伐楚国,军队驻扎在陉地。

【《左传》记载】齐侯率领诸侯的军队侵犯蔡国,蔡国溃败,于是讨伐楚国。楚成王派人对诸侯军队说:“您住在北海之滨,我住在南海之滨,即使是风吹马跑牛走,也互不相干。没想到您会涉足我的土地,这是什么缘故呢?”管仲回答说:“从前召康公命令我的先君太公说:‘五等诸侯和九州长官,你都可以征伐,以辅佐周王室。’赐给我的先君征伐的范围:东到大海,西到黄河,南到穆陵,北到无棣。你们进贡包茅,没有进入王室祭祀,不供给用于缩酒的茅草,我是为此而来征讨。周昭王南征而没有回来,我是为此而来责问。”楚使回答说:“进贡没有送达,是我们国君的罪过,怎敢不供给呢?至于昭王没有回来,您还是去水边问问吧。”诸侯军队前进,驻扎在陉地。

【《公羊传》解释】溃是什么意思?是下级背叛上级。

【《谷梁传》解释】溃的意思是,上下不能协调一致。侵是轻微的军事行动。侵犯蔡国而蔡国溃败,说明桓公知道该侵犯谁。不占领它的土地,不分割它的人民,表明这是正义的。遂表示紧接着发生的事。次表示驻扎。杜预说:“百姓逃离他们的君主叫做溃。”陉,是楚国的地方,颍川召陵县南面有陉亭。张氏说:“现在的颍昌府郾城县。”我按:郾城县现在属于汴梁路许州。

秘密行军掠境,叫做侵,侵犯蔡国是出奇兵【家氏说:齐距离楚数千里,防备险阻,很久之后才进入其境,楚国得以有所防备,胜负还不可知,所以桓公先侵犯蔡国,通过蔡国到达楚国,楚国想要聚集兵力据险防守,已经来不及了,想要出来求战,知道不是对手。薛氏说:侵犯蔡国是为了攻击楚国的屏障】。声讨罪过进行征讨,叫做伐,讨伐楚国是正义的【史田单〇太史公说:用正兵合击,用奇兵取胜,善于用兵的人出奇无穷,奇正相互转化,像圆环没有尽头。孙子说战势不过奇正,奇正相生,循环无穷,像天地一样不竭】。遂,是表示紧接着发生的事的词语【《谷梁传》杜氏说:遂,是两件事的词语】而有专一的意思【何氏说:遂,是专一做事的词语】。次,是驻扎的意思。楚国进贡的包茅没有送达,王室祭祀不供给,没有用来缩酒的茅草,桓公是为此征讨【音烝。杜氏说:包裹束扎的意思,茅是菁茅,束扎茅草灌酒叫做缩酒。《尚书》有包匦菁茅。范氏说:菁茅是香草,用来缩酒。是楚国的职贡。《括地志》:辰州卢溪县西南三百十里处有包茅山。《武阳记》:山间出产包茅,有刺且三脊相通。桓公讨伐楚国声讨大义责问说:你们进贡包茅没有进入王室祭祀,不供给没有用来缩酒的茅草,这是正义的。朱熹说:桓公讨伐楚国仗义执言,不靠诡道,所以孔子称其正而不谲】。而楚人服罪,军队就有了名分。孟氏为什么独自说春秋没有正义的战争呢【朱熹说:诸侯有罪就由天子讨伐并纠正,所以《春秋》每记载诸侯战伐之事,必定加以讥贬,以彰显其擅自兴兵的罪过,没有认为合乎义而赞许的,但其中彼善于此的情况是有的,召陵之师之类就是如此】。譬如杀人,有人说:人可以杀吗?回答说:可以。谁可以杀他?回答说:做士师就可以杀他了。国家可以讨伐吗?回答说:可以。谁可以讨伐它?回答说:做天吏就可以讨伐它了。楚国虽然暴横【去声】依仗势力欺凌大国,齐国不请示周天子,擅自联合诸侯,难道就是所谓的天吏来讨伐它吗?《春秋》以义正名分而乐于与人一起行善。以义正名分,那么君臣的分别就严明了。记载“遂伐楚”,是讥讽其专断。乐于与人一起行善,只要志于行善,就是善了。记载“次于陉”,楚屈完来军中结盟,在召陵结盟,是记录其功绩【杜氏说:楚国强大,齐国想用德来安抚它,所以不迅速进军而驻扎在陉。何氏说:桓公不顿兵血刃,用文德优柔,使之服从,所以详细记录其驻扎。停止是为了爱护百姓的生命。蜀杜氏说:楚国为害中原很久了。齐桓公担心其强暴,所以会合诸侯想要讨伐并驱逐它,还惧怕楚国势力强大,想保全必胜的功业,所以先侵犯蔡国以震慑其威,然后讨伐楚国。这就是齐桓公用兵之心对蔡浅,而深图楚。兵到蔡而溃,桓公不占领其土地,不分割其人民,由此知道桓公志在伐楚,而不在于侵蔡。陈氏说:楚国进入春秋时期,逐渐强大了。而诸夏之间的战争,不是平定篡弑,就是修怨罢了,问罪不及楚国。桓公开始有志于区分中外,于是讨伐楚国,而以侵蔡召集诸侯。记载说:遂伐楚,是说志不在蔡。伐而后次,显示桓公不战而屈楚。桓公联合九国之众讨伐楚,兵莫盛于此。楚国虽然强,足以一战了,而临楚不战,楚人为之屈服,使其大夫在军中结盟。桓公不但以力服人。张氏说:蔡自从献舞以来,屈服于楚。桓公想要讨伐楚而加兵于附楚的蔡,先责问其以文王之胄,而甘心于僭窃之夷。蔡众既溃,则威震而兵强,所以可以遂伐楚。楚国自桓公二年,蔡、郑会邓,已惧其

为中国患,又积五十年富强吞并之力,今比年伐郑,气陵中国。所幸桓公举管仲以治民训兵,至此方能率诸侯之师,正其罪而讨之,使其君臣震恐,遣使如师,可谓有功于中国矣。然桓公本无汤武之学,而管仲复未尝有闻于君臣之大义,故揆之天吏讨罪之法则,不奉天子之命,未敢正其僣王之罪,仅致屈完来盟。然其与屈完观师,恃力骄矜,形于辞色,遂来方城、汉水之对。屈完之归,卒践此言,时出干纪防▯,伐黄故曾西鄙。其功烈之卑,书遂以讥其专,书次以着其师有节制,用能慑惧楚人,免民左袵也。临川呉氏曰:孙子云:百战百胜,非用兵之善;不战而屈人兵者,善也。齐以楚之猾夏而声罪致伐,然楚众方强,若不持重而轻进深入,则胜负之数未可知也。故次于陉以待其自来屈服,所以为节制之师,合于不战屈人兵之善也。王氏曰:晋文退三舍避楚,亦桓公退次召陵之意,使得臣服义,则亦不战矣。朱子语:“问桓公伐楚,不责以僣王之罪,盖桓公每事持重,当时楚甚强大,僣王已非一日,若以此问之,只宜楚即服罪,不然齐岂遽保其必胜哉?”曰:“然。”愚按:成三年,诸侯伐郑,次于伯牛;襄十六年,伐许,次于函氏,皆不书“次”,其次不足善也。惟襄元年,晋悼遣韩厥伐郑,而以诸侯之师次于鄫,不欲悉师以攻郑,近于齐桓次陉之意。《春秋》伐而次者,齐桓、晋悼为庻防矣。或谓桓伯之初不能救蔡,蔡之从楚实不得已,桓之伐楚不当先侵蔡。今考侵蔡之后,蔡终不与齐桓之会,晋文仅能致蔡于践土、于温、翟泉,而厥后专意事楚,则桓之讨蔡,岂曰过乎?○刘氏曰:“《公羊》亡国曰溃,邑曰叛,非也。溃者民溃,叛者臣叛,非繋国邑为别也。”又云:“其言次于陉何?有俟也。”俟屈完也,亦非也。若实俟,何为不言屈完?如师啖氏曰:“初次之时,安知屈完来乎?”家氏曰:“《左传》云:蔡姬荡公于囿,公怒归之,未絶之也。蔡人嫁之,于是会诸侯侵蔡,蔡溃,遂伐楚。然则齐桓之侵蔡为私怒而发,殆不然也。”高氏曰:“齐桓欲攘荆楚,经营十数年矣,岂如左氏所载,直为蔡姬举哉】

译楚国成为中原的祸患,又积累了五十年的富强与吞并之力,近年接连攻打郑国,气势凌驾于中原各国之上。幸好齐桓公任用管仲来治理百姓、训练军队,到这时才能率领诸侯的军队,纠正楚国的罪行并讨伐它,使得楚国的君臣震惊恐惧,派遣使者来到军中,可以说对齐桓公在中原的功业是有贡献的。然而齐桓公本来没有商汤、周武王那样的学问,而管仲也没有听闻君臣之间的大义,所以按照上天使臣讨伐罪人的法则,他不奉天子的命令,不敢正式声讨楚国僭越称王的罪行,只是让屈完前来结盟。然而齐桓公与屈完检阅军队时,依仗武力而骄傲自大,流露在言辞神色之中,于是招来了屈完以方城、汉水为屏障的强硬回应。屈完回国后,最终践行了这番话,时常出兵侵犯纪国边境,攻打黄国,侵犯曾国的西鄙。齐桓公功业的卑微,因此《春秋》记载以讥讽他的专断,记载“次”以彰显他的军队有节制,因而能够震慑楚国,免除百姓改穿左衽衣冠的命运。临川吴氏说:孙子说:百战百胜,不是用兵的上策;不战而能使敌人屈服,才是上策。齐国因为楚国扰乱中原而声讨其罪并加以讨伐,然而楚国军队正强盛,如果不持重而轻率进军深入,那么胜负的结局就难以预料了。所以驻扎在陉地等待楚国自来屈服,这就是有节制的军队,符合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上策。王氏说:晋文公退避三舍避开楚国,也是齐桓公退驻召陵的意思,使得楚国臣服于道义,那么也就无需战争了。朱子说:“问:齐桓公讨伐楚国,不责备他僭越称王的罪行,大概是因为齐桓公每件事都持重,当时楚国非常强大,僭越称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如果以此责问,只适宜楚国立即服罪,否则齐国难道能确保必胜吗?”回答说:“是的。”我按:成公三年,诸侯讨伐郑国,驻扎在伯牛;襄公十六年,讨伐许国,驻扎在函氏,都没有记载“次”,是因为他们的驻扎不值得称善。只有襄公元年,晋悼公派遣韩厥讨伐郑国,而率领诸侯的军队驻扎在鄫地,不想用全部军队攻打郑国,接近齐桓公驻扎陉地的用意。《春秋》中讨伐而驻扎的,齐桓公、晋悼公算是很少的了。有人说齐桓公在称霸之初不能救援蔡国,蔡国跟随楚国实在是不得已,齐桓公讨伐楚国不应当先侵犯蔡国。现在考察侵犯蔡国之后,蔡国最终没有参加齐桓公的会盟,晋文公仅仅能让蔡国参加践土、温、翟泉的会盟,而后来蔡国专心侍奉楚国,那么齐桓公讨伐蔡国,难道能说是过错吗?○刘氏说:“《公羊传》说国家灭亡叫溃,城邑失守叫叛,这是不对的。溃是民众溃散,叛是臣下背叛,并不是以国家、城邑来区别。”又说:“说驻扎在陉地是什么意思?是有等待。”等待屈完,这也是不对的。如果真的是等待,为什么不提屈完?啖氏说:“初次驻扎的时候,怎么知道屈完会来呢?”家氏说:“《左传》说:蔡姬在园囿中让齐桓公的船颠簸,齐桓公发怒把她送回蔡国,并没有断绝关系。蔡国人把她嫁给别人,于是齐桓公会合诸侯侵犯蔡国,蔡国溃败,于是讨伐楚国。那么齐桓公侵犯蔡国是因为私怒而发动,大概不是这样。”高氏说:“齐桓公想要排斥荆楚,经营了十几年了,难道像《左传》所载,仅仅是因为蔡姬的缘故吗?”

夏,许男新臣卒【穆公也,子业嗣,是为僖公。高氏曰:「新臣即许叔,在位四十二年】

刘敞曰:“诸侯卒于外者,在师则称师【防成十三年,书曹伯庐卒于师;襄十八年,书曹伯负刍卒于师】在会则称会【防定四年,书▯伯成卒于会】今许男一无称【平声】者,此去师与会而复归其国之验也。召陵地在颍川,是以许男复焉。古者国君即位而为椑【音辟,棺衬尸者】岁一漆之【见檀弓】出疆必载椑【见曾子问】卒于师曰师,卒于会曰会,正也。许男新臣卒,非正也。其为人君,不知命者也。不知命则必畏死,畏死则必贪生,贪生则必乱于礼矣,而后有容身茍免之耻【燕昭】而后有滛祀非望之惑【秦始皇】此説是也【本刘氏意林】夫知生死之説,通昼夜之道者,亦岂有以异于人哉?茍得正而毙焉【见檀弓】则无求矣【赵氏曰:许国与楚近,盖许男遇疾而归卒于国,故不言卒于师。张氏曰:召陵地属颍川,颍川今之颍昌府长社县,去许宻迩,故许男疾而归也。愚按:颍川即今许州,许国故都属长社县。○刘氏曰:左氏云“卒于师,葬之以侯礼也”,非也。若实卒于师,经何以不记耶?似当时臣子欲追美君父,故引许方会诸侯而卒,私以加等之礼葬之尔。谷梁云“死于师,何为不地?内桓师也”,亦非也。当地不当地,自有常义。书卒于师,不足贬桓公;不书卒于师,不足褒桓公也】

楚屈完来盟于师,盟于召陵【屈,居勿反;完,音桓;召,上照反;左▯】。楚子使屈完如师,师退次于召陵。齐侯陈诸侯之师,与屈完乘而观之。齐侯曰:“岂不谷是为?先君之好是继,与不谷同好如何?”对曰:“君惠徼福于敝邑之社稷,辱收寡君,寡君之愿也。”齐侯曰:“以此众战,谁能御之?以此攻城,何城不克?”对曰:“君若以徳绥诸侯,谁敢不服?君若以力,楚国方城以为城,汉水以为池,虽众无所用之。”屈完及诸侯盟。《公羊传》:“屈完,楚大夫也。其言‘盟于师,盟于召陵’何?师在召陵也。师在召陵,则曷为再言盟?喜服楚也。何言乎喜服楚?楚有王者则后服,无王者则先叛。桓公救中国而卒帖荆,以此为王者之事也。其言‘来’何?与桓为主也。前此者有事矣,后此者有事矣,则曷为独于此言?与桓公为主,序绩也。”《谷梁传》:“楚无大夫,其曰‘屈完’何也?以其来防桓、成之为大夫也。其不言使,权在屈完也。来者何?内桓师也。”杜氏曰:“如师于陉之师,召陵,颍川县。”张氏曰:“在今郾城县。”愚按:郾城县今属汴梁路许州】

楚大夫未有以名氏通者,其曰屈完进之也【陆氏曰:楚蛮夷之强国,未尝与中国为会,屈完佐楚子而能从善服义,得为臣之道,故圣人特书族以褒之】其不称使,权在完也【范氏曰:齐桓威陵江汉,楚人大惧,未能量敌,遣屈完如师权事之宜,以义却齐,遂得与盟;陆氏曰:楚子意令其可盟则盟,事在屈完】来盟于师,嘉服义也【卢氏曰:书来盟于师,见桓公以正义伐楚,楚来乞盟于师也;高氏曰:曰来盟者,彼欲之也】盟于召陵,序桓绩也【何氏曰:序,次也;绩,功也。累次桓公之功德,莫大于服楚明德及强夷最为盛】桓公帅八国之师侵蔡,而蔡溃;伐楚而楚人震恐,兵力强矣。责包茅之不贡则诺,问昭王之不复则辞,徼【古尧反】与同好【去声】则承以寡君之愿语【去声】其战胜攻克则对以用力之难。然而桓公退师召陵,以礼楚使【去声,本杜氏注】卒与之盟而不遂也【刘氏曰:桓公之威可谓盛矣,责楚之包茅则诺,问昭王之不复则辞,然而不以己力之有余而加人,故不多齐之有功而多楚之服罪,不贵楚之能拒敌而贵齐之能不遂也】于此见齐师虽强,桓公能以律用之而不暴;楚人已服,桓公能以礼下之而不骄,庶防乎王者之事矣。故春秋之盟,于斯为盛,而▯子称之曰:齐桓之时緼【委粉反】而春秋美召陵是也【法言注:緼,乱也。桓公会诸侯于陉,楚遣屈完如师以观齐,覩齐之盛,因

译夏季,许国国君新臣去世。他是穆公,儿子业继位,这就是僖公。高氏说:“新臣就是许叔,在位四十二年。”

刘敞说:“诸侯死在国外的,如果在军队中就称‘卒于师’,比如在成公十三年,记载曹伯庐卒于师;襄公十八年,记载曹伯负刍卒于师。如果在盟会中就称‘卒于会’,比如在定公四年,记载某伯成卒于会。现在许男没有任何称呼,这是许男离开军队和盟会后返回自己国家的证据。召陵位于颍川,所以许男返回了那里。古代国君即位时就制作椑(棺木),每年漆一次。出国境必须携带椑。死在军队中称‘卒于师’,死在盟会中称‘卒于会’,这是合乎正道的。许男新臣去世,不合正道。他作为国君,是不懂天命的人。不懂天命就必然畏惧死亡,畏惧死亡就必然贪恋生存,贪恋生存就必然扰乱礼制,从而产生苟且偷生、保全性命的耻辱,以及淫祀非望的迷惑。这种说法是正确的。懂得生死之说,通晓昼夜之道的人,又哪里会与人不同呢?如果合乎正道而死,就没有什么可求的了。赵氏说:许国靠近楚国,大概是许男生病而回国,死在国内,所以不记载‘卒于师’。张氏说:召陵地属颍川,颍川是现在的颍昌府长社县,距离许国很近,所以许男生病而回国。我按:颍川就是现在的许州,许国故都属长社县。刘氏说:《左传》说‘卒于师,用侯礼安葬’,这是不对的。如果确实死在军中,经文为什么不记载呢?似乎是当时的臣子想要追美君主,所以引用许国正在会合诸侯时去世,私自用加等之礼安葬他罢了。《谷梁传》说‘死在军中,为什么不记地点?因为这是桓公的军队’,这也是不对的。记不记地点,自有常理。记载‘卒于师’,不足以贬低桓公;不记载‘卒于师’,不足以褒扬桓公。”

楚国屈完来军中结盟,在召陵结盟。楚子派屈完到军中,军队撤退驻扎在召陵。齐侯陈列诸侯的军队,与屈完同车观看。齐侯说:“难道是为了我吗?是为了继承先君的友好关系,与我共同友好如何?”屈完回答说:“君主施恩,为我国的社稷求福,屈尊接纳寡君,这是寡君的愿望。”齐侯说:“用这些军队作战,谁能抵挡?用这些军队攻城,什么城攻不下?”屈完回答说:“君主如果用德行安抚诸侯,谁敢不服?君主如果用武力,楚国以方城为城墙,以汉水为护城河,即使军队众多也无用武之地。”屈完与诸侯结盟。《公羊传》说:“屈完,是楚国的大夫。为什么说‘盟于师,盟于召陵’?因为军队在召陵。军队在召陵,为什么两次提到盟?因为喜悦楚国归服。为什么说喜悦楚国归服?因为有王者则楚国后服,无王者则楚国先叛。桓公拯救中原各国而最终平定荆楚,因此认为这是王者的事业。为什么说‘来’?因为以桓公为主。此前有事情,此后有事情,为什么唯独在这里说?因为以桓公为主,叙述功绩。”《谷梁传》说:“楚国没有大夫,为什么称‘屈完’?因为他来防备桓公、成就桓公,所以把他当作大夫。不称‘使’,是因为权柄在屈完手中。‘来’是什么意思?因为这是桓公的军队。”杜氏说:“到陉地的军队,召陵是颍川县。”张氏说:“在现在的郾城县。”我按:郾城县现在属汴梁路许州。

楚国大夫没有以名字相称的,称屈完是褒扬他。不称‘使’,是因为权柄在屈完手中。范氏说:齐桓公威震江汉,楚国人非常恐惧,无法估量敌力,派遣屈完到军中权衡事理,以道义拒绝齐国,于是得以结盟;陆氏说:楚子本意是如果可以结盟就结盟,事情由屈完决定。来军中结盟,是嘉奖其服从道义。卢氏说:记载‘来盟于师’,表明桓公以正义讨伐楚国,楚国来军中乞求结盟;高氏说:说‘来盟’,是因为他们愿意。盟于召陵,是叙述桓公的功绩。何氏说:序,是次序;绩,是功业。累积桓公的功德,没有比使楚国归服更大的,彰显德行并教化强大的夷狄最为盛大。桓公率领八国军队侵犯蔡国,蔡国溃败;讨伐楚国,楚国人震惊恐惧,兵力强大。责备包茅不贡,楚国答应;询问昭王为何没有回来,楚国推辞;请求共同友好,楚国回答说是寡君的愿望;谈到战胜攻克,楚国回答说是用力的困难。然而桓公退兵至召陵,以礼对待楚国使者,最终与他们结盟而没有继续进攻。刘氏说:桓公的威势可谓盛大,责备楚国的包茅则答应,询问昭王为何没有回来则推辞,然而不凭借自己有余的武力去欺压别人,所以不夸耀齐国的有功,而夸耀楚国的服罪,不看重楚国能抵抗敌人,而看重齐国能不继续进攻。在这里可以看出,齐军虽然强大,桓公能依法使用而不暴虐;楚人已经归服,桓公能以礼谦下而不骄傲,差不多符合王者的事业了。所以春秋的盟会,在这里最为盛大,而扬雄称之曰:齐桓公之时混乱,而《春秋》赞美召陵。

以求盟。桓公退次召陵,与之盟以礼楚,故子云言齐桓之时下陵上替,而春秋美召陵之会,能服楚也。蜀杜氏曰:齐桓伐楚,使管仲责之,其言正而不谲,是以未加兵而强楚自服,故书曰:楚屈完来盟于师,明桓公兵不血刃而楚人聼命于师也。桓公退舍而与之盟,故言盟于召陵,亦以见齐桓仗礼义而服楚也。张氏曰:来而不书楚者,春秋待蛮荆谨严之法,虽録屈完名氏以进之,若书楚子使屈完,则一同于中国君臣之辞矣,故书楚屈完来盟,以嘉其服义,不书楚子使,以严中外之分,而伸齐桓方伯之体。屈完既至,而桓公退师以与盟,以坚其求服之志,于是见桓公之待楚进退有礼,虽不足以尽王者之义,而夫子所谓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实二百四十年甚盛之举也。愚按,盟于召陵与会于萧鱼,书法不异,皆一经特笔,一以美齐桓之服楚,一以羙晋悼之定郑,虽不重言楚屈完之盟与郑伯之会,而楚郑之服可见矣。成二年,齐侯使国佐如师,襄三年,陈侯使袁侨如会,与屈完事相类,然国佐不言来盟,则齐人非服义也。袁娄称及国佐盟而书日,则非序绩也。袁侨如会及袁侨盟,虽若服义而来会,胜于国佐之如师矣,然书叔孙豹及诸侯之大夫及陈袁侨盟,両书及词繁而不杀,又详于国佐之盟者,恶其以盟会之权授之大夫也。盖桓公服楚以义,而荆楚亦服桓公之义,故春秋序绩,晋却克等以力屈强,齐齐因战败而强服,非心服也,故春秋书日、书及以讥之。晋悼鸡泽虽能仗义以安中国,而陈袁侨之来,诸侯既盟,又使大夫与之盟,以啓大夫执国权之端,故春秋备书以贬之也。○刘氏曰:公羊云,何以不言使?尊屈完也。曷为尊屈完?以当桓公也。按春秋之义,大夫不得敌君,今乃尊屈完,使当桓公,自相反也】

译齐桓公要求楚国结盟。桓公退兵驻扎在召陵,按照礼节与楚国结盟,所以子云说齐桓公时代下位凌犯上位、上位衰微,而《春秋》赞美召陵之会,是因为齐桓公能使楚国臣服。蜀地杜氏说:齐桓公讨伐楚国,派管仲责备楚国,言辞正当而不诡诈,因此没有动用武力而强大的楚国自行臣服,所以《春秋》记载说:楚国的屈完来到军中结盟,表明桓公兵不血刃而楚人听从命令。桓公退兵驻扎并与楚国结盟,所以说盟于召陵,也以此显示齐桓公凭借礼义使楚国臣服。张氏说:记载“来”而不写“楚”,是《春秋》对待蛮夷荆楚严谨的法度,虽然记录屈完的名氏以示尊重,但如果写成“楚子派屈完”,那就等同于中原诸侯君臣的措辞了,所以记载“楚屈完来盟”,以嘉奖其服从道义,不写“楚子派”,以严格区分内外界限,而伸张齐桓公作为方伯的体制。屈完到达后,桓公退兵与之结盟,以坚定其求取臣服的志向,由此可见桓公对待楚国进退有礼貌,虽然不足以完全体现天子的道义,但孔子所说的“一匡天下,百姓至今蒙受其恩赐”,确实是二百四十年来非常盛大的举动。我按:盟于召陵与会于萧鱼,书法没有不同,都是经书特有的笔法,一个用来赞美齐桓公使楚国臣服,一个用来赞美晋悼公安定郑国,虽然没有重复说楚屈完结盟与郑伯会盟,但楚国和郑国的臣服已经可见了。成公二年,齐侯派国佐到军中,襄公三年,陈侯派袁侨到会盟,与屈完的事相似,然而国佐不写“来盟”,则齐国人并非心服道义。袁娄称与国佐结盟而记载日期,则不是叙述功绩。袁侨到会盟及袁侨结盟,虽然像是心服道义而来会盟,胜过国佐到军中,然而记载“叔孙豹及诸侯的大夫及陈袁侨结盟”,两写“及”字,文辞繁琐而不简练,又比国佐结盟详细,是厌恶其将会盟的权力授予大夫。大概桓公以道义使楚国臣服,而荆楚也服从桓公的道义,所以《春秋》叙述功绩,晋国却克等人以武力使强者屈服,齐国因战败而勉强臣服,并非心服,所以《春秋》记载日期、写“及”以讥讽。晋悼公在鸡泽虽然能凭借道义安定中原,而陈袁侨的到来,诸侯已经结盟,又派大夫与之结盟,开启了大夫掌握国家权力的端倪,所以《春秋》详细记载以贬斥。○刘氏说:《公羊传》说,为什么不写“派”?是尊重屈完。为什么尊重屈完?因为他与桓公相当。按《春秋》的道义,大夫不能与国君对等,现在却尊重屈完,使他与桓公相当,这是自相矛盾的。

齐人执陈辕涛涂【辕公谷作袁】左传陈辕涛涂谓郑申侯曰「师出于陈郑之间国必甚病若出于东方观兵于东夷循海而归其可也」申侯曰「善」涛涂以告齐侯许之申侯见曰「师老矣若出于东方而遇敌惧不可用也若出于陈郑之间共其资粮屝屦其可也」齐侯説与之虎牢执辕涛涂公羊传涛涂之罪何「辟军之道也」执者曷为「或称侯或称人称侯而执者伯讨也称人而执者非伯讨也」此执有罪何以不得为伯讨「古者周公东征则西国怨西征则东国怨」桓公假涂于陈而伐楚则陈人不欲其反由己者师不正故也不修其师而执涛涂古人之讨则不然也谷梁传齐人者齐侯也其人之何也「于是哆然外齐侯也」杜氏曰「涛涂陈大夫」孙氏曰「桓公兴陈侯南服强楚归而反执陈辕涛涂其恶可知」家氏曰「齐桓执郑▯与其执也故继书逃来见春秋之罪▯执陈辕涛涂不与执也故继书伐陈侵陈见春秋之不与齐○」啖氏曰「公羊云涛涂説桓公令师滨海而归师防沛泽之中顾而执涛涂若然则是军自失路致防非涛涂之罪故左氏説是】秋及江人黄人伐陈【左传伐陈讨不忠也】谷梁传不言其人及之者何「内师也」程子传齐命也临川呉氏曰「时江黄之师在其国伐楚之役未尝劳之且以其国近于陈故令伐陈也必使鲁人及之者江黄逺国不可无鲁主兵也○」愚按或谓书及者防上文齐人执辕涛涂之文乃齐及之非鲁及之也然求之一经书法他国再有事必书遂如遂灭偪阳遂灭頼之类此不言遂实鲁及之耳】八月公至自伐楚【谷梁传有二事偶则以后事致后事小则以先事致其以伐楚致大伐楚也】范氏曰「楚强莫能伐故以伐楚为大事」何氏曰「公出三时危公之久」临川呉氏曰「公与齐桓为他会皆不至此」独至者,重大其事,且以师出,三时久役之劳也。啖氏曰:或致前事,或致后事,盖夫子择其重者志之也。愚按《春秋》书至,大齐桓伐楚之功,其犹召穆公平淮夷,告成于王,而诗人美之欤?诸书至,或以前事致者,或以后事致者,亦犹汤既胜夏,遂伐三朡,而序书者曰「汤归自夏」;成王东伐淮夷,遂践奄,而序书者曰「成王归自奄」,盖以灭夏、灭奄其事重于伐三朡、伐淮夷故耳。○陆氏曰:《公羊》云「楚已服矣,何以致伐?」楚叛盟也。按楚虽已服,何妨告庙云伐?还岂可云公至自服楚乎?刘氏曰:诸致例,有可通者,有不可通者,不足信也】○葬许穆公【穆公作缪】○冬,十有二月,公孙兹帅师会齐人、宋人、卫人、郑人、许人、曹人侵陈【兹,公作慈,后同。霸国大夫会诸大夫侵与国自此始。《左传》叔孙戴伯帅师会诸侯之师侵陈,陈成归辕涛涂。杜氏曰:兹,叔牙子】

掦子法言,或问为政有防曰:思斁【音绎】昔在周公征于东方四国是王【诗豳风破斧篇王作皇】其思矣。夫齐桓公欲径陈,陈不果纳,执辕涛涂其斁矣夫【见先知篇注言政善则人思慕之政恶则人厌苦之周公东征三年而归四国于是从王命故东山二章言其思也齐桓伐楚虽美而御师不整故不敢令径刘氏曰齐桓之不可为周公亦明矣然春秋以周公之义责焉者以其可以及可以责者责于桓公也】桓公识明而量浅,管仲器不足而才有余【语子曰管仲之器小哉朱子曰管仲之德不胜其才】方楚人未帖【他恊反服也】而齐以为忧也,致勤于郑,振中夏之威,会于阳谷,惇逺国之信,按兵于陉,修文告之辞,退舎召陵,结会盟之礼,何其念之深,礼之谨也!存此心以进善,则桓有王德而管氏为王佐矣。尧舜性之也,汤武身之也,五霸假之也,久假而不归,乌知其非有?惜乎桓公假之不久而遽归也【南轩张氏曰五伯慕乎仁义之名有所为而为之故暂假而暂归桓公召陵之盟仗王室之事以责楚亦可谓义矣而执陈辕涛涂之举旋踵而起此皆归之遽者也使其假而能久久之而不归则必有非茍然者矣愚按朱子集注谓窃其名以终身而不自知其真有与此不同】楚方受盟,志已骄溢,陈大夫一谋不恊,其身见执,其国见伐见侵而怒犹未怠也,桓德于是乎衰矣。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去声】反其智;

译齐国人拘捕了陈国的辕涛涂。《左传》记载,陈国的辕涛涂对郑国的申侯说:“军队如果从陈、郑两国之间经过,国家必定会非常疲惫。如果从东方经过,在东夷地区展示军威,沿着海岸回国,那是可以的。”申侯说:“好。”辕涛涂把这话告诉了齐侯,齐侯答应了。申侯进见齐侯说:“军队已经疲惫了,如果从东方经过而遇到敌人,恐怕无法作战。如果从陈、郑两国之间经过,由他们共同提供物资粮草和鞋袜,那是可以的。”齐侯很高兴,把虎牢给了申侯,拘捕了辕涛涂。《公羊传》说,辕涛涂的罪过是什么?“是避开军队行军道路的做法。”拘捕的人为什么有时称“侯”,有时称“人”?“称‘侯’而拘捕的,是霸主征讨;称‘人’而拘捕的,不是霸主征讨。”这里拘捕有罪之人,为什么不能算是霸主征讨?“古代周公东征,西方各国就怨恨;西征,东方各国就怨恨。”桓公向陈国借道去伐楚,陈国人不愿意他再从自己这里返回,是因为军队名分不正。不整顿军队就拘捕辕涛涂,古人的征讨不是这样的。《谷梁传》说,齐人就是齐侯。为什么称“人”?“在这里是疏远、排斥齐侯。”杜氏说:“辕涛涂是陈国的大夫。”孙氏说:“桓公兴起陈侯的南服以对抗强楚,回来却反而拘捕陈国的辕涛涂,他的恶行可想而知。”家氏说:“齐桓公拘捕郑国……与其拘捕,所以接着记载逃来,可见《春秋》的罪责……拘捕陈国的辕涛涂,不赞成拘捕,所以接着记载伐陈、侵陈,可见《春秋》不赞成齐国。”啖氏说:“《公羊传》说辕涛涂劝说桓公让军队沿着海边回国,军队陷入沼泽之中,桓公回头拘捕了辕涛涂。如果这样,那就是军队自己迷失道路导致陷入沼泽,不是辕涛涂的罪过,所以《左传》的说法是对的。”

秋天,鲁国军队会同江人、黄人攻打陈国。《左传》说,攻打陈国是讨伐不忠。《谷梁传》说,不称“人”而称“及”,是什么?“是鲁国的军队。”程子传说是齐国的命令。临川吴氏说:“当时江、黄的军队在鲁国,伐楚的战役未曾让他们劳累,而且因为他们的国家靠近陈国,所以命令他们攻打陈国。必定让鲁国人会同他们,是因为江、黄是远国,不能没有鲁国作为主兵。”我按:有人说记载“及”是承接上文齐人拘捕辕涛涂的文意,是齐国会同他们,不是鲁国会同他们。然而寻求《春秋》的书法,他国再次有事必定记载“遂”,如“遂灭偪阳”、“遂灭赖”之类,这里不记载“遂”,实在是鲁国会同他们。

八月,鲁公从伐楚归来。《谷梁传》说,有两件事,偶合则以后事致后事;后事小,则以先事致。这里以伐楚致,是因为伐楚是大事。范氏说:“楚国强大,没有人能攻打,所以把伐楚当作大事。”何氏说:“鲁公外出三个季节,危险在于鲁公在外时间太久。”临川吴氏说:“鲁公与齐桓公的其他会盟都没有到达,这次独自到达,是因为重视这件事,而且因为军队出发,三个季节长期服役的辛劳。”啖氏说:“有的致前事,有的致后事,大概是孔子选择重要的来记载。”我按:《春秋》记载“至”,是推崇齐桓公伐楚的功劳,这就像召穆公平定淮夷,向周王告成,而诗人赞美他一样。其他记载“至”的,有的以先事致,有的以后事致,也像商汤战胜夏桀,于是攻打三朡,而序书者说“汤归自夏”;成王东伐淮夷,于是践奄,而序书者说“成王归自奄”,大概是因为灭夏、灭奄的事情重于伐三朡、伐淮夷的缘故。陆氏说:《公羊传》说“楚国已经服罪了,为什么以伐楚致?”因为楚国背叛盟约。按:楚国虽然已经服罪,何妨在告庙时说“伐”?回来怎么能说“公至自服楚”呢?刘氏说:各种致例,有可通的,有不可通的,不足为信。

葬许穆公。

冬天,十二月,公孙兹率领军队会同齐人、宋人、卫人、郑人、许人、曹人侵犯陈国。兹,鲁公作慈,后同。霸主国的大夫会同各国大夫侵犯与国,从此开始。《左传》说,叔孙戴伯率领军队会同诸侯的军队侵犯陈国,陈国把辕涛涂归还给齐国。杜氏说:“兹是叔牙的儿子。”

扬子的《法言》,有人问为政有法度吗?回答说:思慕。从前周公征伐东方,四个国家于是归顺王命。这是思慕啊。齐桓公想要经过陈国,陈国没有接纳,拘捕了辕涛涂,这是思慕啊。桓公见识高明但气量浅薄,管仲器量不足但才能有余。当楚人还没有顺服而齐国以为忧患时,向郑国致意,振兴中夏的威势,在阳谷会盟,敦厚远国的信义,在陉地按兵不动,修明文告的言辞,退军驻扎在召陵,结会盟的礼仪,他的考虑多么深远,礼仪多么谨慎!保持这种心去进善,那么桓公就有王德,管仲就是王佐了。尧舜是出于本性,汤武是出于身体力行,五霸是假借仁义。假借久了而不归还,怎么知道它不是真的?可惜桓公假借不久就迅速归还了。楚国刚刚接受盟约,志向已经骄横溢满,陈国大夫一个计谋不协调,他本人被拘捕,他的国家被攻打、被侵犯,而怒气还没有平息,桓公的德行于是衰落了。爱人而不亲,要反省自己的仁;治人而不治,要反省自己的智。

礼人不答,反其敬;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已。其身正而天下归之【见孟子】曽可厚以责人不自反乎?原其失在于量浅而器不宏也。魏武才得荆州而张松见忽【三国志刘焉▯曹操击刘表表卒子琮以荆州降刘璋以操得荆州遣别驾张松致敬于操松为人短小放荡时操已定荆州不存録松松怨之归,劝璋絶操。习凿齿曰:齐桓一矜其功,叛者九国;曹操暂自骄伐,天下三分。皆勤之于数十年之内,而弃之于俯仰之顷】唐庄宗自矜取汴,而高氏不朝【五代史高季兴世家,同光元年,庄宗灭梁,季兴入朝。庄宗欲留之,郭崇韬谏,乃遣之。季兴倍道而去,谓将佐曰:新朝百战方得河南,乃对功臣举手云:吾于十指上得天下,矜伐如此,其谁不解体?何能久长?吾无忧矣】成汤胜夏,抚有万方,乃曰:兹朕未知获戾于上下,栗栗危惧,若将陨于深渊。其尔万方有罪,在予一人;予一人有罪,无以尔万方【见汤诰,蔡氏曰:责愈重则忧愈大,圣人厚于责己而薄于责人,是乃君道当然也】人之度量相越,岂不逺哉?春秋称人以执罪齐侯也【陈氏曰:齐侯称人,贬也。东迁之后,春秋之治在诸侯;北杏之后,春秋之治在盟主。是故治在诸侯,于中丘会称君,伐宋称人;于郎战称君,盟恶曹称人。治在盟主,于陉伐称君,执涛涂称人;于温会称君,执卫侯称人】称侵陈者,深责之也【临川呉氏曰:陈与六国同伐楚,成齐桓帖荆之功,一有辟军之罪,既执其臣遄,以三国伐之,又动七国之兵临其国。厚人之功而薄人之过者,盖不如此。书侵者,以见其师之无名也】故孟子曰: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管仲曽西之所不为也,而子为【于伪反】我愿之乎【张氏曰:桓公怒陈之深,至于伐而又侵。孟子谓成汤征伐至于归市者,不止耕者不变,若时雨降,民大悦,则桓公于此慙德多矣。况大兵之后复以师出,重困诸侯乎?兵以愤兴,则后有当讨者应之必怠,人亦侮之。故楚终不服,郑伯逃盟,以至▯灭而不能捄,皆怒陈之过致之也。故详书伐侵以着其罪。苏氏曰:伐陈、侵陈,皆讨涛涂之不忠也。前曰伐,当其罪也;后曰侵,已甚也。沙随陈氏曰:涛涂既执,又再侵伐陈,罪特暂谋之不善耳,非有荆楚暴殄中国之罪也。桓公责强夷甚畧,罪弱国甚备,非道也。家氏曰:夫子大齐桓之功,而小管仲之器,于伐楚之役见之。盖规模宏大者,忧乐吉防不足以动其方寸;而识量浅狭者,胜负得防足以移其常心。斯王霸之所以辨,而伊尹、周公与管仲、狐、赵事业所以分也。当桓公之始霸,管仲佐之,谦以处已和以遇物,诸侯小国,会不会朝不朝,不深责也。逺近咸服,小大具孚,遂率之以伐楚。楚服其罪,还自召陵,君臣俱骄,忧喜易位。涛涂谋避军道,以纾其国。于齐未大有所损,执其人,命诸侯之师伐之。以伐为未足,又从而侵之。楚无亡矢遗镞之费,而陈反被侵陵之祸。志得而骄,猖狂妄行。管仲曽不能谏,则仲与桓俱堕骄盈之域,由其器量浅狭,如贫人之家,一朝获千金,而莫知所措。故是行也,责楚之无王,而楚之无王自若;欲服蔡,而蔡卒不与于会。本以救郑,未防逃盟,虽稍伸中国之威,终不能大挫强楚之熖。于是灭▯、伐许,使中国自救之不睱,而桓之霸浸衰矣。惜哉!春秋于伐楚也,爵以褒之;于其伐陈、侵陈也,人以贬之,其着义明矣。高氏曰:书公孙兹帅师,则知诸国皆大夫帅师以会之矣。诸国皆贬而人之,则公孙兹与贬可知矣。齐之首恶,罪不胜诛也。陈氏曰:防侵未有书帅师者,而公孙兹书帅师;会救未有书帅师者,而公孙敖书帅师。公子牙谋弑子般,公子庆父弑闵,而兹与敖皆世为将,是故谨志之:曰公子友帅师败莒师于郦,公孙兹帅师会侵陈,公孙敖帅帅及诸侯之大夫救徐,见三家之所从始也】

译如果以礼待人而对方不回应,就反过来反省自己的恭敬是否不够;行事如果有不顺利的地方,都要反过来从自己身上寻找原因。自身端正,天下的人就会归附他【见《孟子》】。怎么能厚着脸皮去责备别人,而自己却不反省呢?推究其过失,在于气量浅薄而器度不宏大。

魏武帝刚刚得到荆州,却轻慢了张松【《三国志·刘焉传》:曹操攻打刘表,刘表去世,其子刘琮将荆州投降曹操。刘璋因为曹操得到荆州,派遣别驾张松向曹操致敬。张松身材矮小,行为放荡。当时曹操已经平定荆州,没有收录张松。张松怨恨曹操,回去后劝刘璋与曹操断绝关系。习凿齿说:齐桓公一旦自夸其功,就有九国背叛;曹操暂时自骄自伐,导致天下三分。都是在数十年内辛勤经营,却在顷刻之间抛弃了】。

唐庄宗自夸夺取汴州,导致高季兴不再朝拜【《五代史·高季兴世家》:同光元年,庄宗灭掉后梁,高季兴入朝。庄宗想扣留他,郭崇韬劝谏,于是放他回去。高季兴加倍赶路离开,对将领和佐官说:新朝廷经过百战才得到河南,竟然对着功臣举起手说:我在十个手指上得到了天下。如此自夸自伐,谁能不离心离德?怎么能长久?我没有忧虑了】。

成汤战胜夏朝,安抚拥有各方土地,却说:我还不知道是否得罪了上天和下民,战战兢兢,恐惧不安,好像将要坠入深渊。如果你们各方有罪,责任在我一人;如果我一人有罪,不要牵连你们各方【见《汤诰》,蔡氏说:责备越重则忧虑越大,圣人对自己责备厚,对别人责备薄,这是君道理所当然的】。

人的气量相互超越,难道不遥远吗?

《春秋》称“人”来逮捕齐侯,是贬低齐侯【陈氏说:齐侯称“人”,是贬义。东迁之后,《春秋》的治理权在诸侯;北杏会盟之后,《春秋》的治理权在盟主。所以治理权在诸侯时,在中丘会盟称“君”,攻打宋国称“人”;在郎地作战称“君”,在恶曹会盟称“人”。治理权在盟主时,在陉地攻打称“君”,逮捕涛涂称“人”;在温地会盟称“君”,逮捕卫侯称“人”】。

称“侵”陈国,是深深责备【临川吴氏说:陈国与六国一起攻打楚国,成就了齐桓公平定荆楚的功绩,却有一个避开军队的罪过,已经逮捕了他的臣子遄,用三国攻打他,又出动七国的军队逼近他的国家。厚待别人的功劳而轻视别人的过错,大概不是这样的。记载“侵”,是为了显示他的军队没有名义】。

所以孟子说:孔子的门徒没有谈论齐桓公、晋文公的事情的,管仲是曾西都不愿做的事,而你却愿意吗【“于”读作“伪”】?

【张氏说:齐桓公对陈国的愤怒很深,以至于攻打后又侵犯。孟子说成汤征伐,直到集市照常、耕者不变,像及时雨降临,百姓大喜,那么齐桓公在这里惭愧的德行就多了。何况在大兵之后又出兵,重重困扰诸侯呢?军队因愤怒而起,那么后面应当讨伐的人应对一定会懈怠,人们也会轻侮他。所以楚国最终不服,郑伯逃跑盟约,以至于灭亡而不能救援,都是齐桓公对陈国愤怒的过错导致的。所以详细记载“伐”和“侵”来彰显他的罪过。苏氏说:攻打陈国、侵犯陈国,都是讨伐涛涂的不忠。前面说“伐”,符合他的罪过;后面说“侵”,已经过分了。沙随陈氏说:涛涂已经被逮捕,又再次侵犯攻打陈国,罪过只是暂时谋划不善罢了,没有荆楚残害中原的罪过。齐桓公责备强国很简略,责备弱国很完备,这不是正道。家氏说:孔子推崇齐桓公的功劳,而轻视管仲的器量,在攻打楚国的战役中可以看出。大概规模宏大的人,忧乐吉凶不足以动摇他的内心;而识量浅狭的人,胜负得失足以改变他的常心。这就是王道和霸道的区别,以及伊尹、周公与管仲、狐偃、赵衰事业不同的原因。当齐桓公开始称霸时,管仲辅佐他,谦虚地对待自己,和睦地对待外物,诸侯小国,会盟与否、朝拜与否,不深深责备。远近都信服,大小都信任,于是率领他们攻打楚国。楚国服罪,从召陵返回,君臣都骄傲,忧患喜悦易位。涛涂谋划避开军队道路,以缓解他的国家。对齐国没有大的损失,逮捕他的人,命令诸侯的军队攻打他。认为攻打还不够,又接着侵犯他。楚国没有损失箭矢的费用,而陈国反而遭受侵犯欺凌的祸患。志得意满而骄傲,猖狂妄行。管仲竟然不能劝谏,那么管仲和齐桓公都堕入骄傲自满的境地,由于他们的器量浅狭,像贫穷人家,一朝获得千金,而不知道如何处理。所以这次行动,责备楚国无王,而楚国的无王依然如故;想使蔡国服从,而蔡国最终没有参与会盟。本来是为了救郑,不久就逃跑盟约,虽然稍微伸张了中原的威严,终究不能大大挫败强楚的焰势。于是灭亡〇、攻打许国,使中原自救都来不及,而齐桓公的霸业渐渐衰落了。可惜啊!《春秋》在攻打楚国时,用爵位褒奖他;在他攻打陈国、侵犯陈国时,用“人”贬低他,其彰显的道义很明显了。高氏说:记载公孙兹率领军队,就知道各国都是大夫率领军队来会盟了。各国都贬低称“人”,那么公孙兹被贬低就知道了。齐国的首恶,罪过不胜诛杀。陈氏说:会盟侵犯没有记载率领军队的,而公孙兹记载率领军队;会盟救援没有记载率领军队的,而公孙敖记载率领军队。公子牙谋划杀害子般,公子庆父杀害闵公,而公孙兹和公孙敖都世代为将,所以谨慎地记载:说公子友率领军队在郦地打败莒国军队,公孙兹率领军队会合侵犯陈国,公孙敖率领军队及诸侯的大夫救援徐国,看见三家的开始】

【丙惠王二寅十二年】五年【齐桓三十一晋献二十二卫文五蔡穆二十郑文十八曹昭七陈宣三十八▯惠十八宋桓二十七秦穆五楚成十七】春晋侯杀其世子申生【左传」初晋献公烝于齐姜生大子申生又娶二女于戎大戎狐姬生重耳小戎子生夷吾晋伐骊戎骊戎男女以骊姬献公欲以骊姬为夫人卜之不吉筮之吉公曰从筮卜人曰筮短▯长不如从长且其繇曰专之渝攘公之羭一薰一莸十年尚犹有臭必不可弗聼立之生奚齐其娣生卓子骊姬嬖欲立其子公使大子居曲沃重耳居蒲夷吾居屈羣公子皆鄙惟二姬之子在绛将立奚齐既与中大夫成谋姬谓大子曰君梦齐姜必速祭之大子祭于曲沃归胙于公公田姬寘诸宫六日公至毒而献之公祭之地地坟与犬犬毙与小臣小臣亦毙姬泣曰贼由大子大子奔新城公杀其傅杜原欵或谓大子子辞君必辩焉太子曰君非姬氏居不安食不饱我辞姬必有罪君老矣吾又不乐曰子其行乎大子曰君实不察其罪被此名也以出人谁纳我缢于新城姬遂谮二公子曰皆知之重耳奔蒲夷吾奔屈谷梁▯目晋侯斥杀恶晋侯也】

公羊子曰:杀世子母弟,直称君者【何氏曰:防郑杀其大夫申侯,称国】甚之也【何氏曰:甚恶杀亲亲也。啖氏曰:称晋侯,言申生之无罪也。陈氏曰:太子缢于新城,则其斥杀何?春秋之法,茍有谗而不见,则其君之罪也。是故申生以骊姬之谮自杀,宋痤以伊戾之谮自杀,直称君杀而已矣】申生进不能自明,退不能违难【乃旦反】爱父以姑息而防之,不义,谗人得志,防至亡国,先儒以为大仁之贼也【陆氏曰:申生进不能自明,退不能违难,有爱父之心,而乃防之于不义,使谗人得志,国以大乱,所谓小仁大仁之贼也。○张子曰:无所劳而待烹,申生其恭也】而目晋侯斥杀,专罪献公何也?春秋端本清源之书也。内宠并后,嬖子配适【音嫡,下同】乱之本也【左传闵二,狐突谏曰云云。家氏曰:献公残忍不君,溺于内嬖,所与朝夕潜图宻虑,不过为树建庶孽之计耳。方东山臯落之伐,岂无他人,乃以命冢嗣。狐突、先友、梁余子、先丹木之徒,固洞见公之肺肝,而劝太子为避祸之谋,不待归胙于君,人皆知其不免矣】骊姬宠,奚齐、卓子嬖,乱本成矣。尸【主也】此者,其谁乎?是故目晋侯斥杀,专罪献公,使后世有欲紊妃妾之名,乱适庶之位,纵人欲灭天理,以败其家国者,知所戒焉【张氏曰:献公嬖宠庻孽,聼谗如流,轻世适之重,忽社稷之计。申生既死,而公卒之后,奚齐亦被杀,徒设此心,両俱弃之,致晋乱二十余年,兵败国破,所谓为人父而防首恶之名者此矣。高氏曰:诸侯世子皆誓于天子,不可专杀也。且父子人之大伦,非他人所得间者,今至于相杀,则人伦废矣。况世子至亲,非其君自杀之,则无敢杀者,是故斥言晋侯,所以深罪其聼谗而忍杀其子也。观采苓之诗,盖可见其好聼谗矣】以此防民,犹有以尧母名门,使奸臣逆探。其意有危皇后太子之心,以成巫蛊之祸者【前赵偼伃▯:偼伃有宠,元始三年生昭帝,任身十四月乃生。上曰:“昔尧十四月而生,今钩弋亦然。”乃命其门曰“尧母门”。戾太子▯:卫后宠衰,江充用事,充与太子及卫后有隙,会巫蛊事,充因此为奸,白言宫中有蛊气,遂至太子宫掘得桐木人。太子急白皇后,▯武库兵,斩充与丞相刘屈牦战败走,皇后太子皆自杀。司马公曰:皇后太子皆无恙,而命钩弋之门曰“尧母”,非名也。是以奸臣逆探上意,知其竒爱少子,欲以为嗣,遂有危皇后太子之心,卒成巫蛊之祸,悲夫。○愚按:《春秋》书杀大夫四十七,或称国,或称人,惟晋侯杀申生,宋公杀痤,天王杀佞夫,郑伯克叚,不称国,不称人,而直称君,以为独其君之罪也。僖十六年,郑伯杀其世子;华文十八年,宋公杀其母弟须。杀得其罪则不书】

▯伯姬来朝其子【公羊传:与其子俱来朝也。谷梁▯:诸侯相见曰朝。伯姬为志乎朝其子也?伯姬为志乎朝其子,则是▯伯失夫之道矣。以待人父之道待人之子,非正也

译【鲁惠王十二年】五年【齐桓公三十一年,晋献公二十二年,卫文公五年,蔡穆公二十年,郑文公十八年,曹昭公七年,陈宣公三十八年,鲁惠公十八年,宋桓公二十七年,秦穆公五年,楚成王十七年】春天,晋侯杀死了他的世子申生。【《左传》记载:起初,晋献公与齐姜发生淫乱关系,生下了太子申生;又从戎族娶了两个女子,大戎狐姬生下了重耳,小戎子生下了夷吾。晋国攻打骊戎,骊戎将男女献出,骊姬被献给晋献公。晋献公想立骊姬为夫人,占卜结果不吉利,筮卦结果吉利。晋献公说:“听从筮卦。”卜人说:“筮卦短,占卜长,不如听从占卜。况且筮卦的繇辞说:‘专断会改变,抢夺公室的羭羊。一薰一莸,十年尚且还有臭味。’必定不可以。”晋献公不听,立了骊姬,生下了奚齐;她的妹妹生下了卓子。骊姬受宠,想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晋献公让太子申生住在曲沃,重耳住在蒲,夷吾住在屈,其他的公子都住在边邑,只有两个姬妾的儿子住在绛都。将要立奚齐为太子,骊姬已经和中大夫密谋好了。骊姬对太子说:“君王梦见了齐姜,一定要快去祭祀。”太子在曲沃祭祀,把祭肉带回绛都献给君王。君王正在打猎,骊姬把祭肉放在宫中六天,君王回来,骊姬在祭肉里下毒献给君王。君王祭祀土地,土地隆起;给狗吃,狗死了;给小臣吃,小臣也死了。骊姬哭着说:“凶手是太子。”太子逃到新城。君王杀了他的师傅杜原款。有人对太子说:“您向君王辩解,君王必定会明辨。”太子说:“君王如果没有骊姬,住不安稳,吃不饱。我如果辩解,骊姬必定有罪。君王老了,我又不能让他快乐。”有人说:“您为什么不离开呢?”太子说:“君王确实没有查明我的罪行,让我背负这个罪名,我到哪里去,谁会接纳我?”于是在新城自缢而死。骊姬于是进谗言诬陷两位公子,说他们都知道这件事。重耳逃到蒲,夷吾逃到屈。《谷梁传》认为:晋侯被斥责杀害,是因为厌恶晋侯。】

《公羊传》说:杀害世子和同母弟弟,直接称君王名字的,【何休说:防止像郑国杀其大夫申侯那样,称国名】是表示极度厌恶。【何休说:极度厌恶杀害亲近的人。啖助说:称晋侯,是说申生无罪。陈祥道说:太子在新城自缢,那么为何斥责晋侯杀害?《春秋》的法度,如果有谗言而君王不能明辨,那就是君王的罪过。所以申生因为骊姬的谗言自杀,宋痤因为伊戾的谗言自杀,直接称君王杀害罢了。】申生进不能自我辩白,退不能逃避灾难,【而是早晨就返回】因为爱父亲而姑息迁就,导致不义,谗人得志,最终导致亡国,先儒认为这是大仁的祸害。【陆淳说:申生进不能自我辩白,退不能逃避灾难,有爱父亲的心,却导致不义,使谗人得志,国家因此大乱,所谓小仁是大仁的祸害。张载说:无所作为而等待被烹杀,申生这是太恭敬了。】而《谷梁传》斥责晋侯杀害,专门归罪于献公,为什么呢?《春秋》是端正根本、清除源头的书。内宠并列如后,宠爱的庶子配享嫡妻的地位,是动乱的根本。【《左传》闵公二年,狐突劝谏说等等。家铉翁说:献公残忍不像君主,沉溺于内宠,所朝夕密谋的,不过是为树立庶孽的计划罢了。正当攻打东山皋落的时候,难道没有其他人,却任命冢嗣。狐突、先友、梁余子、先丹木等人,固然洞悉公的肺腑,而劝太子为避祸谋划,不必等到归胙于君,人都知道他不免了。】骊姬受宠,奚齐、卓子受宠,动乱的根本形成了。造成这个局面的,是谁呢?所以斥责晋侯杀害,专门归罪于献公,让后世想要扰乱妃妾的名分,混淆嫡庶的地位,放纵人欲灭掉天理,从而败坏其家国的人,知道有所警戒。【张氏说:献公宠爱庶孽,听信谗言如流水,轻视世子的重任,忽视社稷的计策。申生死后,而公死后,奚齐也被杀,徒然设此心,两人都被抛弃,导致晋国混乱二十多年,兵败国破,所谓为人父而蒙受首恶之名者就是如此。高氏说:诸侯世子都誓于天子,不可专杀。况且父子是人伦的大纲,不是他人所能离间的,现在到了互相杀害的地步,那么人伦就废弛了。况且世子至亲,如果不是其君自杀,就没有敢杀的,所以斥言晋侯,用来深罪其听信谗言而忍心杀其子。看《采苓》这首诗,大概可以看出他好信谗言了。】以此来防范百姓,还有以尧母命名门,让奸臣逆探。其意有危害皇后太子之心,以成就巫蛊之祸的。【前赵偼伃:偼伃有宠,元始三年生昭帝,怀孕十四个月才生。皇上说:“从前尧十四个月而生,现在钩弋也是这样。”于是命其门曰“尧母门”。戾太子:卫后宠衰,江充用事,充与太子及卫后有隙,恰逢巫蛊之事,充因此作奸,说宫中有蛊气,遂至太子宫掘得桐木人。太子急白皇后,打开武库兵,斩充与丞相刘屈牦战败走,皇后太子皆自杀。司马光说:皇后太子皆无恙,而命钩弋之门曰“尧母”,不是好名。所以奸臣逆探上意,知其奇爱少子,欲以为嗣,遂有危皇后太子之心,卒成巫蛊之祸,悲夫。愚按:《春秋》书杀大夫四十七,或称国,或称人,惟晋侯杀申生,宋公杀痤,天王杀佞夫,郑伯克段,不称国,不称人,而直称君,以为独其君之罪也。僖十六年,郑伯杀其世子;文十八年,宋公杀其母弟须。杀得其罪则不书】

〇伯姬来朝见她的儿子【《公羊传》:与其子俱来朝也。《谷梁传》:诸侯相见曰朝。伯姬为志乎朝其子也?伯姬为志乎朝其子,则是伯失夫之道矣。以待人父之道待人之子,非正也】

。故曰▯伯姬来朝其子,参讥也。范氏曰:讥伯姬▯伯鲁侯也。杜氏曰:其子时年十歳左右。薛氏曰:无父归宁,犹曰不可,况非礼之朝乎?张氏曰:朝者,人君相见于宗庙朝廷之上,父在而使其子行之,又使妇人参之,皆失正也。临川呉氏曰:曹伯有疾,遣其世子射姑代父朝鲁,春秋讥之▯惠公疑亦有疾,伯姬以其子为鲁之甥,故挟之至鲁,就令摄父行朝礼。是年▯惠公卒,成公嗣位,盖伯姬豫欲托其子于鲁也。杞伯失君道,失夫道,失父道;伯姬失妻道,失母道;其子失子道;而鲁僖受其朝,皆非礼也。家氏曰:世子预会盟,礼犹有杀,况未为世子而用朝礼见之乎?高氏曰:先王之制,诸侯未冠而即位,谓之童子侯。童子侯不朝,盖不可以成人之礼按之也。伯姬归▯方十三年,有子必尚防穉,如之何而胜朝乎?高邮孙氏曰:此言来朝其子,三十一年来求妇,皆非礼也。若数者志而卒不志,知其所为贬之也。○陆氏曰:公羊云:其言来朝其子何?内辞也。按此文直书以示讥尔,何有内辞乎】○夏,公孙兹如牟【左传:公孙兹如牟,娶焉。杜氏曰:卿非君命不越境,故奉君命聘于牟,因自为逆,而传实其事。临川呉氏曰:鲁于邻近大国未见使其臣以时徃聘,牟小国也。桓十五年尝朝于鲁,自后并不再有邦交之礼,今公孙兹乃徃聘于彼,盖以私事行而有请于公,托君命以徃,故书以讥之。愚按:经书公如他国者朝也,书大夫如他国者聘也,故赵氏谓凡内朝聘称如,以异外也。戴伯因聘而娶,不书逆者,不予其因聘礼而行私事也。季友私交则书其事,公孙兹、季孙行父、公孙敖、公孙婴齐、叔孙婼因聘与盟而逆,则不书,皆所以谨私交也。盖因公事而行私事,则不书,私事罪其不当托君命以遂其私;无公事而专行私事,则直书而贬,自见矣】○公及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会王世子于首止【公谷作首戴,后同。左传防于首止,会王大子郑,谋宁周也。公羊传:曷为殊会王世子?世子贵也。世子犹世世子也。谷梁传:及以会尊之也。何尊焉?王世子云者,唯王之贰也。云可以重之存焉,尊之也。何重焉?天子世子,世天下也。程子传:世子,王之贰,不可与诸侯列。世子出,诸侯防之,故其辞异。杜氏曰:首止,卫地。陈留襄邑东南有首乡。张氏曰:襄邑今属拱州,非卫地。愚按:襄邑在今汴梁路睢州】

译所以说,伯姬带着她的儿子来朝见,这是《春秋》在讥讽她。范氏说:讥讽伯姬。伯姬是杞国的国君。杜氏说:她的儿子当时大约十岁左右。薛氏说:没有父亲陪同而回娘家省亲,尚且被认为是不可以的,何况是不合礼制的朝见呢?张氏说:朝见,是人君在宗庙朝廷之上相见。父亲在世却让儿子代为朝见,又让妇人参与,都失掉了正道。临川吴氏说:曹伯有病,派遣他的世子射姑代替父亲朝见鲁国,《春秋》对此加以讥讽。杞惠公大概也有病,伯姬因为她的儿子是鲁国的外甥,所以带着他到鲁国,让他代理父亲执行朝见之礼。这一年,杞惠公去世,成公继位,大概是伯姬预先想将她的儿子托付给鲁国。杞伯失去了君道,失去了夫道,失去了父道;伯姬失去了妻道,失去了母道;她的儿子失去了子道;而鲁僖公接受他们的朝见,都是不合礼制的。家氏说:世子参与会盟,礼制上尚且有所减杀,何况还没有成为世子就用朝见的礼节来相见呢?高氏说:先王的制度,诸侯没有行冠礼就即位,称为童子侯。童子侯不朝见,大概是因为不能用成人的礼制来要求他。伯姬回国,才十三年,有儿子必定还年幼,怎么能胜任朝见呢?高邮孙氏说:这里说“来朝其子”,以及三十一年“求妇”,都是不合礼制的。像这样一些事情,有的记载了最终却没有详细记载,让人知道《春秋》贬斥他们的用意。陆氏说:《公羊传》说:“说‘来朝其子’是什么意思?这是鲁国的内辞。”按本文直接记载以示讥讽,哪里有什么内辞呢?

夏天,公孙兹前往牟国。《左传》:公孙兹前往牟国,在那里娶妻。杜氏说:卿大夫没有君命不越境,所以奉君命聘问于牟国,顺便为自己迎娶新娘,而《左传》如实记载了这件事。临川吴氏说:鲁国对于邻近的大国,没有看到派遣臣子按时前往聘问,牟是小国。桓公十五年曾经朝见鲁国,此后并没有再有邦交的礼节,现在公孙兹却前往聘问那里,大概是因为私事而行,并向公家请示,借君命前往,所以记载以讥讽他。我认为:经文书写“公如他国”是朝见,书写“大夫如他国”是聘问,所以赵氏认为凡是内朝聘都称“如”,以区别于外朝聘。戴伯因聘问而娶妻,不书写“逆”(迎娶),是不认可他因聘礼而行私事。季友私交则记载其事,公孙兹、季孙行父、公孙敖、公孙婴齐、叔孙婼因聘问与盟会而迎娶,则不记载,这都是为了谨慎对待私交。大概因公事而行私事,则不记载,私事罪在不该借君命以遂其私;无公事而专行私事,则直接记载而贬斥,自然可见了。

鲁僖公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首止会见周王的世子。《公羊传》和《谷梁传》作首戴,后同。《左传》:在首止会合,会见周王大子郑,谋划安定周王室。《公羊传》:为什么特别记载会见王世子?因为世子尊贵。世子就是世世子。《谷梁传》:“及”字表示会合,是尊崇他。尊崇什么呢?王世子,是王的副手。说可以重视他而存在,是尊崇他。重视什么呢?天子世子,世代继承天下。程子传:世子,是王的副手,不能与诸侯并列。世子出行,诸侯会合他,所以用词不同。杜氏说:首止,是卫国的地方。陈留襄邑东南有首乡。张氏说:襄邑现在属于拱州,不是卫国的地方。我认为:襄邑在今天汴梁路睢州。

及以会尊之也【范氏曰:言及诸侯,然后会王世子,不敢令世子与诸侯齐列。杜氏曰:世子不名而殊会尊之也。王之世子尊与王同】以王世子而下会诸侯则陵【陵谓陵遟,《左传》“国不竞亦陵】以诸侯而上与王世子会则抗【抗敌也】春秋》抑强臣扶弱主,拨乱世反之正【本《公羊】特书“及以会”者,若曰王世子在是,诸侯咸徃会焉,示不可得而抗也【何氏曰:储君副主当世父位,不可以诸侯会之,为文故殊别之,使若诸侯为世子所会也。啖氏曰:齐不敢为会主,故不云会齐侯】后世论其班位,有次于三公宰臣之下,亦有序乎其上者,则将奚正【晋制皇太子在三恪下,宋升太子在三恪之上,齐梁陈因之,隋制皇太子与会设坐于御东南西向,唐制朝贺首皇太子次上公】自天王而言,欲屈逺其子,使次乎其下,示谦德也。自臣下而言,欲尊敬王世子,则序乎其上,正分【扶问反,下同】义也【何氏曰:自王者言之,以屈逺世子在三公下;自诸侯言之,世子尊于三公,此礼之威仪各有所施】天尊地卑,而其分定;典叙礼秩,而其义明,使羣臣得伸其敬,则贵有常尊【宣十二随武子曰云云】上下辨矣。经书“宰周公祗【音支】与王人同序于诸侯之上,而不得与殊会同书,此圣人尊君抑臣之防也,而班位定矣【张氏曰:初惠王娶陈妫为后,生太子郑及叔带,爱叔带欲立之。齐桓公以其废长立防,将啓乱阶,遂率诸侯会王世子于首止,示天下戴之以为天王之贰,所以尊国本絶乱阶也。陈氏曰:王世子危不得立,齐桓公率天下之诸侯而为会以定之,礼之变者也。殊会世子而不以世子夷于诸侯,所以定世子也。桓公可谓善处父子之间矣。高氏曰:天王以惠后故将废郑而立带,齐侯以谓议之于朝觐贡之以谏词从,则世子安不从,则废之;是从违未可知也。莫若为会,以尊世子,使天下晓然皆知世子之为郑,而共尊之,则虽有惠后之爱,天王不得行其私,而世子终可不易矣。此齐侯之志也。愚按:王世子,天下之本也。本危则王室乱,王室乱则天下揺矣。齐桓定王世子郑于首止,而王室宁,使惠王无易树子之过。景王不能早正国本,而王室乱,使诸侯有戍周、城成周之勤。晋顷宁王室于已乱之后,不若齐桓能弭难于未乱之先也。或谓寰内诸侯,非有天子之命,不得出会诸侯。今王世子不禀王命而出与诸侯会,是世子外交霸国,以胁制其君。齐桓不请于王而率诸侯以会王世子,是为世子私植党以拒父也。是不然。汉高欲易太子,张良招四皓与游,卒定惠帝。程子予之,以为得纳约自牖之义。彼四皓非以高帝之命而至,惠帝亦非有父命而招四人也。朱子详载其事于纲目,岂非法春秋许首止之盟而然欤?盖襄王之为世子,实惠王命之为世子也。齐桓以诸侯会世子,是会王之世子也。彼惠王虽有立爱之意,而未尝有命废襄王。齐桓适事之权,定天下之大本于危疑之际,乃霸功之合于义者也。朱子曰:「春秋书会王世子与齐桓公也,岂不信哉?」故成十六年,公会尹武公及诸侯伐郑;十七年,公会尹武公、单襄公及诸侯伐郑;襄三年,公会单顷公及诸侯同盟于鸡泽。春秋皆不以殊会书之,独此殊会王世子,盖以明至尊之储副,非人臣之比也。夫殊会之文,或及以会,或会以会,或会以及,或及以及,义各不同。公及诸侯会王世子于首止,会呉于钟离,于相,于向,皆众人会一人之辞。然首止以卑会尊,及而后会,所以正君臣之分;也会呉则以此会彼,会而又会,所以谨华夷之辨也。文虽同而实则异也。公及夫人防齐侯于阳谷,以両人会一人,而男女之别也。公会晋侯及呉子于黄池,以一人会両人,而内外之别也。文虽似而实不同也。叔孙豹及诸侯之大夫及陈袁侨盟,大夫自盟而书诸侯以统之,以诸侯之失权于大夫,故殊及以志其始也。首止、袁侨皆以明君臣之义,而意不同于柤、黄池,皆以着内外之辨,而事则异,皆变例之变者也。读者不可不深察焉】

秋八月,诸侯盟

译等到用“及”字来尊崇他。范氏说:意思是等到诸侯,然后才与王世子相会,不敢让世子与诸侯平起平坐。杜氏说:世子不直呼其名,而用特殊的“会”字来尊崇他。因为王的世子尊贵程度与王相同。如果以王世子的身份向下与诸侯相会,就会显得轻慢(陵,指轻慢,《左传》说“国家不竞争也会受到轻慢”);如果以诸侯的身份向上与王世子相会,就会显得对抗(抗,指敌对)。《春秋》的宗旨是抑制强臣、扶持弱主,拨乱反正(依据《公羊传》)。特意书写“及以会”,好像是说王世子在这里,诸侯都前往相会,显示不可与他对抗。何氏说:储君是副君,应当处于仅次于君父的地位,不可以用诸侯相会的礼仪对待他,所以在文辞上特意区别,使得看起来像是诸侯被世子所会。啖氏说:齐侯不敢做会盟的主持者,所以不说“会齐侯”。后世讨论其位次,有的排在三公、宰臣之下,有的排在他们之上,那么将用什么来纠正呢?(晋朝制度皇太子在三恪之下,宋朝提升太子在三恪之上,齐、梁、陈沿袭之,隋朝制度皇太子与会时设座在御座东南面向西,唐朝制度朝贺时皇太子排第一,上公排第二)。从天王的角度来说,想要压低并疏远自己的儿子,让他排在三公之下,这是显示谦德。从臣下的角度来说,想要尊敬王世子,就让他排在三公之上,这是端正名分(扶问反,下同)和道义。何氏说:从王者来说,通过压低世子使其排在三公之下;从诸侯来说,世子尊贵于三公,这是礼制的威严和仪节各自有所施行的地方。天尊地卑,名分就确定了;典章有序,礼制有等级,道义就明确了,使得群臣能够表达他们的敬意,那么尊贵就有恒常的标准,上下也就分辨清楚了。经文中书写“宰周公”恭敬地与王人一同排在诸侯之上,而不能与王世子用特殊的“会”字同书,这是圣人尊崇君主、抑制臣下的防范,从而位次就确定了。张氏说:起初惠王娶陈妫为后,生下太子郑和叔带,惠王偏爱叔带想要立他为太子。齐桓公认为废长立幼会开启祸乱的阶梯,于是率领诸侯在首止与王世子相会,向天下显示拥戴他作为天王的副手,以此来尊崇国家的根本,断绝祸乱的阶梯。陈氏说:王世子处境危险,不能确立地位,齐桓公率领天下的诸侯举行会盟来安定他,这是礼制的变通。用特殊的“会”字对待世子,而不把世子与诸侯等同,是为了安定世子。齐桓公可以说善于处理父子之间的关系了。高氏说:天王因为惠后的缘故想要废黜郑而立带,齐侯认为如果在朝觐贡赋时用谏言去劝谏,顺从的话世子就安定了,不顺从的话世子就被废黜,顺从与否还不确定。不如举行会盟,来尊崇世子,使天下人都清楚地知道世子是郑,并共同尊崇他,那么即使有惠后的偏爱,天王也不能实行他的私意,而世子最终就可以不被更换了。这是齐侯的志向。我按:王世子是天下的根本。根本危险则王室混乱,王室混乱则天下动荡。齐桓在首止安定王世子郑,王室就安宁了,使得惠王没有更换太子的过错。景王不能尽早确立国家的根本,王室就混乱了,使得诸侯有戍守周、修筑成周的劳苦。晋顷公在王室已经混乱之后才安定王室,不如齐桓公能在祸乱未发生之前就消除祸患。有人说,王畿内的诸侯,没有天子的命令,不得外出与诸侯相会。现在王世子不禀承王命而出外与诸侯相会,这是世子与霸国外交,以胁迫他的君主。齐桓不向王请示而率领诸侯与王世子相会,这是为世子私自培植党羽以抗拒父亲。这不是正确的。汉高祖想要更换太子,张良招来四位白发老人与太子交游,最终安定了惠帝的地位。程子赞许他,认为符合“纳约自牖”的道义。那四位老人不是凭借高帝的命令而至,惠帝也不是有父亲的命令而招来四人。朱子详细记载此事于《纲目》,难道不是效法《春秋》允许首止之盟而这样做的吗?大概襄王作为世子,实际上是惠王命令他为世子的。齐桓以诸侯的身份与世子相会,这是与王的世子相会。那惠王虽然有立爱子的意图,但未曾有命令废黜襄王。齐桓权宜行事,在危急可疑之际安定天下的大本,这是霸业符合道义的地方。朱子说:“《春秋》书写会王世子,是赞许齐桓公,难道不值得相信吗?”所以成公十六年,公会尹武公及诸侯伐郑;十七年,公会尹武公、单襄公及诸侯伐郑;襄公三年,公会单顷公及诸侯同盟于鸡泽。《春秋》都不用特殊的“会”字书写,唯独这里用特殊的“会”字书写王世子,大概是为了表明至尊的储君,不是人臣可以相比的。那特殊的“会”字文辞,有的用“及以会”,有的用“会以会”,有的用“会以及”,有的用“及以及”,意义各不相同。公及诸侯会王世子于首止,会吴于钟离、于相、于向,都是众人会一人的文辞。然而首止是以卑会尊,先“及”后“会”,是为了端正君臣的名分;而会吴则是以此会彼,先“会”后“会”,是为了谨慎华夷的分别。文辞虽然相同而实际意义不同。公及夫人防齐侯于阳谷,是以两人会一人,而区分男女之别。公会晋侯及吴子于黄池,是以一人会两人,而区分内外之别。文辞虽然相似而实际不同。叔孙豹及诸侯之大夫及陈袁侨盟,大夫自行结盟而书写诸侯以统领他们,因为诸侯失去了权力给大夫,所以用特殊的“及”字来记录其开端。首止、袁侨都是为了阐明君臣之义,而意图不同于柤、黄池,都是为了彰显内外的分别,而事情则不同,都是变例中的变化。读者不可不深入考察。

秋季八月,诸侯结盟。

于首止【公羊传:诸侯何以不序?一事而再见者,前目而后凡也。谷梁传:无中事而复举诸侯,何也?尊王世子而不败与盟也。尊则其不敢与盟何也?盟者不相信也,故谨信也不敢以所不信而加之尊者。桓诸侯也不能朝天子,是不臣也。王世子,子也,块然受诸侯之尊,已而立乎其位,是不子也。桓不臣,王世子不子,则其所善焉何也?是则变之正也。天子微,诸侯不享觐。桓控大国,扶小国,统诸侯,不能以朝天子,亦不敢致天王尊。王世子于首戴,乃所以尊天王之命也。世子含王命,会齐桓,亦所以尊天王之命也。世子受之可乎?是亦变之正也。天子微,诸侯不享觐,世子受诸侯之尊,已而天王尊矣,世子受之可也】无中事复【扶又反】举诸侯【据祝柯、重丘间有异事则复举诸侯,马陵、柯陵、于戏、亳城、北平丘无中事不举诸侯。何氏曰:省文从可知,间无事不省诸侯时,世子不与盟】会盟同地,再言首止者,书之重,词之复,其中必有大美恶焉。首止之盟,美之大者也【范氏曰:齐桓尊崇王室,绥合诸侯,翼戴世子,盟之美者莫盛于此。刘氏曰:首止、葵丘会盟同地而再言之者,孔子曰:书之重,辞之▯,其中必有美者焉。首止,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此大经大法也。葵丘尽王者之禁,皆有懿德美行,超絶卓异非常之迹者也】王将以爱易世子,桓公有忧之,控大国,扶小国,会于首止,以定其位【杜氏曰:惠王以惠后故,将废太子郑而立王子带,故齐桓帅诸侯会王太子以定其位】太子践阼【新君即位,由阼阶三揖而后升,谓之践阼】是为襄王,一举而父子君臣之道皆得焉【愚按:太子郑乃惠王之长嫡,桓公会首止以定其位,所以明父子之伦,不使王太子列于诸侯而殊会,之所以明君臣之伦。首止之盟重,与诸侯要言共。尊世子为天下之储君,且不敢使王世子同盟,又以申明父子君臣之道也】故夫子称之曰:「管仲相【去声】桓公,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皮寄反】髪左祍【而审反】矣。」人之所以爲人,以有父子君臣之大伦也,否则入于禽道矣。故曰:「首止之盟,美之大者也【张氏曰:此盟盖会世子之礼已毕,约诸侯以同戴世子,殆亦束牲载书而不歃血欤?】方伯者,察天下之势而正救于未乱者,故桓公之谋宁周春秋之义举也,不敢以约信加之尊者。桓公此举,其义既明,其礼复正,此所以为一正天下之功,而再书首止以美之。【卢氏曰:夏,诸侯会王世子于首止;秋,诸侯盟于首止。此春秋尊周之微意。诸侯不敢盟世子,故自盟也。】【高氏曰:会者,辨上下之礼,修和好之道,而王世子与焉,犹之可也。盟者,以不相信故也。若王世子亦与焉,则是以所不信者加之王世子与约束诸侯无异。故齐侯不敢盟世子,而与诸侯自盟。诸侯自盟,乃所以定世子也。夫齐既不敢盟世子,而以会世子为名,可谓知尊王矣。然齐侯之伯既致王世子而会之,晋侯之伯遂致天王而朝焉。孔子罪作俑者,由致王世子遂至于致王,则其弊不可胜诛矣。】【陈氏曰:会而后盟,间有事书诸侯盟于某,非间有事也,亦书诸侯盟于某,则有不盟者也。此再书诸侯,则王世子不与盟也。桓有诸侯之事三,于洮序王人于诸侯之上而同盟焉。王人微者也,虽同盟而无嫌于葵丘,亦序周公于诸侯之上而不敢同盟焉。天下之宰异于微者也,盟于首止不但不同盟也,而帅诸侯以殊会世子。以世子之尊,非特天子之宰比也。桓公于是知节矣。故会有周人,盟无周人,书会于某某日诸侯盟,则齐侯之逊也。会有周人,盟有周人,书会于某,但曰某日盟,则晋侯之抗也。春秋是以予桓。也愚按:会盟同地,而书辞重复者,盟首止,定王嗣葵丘,明王禁平丘,示威而晋伯衰于宋,晋楚为成,而中国失霸,事异而文一,施之所谓美恶不嫌同辞也】

译在首止【《公羊传》说:诸侯为什么不按爵位次序排列?因为同一件事再次出现,前面列举了具体名称,后面就用概括性的词语。《谷梁传》说:中间没有发生其他事情却再次列举诸侯,为什么呢?是为了尊崇王世子,而不让他参与结盟。尊崇他,那么他不敢参与结盟又是为什么呢?结盟是因为互不信任,所以要谨慎守信,不敢把这种基于不信任的行为加在尊贵者身上。桓公作为诸侯,不能朝见天子,这是不臣子的表现。王世子是儿子,安然接受诸侯的尊崇,随即确立了他的地位,这是不孝子的表现。桓公不臣,王世子不孝,那么他们值得称道的地方在哪里呢?这是因为在变局中合乎正道。天子势微,诸侯不朝见天子。桓公控制大国,扶持小国,统领诸侯,不能让他们去朝见天子,也不敢让天子处于尊位。王世子在首止受戴,这是为了尊崇天王的命令。世子带着天王的命令,会见齐桓公,这也是为了尊崇天王的命令。世子接受诸侯的尊崇可以吗?这也是在变局中合乎正道。天子势微,诸侯不朝见,世子接受诸侯的尊崇,随后天王恢复了尊位,世子接受诸侯的尊崇是可以的】中间没有发生其他事情却再次列举诸侯【“扶”音“又”,“举”音“据”。祝柯、重丘之间因为有特殊事件所以再次列举诸侯,马陵、柯陵、于戏、亳城、北平丘中间没有发生其他事情就不列举诸侯。何休说:省略文字可以从已知推断,中间没有事情时不省略诸侯,世子不参与结盟】会盟在同一地点,再次提到首止,是因为记载的重复,言辞的反复,其中一定有重大的善或恶。首止的结盟,是最大的善【范氏说:齐桓公尊崇王室,安抚联合诸侯,拥戴世子,结盟中没有比这更盛大的善举了。刘氏说:首止、葵丘会盟在同一地点却再次提及,孔子说:记载的重复,言辞的反复,其中一定有善举。首止,体现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伦理,这是重大的纲常法度。葵丘尽到了王者禁止的规范,都有美好的德行和卓越的非凡事迹】周惠王打算用宠爱的王子带取代世子郑,桓公对此感到忧虑,控制大国,扶持小国,在首止会盟,以确立世子的地位【杜预说:惠王因为惠后的缘故,打算废黜太子郑而立王子带,所以齐桓公率领诸侯会见王太子以确立他的地位】太子即位【新君即位,从东阶三次作揖后登上台阶,称为践阼】这就是襄王,一举使得父子、君臣的伦理都得以确立【我按:太子郑是惠王的嫡长子,桓公在首止会盟以确立他的地位,是为了阐明父子的伦理,不让王太子与诸侯并列而单独会盟,是为了阐明君臣的伦理。首止的结盟很隆重,与诸侯约定共同尊崇世子为天下的储君,并且不敢让王世子参与结盟,以此来申明父子君臣的伦理】所以孔子称赞说:“管仲辅佐桓公,一匡天下,百姓至今还受到他的恩惠。如果没有管仲,我们恐怕就要披头散发、衣襟向左开了。”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有父子、君臣的大伦理,否则就陷入禽兽之道了。所以说:“首止的结盟,是最大的善【张氏说:这次结盟大概是在会见世子的礼仪结束后,约定诸侯共同拥戴世子,大概也是捆绑牺牲、书写盟书而不歃血吧?】方伯是观察天下形势而在未乱时进行纠正的人,所以桓公的谋划安定周室是符合春秋之义的举动,不敢把基于不信任的盟约加在尊贵者身上。桓公这一举动,其义理既明确,其礼仪又正当,这就是他匡正天下的功绩,所以再次记载首止以赞美他。【卢氏说:夏天,诸侯在首止会见王世子;秋天,诸侯在首止结盟。这是春秋尊崇周室的微妙意图。诸侯不敢与世子结盟,所以自己结盟。】【高氏说:会见,是辨别上下礼仪,修好和睦之道,王世子参与,还可以。结盟,是因为互不信任。如果王世子也参与,那就是把基于不信任的行为加在王世子身上,与约束诸侯没有区别。所以齐侯不敢与世子结盟,而与诸侯自己结盟。诸侯自己结盟,正是为了确立世子的地位。齐侯既然不敢与世子结盟,而以会见世子为名,可以说是知道尊崇王了。然而齐侯作为霸主既然召来王世子会见,晋侯作为霸主就召来天王朝见。孔子谴责制作木偶殉葬的人,从召来王世子最终发展到召来天王,那么其弊端就不可胜数了。】【陈氏说:先会见后结盟,中间有事情就记载诸侯在某地结盟,不是中间有事情,也记载诸侯在某地结盟,那么就有不参与结盟的人。这里再次记载诸侯,说明王世子不参与结盟。桓公处理诸侯事务有三件事,在洮把王人排在诸侯之上并一起结盟。王人地位卑微,虽然一起结盟也没有嫌疑;在葵丘,把周公排在诸侯之上但不敢一起结盟。天下的主宰不同于地位卑微的人,在首止结盟不仅不一起结盟,而且率领诸侯单独会见世子。以世子的尊贵,不仅仅等同于天子的使者。桓公在这里知道节制了。所以会见有周人,结盟没有周人,记载会见在某地某日诸侯结盟,这是齐侯的谦逊。会见有周人,结盟也有周人,记载会见在某地,只说某日结盟,这是晋侯的傲慢。春秋因此褒奖桓公。我按:会盟在同一地点,而记载的言辞重复,首止结盟,确立王嗣;葵丘,明确王禁;平丘,展示威势而晋国霸业在宋国衰落,晋楚达成和议,而中原失去霸主,事情不同而文字一样,施加于所谓善恶不嫌用同样的言辞】

郑伯逃归不盟【左传:王使周公召郑伯曰:“吾抚女以从楚,辅之以晋,可以少安。”郑伯喜于王命,而惧其不朝于齐也,故逃归不盟。孔叔止之曰:“国君不可以轻,轻则失亲,失亲患必至。病而乞盟,所防多矣。君必悔之。”弗聼,逃其师而归。】谷梁传:以其去诸侯,故逃之也】

事有恶者不与【音预,下同】为幸,其善者不与为贬。平丘之盟,恶也,请鲁无勤是以为幸【平丘之盟,上要天子之老,则非尊王;同惧荆蛮簒弑之君,则非仗义;甲车四千乘,示威于诸侯,则无忠信诚慤之意;又信邾莒之诉而絶鲁使,不与盟,则不盟不足耻也】故直书曰「公不与盟」。首止之盟,善也,犯众不盟,是以为贬,故特书曰「郑伯逃归」。逃者,匹夫之事【杜氏曰:国君轻走,羣臣不知其谋,与匹夫逃窜无异;谷梁「逃义」曰:逃;赵氏曰:凡言逃,皆谓义当留而窃去也】以诸侯之尊,下行匹夫之事,虽悔于终病,而乞盟如所防【息浪反】何其书「逃归不盟」,深贬之也?或曰:首止之会,非王志也,王恶【去声】齐侯定世子而使周公【杜氏曰:宰孔也】召郑伯曰:「吾抚汝以从楚,可以少安。」郑伯喜于王命而畏齐,故逃归不盟。然则何罪乎?曰:春秋道【音导】名分,尊天王而以大义为主。夫义者,权名分【扶问反】之中,而当【去声】其可之谓也。诸侯会王世子,虽衰世之事【苏氏曰:诸侯不以王命而会世子,世子不以王命而出会诸侯,衰世之事也】而春秋与之者,是变之中也。郑伯虽承王命,而制命非义【宣十五解杨曰:君能制命为义;家氏曰:郑伯当陈义于王,力言其不可,必待既盟乃去,然后于义为尽;安有执王私命,逃诸侯而遂去者乎】春秋「逃之」者,亦变之中也。天下之大伦,有常有变。舜之于父子【娶妻必告父母,舜不告而娶者,以父顽母嚚,告则不得娶也】汤武之于君臣【臣不当伐君,而桀纣暴虐,天命已絶,汤放桀,武王伐纣,顺乎天而应乎人也】周公之于兄弟【周公辅成王,羣叔流言倡乱,欲危王室,周公诛管蔡,为天下致讨,不得私其兄弟也】皆处其变者也。贤者守其常,圣人尽其变。会首止,逃郑伯,处父子君臣之变而不失其中也。噫!此春秋之所以为春秋,而非圣人莫能修之者矣【张氏曰:桓公之举,天下之公义也;惠王之命,一人之私心也。郑伯背公狥私,违弃众善,行同匹夫,故书「逃归」以深罪之。临川呉氏曰:上书「诸侯」,此言郑伯,言七国诸侯之中,独郑伯不欲与尊戴王世子之盟,而逃归也。高氏曰:齐侯以楚数病郑之故,遂率诸侯伐楚。楚既服,遂会王世子于首止,明大义于天下,此盛德之举也。当是时,诸侯未有从荆楚之心,而惠王由嬖孽之私,弃理义之正,抚郑从楚,惎间中国。自是楚复与中国争衡。夫齐之服楚,所以营图之,非一日矣。才逾年,而惠王已导郑伯以叛之,故知中国不竞,非独强楚与诸侯之罪,王室实有以啓之也。陈氏曰:国君而曰「逃」,贱之也。何贱乎?郑伯以其背夏盟也。厥貉之会,麋子逃归不书;厉之役,郑伯逃归不书,盖逃楚也。必若郑文公逃齐、陈哀公逃晋而后书,所以示夷夏之辩,严矣。愚按:君之逃,惟首止于鄬书「郑伯、陈侯逃归」;臣之逃,断道溴梁之会,高固、高厚逃归皆不书,而惟书「郑▯逃来」,于此见齐桓、晋悼之霸不可弃也。闻之先师曰:「陈、郑书逃、书乞,圣人之予齐、晋也。」昭昭矣。○刘氏曰:公羊云:「其言『逃归不盟』,何?不可使盟也。」非也。公羊嫌郑伯实逃归者当在盟首戴之前,故云尔。不知郑伯本自当盟,及盟之日更自逃去,但言「逃归」则嫌已盟而逃,故出「不盟」者在盟前逃也】

楚人灭▯,▯子奔黄【楚始灭中国,左▯楚闘谷于莵灭▯,▯子奔黄。于是江、黄、道、栢方睦于齐,皆▯姻也。▯子恃之而不事楚,又不设备,故亡。谷梁▯▯国也,其不日,微国也。杜氏曰:▯国在弋阳▯县东南。任公辅曰:地谱光

译郑伯逃跑回国,没有参加结盟。【《左传》记载:周王派周公去召见郑伯说:“我安抚你,让你顺从楚国,并用晋国来辅佐你,这样可以稍微安定。”郑伯对周王的命令感到高兴,但又害怕因此不去朝见齐国,所以逃跑回国,没有参加结盟。孔叔劝阻他说:“国君不可以轻率行动,轻率就会失去亲近的人,失去亲近的人,祸患必定到来。生病时请求结盟,所防备的祸患已经很多了。您一定会后悔的。”郑伯不听,逃离军队回国。】《谷梁传》说:因为他背离了诸侯,所以用“逃”字来记载他。

事情有邪恶的,不参与其中就认为是幸运;事情有善良的,不参与其中就认为是贬低。平丘的结盟,是邪恶的,请求鲁国不要劳累参与,所以认为是幸运。【平丘的结盟,在上位者要求天子的老臣服从,这不是尊崇周王;共同畏惧荆蛮篡位弑君的君主,这不是仗义;出动四千辆兵车,向诸侯示威,这没有忠信诚恳的心意;又相信邾国、莒国的控告而断绝鲁国的使者,不让鲁国参加结盟,那么不参加结盟也不足以感到羞耻。】所以直接记载说“公不与盟”。首止的结盟,是善良的,违背众人不参加结盟,所以认为是贬低,因此特别记载说“郑伯逃归”。“逃”,是平民百姓做的事。【杜氏说:国君轻率逃跑,群臣不知道他的谋划,与平民百姓逃窜没有区别;《谷梁传》“逃义”说:逃;赵氏说:凡是说“逃”,都是指道义上应当留下却偷偷离去。】以诸侯的尊贵身份,去做平民百姓的事,虽然在最终生病时后悔,并像所防备的那样请求结盟,为什么记载“逃归不盟”,这是深深地贬低他呢?有人说:首止的会盟,不是周王的意愿,周王厌恶齐侯安定世子,而派周公【杜氏说:即宰孔】召见郑伯说:“我安抚你,让你顺从楚国,可以稍微安定。”郑伯对周王的命令感到高兴而畏惧齐国,所以逃跑回国,没有参加结盟。那么有什么罪过呢?回答说:《春秋》之道在于名分,尊崇天王而以大义为主。所谓义,就是权衡名分之中,而恰当于可行之处。诸侯会合周王的世子,虽然是衰微时代的事情【苏氏说:诸侯不凭王命而会合世子,世子不凭王命而出会诸侯,这是衰微时代的事情】而《春秋》认可它,这是变通中的中道。郑伯虽然承受了周王的命令,但制定命令不符合道义【宣公十五年解杨说:君主能够制定命令才符合道义;家氏说:郑伯应当向周王陈述道义,极力说明不可行,一定要等到结盟之后才离开,然后对道义才算尽到责任;哪有拿着周王私下的命令,逃离诸侯就离开的呢?】《春秋》记载他“逃”,这也是变通中的中道。天下的大伦理,有常道也有变通。舜对于父子关系【娶妻一定要告诉父母,舜不告诉父母就娶妻,是因为父亲愚顽母亲奸邪,告诉了就不能娶妻】,汤武对于君臣关系【臣子不应当讨伐君主,但夏桀商纣暴虐,天命已经断绝,商汤流放夏桀,周武王讨伐商纣,顺乎天意而应乎人心】,周公对于兄弟关系【周公辅佐成王,众叔父散布流言煽动叛乱,想要危害王室,周公诛杀管叔、蔡叔,为天下致讨,不能偏私自己的兄弟】,都是处理变通情况的人。贤人坚守常道,圣人穷尽变通。会合于首止,郑伯逃跑,处理父子君臣的变通而不失去中道。唉!这就是《春秋》之所以成为《春秋》,而不是圣人就不能修撰它的原因。【张氏说:齐桓公的举动,是天下的公义;周惠王的命令,是一人的私心。郑伯背离公义顺从私心,违背抛弃众善,行为如同平民百姓,所以记载“逃归”来深深罪责他。临川吴氏说:上文说“诸侯”,这里说“郑伯”,是说七国诸侯之中,只有郑伯不愿意参加尊戴王世子的结盟,而逃跑回国。高氏说:齐侯因为楚国屡次侵害郑国的缘故,于是率领诸侯讨伐楚国。楚国已经屈服,于是会合周王的世子于首止,向天下昭明大义,这是盛德的举动。当时,诸侯没有顺从荆楚的心,而周惠王由于宠幸孽子的私心,抛弃理义的正道,安抚郑国顺从楚国,离间中原各国。从此楚国再次与中原各国争衡。齐国使楚国屈服,是为了谋划图谋,不是一天的事情。才过了一年,周惠王已经引导郑伯背叛齐国,所以知道中原不兴盛,不只是强大的楚国和诸侯的罪过,王室实在有开启祸端的原因。陈氏说:国君而说“逃”,是轻视他。为什么轻视他?郑伯因为他背弃了华夏的结盟。厥貉的会合,麋子逃跑回国没有记载;厉地的战役,郑伯逃跑回国没有记载,大概是因为他们逃跑是顺从楚国。一定要像郑文公逃跑齐国、陈哀公逃跑晋国那样才记载,以此来显示夷夏的区别,严厉啊。我按:君主的逃跑,只有首止和鄬地记载“郑伯、陈侯逃归”;臣子的逃跑,断道溴梁的会合,高固、高厚逃跑回国都没有记载,而只记载“郑〇逃来”,在这里可以看出齐桓公、晋悼公的霸业不可抛弃。听先师说:“陈、郑记载逃、记载乞,是圣人赞许齐、晋。”昭昭然明白了。○刘氏说:《公羊传》说:“说‘逃归不盟’,是什么意思?是不可以让他结盟。”不对。《公羊传》怀疑郑伯实际上逃跑回国应该在盟首戴之前,所以这样说。不知道郑伯本来应当结盟,到了结盟的日子自己逃跑离开,只说“逃归”就怀疑已经结盟而逃跑,所以说出“不盟”是在结盟前逃跑。】

楚人灭〇,〇子逃到黄国。【楚国开始灭亡中原国家,左〇楚闘谷在莵地灭亡〇,〇子逃到黄国。这时江、黄、道、栢正与齐国和睦,都是〇的姻亲。〇子依靠他们而不侍奉楚国,又不设防备,所以灭亡。《谷梁传》〇〇国,不记载日期,是因为它是微小的国家。杜氏说:〇国在弋阳〇县东南。任公辅说:地谱光

州光山县故▯国。愚按:光州今属汴梁路。高氏曰:齐侯自侵陈之后,已起诸侯之叛心,至是郑伯窃与楚通,楚人遂灭▯,以为冦中国之兆也。张氏曰:闘谷于莵,楚之名大夫也。辅楚頵以当齐桓,虽外受盟于召陵,而内怀负固之心,至此窥见王懐爱叔带之意而不悦桓公此举,遂因王间郑而师,师灭▯。▯子书奔,不服于楚而逃去之,不名以为尚可望以兴复,故不絶也。黄、▯同壤,而受▯子之奔,楚之灭黄亦自此始。桓公不能救▯,以啓救郑、围许之纷纷,使桓公此时率诸侯以讨楚、复▯,岂不足以立中国之威而制楚之横与?孙氏曰:楚人灭▯,恶桓不能救也。十年狄灭温,十二年楚人灭黄,义同】○九月戊申朔,曰有食之。○冬,晋人执虞公【左▯:晋侯复假道于虞以伐虢,宫之竒谏曰:「虢,虞之表也。虢亡,虞必从之。晋不可啓,冦不可玩,一之谓甚,其可再乎?」谚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者,虞、虢之谓也。弗聴,许晋使,宫之竒以其族行,曰:「虞不腊矣。」晋侯围上阳,灭虢,虢公丑奔京师。师还,馆于虞,遂袭虞灭之,执虞公及其大夫井伯以媵秦穆姬,而修虞祀,且归其职贡于王。故书曰:「晋人执虞公」,罪虞,且言易也。公羊▯:虞已灭矣,其言执之何?不与灭也。曷为不与灭?灭者,亡国之善词也。灭者,上下之同力者也。谷梁传:执不言所于地,緼于晋也。其曰「公」何也?犹曰其下执之之辞也。其犹下执之之辞何也?晋命行乎虞民矣。虞、虢之相救,非相为赐也。今日亡虢,而明日亡虞矣。程子传:书执而不书灭,自取也】

译光山县是古〇国的所在地。我按:光州现在隶属于汴梁路。高氏说:齐侯自从侵犯陈国之后,已经引起了诸侯的叛离之心,到了这时,郑伯暗中与楚国勾结,楚国人于是灭掉了〇国,这被视为楚国侵扰中原的征兆。张氏说:闘谷于莵,是楚国著名的大夫。他辅佐楚頵来对抗齐桓公,虽然在外表面上在召陵接受了盟约,但内心怀着凭险固守的野心,到了这时窥见周王宠爱叔带的意图,对齐桓公此举感到不悦,于是趁着周王与郑国发生间隙而发兵,军队灭掉了〇国。〇国国君书逃亡,不服从楚国而逃离,史书不称其名,认为还期望他能复兴国家,所以没有断绝对他的记载。黄国与〇国接壤,并且接纳了〇国国君书的逃亡,楚国灭黄国也是从这里开始的。齐桓公不能救援〇国,从而开启了救援郑国、围攻许国等纷乱的局面,假如齐桓公这时率领诸侯去讨伐楚国、恢复〇国,难道不足以树立中原的威势而遏制楚国的蛮横吗?孙氏说:楚国人灭〇国,是厌恶齐桓公不能救援〇国。十年狄人灭温,十二年楚人灭黄,其义理相同。○九月戊申初一,发生日食。○冬天,晋国人捉拿了虞公。【《左传》:晋侯再次向虞国借路去攻打虢国,宫之奇劝谏说:“虢国是虞国的屏障。虢国灭亡,虞国必定跟随灭亡。晋国的野心不可开启,敌寇不可轻视,一次已经过分了,难道可以再来一次吗?”谚语所说的‘面颊与牙床互相依靠,嘴唇没有了牙齿就会感到寒冷’,说的就是虞国和虢国的关系。”虞公不听,答应了晋国的使者,宫之奇带领他的族人离开,说:“虞国过不了腊月了。”晋侯包围上阳,灭掉了虢国,虢公丑逃往周王室都城。晋军回师,驻扎在虞国,于是袭击虞国灭掉了它,捉拿了虞公以及他的大夫井伯,作为秦穆姬的陪嫁,并且修缮了虞国的祭祀,而且把虞国的职贡归还给周王。所以史书说:“晋人执虞公”,这是归罪于虞国,并且说明事情容易。《公羊传》:虞国已经灭亡了,为什么说捉拿它呢?不认可用“灭”字。为什么不认可用“灭”字呢?“灭”是亡国的委婉说法。“灭”是指上下同心协力。《谷梁传》:捉拿不说明地点,是因为虞国被晋国所包围。为什么称“公”呢?还是说这是下属捉拿他的说法。为什么还是下属捉拿他的说法呢?因为晋国的命令已经在虞国民众中实行了。虞国和虢国互相救援,并不是互相恩赐。今天灭亡虢国,明天就灭亡虞国了。程子传:史书只写捉拿而不写灭亡,是虞国自取灭亡。】

公羊子曰:虞已灭矣,其言执何?不与灭也。灭者,亡国之善辞,上下之同力也【何氏曰:言灭者,臣子与君戮力一心,共死之辞也。不但去灭,复去以归;言执者,明虞公灭人以自亡,当絶,不得责不死位也】若夫虞公地之緼【纡粉反】于晋久矣【范氏曰:时虞已包裹属于晋,故虽在虞执而不书其处】晋命行乎虞,民信矣【范氏曰:虞服于晋,故从晋命而执其君】其曰「晋人执之」者,犹众执独夫耳【通防书:晋人执虞公,众词也。虞公书爵而不名,深着其罪,所谓美恶不嫌,同词】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而身为独夫,商纣是也【泰誓:抚我则后,虐我则雠。独夫受有亿兆夷人,离心离德。孟子:残贼之人,谓之一夫】贵为诸侯,富有一国,而身为独夫,虞公是也。其曰「公」者,非存其爵,犹下执之之词也【范氏曰:臣民执其君,故称公。五等诸侯,民皆称公。春秋有州公、郭公、虞公,凡三公,非爵三人殊而一致,三公舛而同归。盖春秋所贱。杜氏释例:虞公贪贿自亡,国非其国,臣非其臣,晋人执之,若执一夫。何氏曰:称公者,夺正爵。刘氏曰:虞公不名而曰公者,其国已亡,其地已夺,是灭而不能死者也】不言以归,验其为匹夫之实也【平庵项氏曰:虞公之执,前无所由,后无所归,如执匹夫然,见虞之无国也】书灭下阳于始,而记执虞公于后,可以见弃义趋利、黩货无厌【平声】之能亡国败家,审矣【刘氏曰:春秋记事,原始见终,不失其实。故虞之灭,自夏阳始,夏阳灭则虞亡矣。宫之竒、舟之侨之徒,皆知独其君,不知故。春秋因大见其衅于灭夏阳,而深没其迹于执虞公,使天下之为人君者从而省之,可以戒矣。张氏曰:虞公贪璧马之近货,忘家国之将絶,而以国之所恃资敌,故前书灭下阳,而后书执虞公,则虞公之自取亡灭,与晋献无道絶灭虢。叔虞仲之祀,片言可见。陈氏曰:茍同力致灭,自其君世子必详所以灭之之罪。书曰:楚子防诱蔡侯般杀之于申。楚公子弃疾帅师围蔡,楚师灭蔡,执蔡世子有以归,用之。茍不同力,执其君而国从之矣,则不详所以灭之之罪。书曰:晋人执虞公,以为晋人徒执其君焉耳,而虞自亡也。王氏笺义:灭而称执者,言虞当灭久矣,今但执之而已。灭虢不书者,方罪虞以为世戒。若书曰:晋侯灭虢,遂灭虞,执虞公以归,此实録耳,非裁成义理之文也。愚按:《春秋》书灭国者三十一,其致灭之因,或叛彼即此,或恃谋,或侵地,然未尝没于嗜好,而弃其险要以与敌也,故皆书灭国以着灭之者之罪。惟虞、虢之灭,书法不同,盖有深意。下阳不当书灭,而书灭;虞当书灭,而不书灭。盖下阳者,虞、虢之捍蔽,下阳既取,则虞、虢亡,故书“虞师同晋灭下阳”者,着虞之自灭也。书执虞公而不言灭者,以虞之灭不待此时也。不言以虞公归,则虞公特亡国之君耳。或疑《春秋》不当没晋灭虞之罪,夫圣笔之立文,如化工之生物,安可拘拘于常例哉?如梁亡而不书,秦灭胡、髠、沈,逞国未灭而书灭,皆变其常法也。或曰:虞公尝为天子之三公,故称公,执天子三公,其罪重于灭国,故不言灭,虞特书晋执而贬人之未知是否。○刘氏曰:《左氏》云:晋袭虞防之,而修虞祀,且归其职贡于王,故书曰“晋人执虞公”,非也。虞、晋同姓,灭之大罪也,虽其自欲文饰,修祀、归贡,不足以掩其大恶,《春秋》曷为聼之耶?《左氏》怪其文理异常,因雕琢迁就为此尔】

【丁惠王二卯十三年】六年【齐桓三十二,晋献二十三,卫文六,蔡穆二十一,郑文十九,曹昭八,陈宣三十九,▯成公元年,宋桓二十八,秦穆六,楚成十八】春,王正月。○夏,公会齐侯、宋公、陈侯、卫侯、曹伯伐郑,围新城【左传:诸侯伐郑,以其逃首止之盟故也。围新宻。谷梁传:伐国不言围邑,此其言围何也?病郑也,着郑伯之罪也。范氏曰:齐桓绥合诸侯,翼戴世子,而郑伯辟义逃归,是以诸侯伐而围之,罪着于

译公羊子说:虞国已经灭亡了,经文说“执”是什么意思?是不赞成说它被灭。灭,是亡国时的好听说法,表示君臣上下同心协力【何休说:说灭,是臣子与国君同心协力,共同赴死的说法。不仅去掉“灭”字,还去掉“以归”;说“执”,是表明虞公因为贪图灭人而自取灭亡,应当断绝,不能责备他不死守君位】至于虞公的国土被晋国长久地缠绕【纡粉反】【范氏说:当时虞国已经包裹归属于晋国,所以虽然在虞国逮捕他,却不记载地点】晋国的命令在虞国通行,百姓信服【范氏说:虞国服从晋国,所以听从晋国的命令而逮捕他们的国君】经文说“晋人执之”,就像众人逮捕一个孤家寡人【通防书:晋人逮捕虞公,是众人的说法。虞公记载爵位而不称名,深刻彰显他的罪过,所谓美恶不嫌,用词相同】尊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而自身成为孤家寡人,商纣就是这样【泰誓:爱护我的是君主,虐待我的是仇敌。孤家寡人受拥有亿万百姓,却离心离德。孟子:残暴贼害的人,称为一夫】尊贵为诸侯,富有一国,而自身成为孤家寡人,虞公就是这样。经文说“公”,不是保留他的爵位,还是下面逮捕他的说法【范氏说:臣民逮捕他们的国君,所以称公。五等诸侯,百姓都称公。春秋有州公、郭公、虞公,共三公,并非爵位三人不同而一致,三公错乱而同归。大概是春秋所轻视的。杜氏释例:虞公贪婪贿赂自取灭亡,国家不是他的国家,臣子不是他的臣子,晋人逮捕他,就像逮捕一个普通人。何休说:称公,是剥夺正统爵位。刘氏说:虞公不称名而称公,是因为他的国家已经灭亡,土地已经被夺取,这是灭亡而不能死节的人】不说“以归”,验证他确实是普通百姓的事实【平庵项氏说:虞公的被捕,前面没有缘由,后面没有归宿,就像逮捕普通百姓一样,可见虞国没有国家了】在开始记载灭下阳,而在后面记载逮捕虞公,可以看出抛弃道义追求利益、贪财无厌能够亡国败家,确实如此【刘氏说:春秋记事,从开始看到结束,不失去事实。所以虞国的灭亡,从夏阳开始,夏阳灭亡则虞国灭亡了。宫之奇、舟之侨等人,都知道独断他们的国君,不知道原因。春秋因此在灭夏阳时大显其裂痕,而在逮捕虞公时深埋其痕迹,使天下为人君的人从而反省,可以警戒了。张氏说:虞公贪图璧玉马匹的近利,忘记家国的将绝,而把国家所依赖的物资资助敌人,所以前面记载灭下阳,后面记载逮捕虞公,那么虞公自取灭亡,与晋献公无道绝灭虢国,叔虞仲的祭祀,片言可见。陈氏说:如果同心协力导致灭亡,从他们的国君世子必定详细记载所以灭亡的罪过。记载说:楚子诱骗蔡侯般在申地杀了他。楚公子弃疾率领军队包围蔡国,楚军灭蔡,逮捕蔡世子有带回去,杀了他。如果不同心协力,逮捕他们的国君而国家随之灭亡,那么不详细记载所以灭亡的罪过。记载说:晋人逮捕虞公,认为晋人只是逮捕他们的国君罢了,而虞国自己灭亡了。王氏笺义:灭亡而称逮捕,是说虞国应当灭亡很久了,现在只是逮捕他罢了。灭虢不记载,是正罪虞国以为世戒。如果记载说:晋侯灭虢,于是灭虞,逮捕虞公带回去,这是实录罢了,不是裁成义理的文章。我按:《春秋》记载灭国的有三十一处,其导致灭亡的原因,或者背叛那边投靠这边,或者倚仗谋略,或者侵犯土地,然而未曾沉溺于嗜好,而抛弃险要之地给敌人,所以都记载灭国以彰显灭亡者的罪过。只有虞、虢的灭亡,书法不同,大概有深意。下阳不应当记载灭,却记载灭;虞国应当记载灭,却不记载灭。大概下阳是虞、虢的屏障,下阳既被夺取,那么虞、虢灭亡,所以记载“虞师同晋灭下阳”,是彰显虞国的自灭。记载逮捕虞公而不说灭,是因为虞国的灭亡不待此时。不说把虞公带回去,那么虞公只是亡国之君罢了。有人怀疑《春秋》不应当掩盖晋灭虞的罪过,夫圣笔的立文,如化工的生物,怎么可以拘泥于常例呢?如梁亡而不记载,秦灭胡、髠、沈,逞国未灭而记载灭,都改变了常法。有人说:虞公曾经是天子的三公,所以称公,逮捕天子三公,其罪重于灭国,所以不说灭,虞国特别记载晋逮捕而贬低别人,不知道是否如此。○刘氏说:《左氏》说:晋偷袭虞国防备他,而修葺虞国的祭祀,并且归还他的职贡给周王,所以记载说“晋人逮捕虞公”,不对。虞、晋同姓,灭亡是大罪,虽然他们自己想文饰,修祀、归贡,不足以掩盖其大恶,《春秋》为什么听信他呢?《左氏》奇怪其文理异常,因此雕琢迁就为此罢了】

【丁惠王二卯十三年】六年【齐桓公三十二年,晋献公二十三年,卫文公六年,蔡穆公二十一年,郑文公十九年,曹昭公八年,陈宣公三十九年,〇成公元年,宋桓公二十八年,秦穆公六年,楚成王十八年】春天,周历正月。○夏天,鲁公会合齐侯、宋公、陈侯、卫侯、曹伯讨伐郑国,包围新城【左传:诸侯讨伐郑国,因为郑国逃避首止的盟约的缘故。包围新宻。谷梁传:讨伐国家不说包围城邑,这里说包围是什么意思?是痛恨郑国,彰显郑伯的罪过。范氏说:齐桓公安抚联合诸侯,拥戴世子,而郑伯逃避道义逃归,所以诸侯讨伐而包围他,罪过彰显于

上而讨显于下,围伐之文虽同,而善恶之义有殊也。杜氏曰:新城,郑新宻,今荥阳宻县。愚按:宻县属今汴梁路钧州】秋,楚人围许,诸侯遂救许【左传:楚子围许以救郑,诸侯救许乃还。谷梁传:善救许也。杜氏曰:皆伐郑之诸侯,故不复更叙】冬,公至自伐郑【谷梁传:其不以救许致何也?大伐郑也】

译向上追究显明的罪行于下,虽然围困征伐的文字相同,但善恶的道义却有区别。杜预说:新城,是郑国的新密,即现在的荥阳密县。我按:密县属于现在的汴梁路钧州。秋天,楚国人包围许国,诸侯于是救援许国。《左传》记载:楚子包围许国以救援郑国,诸侯救援许国后便返回。《谷梁传》说:这是称赞救援许国的行为。杜预说:这些都是征伐郑国的诸侯,所以不再重新叙述。冬天,鲁公从征伐郑国回来。《谷梁传》说:为什么不以救援许国来记载呢?因为征伐郑国这件事更为重大。

齐自召【音邵】陵之后,兵服四裔,威动诸夏。今合六国之师,围新造之邑,宜若振槁然【荀子:燕赵起而攻之,若振槁然。注:若击枯叶之易也】围而不举,有遗【去声】力者矣。及楚人攻许,即解新城之围,移师救许,是又得讨罪分灾救急之义也【左传僖元:凡侯伯救患分灾讨罪,礼也】故特书曰:「楚人围许,诸侯遂救许。」凡书救者,未有不善之也。其曰「遂救许」,善之尤者也【薛氏曰:救许书「遂」者,桓公急人之难,不穷兵于郑也。愚按:书「遂救」者,美其赴难之甚速,若所谓被髪缨冠而徃救之者也。书「遂伐」「遂侵」「遂入」「遂防」者,讥其愤兵之无已,而非有东征西怨之望也。惟齐桓「遂伐」楚,乃所以救郑,而非他国「遂伐」之比尔】善之尤,则何以致久也【此与致伐楚同。孙氏曰:出逾三时。张氏曰:楚人围许,盖攻其所必救,以解新宻之围,释郑而救许,所以抑暴而救患,见桓公之急于义也。家氏曰:伐郑义也,救许亦义也,移伐郑之师而救许,所谓权时之宜而合乎义者也。愚按:楚人围许以救郑,经不书以救,与阳处父伐楚救江异者,不予楚人之救郑也。圣人笔削,当以属辞比事之法求之。故上书「郑伯逃归不盟」,则齐桓之伐郑,书「伐」「书围」以见郑之不服罪,而诸侯无讥焉。下书「诸侯救许」,则楚人之围许,其罪不可揜矣。齐桓围郑之新城,所以讨其逃翼戴储君之盟也。晋文之围许,所以讨其不会践土、河阳之朝也。围非美事,而桓、文之围实为王室计也。晋文「遂围许」与齐桓「遂救许」书法无异。朱子谓《春秋》明王法而不废五伯之功,岂谓是欤?○刘氏曰:公羊云:「邑不言围,非也。」围之为义,无择于国与邑也。赵氏曰:左氏云:「蔡穆侯将许僖公以见楚子于武城,许男面缚衔璧云云。」按楚本围许以救郑,诸侯救许,郑围以解,楚师亦退,许有何惧,乃随蔡侯为灭国之礼乎?若尔,许已从楚齐,何故不伐许乎?又云「微子啓如是」,又何疑乎?刘氏曰:「是后许男常与诸侯会,知其初不降楚也】

【戊惠王二辰十四年】七年【齐桓三十三,晋献二十四,卫文七,蔡穆二十二,郑文二十,曹昭九卒,陈宣四十▯,成二,宋桓二十九,秦穆七,楚成十九】春,齐人伐郑。○夏,小邾子来朝【公作小邾娄子后同。杜氏曰:郳黎来始得王命而来朝,邾之别封,故曰小邾。何氏曰:齐桓公请天子进之】○郑杀其大夫申侯【左传》:陈辕宣仲怨郑申侯之反已于召陵,故劝之城其赐邑,遂谮诸郑伯曰:「美城其赐邑,将以叛也。」申侯由是得罪。夏,郑杀申侯以説于齐,且用陈辕涛涂之谮也。初,申侯申出也,有宠于楚文王。文王将死,与之璧,使行曰:「唯我知女,女专利而不厌,予取予求,不女疵瑕也。后之人将求多于女,女必不免。我死,女必速行,无适小国,将不女容焉。」既葬,出奔郑,又有宠于厉公。子文闻其死也,曰:「古人有言曰:『知臣莫若君』,弗可改也已。」《公羊传》称「国以杀者」,君杀大夫之辞也。《谷梁传》称「国以杀大夫」,杀无罪也。临川呉氏曰:申侯,郑大夫名也】

  将【去声】卑师少称人【自齐师防谭以后非君将皆称人惟次聂北城邢伐厉称师】声罪致讨曰伐郑伯方背盟弃好南与楚合而未离也故桓公复【扶又反】治之【张氏曰郑未服故复伐齐力足以制之不烦诸侯也】孔叔言于其君请下齐以救国郑伯曰吾知其所由来矣姑少待我【左传】于是杀申侯以説【如字】于齐称国以杀者罪累【劣为反】上也【本谷梁僖十年▯范氏曰上下皆失故曰罪累上愚按累事相縁及也言责及其上也】不知自反内忌聼谗而擅杀其大夫信失刑矣【临川呉氏曰郑伯因惠王有抚女从楚之命而逃首止之盟齐兴问罪之师郑服逃盟之罪则齐师息矣今不自下齐而乃归罪于申侯盖信谗而颇于刑也故春秋不罪申侯而责郑伯杀大夫之罪】如申侯者其见杀何也专利而不厌【于盐反】则足以杀其身而已矣【刘

译齐国自从召陵之役后,武力使四方边远部族臣服,威势震动中原各国。如今会合六国的军队,围攻新建的城邑,本应像抖动枯叶一样容易。包围却未能攻克,是还有未尽之力。等到楚国人攻打许国,齐国就解除了对新城的包围,转移军队去救援许国,这又符合讨伐罪人、分担灾祸、救助急难的道义。所以《春秋》特别记载说:“楚国人包围许国,诸侯于是救援许国。”凡是记载“救”字的,没有不表示赞许的。这里说“于是救援许国”,是特别赞许。特别赞许,那么齐桓公的霸业为何不能长久呢?

七年,春季,齐国人攻打郑国。夏季,小邾子来朝见。郑国杀了它的大夫申侯。

将领地位低、兵力少,称“人”。声张罪状、进行讨伐,称为“伐”。郑伯正违背盟约、抛弃友好,向南与楚国勾结而尚未分离,所以桓公再次惩治他。孔叔对他的国君说,请求向齐国屈服以拯救国家,郑伯说:“我知道祸患的根源了,暂且稍等。”于是杀了申侯以取悦齐国。称国名而杀大夫,是因为罪责连累到上级。郑伯不知自我反省,内心猜忌,听信谗言而擅自杀害大夫,确实失去了刑罚的公正。像申侯这样的人,他为什么被杀呢?贪婪专权而不知满足,这就足以招致杀身之祸罢了。

氏曰春秋君臣皆讥以谓郑伯内忌而杀申侯申侯虽不当诛其贪侈争欲亦有以取之张氏曰▯载辕涛涂谮申侯之事盖不可信而言申侯自楚奔郑理或有之惟申侯不忘故国所以道郑伯背霸从楚以启伯主讨郑而致杀身之祸与】

译氏说:《春秋》对君臣都加以讥讽,认为郑伯内心猜忌而杀害了申侯。申侯虽然不该被杀,但他贪婪奢侈、争权夺利,也有招致祸患的原因。张氏说:记载辕涛涂诬陷申侯的事情大概不可信,而说申侯从楚国逃到郑国,情理上或许存在。只是申侯不忘故国,所以引导郑伯背离霸主而依附楚国,从而引发霸主讨伐郑国,导致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秋七月公会齐侯宋公陈世子欵郑世子华盟于甯毋【毋音某又音无谷作寜毋音同左传盟于甯毋谋郑故也管仲言于齐侯曰臣闻之招擕以礼怀逺以德德礼不易无人不怀齐侯修礼于诸侯诸侯官受方物郑伯使大子华聼命于会言于齐侯曰泄氏孔氏子人氏三族实违君命若君去之以为成我以郑为内臣君亦无所不利焉齐侯将许之管仲曰君以礼与信属诸侯而以奸终之无乃不可乎子父不奸之谓礼守命共时之谓信违此二者奸莫大焉公曰诸侯有讨于郑未防今茍有衅从之不亦可乎对曰君若绥之以德加之以训辞而率诸侯以讨郑郑将覆亡之不暇岂敢不惧若緫其罪人以临之郑有辞矣何惧且夫合诸侯以崇德也会而列奸何以示后嗣夫诸侯之会其德刑礼义无国不记记奸之位君盟替矣作而不记非盛德也君其勿许郑必受盟夫子华既为大子而求介于大国以弱其国亦必不免郑有叔▯堵叔师叔三良为政未可间也齐侯辞焉子华由是得罪于郑冬郑伯使请盟于齐谷梁▯衣裳之会也杜氏曰甯母鲁地高平方与县有泥毋亭音如甯张氏曰▯言齐侯因管仲之言而修礼于诸侯不受郑世子为内臣之请以见管仲之于桓公正救多矣临川呉氏曰疑子华虽聼命于会齐桓必未使之与盟故明年盟洮郑伯乞盟当从陆氏纂例云公谷无郑世子华者为是愚按今三▯皆有郑世子华则桓公但却子华内臣之请而未尝使之不与盟也甯毋亭属今济宁路钜野县蜀杜氏曰会四国而二世子在会以着齐桓之德渐见衰矣○刘氏曰按左传则齐侯为用管仲之言不与子华盟也今甯毋之盟实有子华与▯异矣是何故哉】○曹伯班卒【班公作般昭公也在位九年子襄嗣是为共公】○公子友如齐【愚按:甫盟甯毋,而又使季友修聘,所以勤霸国之好也。十三年夏,会咸。冬季,友复聘,与此同】○冬,葬曹昭公

【已惠王二十已五年崩】八年【齐桓三十四晋献二十五卫文八蔡穆二十三郑文二十一曹共公襄元年陈宣四十一杞成三宋桓三十秦穆八楚成二十】春王正月,○公会王人、齐侯、宋公、卫侯、许男、曹伯、陈世子欵盟于洮。郑伯乞盟【陈世子欵下公有郑世子华」,左传「盟于洮,谋王室也;郑伯乞盟,请服也」。公羊传「王人者何?微者也。曷为序乎诸侯之上?先王命也」。谷梁传「王人之先诸侯何也?贵王命也。朝服虽敝,必加于上;弁冕虽旧,必加于首。周室虽衰,必先诸侯。兵车之会也。郑伯乞盟,以向之逃归乞之也。乞者,重辞也,重是盟也」。杜氏曰「洮,曹地」。夹漈郑氏曰「洮水出西羌中,北至抱罕,东入河】

王人下士也。内臣之微者,莫微于下士;外臣之贵者,莫贵于方伯公侯。今以下士之微,序乎方伯公侯之上,外轻内重,不亦偏乎?《春秋》之法,内臣以私事出朝者,直书曰来【隠元祭伯来】以私好【去声】出聘者,不称其使【庄二十三祭叔来聘】以私情出讣者,止録其名【文三王子虎卒定四刘卷卒】不以其贵故尊之也。以王命行者,虽下士之微,序乎方伯公侯之上,不以其贱故轻之也。然则班列之高下,不在乎内外,特系乎王命尔。圣人之情见【音现】矣,尊君之义明矣【何氏曰衔王命会诸侯诸侯当北面受之故尊序于上啖氏曰天子大夫士虽微亦在诸侯上尊王室也孙氏曰王人微者也序于诸侯之上者春秋尊王故王人虽微序于诸侯之上也张氏曰齐桓虽主会而先王人可以训矣高氏曰王室有叔带之难世子之位犹未定盖惠王疾惠后主叔带故王人使齐求援而齐会诸侯以谋之临川呉氏曰左氏以为惠王已崩然天王之崩天下所闻岂有一年秘不▯丧之理窃疑此时王虽未崩或是有疾襄王唯恐一旦大故而叔带簒立周之大臣亦有能为襄王谋者故遣下士告难于齐桓公于是合诸侯以谋之王人本不当与盟盖以所谋者王室之事而王人特为此事而来故亦与盟至冬王崩而襄王得安其位者齐桓之力也】乞者,卑逊自屈之辞【乞者卑辞屈已而求之也故求车求金书求而乞盟乞师书乞】欲与是盟,而未知其得与否也【杜氏曰乞不保得之辞】始而逃归,今则乞盟于,以见举动人君之大节,不可不慎也

译秋季七月,鲁庄公与齐桓公、宋公、陈国世子款、郑国世子华在甯毋结盟。【“毋”音某,又音无;《谷梁传》作“寜毋”,音同。《左传》记载:在甯毋结盟,是为了谋划郑国的事。管仲对齐桓公说:“我听说,招抚离叛者要靠礼,安抚远方者要靠德。德与礼不改变,没有人不归附的。”齐桓公向诸侯修明礼制,诸侯按官职接受各地的特产。郑伯派世子华在会盟中听命,对齐桓公说:“泄氏、孔氏、子人氏这三个家族确实违抗君命,如果君能除掉他们,以此达成盟约,我让郑国成为齐国的内臣,君也没有不利的。”齐桓公打算答应他。管仲说:“君用礼和信用来联合诸侯,却以奸邪来结束,恐怕不行吧?儿子不陷害父亲叫做礼,遵守命令、顺应时势叫做信。违背这两点,没有比这更大的奸邪了。”齐桓公说:“诸侯对郑国有讨伐,不久之前,现在如果有可乘之机,跟随他们讨伐,不也可以吗?”管仲回答说:“君如果用德来安抚郑国,加上训诫的言辞,率领诸侯去讨伐郑国,郑国将要忙于应付灭亡的危机,哪敢不畏惧?如果总括他们的罪人,以此威胁他们,郑国就有说辞了,还畏惧什么呢?况且联合诸侯是为了崇尚德义,会盟却列出奸邪,拿什么给后代看呢?诸侯的会盟,其德、刑、礼、义,没有国家不记录的。记录了奸邪的位置,君的盟约就废弛了。做了而不记录,不是盛德。君不要答应,郑国一定会接受盟约。世子华身为太子,却请求介于大国之间来削弱自己的国家,也一定难免灾祸。郑国有叔詹、堵叔、师叔三位贤良执政,不可离间。”齐桓公于是辞谢了。世子华因此得罪了郑国。冬季,郑伯派人向齐国请求结盟。《谷梁传》说:这是穿着礼服的会盟。杜预说:“甯母是鲁地,高平方与县有泥毋亭,音如甯。”张氏说:“这是说齐桓公因为管仲的话而向诸侯修明礼制,不接受郑世子作为内臣的请求,可见管仲对于桓公的匡正救补很多。”临川吴氏说:“怀疑世子华虽然在会盟中听命,齐桓公必定没有让他参与结盟,所以第二年盟于洮,郑伯乞求结盟。应当跟随陆氏《纂例》说‘《公羊传》《谷梁传》没有郑世子华的记载是对的’。我按:现在三家经传都有郑世子华,那么桓公只是拒绝了世子华作为内臣的请求,而没有不让他参与结盟。甯毋亭属于今济宁路钜野县。蜀地杜氏说:会盟四国而两位世子在会,以显示齐桓的德行逐渐衰微了。刘氏说:按《左传》,齐桓公因为用了管仲的话,不与世子华结盟。现在甯毋之盟实际上有世子华参与,与《左传》不同,这是什么缘故呢?】

曹伯班去世。【班,《公羊传》作般,是昭公,在位九年,儿子襄继承,是为共公。】

公子友出使齐国。【我按:刚刚在甯毋结盟,又派季友修好聘问,是为了勤修霸国的友好关系。十三年夏季,会于咸。冬季,季友再次聘问,与此相同。】

冬季,安葬曹昭公。

【周惠王二十五年去世。】

八年【齐桓公三十四年,晋献公二十五年,卫文公八年,蔡穆公二十三年,郑文公二十一年,曹共公襄元年,陈宣公四十一年,杞成公三年,宋桓公三十年,秦穆公八年,楚成王二十年。】

春季周历正月,鲁庄公与王人、齐侯、宋公、卫侯、许男、曹伯、陈世子款在洮结盟。郑伯乞求结盟。【“陈世子款”下,《公羊传》有“郑世子华”;《左传》:“在洮结盟,是为了谋划王室的事;郑伯乞求结盟,是请求臣服。”《公羊传》:“王人是什么人?是地位卑微的人。为什么排在诸侯之上?因为先王的命令。”《谷梁传》:“王人排在诸侯之上是什么缘故?因为尊重王的命令。朝服虽然破旧,必定加在上面;弁冕虽然陈旧,必定加在头上。周王室虽然衰微,必定排在诸侯之前。这是动用兵车的会盟。郑伯乞求结盟,是因为之前逃归而乞求结盟。‘乞’是郑重的用词,重视这个盟约。”杜预说:“洮,是曹国的土地。”夹漈郑氏说:“洮水发源于西羌中,向北到抱罕,向东流入黄河。”】

王人是下士。内臣中地位卑微的,没有比下士更卑微的;外臣中地位尊贵的,没有比方伯公侯更尊贵的。现在以下士的卑微,排在方伯公侯之上,外轻内重,不也偏颇吗?《春秋》的法则,内臣因私事出朝见的,直接记载为“来”【隐公元年祭伯来】;因私好出聘的,不称其使者身份【庄公二十三年祭叔来聘】;因私情出讣告的,只记录其名【文公三年王子虎卒,定公四年刘卷卒】,不因为他的尊贵而尊崇他。因王命出行的,即使是下士的卑微,也排在方伯公侯之上,不因为他的低贱而轻视他。那么班列的高低,不在于内外,只取决于王的命令罢了。圣人的情意显现了,尊君的道理明白了。【何休说:衔王命会诸侯,诸侯应当北面受命,所以尊崇而排在上面。啖助说:天子的大夫士虽然卑微,也在诸侯之上,是尊重王室。孙氏说:王人是卑微的人,排在诸侯之上,是因为《春秋》尊王,所以王人虽然卑微,也排在诸侯之上。张氏说:齐桓公虽然主持会盟,但先王人可以训示了。高氏说:王室有叔带的祸难,太子的位置尚未确定,大概惠王患病,惠后主持叔带的事,所以王人出使齐国求援,而齐桓公会诸侯谋划此事。临川吴氏说:《左传》认为惠王已经去世,但天王的去世天下所闻,哪有秘密一年不举丧的道理?我怀疑此时王虽然未死,或者是有病,襄王唯恐一旦有大故而叔带篡位,周的大臣也有能为襄王谋划的,所以派遣下士向齐桓公告知祸难,于是联合诸侯谋划。王人本不应当参与结盟,大概因为所谋划的是王室的事,而王人特为此事而来,所以也参与结盟。到冬季王去世,襄王得以安定其位,是齐桓公的力量。】

“乞”是卑逊自屈的用词【“乞”是卑辞,委屈自己而求取,所以求车求金记载为“求”,而乞盟乞师记载为“乞”】,想要参与这个盟约,而不知道能否得到【杜预说:“乞”是不保证能得到的用词】。开始逃归,现在则乞求结盟,以此显示人君举动的重大节操,不可不谨慎。

【孙氏曰郑世子华虽受盟甯母郑伯犹惧见讨故自乞盟于此张氏曰郑伯欲与于盟而不可得足以见伯权之重而可以使郑伯之自反临川呉氏曰郑伯前年徇惠王之邪心逃首止之盟,盖不欲定世子也。今见齐桓再会诸侯,结盟以定世子之位,襄王将嗣位为王矣。故郑伯惧后祸,悔前非,而乞与此盟也。高氏曰:楚为中国患,郑先受害。自庄十六年书荆伐郑,至二十八年荆又伐郑。僖元年楚人伐郑,二年楚又侵郑,三年楚又伐郑。齐桓召陵之役,楚始慑服,则楚之不复加兵于郑,小白之力也。郑伯曷为背齐而附楚耶?圣人备书其逃盟、乞盟之事,以罪郑伯,见义之不明。自此至十七年,小白卒,楚人絶迹于郑。桓之伯功盛矣。愚按:《春秋》书「王人」者三:盟洮,书「王人」,常例也;救卫,书「王人」子突,褒之也;盟翟泉,书「王人」,贬之也。于洮,诸侯皆书爵,而翟泉诸国之大夫称「人」,则王子虎为贬可知矣。《春秋》凡伯者主会,必书「公会」,而序伯者于诸侯之上。首止会王世子,而书「公及齐侯」,则王世子在会,而不以齐侯主会之辞也。此书「公会」,而序齐侯于王人之下,亦不以齐侯主会之辞也。后此葵丘、翟泉、柯陵、鸡泽、平丘,书法皆同。然葵丘不盟宰周公,而翟泉以后皆不以王事而盟王室之卿士,则晋伯非桓比矣。郑伯乞盟,不言使大夫,则郑伯亲至于会也;不言如会,则郑伯得与于盟矣。然不序列,而别言乞盟,以见郑伯在会而卑屈,以请与于盟耳。茍非在会而后至,则当如袁侨、如会、屈完、如师、先书如防而继书盟矣。然襄三年晋士匄乞盟于齐,不书,此特书者,以见其轻于逃义,故不惮屈已以请服也。○啖氏曰:《公谷》皆云「乞盟者,处其所而请与也」,盖酌之也。按「乞」者,卑重之辞耳,言「酌与」之,迂僻甚矣。假如乞师,又如何「酌」之】

译孙氏说:郑国的世子华虽然已经受盟,但郑伯仍然害怕被讨伐,所以亲自请求在此结盟。张氏说:郑伯想要参与盟会却不可得,这足以显示霸主权力的重大,能够使郑伯自我反省。临川吴氏说:郑伯前年顺从惠王的邪念,逃避首止之盟,大概是不想确立世子的地位。如今看到齐桓公再次会合诸侯,结盟以确立世子的地位,襄王将要继承王位了。所以郑伯害怕后来的祸患,后悔之前的错误,而请求参与这次盟会。高氏说:楚国是中原的祸患,郑国最先受害。从庄公十六年记载荆国攻打郑国,到二十八年荆国又攻打郑国。僖公元年楚人攻打郑国,二年楚人又侵犯郑国,三年楚人又攻打郑国。齐桓公在召陵的战役后,楚国才开始慑服,那么楚国不再对郑国用兵,是齐桓公的力量所致。郑伯为什么背离齐国而依附楚国呢?圣人详细记载他逃避盟会、请求结盟的事情,来归罪于郑伯,显示他不明大义。从此到僖公十七年,齐桓公去世,楚人绝迹于郑国。齐桓公的霸主功业兴盛啊。我按:《春秋》记载“王人”的有三处:盟洮,记载“王人”,是常例;救卫,记载“王人”子突,是褒奖;盟翟泉,记载“王人”,是贬斥。在洮地,诸侯都记载爵位,而翟泉各国外交官称为“人”,那么王子虎被贬斥就可知了。《春秋》凡是霸主主持会盟,必定记载“公会”,并将霸主列在诸侯之上。首止会合王世子,而记载“公及齐侯”,那么王世子在会盟中,却不使用齐侯主持会盟的措辞。这里记载“公会”,而将齐侯列在王人之下,也不使用齐侯主持会盟的措辞。此后葵丘、翟泉、柯陵、鸡泽、平丘,笔法都相同。然而葵丘不盟宰周公,而翟泉以后都不因王室之事而盟会王室的卿士,那么晋国的霸主地位不能与齐桓公相比了。郑伯请求结盟,不说派遣大夫,那么郑伯亲自到会盟了;不说前往会盟,那么郑伯得以参与盟会了。然而不列入序列,而另说请求结盟,以显示郑伯在会盟中卑屈,请求参与盟会罢了。如果不是在会盟中后到,那么应当像袁侨、如会、屈完、如师、先记载如防而后记载盟会那样。然而襄公三年晋国士匄向齐国请求结盟,没有记载,这里特别记载,以显示他轻易逃避大义,所以不畏惧委屈自己来请求臣服。○啖氏说:《公羊传》《谷梁传》都说“请求结盟,是处在自己的位置而请求参与”,大概是斟酌而言。按“乞”是卑重的言辞罢了,说“斟酌给予”,迂腐偏僻得很了。假如请求出兵,又如何“斟酌”呢

夏狄伐晋【左传晋里克帅师以败狄于采桑夏狄伐晋报采桑之役也襄陵许氏曰晋恃强且逺不与齐合是以狄得侮之临川呉氏曰齐桓尝存邢卫而未能挫狄师故狄无所忌而伐晋春秋伤齐霸之不能攘狄也】○秋七月禘于大庙用致夫人【大音泰公羊传用者何用者不宜用也致者何致者不宜致也禘用致夫人非礼也谷梁传用者不宜用者也致者不宜致者也言夫人必以其氏姓言夫人而不以氏姓非夫人也立妾之辞也非正也夫人之我可以不夫人之乎夫人卒葬之我可以不卒葬之乎一则以宗庙临之而后贬焉一则以外之弗夫人而见正焉范氏曰刘向曰夫人成风也致之于大庙立之以为夫人】

按礼大禘升歌清庙下而管象朱千玉戚以舞大武八佾以舞大夏【祭统】成王康王追念周公所以勲劳者而欲尊鲁故赐以重祭云云此天子之乐也康周公故以赐鲁也注清庙颂文王之诗也管象吹管而舞武象之乐也朱干赤盾戚斧也以玉饰其柄此武象之舞所执也佾犹列也大夏禹乐文舞也执羽籥文武之舞皆八列互言之又见明堂位】此天子之礼乐也践其位则行其礼奏其乐【见中庸其指先王言履先王之位则可行先王之礼而奏先王之乐也】故雝禘大【音泰】祖周颂也而其诗曰相【去声】维辟公天子穆穆【朱子传言诸侯助祭而天子有穆穆之容也】周公人臣不践其位鲁侯国而用天子之礼乱名犯分【扶问反】莫大乎是故夫子志之曰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也宗庙之礼所以祀乎其先也鲁侯国而以王礼祀太庙是诬伪不诚而非所以事乎其先矣【程子曰周公之功固大矣皆臣子之分所当为鲁安得独用天子礼乐哉成王之赐伯禽之受皆非也】故夫子伤之曰禘自既灌而徃者吾不欲观之夫灌以降神乃祭之始而已不欲观是自始至终皆非礼矣【朱子曰灌者方祭之始用鬰鬯之酒灌地以降神也鲁之君臣当此之时诚意未散犹有可观自此以后则浸以懈怠而无足观矣盖鲁祭非礼夫子本不欲观至此而失礼之中又失礼焉故▯此叹也愚按文定説微与朱子不同然夫子言不欲观则讥僣礼之意在其中矣】用者不宜用也致者不宜致也【赵氏曰讥禘又讥致也】夫人者风氏也初成风闻季友之繇【直救反】遂事之而属【章欲反】僖公焉故季子立之【左传闵二】公赐季友汶阳之田及费【音秘僖元】又生而命之氏【见十六年】俾世其卿而私门强矣,于成风则举大事于始祖之庙,立以为夫人,而嫡妾乱矣【范氏曰:夫人者,正嫡之称,谓非崇妾之嘉号。以妾体君,则上下无别。虽尊其母,是卑其父。礼有君之母非夫人者,庻子为后,为其母缌,是妾不为夫人明矣】以私劳宠其臣,而卑公室;以私恩崇其母,而轻宗庙,皆越礼之罪也。经书夫人而不称姓氏,其贬深矣【刘氏曰:春秋虽乱世,未有妾母称夫人者也。自成风始矣。此礼之所由失,敎之所由废,上下之所由乱,嫡庻之所由争,其恶乃比于无父无君已之母父之妾也。今背死而使之配,此所谓知母而不知父,故曰无父。凡立小君,嫡子必天子命之者,今以其私亲而建之,非有天子之命也,故曰无君无父。无君,王法所禁,天子不能正。是王无天,故含赗会葬皆以王之无天为讥也。孙氏曰:禘,天子大祭,夫人成风也。不言风氏者,成风,僖公妾母嫁,非庙见,不得与祭。僖公既君,欲尊其母,故因此秋禘祭,用夫人之礼致于太庙,使之与祭也。妾母称夫人,僣之大者,故不言风氏以贬之。按夫人,文姜孙于齐,贬去姜氏,此不言风氏,其贬可知矣。家氏曰:夫人不氏,明其为妾,无当于义理也。薨葬称夫人,非谓成风可以僣夫人也,非谓妾母可以配先君也,正以僖公尝为非礼之礼,致其母为夫人,及文公立,又以祖母事之,以夫人薨葬之故,于此书用致夫人者,以其开薨葬夫人之端也。高氏曰:明堂位言鲁君季夏六月以禘礼祀周公于太庙,今用七月,失禘之时矣。而杂记载孟献子之言曰:七月日至,可以有事于祖,故七月而禘,献子为之也。献子此时未见于经,要之改用七月者,出于后人之私意耳。用致夫人者,言不当用禘而致夫人也

译夏,狄人攻打晋国。【《左传》记载:晋国里克率领军队在采桑打败了狄人。夏,狄人攻打晋国,是为报复采桑之战。襄陵许氏说:晋国倚仗强大且地处偏远,不与齐国联合,因此狄人得以侮辱它。临川吴氏说:齐桓公曾经保全邢国、卫国,却未能挫败狄人的军队,所以狄人无所顾忌而攻打晋国。《春秋》哀叹齐国霸业不能抵御狄人。】

○ 秋七月,在大庙举行禘祭,用来迎立夫人。【“大”音泰。《公羊传》说:“用”是什么意思?“用”是不应当用的意思。“致”是什么意思?“致”是不应当迎立的意思。在禘祭中用这种方式迎立夫人,是不合礼制的。《谷梁传》说:“用”是不应当用的,“致”是不应当迎立的。称‘夫人’必定要连称她的氏姓,称‘夫人’却不连称氏姓,就不是真正的夫人,这是立妾的措辞,是不合正道的。既然可以称她为夫人,难道不可以不称她为夫人吗?既然可以记载她的卒葬,难道不可以不记载她的卒葬吗?一种情况是因为宗庙的威严而加以贬斥,另一种情况是因为将她排除在夫人之外以显示正道。范氏说:刘向认为,这位夫人是成风。将她迎立到大庙,确立为夫人。】

按照礼制,大禘祭时,升堂歌唱《清庙》,下堂吹奏《象》乐,手持朱干玉戚舞蹈《大武》,八佾舞蹈《大夏》。【《祭统》记载:成王、康王追念周公的功勋劳绩,想要尊崇鲁国,所以赐予重祭等等。这是天子的音乐。因为康王尊崇周公,所以赐给鲁国。注解说:《清庙》是歌颂文王的诗。《管象》是吹管乐而舞《武象》之乐。朱干是红色的盾牌,戚是斧头,用玉装饰其柄,这是舞《武象》时所持的器物。佾就是行列。《大夏》是禹的音乐,属于文舞。手持羽籥,文武之舞都是八列,互相说明。又见于《明堂位》。】这是天子的礼乐。践行了天子的位置,就实行天子的礼仪,演奏天子的音乐。【见于《中庸》。其意指先王,履行先王的位置,就可以实行先王的礼仪而演奏先王的音乐。】所以《雍》是禘祭大祖的周颂,而它的诗句说:“相维辟公,天子穆穆。”【朱子传解说:这是说诸侯助祭,而天子有穆穆的仪容。】周公是人臣,没有践行天子的位置;鲁侯是诸侯国,却使用天子的礼仪,名分混乱、侵犯等级,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所以孔子记载说:“郊社之礼,是用来侍奉上帝的;宗庙之礼,是用来祭祀祖先的。鲁侯是诸侯国,却用天子的礼仪祭祀太庙,这是虚伪不诚,而不是用来侍奉祖先的方式。”【程子说:周公的功劳固然很大,但都是臣子本分内应当做的,鲁国怎么能独自使用天子的礼乐呢?成王的赐予、伯禽的接受,都是不对的。】所以孔子哀叹说:“禘祭从灌地降神以后,我就不想看了。”灌地降神是祭祀的开始,已经不想看,是从始至终都不合礼制了。【朱子说:灌地,是刚开始祭祀时,用郁鬯酒灌地以招降神灵。鲁国的君臣在这个时候,诚意尚未消散,还有可看之处。从此以后,就逐渐懈怠而没有值得看的了。大概鲁国的祭祀不合礼制,孔子本来就不想看,到这里又在失礼之中更加失礼,所以发出这样的感叹。我按:文定的说法略微与朱子不同,但孔子说不想看,其中讥讽僭越礼制的意图是包含在内的。】“用”是不应当用的,“致”是不应当迎立的。【赵氏说:讥讽禘祭,又讥讽迎立夫人。】

夫人,是风氏。起初成风听到季友的占卜之辞,于是侍奉他,并将僖公托付给他,所以季友立僖公为君。【《左传·闵公二年》记载。】僖公赐给季友汶阳的田地以及费邑。【《僖公元年》记载。】又在他出生时赐给他氏姓。【见于十六年。】让他世代担任卿职,而私家势力强大了。对于成风,则在始祖的庙堂举行大事,立她为夫人,而嫡庶混乱了。【范氏说:夫人,是正嫡的称号,不是尊崇妾室的嘉号。以妾的身份侍奉君主,那么上下就没有分别。虽然尊崇她的母亲,却是贬低她的父亲。礼制中有君主的母亲不是夫人的情况,庶子继承君位,为他的母亲服缌麻之丧,这说明妾不能成为夫人是明确的。】用私人的功劳宠爱他的臣子,从而贬低公室;用私人的恩惠尊崇他的母亲,从而轻视宗庙,这都是越礼的罪过。经文记载“夫人”而不称姓氏,其贬斥之意很深。【刘氏说:《春秋》虽然是乱世,也没有妾母被称为夫人的情况。从成风开始。这是礼制之所以丧失、教化之所以废弛、上下之所以混乱、嫡庶之所以争斗的原因,其罪恶堪比无父无君。已故父亲的妾,现在违背死者而让她配享,这就是所谓知母而不知父,所以说无父。凡是立小君,嫡子必定由天子任命,现在凭借私人亲属关系而建立她,没有天子的命令,所以说无君无父。无君,是王法所禁止的,天子不能纠正。这是王没有上天,所以含赗会葬都以王之无天为讥讽。孙氏说:禘,是天子的重大祭祀,夫人是成风。不称风氏,是因为成风是僖公的妾母,出嫁后没有在庙堂拜见,不得参与祭祀。僖公已经即位,想要尊崇他的母亲,所以趁着这次秋禘祭,用夫人的礼仪将她迎立到太庙,让她参与祭祀。妾母被称为夫人,是最大的僭越,所以不称风氏以贬斥她。按:夫人文姜逃到齐国,贬去姜氏,这里不称风氏,其贬斥之意可知。家氏说:夫人不称氏,表明她是妾,不符合义理。薨葬称夫人,不是说成风可以僭越夫人,不是说妾母可以配享先君,而是因为僖公曾经做不合礼的事,迎立他的母亲为夫人,等到文公即位,又以祖母之礼侍奉她,以夫人的礼仪薨葬她,所以在这里记载“用致夫人”,是因为她开启了薨葬夫人的开端。高氏说:《明堂位》说鲁君在季夏六月以禘礼祭祀周公于太庙,现在用七月,失去了禘祭的时节。而《杂记》记载孟献子的话说:七月夏至,可以祭祀祖先,所以七月举行禘祭,是献子主张的。献子此时未见于经文,总之改用七月,是出于后人的私意。用致夫人,是说不应在禘祭中迎立夫人。】

。愚按:哀公欲以嬖妾为夫人,使宗人衅夏献其礼,对曰:以妾为夫人,固无其礼也。夫自僖公致成风,以妾母为夫人,自后宣公致敬嬴,襄公致定姒,昭公致齐归,皆以妾母为夫人,不复志于经矣。而衅夏犹谓以妾为夫人,则无其礼,盖虽立妾母而未尝立妾也,于以见鲁衰之甚,而旧典犹存也。○赵氏曰:左氏云致哀姜焉。按元年哀姜称夫人以薨,明用夫人防礼已久矣,何乃八年始致之乎?公羊云:讥以妾为妻也。盖胁于齐媵之先至者。按若娶于齐,则不当媵先至;若娶于他国而公亲徃未还,则无人受胁而立齐媵。刘氏曰:谷梁云:言夫人而不言氏姓,立妾之辞也。近之矣,未尽也。夫称夫人而谓之用致,此立妾之辞也;不言氏姓,不为见其妾也,盖有深义,非谷梁所能见。左氏云:凡夫人不薨于寝,不殡于庙,不赴于同,不祔于姑,则弗致也。按哀姜于此四者唯不薨于寝尔,苟谓四者不偹不致于庙,设令夫人归宁而死,亦将不致乎?永嘉吕氏曰:盖僖公尊妾母成之为夫人,自此年禘于太庙始也。若谓僖公娶声姜,因禘而庙见,何以不称姜氏哉】

译我按:鲁哀公想立宠妾为夫人,让宗人衅夏献出相应的礼仪,衅夏回答说:“把妾立为夫人,本来就没有这种礼仪。”自从僖公为成风举行致礼,以妾母的身份立为夫人,此后宣公为敬嬴、襄公为定姒、昭公为齐归举行致礼,都是以妾母的身份立为夫人,史书不再记载于经文中了。而衅夏还说把妾立为夫人没有礼仪,大概是因为虽然立了妾母,却未曾立过妾,由此可以看出鲁国衰败得很厉害,但旧的典章制度仍然留存。○赵氏说:《左传》说“致哀姜”。查考元年哀姜称夫人而死,明显是用夫人的礼仪已经很久了,为什么到八年才致礼呢?《公羊传》说:这是讥讽以妾为妻。大概是被先到的齐国媵妾胁迫。查考如果娶妻于齐,就不应当媵妾先到;如果娶妻于他国而国君亲自前往还未回来,那么就没有人受胁迫而立齐媵。刘氏说:《谷梁传》说:“称夫人而不说氏姓,是立妾的措辞。”接近了,但未尽其意。称夫人而说用致礼,这是立妾的措辞;不说氏姓,不是为了显示她是妾,大概有深意,不是《谷梁传》所能看到的。《左传》说:“凡是夫人不在寝宫去世,不在宗庙停灵,不向同姓诸侯报丧,不祔葬于姑母,就不致礼。”查考哀姜在这四件事中只有不在寝宫去世这一项,如果说这四件事不齐全就不在宗庙致礼,假设夫人回娘家探亲而死,也将不致礼吗?永嘉吕氏说:大概僖公尊崇妾母成风为夫人,是从这一年在大庙举行禘礼开始的。如果说僖公娶声姜,因禘礼而庙见,为什么称姜氏呢?

冬十有二月丁未,天王崩【惠王也在位二十五年,世子郑嗣位,是为襄王。临川呉氏曰:「盖惠王前年之冬有疾,今年岁终乃崩也。」○赵氏曰:「左氏云七年闰月惠王崩,襄王恶大叔之乱,不发防,而告难于齐。八年正月会于洮,谋王室也。襄王定位而后发防,据此则正月、二月位已定,何得直至十二月而后告防于诸侯?则左氏此説不足慿也】

【庚襄王午元年】九年【齐桓三十五晋献二十六卒卫文九蔡穆二十四郑文二十二曹共二陈宣四十二▯成四宋桓三十一卒秦穆九楚成二十一】春王正月丁丑宋公御说卒【御鱼吕反」公谷作「御说」音恱桓公在位三十一年世子兹父嗣是为襄公左传宋桓公卒未葬而襄公会诸侯故曰子谷梁传会于葵丘宋称子何也未葬之辞也礼柩在堂上孤无外事今背殡而出会以宋子为无哀矣张氏曰防仅逾时比之以嘉礼行而称爵者均为非礼所谓百歩五十歩之间耳○啖氏曰左氏云凡在防王曰小童公侯曰子按王猛在防不曰小童又伯子男在防亦当称子独言公侯亦误也公羊曰不书葬为襄公讳按不葬者鲁不会尔为襄公讳有何义乎】○夏公会宰周公齐侯宋子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于葵丘【左传会于葵丘寻盟且修好礼也王使宰孔赐齐侯胙曰天子有事于文武使孔赐伯舅胙齐侯将下拜孔曰且有后命天子使孔曰以伯舅耋老加劳赐一级无下拜对曰天威不违顔咫尺小白余敢贪天子之命无下拜恐陨越于下以遗天子羞敢不下拜下拜登受公羊传宰周公者何天子之为政者也谷梁传天子之宰通乎四海程子传天下之宰与世子礼异故不殊会杜氏曰陈留外黄县东有葵丘张氏曰宋地今开封雍丘县周公食采于周扶风雍县东北周城是愚按葵丘今属汴梁路睢州考城县】

其曰宰周公者,以冢宰兼三公也【杜氏曰:宰官周采地,天子三公不字。范氏曰:天官冢宰兼为三公者】古者三公无其人,则以六卿之有道者上兼师保之任。冢宰或阙,亦以三公下行端揆之职。禹自司空进宅百揆,又曰作朕股肱耳目【舜典:咨四岳,有能奋庸熈帝之载,使宅百揆,佥曰伯禹作司空。益稷:帝曰臣作朕股肱耳目。蔡氏传:百揆者,揆度庻政之官。禹以司空兼百揆,如周以六卿兼三公,后世以他官平章事、知政事】是以宰臣上兼师保之任也。周公为师,又曰位冢宰正百工【君奭序:召公为保,周公为师。蔡仲之命:周公位冢宰正百工】是以三公下行端揆之职也。所以然者,三公与王坐而论道,固难其人;而冢宰统百官,均四海,亦不易【去声】处也【书周官:三公论道,经邦▯宰掌邦治,统百官,均四海】夫以▯宰兼三公,其职任重矣,而不殊会之何也?人臣则有进退之节,出入均劳之义【谓进而为三公宰辅,退而为方伯诸侯,入乎朝廷之内,出乎畿甸之外,亲疎虽不同,均为勤劳王室】非王世子贵有常尊之可比矣【陈氏曰:桓尝殊会王世子而不殊会三公,春秋是以予桓也。愚按:尊无二上,三公虽贵,亦人臣也。王世子,天王之贰,非人臣也。故春秋殊会王世子,不以侪之人臣之列。宰周公虽兼公相之职,仅同下士之微者,序乎诸侯之上耳】。齐桓初会首止,以尊王嗣而定天下之大本;继会于洮,以谋王室而安天下之大势;今会葵丘,又明王禁而示天下之大法。五霸桓公为盛,而桓公之会葵丘为盛,宜春秋备书之,而孟子称之也。春秋书冢宰者四:咺▯、宠妾、纠聘、大恶,皆贬而名之。阅聘僖公虽无贬辞,然以▯宰兼三公而修聘事于诸侯,则亦过矣。惟宰孔出会诸侯,奬霸主,陈五禁,使诸侯既知尊王室,而且知畏王法,则有功于周室者也。故诸侯虽与之会,而不敢与之盟。后此,王子虎盟诸侯大夫于王都之侧,贬而人之。尹武公、单襄公之盟柯陵,单顷公之盟鸡泽,刘献公之盟平丘,皆有愧于宰孔矣。然惠王之防,适当同轨毕至之际,襄王方居谅隂,百官緫已以聼于▯宰之时。桓公不率诸侯会于京师,反致▯宰于葵丘,而《春秋》无讥者,岂桓公能弭王室之大难,而功可揜过欤?抑会葬既毕,而修礼于

译冬十二月丁未日,周天子驾崩。【周惠王在位二十五年,世子郑继承君位,这就是周襄王。临川吴氏说:“大概惠王在前年冬天生了病,到今年年底才驾崩。”○赵氏说:“《左传》记载七年闰月惠王驾崩,襄王厌恶太叔带的叛乱,不发布丧事,而是向齐国报告危难。八年正月在洮地会盟,谋划王室事务。襄王确定君位后才发布丧事,根据这个说法,正月、二月时君位已经确定,怎么能直到十二月才向诸侯报告丧事呢?那么《左传》的这个说法不足以凭信。”】

【庚年,襄王午元年】九年【齐桓公三十五年,晋献公二十六年去世,卫文公九年,蔡穆公二十四年,郑文公二十二年,曹共公二年,陈宣公四十二年,○成公元年,宋桓公三十一年去世,秦穆公九年,楚成王二十一年】春,周历正月丁丑日,宋公御说去世。【御,鱼吕反。《公羊传》《谷梁传》作“御说”,音悦。桓公在位三十一年,世子兹父继承君位,这就是襄公。《左传》说宋桓公去世,还没安葬,襄公就与诸侯会盟,所以称“子”。《谷梁传》说在葵丘会盟,宋称“子”,为什么?是没安葬时的称呼。礼制规定,灵柩在堂上,孤君没有外事。现在违背殡礼而出外会盟,认为宋子没有哀痛之心。张氏说,丧期刚过,比照吉礼行事而称爵位,都是不合礼的,所谓百步与五十步之间的差别罢了。○啖氏说,《左传》说凡在丧期,天子称小童,公侯称子。按王猛在丧期不称小童,又伯子男在丧期也应当称子,唯独说公侯也错误。《公羊传》说不记载安葬是为了替襄公避讳。按不记载安葬是因为鲁国没有参加会盟,替襄公避讳有什么意义呢?】○夏,鲁公与宰周公、齐侯、宋子、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葵丘会盟。【《左传》说在葵丘会盟,重温盟约,并且修习好礼。周天子派宰孔赐给齐侯胙肉,说:“天子在文武二庙有事,派孔赐给伯舅胙肉。”齐侯将要下拜,宰孔说:“还有后续命令。”天子派宰孔说:“因为伯舅年老,加上辛劳,赐给一级爵位,不用下拜。”齐侯回答说:“天子的威严近在咫尺,小白我怎敢贪恋天子的命令而不下拜?恐怕跌倒在下面,给天子留下羞辱,怎敢不下拜?”于是下拜接受。《公羊传》说宰周公是什么人?是天子的执政官。《谷梁传》说天子的宰官,其职权通达四海。程子传,天下的宰官与世子的礼节不同,所以不单独列出会盟。杜氏说,陈留外黄县东有葵丘。张氏说,宋国地界,现在开封雍丘县。周公的采邑在周,扶风雍县东北的周城就是。我按,葵丘现在属于汴梁路睢州考城县。】

这里称宰周公,是因为冢宰兼任三公。【杜氏说:宰是官职,周是采邑,天子的三公不称字。范氏说:天官冢宰兼任三公。】古代三公没有合适的人选,就用六卿中有道的人向上兼任师保的职务。冢宰如果有空缺,也由三公向下担任端揆的职务。禹从司空晋升担任百揆,又说担任我的股肱耳目。【《舜典》:咨询四岳,有谁能奋起功业,光大帝王的事业,让他担任百揆,大家都说伯禹担任司空。《益稷》:帝说,我担任我的股肱耳目。蔡氏传:百揆是度理众政的官职。禹以司空兼任百揆,就像周朝以六卿兼任三公,后世以其他官职平章事、知政事。】所以宰臣向上兼任师保的职务。周公担任太师,又说担任冢宰正百工。【《君奭序》:召公担任太保,周公担任太师。《蔡仲之命》:周公担任冢宰正百工。】所以三公向下担任端揆的职务。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三公与君王坐而论道,本来难以找到合适的人;而冢宰统率百官,均衡四海,也不容易【去声】担任。【《书·周官》:三公论道,治理国家。○冢宰掌管国家治理,统率百官,均衡四海。】那么让冢宰兼任三公,他的职责任务很重了,为什么不单独列出会盟呢?人臣则有进退的节度,出入均等辛劳的道义。【指进而在朝廷担任三公宰辅,退而在地方担任方伯诸侯,进入朝廷之内,走出畿甸之外,亲疏虽然不同,都同样为王室勤劳。】不能与王世子有固定的尊贵相比。【陈氏说,桓公曾经单独列出与王世子会盟,而不单独列出与三公会盟,《春秋》因此赞许桓公。我按,尊贵没有两个至上,三公虽然尊贵,也是人臣。王世子是天子的副手,不是人臣。所以《春秋》单独列出与王世子会盟,不把他列入人臣的行列。宰周公虽然兼任公相的职务,仅同下士的微小者,排在诸侯之上罢了。】齐桓公初次在首止会盟,以尊崇王室继承人而确定天下的大根本;继而在洮地会盟,以谋划王室事务而安定天下的大局势;现在在葵丘会盟,又明确王室的禁令而展示天下的大法。五霸中桓公最为兴盛,而桓公在葵丘的会盟最为兴盛,适宜《春秋》详细记载,而孟子称赞他。《春秋》记载冢宰的有四次:咺、宠妾、纠聘、大恶,都贬斥而直呼其名。阅聘僖公虽然没有贬斥的言辞,但让冢宰兼任三公而到诸侯那里修聘问之事,也是过错。只有宰孔与诸侯会盟,奖赏霸主,陈述五禁,使诸侯既知道尊崇王室,而且知道畏惧王法,这是对周室有功的人。所以诸侯虽然与他会盟,但不敢与他结盟。此后,王子虎在王都旁边与诸侯大夫结盟,被贬斥而列入人臣。尹武公、单襄公在柯陵结盟,单顷公在鸡泽结盟,刘献公在平丘结盟,都愧对宰孔。然而惠王的丧期,正当天下统一、诸侯毕至的时候,襄王正居丧守孝,百官总领已听命于冢宰之时。桓公不率领诸侯在京师会盟,反而让冢宰到葵丘,而《春秋》没有讥讽,难道桓公能平息王室的大难,而功劳可以掩盖过错吗?还是会葬已经结束,而在

葵丘,以明王禁欤】

译葵丘之会,是为了彰显先王的禁令吗?

秋七月乙酉伯姬卒【公羊谷梁传未适人何以卒妇人许嫁字而笄之死则以成人之防治之何氏曰不以殇礼降者当为诸侯夫人有即贵之渐啖氏曰内女为夫人书卒许嫁为夫人亦然其为媵及嫁太子公子大夫则不书蜀杜氏曰嫁为夫人则系国愚按经书内女未嫁而卒者二虽曰许嫁则防之以成人之礼亦时君溺爱之过耳防礼诸侯姑姊妹女子子嫁为诸侯夫人则服大功大功以下则无服盖诸侯絶期茍嫁为诸侯夫人则尊同尊同则为之服也许嫁未可称夫人而防之如成人非礼也】○九月戊辰诸侯盟于葵丘【左传宰孔先归齐侯盟诸侯于葵丘曰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后言归于好公羊传桓之盟不日此何以日危之也何危耳贯泽之会桓公有忧中国之心不召而至者江人黄人也葵丘之会桓公震而矜之叛者九国震之者何犹曰振振然矜之者何犹曰莫若我也谷梁传桓盟不日此何以日美之也为见天子之禁故备之也葵丘之盟陈牲而不杀读书加于牲上壹明天子之禁曰毋壅泉毋讫籴毋易树子毋以妾为妻毋使妇人与国事程子传云诸侯盟见宰不与】

会盟同地,再言葵丘,何也?书之重【平声】辞之复,其中必有大美恶焉。葵丘之盟,美之大者也。初命曰:诛不孝,无易树子,无以妾为妻;再命曰:尊贤育材,以彰有德;三命曰:敬老慈防,无忘宾旅;四命曰:士无世官,官事无摄,取士必得,无専杀大夫;五命曰:无曲防,无遏籴,无有封而不告。曰: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后,言归于好【去声,已上并见孟子】以是为尽禁矣。诸侯咸喻乎桓公之志【谷梁僖三】盖束牲载书而不歃血也【本孟子】是故会盟同地而再言葵丘,美之也【朱子语,如葵丘之会,召陵之师,自是好本末,自是别】观孟子所载此盟初命之辞,则知桓公翼载襄王之事信矣【张氏曰:一命之词,三纲所系,盖修身齐家之要。自此以下,尊贤敬臣,子民柔逺人,怀诸侯之意略备。其提挈纲领以正率人,盖春秋之所未有。然桓公于易树子、以妾为妻之禁,终不免躬自犯之,则何以令诸侯矣?陆氏曰:盟称诸侯者,前目后凡,且明周公之不与盟也。愚按:桓公以五命之词约束诸侯,而不敢盟宰周公者,不敢使天子之宰受诸侯之约束也。晋文以后,王臣出会皆同盟,则非桓比矣。然桓公自北杏至于卞会,遇二十有八,盟者十有三,春秋皆不书日,惟此盟书日。谷梁以为美之,公羊以为危之,褒贬不同。愚窃以为是盟乃桓伯盛衰之防。郑康成所谓桓德极而将衰也。盖自再盟幽而诸侯恊献防治戎,存邢卫却狄,盟召陵帖楚而中国安,盟首止于洮而王室宁,及乎葵丘而伯业盛矣。柰何阳谷之会与僖公声姜肆于宠乐,城杞之功不若城邢救徐之师,缓于救许伐黄不恤,谋鄫无成而伯业衰矣。故论者谓葵丘以前犹自朔至望之月,葵丘以后犹自望至晦之月。盖由其心有勤怠之殊,是以其功有盛衰之渐。圣人于葵丘之盟书曰者。羙其盛而忧其衰也。但公羊谓叛者九国,亦无可考。故赵氏云:此会唯六国,会咸牡丘皆七国,会淮八国,并旧盟之国,寕有九国叛乎】

甲子,晋侯诡诸卒【甲子,公作甲戍,诡左作佹。献公也在位二十六年,庻子奚齐、卓子相继立,皆弑。秦纳公子夷吾,是为惠公】○冬,晋里克杀其君之子奚齐【杀,公作弑。左传:初,献公使荀息傅奚齐。公疾,召之曰:「以是藐诸孤辱在大夫,其若之何?」稽首而对曰:「臣竭其股肱之力,加之以忠贞,其济,君之灵也;不济,则以死继之。」公曰:「何谓忠贞?」对曰:「公家之利,知无不为,忠也;送徃事居,耦俱无猜,贞也。」及里克将杀奚齐,先告荀息曰:「三怨将作,秦、晋辅之,子将何如?」荀息曰:「将死之。」里克曰:「无益也。」荀叔曰:「吾与先君言矣,不可以贰。能欲复言而爱身乎?虽无益也,将焉辟之?」里克杀奚齐于次。书曰:「杀其君之子,未葬也。」荀息将死之人曰:「不如立卓子而辅之。」公羊传:此未逾年之君,其言弑其君之子奚齐何?杀未逾年君之号也】谷梁子

译秋季七月乙酉日,伯姬去世。《公羊传》和《谷梁传》问:伯姬尚未出嫁,为何记载她“卒”?妇人许配人家后取字并加笄,若死亡则按成人的丧礼对待。何休说:不降低为殇礼的原因,是因为她将成为诸侯夫人,已有逐渐尊贵的趋势。啖助说:王室女子成为夫人,记载“卒”;许配给王室女子成为夫人,也是如此。如果是媵妾或嫁给太子、公子、大夫,则不记载。蜀地杜预说:嫁给夫人则系于国名。我按:经文中记载王室女子未嫁而去世的有两例,虽然说是许配人家,就按成人的丧礼对待,这也是当时国君溺爱的过错罢了。丧礼规定,诸侯的姑母、姐妹、女儿嫁给诸侯夫人,则服大功之丧;大功以下则无服。因为诸侯斩绝期年之服,如果嫁给诸侯夫人,则尊位相同,尊位相同就为她服丧。许配尚未称夫人,却按成人对待,是不合礼制的。

九月戊辰日,诸侯在葵丘结盟。《左传》记载:宰孔先回国,齐侯在葵丘与诸侯结盟,说:“凡是我同盟的人,结盟之后,言语归于友好。”《公羊传》问:桓公的盟会不记载日期,这里为何记载日期?是为了表示危险。危险什么?贯泽之会,桓公有忧患中原之心,不召而至的是江人、黄人。葵丘之会,桓公震动而自矜,背叛的有九国。震动是什么?是说振振然的样子。自矜是什么?是说没有谁比我更厉害。《谷梁传》问:桓公的盟会不记载日期,这里为何记载日期?是为了赞美它。为了显示天子的禁令,所以详备记载。葵丘之盟,陈列牺牲而不杀,宣读盟书加在牺牲上,明确宣布天子的禁令说:不要堵塞泉水,不要阻止粮食流通,不要更换太子,不要以妾为妻,不要让妇人参与国事。程颐传云:诸侯盟会,宰孔不参与。

会盟在同一地点,再次提到葵丘,为什么呢?记载的重复,言辞的反复,其中必定有极大的美或恶。葵丘之盟,是极大的美。初命说:诛杀不孝之人,不要更换太子,不要以妾为妻;再命说:尊重贤人,培育人才,以彰显有德之人;三命说:尊敬老人,慈爱幼童,不要忘记宾客旅人;四命说:士人不世袭官职,官事不兼摄,选拔士人必须得当,不要专擅杀大夫;五命说:不要弯曲堤防,不要遏止粮食流通,不要有封赏而不告知。说:“凡是我同盟的人,结盟之后,言语归于友好。”以此作为尽数禁令。诸侯都明白桓公的志向。大概是用束牲载书而不歃血的方式。因此会盟同地而再言葵丘,是赞美它。观看孟子所载此盟初命之辞,就知道桓公辅佐襄王之事可信了。张氏说:一命之词,三纲所系,是修身齐家之要。自此以下,尊贤敬臣,子民柔远人,怀诸侯之意略备。其提挈纲领以正率人,是春秋所未有。然而桓公在易树子、以妾为妻之禁上,终不免亲自犯之,那如何号令诸侯呢?陆氏说:盟称诸侯者,前目后凡,且明周公之不与盟也。我按:桓公以五命之词约束诸侯,而不敢盟宰周公者,是不敢使天子之宰受诸侯之约束也。晋文公以后,王臣出会皆同盟,则非桓公之比矣。然而桓公自北杏至于卞会,遇二十有八,盟者十有三,春秋皆不书日,惟此盟书日。谷梁以为美之,公羊以为危之,褒贬不同。我窃以为是盟乃桓伯盛衰之防。郑康成所谓桓德极而将衰也。盖自再盟幽而诸侯恊献防治戎,存邢卫却狄,盟召陵帖楚而中国安,盟首止于洮而王室宁,及乎葵丘而伯业盛矣。柰何阳谷之会与僖公声姜肆于宠乐,城杞之功不若城邢救徐之师,缓于救许伐黄不恤,谋鄫无成而伯业衰矣。故论者谓葵丘以前犹自朔至望之月,葵丘以后犹自望至晦之月。盖由其心有勤怠之殊,是以其功有盛衰之渐。圣人于葵丘之盟书曰者,羙其盛而忧其衰也。但公羊谓叛者九国,亦无可考。故赵氏云:此会唯六国,会咸牡丘皆七国,会淮八国,并旧盟之国,寕有九国叛乎。

甲子日,晋侯诡诸去世。甲子,公羊传作甲戍,诡,左传作佹。献公也在位二十六年,庶子奚齐、卓子相继立,皆被杀。秦国接纳公子夷吾,是为惠公。冬季,晋里克杀其君之子奚齐。杀,公羊传作弑。《左传》记载:起初,献公使荀息傅奚齐。公病重,召之曰:“以是藐诸孤辱在大夫,其若之何?”稽首而对曰:“臣竭其股肱之力,加之以忠贞,其济,君之灵也;不济,则以死继之。”公曰:“何谓忠贞?”对曰:“公家之利,知无不为,忠也;送徃事居,耦俱无猜,贞也。”及里克将杀奚齐,先告荀息曰:“三怨将作,秦、晋辅之,子将何如?”荀息曰:“将死之。”里克曰:“无益也。”荀叔曰:“吾与先君言矣,不可以贰。能欲复言而爱身乎?虽无益也,将焉辟之?”里克杀奚齐于次。书曰:“杀其君之子,未葬也。”荀息将死之人曰:“不如立卓子而辅之。”《公羊传》问:此未逾年之君,其言弑其君之子奚齐何?杀未逾年君之号也。

曰:「其君之子云者,国人不子也,不正其杀申生而立之也【范氏曰:诸侯在防称子,言国人不君之,故系于其君。杨士勋疏:盖不子者,谓不以为君,则是不子也】人君擅一国之名宠,为其所子,则当子矣,国人何为不子也?民至愚而神是非好恶【并去声】靡不明且公也。其所子而弗子者,莫能使人弗之子也;非所子而子之者,莫能使人之亦子也【愚按:卫宣杀伋、寿,立朔,而国人伤之,赋「二子乘舟」之诗,以悼伋、寿之亡;汉武竒爱少子,因巫蛊事杀戾太子,而壶关三老田千秋等咸讼其▯;隋文以谗譛废太子勇,左右莫不闵黙,文武大臣皆知其不可而弗敢言。此皆人心天理之本然,知嫡庻长防之分不可紊也。观献公托其子于荀息,自知废正,恐有后患,则天理之正,非唯国人知之,献公亦自知之矣】周幽王尝黜太子宜臼,子伯服矣,而犬戎杀其身【事见史记注,在隠元年】晋献公亦杀世子申生,立奚齐矣。而大臣杀其子,诗【大雅·烝民篇】不云乎?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彛,好【去声】是懿德【朱子传:天生众民,有物必有法,如君臣有义,父子有亲是也,乃民所执之常性,故其情无不好此美德者】此言天理根于人心,虽以私欲灭之,而有不可灭也。春秋书此,以明献公之罪,抑人欲之私,示天理之公,为后世戒,其义大矣。以此防民,犹有欲易太子而立赵王如意,致夫人之为人彘者【前高帝纪:定陶戚姬有宠,生赵王如意,上以太子仁弱,谓如意类已,欲废太子而立之,及惠帝即位,吕后囚戚夫人,使人持酖饮之,断其手足,去眼煇耳,饮瘖药,使居厠中,命曰人彘。陆氏曰:奚齐以本不正,故曰君之子,明国人意不以为嗣,独君意立之。明里克虽有罪,而合晋人之心也。卢氏曰:书里克杀其君之子,知晋之不君奚齐也。蜀杜氏曰:曰杀其君之子,犹曰晋君之子尔,虽立为君,春秋不成之为君也。孙氏曰:奚齐庻孽,献公杀世子而立之,春秋不与,故曰君之子奚齐,恶之也。陈氏曰:遇弑虽未逾年称君,此其称君之子何?献公杀申生,绌重耳、夷吾,而立其嬖子,晋之乱,献公为之也,故奚齐不称君而称君之子。赵氏曰:齐舍亦未逾年君也,不云其君之子,故谷梁「国人不子之义」是也。张氏曰:奚齐谓之其君之子,以晋献杀适立庻而夺之也;齐舍未逾年而谓之君,以舍之正而与之也。或抑或▯,得是非之公,可以观矣。高氏曰:国人不君之,而书曰「君之子」,此春秋辨疑似之罪,而曲尽人情之所难也】

译说:“所谓‘其君之子’,是因为国人不把他当作君主,不认可献公杀害申生而拥立他的做法。范氏说:‘诸侯在丧期称为子,是说国人不把他当作君主,所以依附于他的父亲。’杨士勋疏解道:‘大概不把他当作君主,就是不把他当作君主,也就是不把他当作儿子。’君主独占一国的名位和宠爱,被他当作儿子,就应当被当作儿子了,国人为什么不当作儿子呢?百姓虽然愚昧,但是非好恶【都读去声】没有不明确且公正的。他所当作儿子而别人不当作儿子的,不能强迫别人不当作儿子;不是他所当作儿子而别人当作儿子的,不能强迫别人也当作儿子。愚案:卫宣公杀害伋、寿,立朔,国人哀伤他们,作《二子乘舟》之诗,来悼念伋、寿的死亡;汉武帝偏爱少子,因巫蛊之事杀害戾太子,而壶关三老田千秋等人都为他辩白;隋文帝因谗言废黜太子勇,左右没有不怜悯沉默的,文武大臣都知道这不可行但不敢说话。这都是人心天理的本然,知道嫡庶长幼的分别不可扰乱。看献公把儿子托付给荀息,自己知道废正,恐怕有后患,那么天理的正道,不仅国人知道,献公自己也知道了。周幽王曾经废黜太子宜臼,立伯服,而犬戎杀害了他【事见《史记》注,在隐元年】晋献公也杀害世子申生,立奚齐。而大臣杀害他的儿子,《诗》【《大雅·烝民篇》】不是说吗?天生众民,有物必有法则,百姓秉持常性,喜好美德【朱子传:天生众民,有物必有法,如君臣有义,父子有亲等,是百姓所执守的常性,所以他们的性情没有不喜好这美德的】这是说天理根植于人心,虽然用私欲去消灭它,但有不可消灭的。《春秋》记载此事,以表明献公的罪过,抑制人欲的私心,显示天理的公正,作为后世的警戒,其意义重大。以此防范百姓,还有想要废黜太子而立赵王如意,导致夫人被做成‘人彘’的【前高帝纪:定陶戚姬受宠,生赵王如意,皇上认为太子仁弱,说如意像自己,想废黜太子而立他,等到惠帝即位,吕后囚禁戚夫人,让人拿毒酒给她喝,砍断她的手脚,挖去眼睛熏聋耳朵,给她喝哑药,让她住在厕所中,命名为‘人彘’。陆氏说:‘奚齐因为本来不正,所以称为‘君之子’,表明国人心里不把他当作继承人,只是君主的意思立他。表明里克虽然有罪,但符合晋人的心意。’卢氏说:‘记载里克杀害他的君之子,知道晋国不把他当作君主。’蜀杜氏说:‘说杀害他的君之子,就像说晋君的儿子罢了,虽然立为君主,《春秋》不承认他为君主。’孙氏说:‘奚齐是庶孽,献公杀害世子而立他,《春秋》不认可,所以称为‘君之子奚齐’,厌恶他。’陈氏说:‘遇弑虽然未逾年称君,这里称君之子为什么呢?献公杀害申生,废黜重耳、夷吾,而立他的宠子,晋国的动乱,是献公造成的,所以奚齐不称君而称君之子。’赵氏说:‘齐舍也是未逾年的君主,不称为‘其君之子’,所以谷梁‘国人不子之义’是对的。’张氏说:‘奚齐称为‘其君之子’,因为晋献公杀害嫡子立庶子而夺取他;齐舍未逾年而称为君,因为舍的正统而给予他。或抑制或褒扬,得到是非的公正,可以观察了。’高氏说:‘国人不把他当作君主,而记载说‘君之子’,这是《春秋》辨别疑似的罪过,而曲尽人情之所难’】”

【辛襄王未二年】十年【齐桓三十六,晋惠公夷吾元年,卫文十,蔡穆二十五,郑文二十三,曹共三,陈宣四十三,▯成五,宋襄公兹父元年,秦穆十,楚成二十二】春,王正月,公如齐【孙氏曰:公始朝齐也,不至者朝桓安之与他国异也,十五年如齐同此。张氏曰:庄公十三年柯之盟,鲁已服齐,虽庄公因昏姻一再如齐,自此鲁不朝齐,防二十年。盖桓公伯业未盛,不责诸侯以朝礼,今僖公始朝齐,见于葵丘之后,霸体渐肆,诸侯不朝天子而朝伯主,自此始矣。啖氏曰:公及内卿徃他国朝聘,皆书如。赵氏曰:周之制朝聘也有数,今春秋毕书之,见如京师之简也,所以伤王室之微,着诸侯之不臣也。临川呉氏曰:僖公両朝齐桓,事伯主也,末年一朝齐昭,继前好也。宣公四朝齐惠,以簒立而求援也。古者诸侯相朝之礼,齐等之国徃来报施,互相朝也。天下无道,惟有小国朝大国,故鲁所朝者齐、晋、楚三大国,宋、卫、齐、郑与鲁齐等,则相聘而已。齐、晋伯国也,以鲁朝之,犹云可也。楚蛮夷也,晋衰不能与伉,而鲁朝之,辱莫甚焉】○狄灭温,温子奔卫【左▯:狄灭温,苏子无信也。苏子叛王即狄,又不能于狄,狄人伐之,王不救,故灭,苏子奔卫。杜氏曰:盖近周之狄灭而居其土地,苏子周司冦苏公之后也,国于温,故曰温子。张氏曰:温今孟州温县,周畿内国,成王时司冦苏忿生之邑,畿内诸侯,狄得灭之,此天王出居于郑之权舆也。临川呉氏曰:狄于闵之季年伐邢入卫,齐桓虽存邢卫而不加兵于狄,盖其时方急图楚,故未暇及狄,狄因此愈肆,前年敢伐大国之晋,今又敢防畿内之温,岂特王灵之不振,抑亦伯图之有阙也。蜀杜氏曰:▯、江、黄近楚,楚侵而灭之,诸侯不救,以其尚逺也。今温实天子之近国,而狄灭之,诸侯不能攘而正之,所以病齐桓也。愚按:温国在今怀孟路孟州温县】○晋里克弑其君卓【公作卓子《左传》荀息立公子卓以葬,里克杀公子卓于朝】

国人不君奚齐、卓子,而曰里克弑其君卓,何也?是里克君之也【刘氏曰:国人不君二孺子,而曰弑其君,是里克君之也。里克不致死于申生,中立以图免难,放乎杀申生而立二子者,是乃里克也】克者,世子申生之傅也。骊姬将杀世子而难【乃旦反,下同】里克使优施饮【于鸩反】之酒,而告之以其故。里克聼其谋,乃欲以中立自免,称疾不朝。居三旬而难作【晋语:骊姬告优施曰:“君既许我杀太子而立奚齐矣,吾难里克,柰何?”优施曰:“吾来里克一日而已。子为我具特羊之飨,吾以从之饮酒。”我优也,言无邮。骊姬许诺,乃具使优施饮里克酒。中饮,优施起舞,谓里克妻曰:“主孟啗我,我敎兹暇豫事君。”乃歌曰:“暇豫之吾吾,不如鸟乌。人皆集于菀,已独集于枯。”里克笑曰:“何谓菀?何谓枯?”优施曰:“其母为夫人,其子为君,可不谓菀乎?其母旣死,其子又有谤,可不谓枯乎?枯且有伤。”优施出,里克辟奠不餐而寝。夜半召优施曰:“曩有言戏乎?抑有所闻之乎?”曰:“然。君旣许骊姬杀太子而立奚齐,谋既成矣。”里克曰:“吾秉君以杀太子,吾不忍通复故交,吾不敢中立,其免乎?”优施曰:“免。”旦而里克见防郑曰:“优施告我,君谋成矣,将立奚齐。”防郑曰:“子何谓?”曰:“吾对以中立。”防郑曰:“惜也!不如曰不信以疏之,亦固太子以携之,多为之故以变其志。志少疎,乃可间也。今子曰中立,况固其谋也,彼有成矣,难以得间。”里克曰:“徃言不可及也。”明日称疾不朝,三旬难乃成】是谓持禄容身,速献公杀适【音嫡】立庻之祸者,故成其君臣之名,以正其弑逆之罪。克虽欲辞而不受,其可得乎【通防,此董子所谓其实为善而不知义,故被之空言而不敢辞者也】使克明于大臣之义,据经廷诤以动其君,执节不贰,固太子以▯其党,多为之故以变其志。其济则国之福也,其不济而死于其职,亦无歉矣。人

译【鲁僖公二年】十年【齐桓公三十六年,晋惠公夷吾元年,卫文公十年,蔡穆公二十五年,郑文公二十三年,曹共公三年,陈宣公四十三年,〇成公五年,宋襄公兹父元年,秦穆公十年,楚成王二十二年】春季,周历正月,鲁僖公前往齐国【孙氏说:这是鲁公开始朝见齐国,之所以不写“朝”字,是因为朝见桓公安定他,与其他国家不同,十五年如齐也是同样的情况。张氏说:鲁庄公十三年柯地结盟,鲁国已经臣服于齐国,虽然庄公因为婚姻之事一两次前往齐国,但从此鲁国不再朝见齐国,防备了二十年。大概是因为桓公的霸业尚未兴盛,不要求诸侯履行朝见之礼,现在僖公开始朝见齐国,这是在葵丘会盟之后,霸主的威势逐渐放纵,诸侯不朝见天子而朝见霸主,从此开始了。啖氏说:鲁公以及国内卿大夫前往其他国家朝聘,都记载为“如”。赵氏说:周代的制度规定朝聘有定数,现在《春秋》全部记载,显示出朝见京师的简略,以此来哀伤王室的衰微,彰显诸侯的不臣之心。临川吴氏说:僖公两次朝见齐桓公,是侍奉霸主;晚年一次朝见齐昭公,是延续之前的友好关系。宣公四次朝见齐惠公,是因为篡位而立国寻求援助。古代诸侯相互朝见的礼仪,地位平等的国家往来报施,互相朝见。天下无道时,只有小国朝见大国,所以鲁国朝见的只有齐、晋、楚三大国,宋、卫、齐、郑与鲁国地位相等,只是互相聘问而已。齐、晋是霸主国家,鲁国朝见它们,还可以说通。楚国是蛮夷,晋国衰落不能与之抗衡,而鲁国朝见它,耻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狄人灭掉温国,温子逃奔到卫国【左〇:狄人灭掉温国,是因为苏子没有信用。苏子背叛周王投靠狄人,又不能取悦狄人,狄人讨伐他,周王不救援,所以被灭,苏子逃奔到卫国。杜氏说:大概是靠近周王室的狄人灭掉了温国并占据其土地,苏子是周朝司寇苏公的后代,在温地建国,所以称为温子。张氏说:温地即今孟州温县,是周王室畿内的封国,成王时司寇苏忿生的封邑,畿内的诸侯,狄人能够灭掉它,这是天王出居郑国权力的开端。临川吴氏说:狄人在闵公末年讨伐邢国、入侵卫国,齐桓公虽然保全了邢、卫两国,却没有对狄人用兵,大概是因为当时正急于图谋楚国,所以无暇顾及狄人,狄人因此更加放肆,前年敢于讨伐大国晋国,现在又敢于侵犯畿内的温国,这不仅是王权不振,也是霸主图谋有缺失啊。蜀杜氏说:〇、江、黄靠近楚国,楚国侵犯并灭掉了它们,诸侯不救援,是因为它们尚且遥远。现在温国实际上是天子近旁的国家,却被狄人灭掉,诸侯不能排斥并纠正它,这是齐桓公的弊病。我按:温国在今怀孟路孟州温县】○晋国里克杀死了他的国君卓【公作卓子《左传》荀息立公子卓以葬,里克杀公子卓于朝】

国人不把奚齐、卓子当作国君,却记载里克杀死了他的国君卓,为什么呢?这是因为里克把他们当作国君【刘氏说:国人不把两个幼主当作国君,却记载为弑君,这是里克把他们当作国君。里克没有为申生尽忠而死,保持中立以求免难,放纵杀害申生而立二子的人,这正是里克所为】里克是世子申生的师傅。骊姬将要杀害世子,却忌惮里克,于是让优施给里克喝酒,并把实情告诉了他。里克听从了他的计谋,于是想以中立来免除祸患,称病不上朝。过了三十天,祸难发生【《晋语》:骊姬告诉优施说:“国君已经答应我杀太子而立奚齐了,我忌惮里克,怎么办?”优施说:“我让里克来,一天就够了。你为我准备特羊的宴席,我跟着他去喝酒。”我是优伶,说话没有过失。骊姬答应了,于是准备让优施给里克喝酒。喝到一半,优施起舞,对里克的妻子说:“主母给我吃,我教您闲暇时侍奉君主的方法。”于是唱道:“闲暇时犹豫不决,不如乌鸦。别人都聚集在繁茂之处,自己却独自聚集在枯枝上。”里克笑着说:“什么是繁茂?什么是枯枝?”优施说:“母亲是夫人,儿子是国君,能不说是繁茂吗?母亲已经死了,儿子又有诽谤,能不说是枯枝吗?枯枝而且会有伤害。”优施出去后,里克避开祭品不吃饭就睡了。半夜召来优施说:“刚才的话是戏言吗?还是有所听闻?”优施说:“是的。国君已经答应骊姬杀太子而立奚齐,计谋已经成功了。”里克说:“我辅佐国君杀太子,我不忍心通同复故交,我不敢中立,能免祸吗?”优施说:“能免。”第二天里克去见丕郑说:“优施告诉我,国君计谋已成,将要立奚齐。”丕郑说:“你打算怎么说?”里克说:“我回答说中立。”丕郑说:“可惜啊!不如说不信来疏远他,也巩固太子以牵制他,多制造事端来改变他的意志。意志稍微疏远,就可以离间了。现在你说中立,何况是巩固他的计谋,他已经有成局了,难以找到离间的机会。”里克说:“往日的言论来不及了。”第二天称病不上朝,三十天后祸难才形成】这叫做持禄保身,加速了献公杀嫡立庶的祸患,所以成全了他君臣的名分,以正定他弑逆的罪行。里克虽然想推辞而不接受,难道可以吗【通防,这是董子所说的其实做了善事却不知道大义,所以被加上空泛的言辞而不敢推辞】假使里克明白大臣的道义,依据经典在朝廷上争谏以打动国君,坚守节操不贰,巩固太子以〇其党羽,多制造事端来改变他的意志。成功则是国家的福气,不成功而死于职守,也没有遗憾了。人

臣所明者义,于功不贵幸而成;所立者节,于死不贵幸而免。克欲以中立祈免,自谓智矣,而终亦不能免。等死耳,不死于世子而死于弑君,其亦不知命之蔽哉!语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为人臣而不知春秋之义者,必防于簒弑诛死之罪【本荀子】克之谓也【张氏曰:里克因优施「鸟乌集枯」之歌,欲中立以免难。骊姬遂得以成其杀申生之谋。及献公卒,乃杀奚齐、卓子,而欲纳重耳。圣人以里克当申生未死之前,不能以死正谏,而中立以求免,坐视太子之无罪而死,以成骊姬谗贼之计。及其终也,逆献公之遗命而弑二君。夫奚齐、卓子虽庻孽,而有先君之命,以立乎其位,则固里克之君也。故正名其弑君之罪。】朱子语晋里克事,只以春秋所书,未见其是非。《国语》载骊姬隂托里克之妻,其后里克守不定,遂有中立之説他当时只难里克,克若不变太子可安。由是观之,里克之罪明矣。天下无中立之事,自家若排得他退,便用排退;他若柰何不得,便用自死。今骊姬一许他中立,他便求生避祸,正如隋高祖簒周,韦▯寛初甚不能平,一见众人被杀,便去降他。刘氏曰:里克能不聼优施之谋,甯喜能不从孙林父之乱,陈乞能不从景公之惑,则晋无杀世子之祸,卫无逐君之恶,齐无立嬖孽之变矣。患皆在媮合茍容,逢君之恶,故春秋成其君臣之名,以正其簒弑之罪。所谓不知其义,被之空言,不敢辞矣。不然,卓与剽、荼,岂有宜为君之义哉?陈平之王吕氏,诛少帝也,似此皆不明于大臣之分者也】

译我所坚持的是道义,对于功业,不看重侥幸成功;我所树立的是节操,对于死亡,不看重侥幸免死。里克企图以中立来祈求免祸,自认为很聪明,但最终也不能免死。同样是死,不死于世子(申生)而死于弑君之罪,这也是不知道命运的限制啊!孔子说:“不懂得天命,就不能成为君子。”作为臣子而不明白《春秋》大义的人,必定会陷入篡位、弑君、被诛杀的罪责,说的就是里克。朱熹评论晋国里克的事,只依据《春秋》的记载,看不出其中的是非曲直。《国语》记载骊姬暗中托付里克的妻子,后来里克立场不坚定,于是有了“中立”的说法。当时他只是为难里克,里克如果不改变立场,太子就能平安。由此看来,里克的罪责是很明显的。天下没有中立这回事,自己如果能排挤退让,就应当排挤退让;如果无法排挤退让,就应当以死明志。现在骊姬一答应让他中立,他就求生避祸,就像隋文帝篡夺北周政权时,韦宽起初非常不平,一见众人被杀,就去投降他。刘氏说:里克如果能不听从优施的阴谋,甯喜如果能不追随孙林父的叛乱,陈乞如果能不迎合景公的迷惑,那么晋国就没有杀害世子的祸患,卫国就没有驱逐国君的恶行,齐国就没有立宠妾之子的变故了。祸患都在于苟且迎合、逢迎君主的恶行,所以《春秋》确立君臣的名分,以纠正他们篡位弑君的罪责。所谓不明白其中的大义,空谈言辞,是不敢推辞的。不然的话,卓子、剽、荼,哪里有应当为君的道理呢?陈平拥立吕氏、诛杀少帝,都像这样,都是不明白大臣本分的人。

及其大夫荀息【左传》:荀息死之。君子曰:『诗所谓『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荀息有焉。』《公羊传》:及者何?累也。弑君多矣,舍此无累者乎?曰:有,孔父、仇牧皆累也。则何以书?贤也。何贤乎荀息?荀息可谓不食其言矣。奚齐、卓子,骊姬之子也。荀息傅焉。骊姬,国色也。献公爱之甚,欲立其子。于是杀世子申生。申生者,里克傅之。献公病将死,谓荀息曰:『士何如则可谓之信矣?』荀息对曰:『使死者反生,生者不愧乎其言,则可谓信矣。』献公死,奚齐立。里克谓荀息曰:『君杀正而立不正,废长而立防如之何?愿与子虑之。』荀息曰:『君尝讯臣矣,臣对曰:『使死者反生,生者不愧乎其言,则可谓信矣。』』里克知其不可与谋,退弑奚齐。荀息立卓子。里克弑卓子,荀息死之。荀息可谓不食其言矣。「《谷梁传》:言及』以尊及卑也。荀息闲也】

荀息者,奚齐、卓子之傅也。君弑而死于难【乃旦反】书及所以着其节,书大夫不失其官也。于荀息何取焉?若息者,可谓不食其言矣【通防闻圣人取其受献公之托,能不失信。宋襄受齐桓之属,谷梁以战甗为恶。宋何哉?曰:荀息受命傅防子卓,见弑而死难,是不食其言,犹足取尔。无亏居长,又立乎其位。宋襄奉少夺长,以从齐桓,不正之属,所以深恶之也】或曰:息既从君于昏【谓荀息为献公傅,其庻孽使杀正嫡,不能谏正。朱子语:献公欲废申生立奚齐,荀息便谓君命立之,臣安敢贰?不能谏君以义,大叚不是,只是办得一死,亦是难事】不食其言,庸足取乎?世衰道微,人爱其情,私相疑贰,以成倾危之俗,至于刑牲歃血,要质鬼神,犹不能固其约也。孰有可以托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临死节而不可夺如息者哉?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故圣人以信易食【论语】而君子以信易生【诗兎爰序】息不食言,其可少乎【张氏曰:荀息不失信于君,得以死节书。家氏曰:荀息既许献公以死难,欲不死不可也。使荀息早知二子之立,国人不与,而力辞托孤之寄,以悟其君,其君不能用,则是时有不必死矣。既不能正谏于其始,又为之任托孤之寄,虽欲临难茍免,其可得乎?圣人所取,特在于不食其言。若以事君大节而观,不免犹有所愧。柳子厚曰:春秋之进荀息,非圣人之情也。进荀息以甚茍免之恶也。愚按:春秋书死节者三,公羊于孔父曰义形于色,于仇牧曰不畏强御,于荀息曰不食其言。然则息之守信,比于正色而立于朝,委身以摧勍敌者,固有间矣。然圣人犹有取焉者,视石之纷如、徒人费、贾举、州绰、近习嬖幸之臣,则犹为此善于彼也。五季冯道以司徒兼侍中,受晋祖托孤之寄,死肉未寒,背其顾命,庸非荀息之罪人乎?故朱子曰:「荀息始终一节,死君之难,亦可取也】

夏齐侯许男伐北戎【薛氏曰:当是时,患有大于戎者,狄及晋楚是也。晋灭虢,灭虞,狄尝入卫,逼邢,前年伐晋,近又灭温,召陵之后,楚灭▯,围许,岂可置而不图,舍强图弱,守卫果如是乎?所谓不务德而勤逺略,况许方患楚,而敺以伐戎,非用人之道也。愚按:杜氏注北戎为山戎,然春秋书戎有善戎,有雒戎,有茅戎,有戎蛮,有陆浑之戎;书狄有白狄,有赤狄,所以别其种类。前书山戎,而此言北戎,则不同可知矣】○晋杀其大夫里克【左传:晋却芮使夷吾重赂秦以求入,齐隰朋帅师会秦师纳晋惠公。十年夏,周公忌父、王子党会齐隰朋立晋侯。晋侯杀里克以说。将杀里克,公使谓之曰:「微子则不及此。虽然,子弑二君与一大夫,为子君者不亦难乎?」对曰:「不有废也,君何以兴?欲加之罪,其无辞乎?」臣闻命矣,伏劒而死。公羊传:里克杀二君,则曷为不以讨贼之辞言之?惠公之大夫也。然则孰立惠公?里克也。里克弑奚齐、卓子,逆惠公而入,里克立惠公,则惠公曷为杀之?惠公曰:「尔既杀夫二孺子矣,又将图寡人,为尔君者不亦病乎!

译等到晋国大夫荀息时,《左传》记载:荀息为君殉死。君子说:“《诗经》所说的‘白玉上的瑕疵,还可以磨掉;话语中的瑕疵,就无法挽回了’,荀息身上就有这种品质。”《公羊传》说:“‘及’是什么意思?是连累的意思。弑君的人很多,难道没有连累别人的吗?回答说:有,孔父、仇牧都是连累别人的。那么为什么记载荀息呢?因为他是贤人。荀息有什么贤德呢?荀息可以说是不违背自己的诺言。奚齐、卓子是骊姬的儿子。荀息担任他们的太傅。骊姬有倾国倾城的美貌。晋献公非常宠爱她,想立她的儿子为太子。于是杀了世子申生。申生是由里克担任太傅的。晋献公病重将死,对荀息说:‘士人怎样才可以称得上守信呢?’荀息回答说:‘假如死者能复活,活着的人对自己的话不感到羞愧,就可以称得上守信了。’晋献公死后,奚齐即位。里克对荀息说:‘国君杀了正统继承人而立不正统的人,废长立幼,怎么办?希望和你一起商量。’荀息说:‘国君曾经询问过我,我回答说:‘假如死者能复活,活着的人对自己的话不感到羞愧,就可以称得上守信了。’’里克知道不能和他谋划,退下后杀了奚齐。荀息立了卓子。里克杀了卓子,荀息为卓子殉死。荀息可以说是不违背自己的诺言。”《谷梁传》说:“说‘及’,是以尊及卑的意思。荀息是闲职。”

荀息是奚齐、卓子的太傅。国君被杀,他死于国难,记载“及”是为了彰显他的节操,记载大夫是为了表明他没有失职。在荀息身上取什么优点呢?像荀息这样的人,可以说是不违背自己的诺言。有人说:荀息既然顺从昏君,不违背自己的诺言,难道值得称赞吗?世道衰微,人们溺于私情,互相猜忌,形成了倾覆危亡的风俗,以至于杀牲歃血,向鬼神盟誓,还不能巩固约定。谁又能像荀息那样,可以托付六尺高的孤儿,寄托国家的命运,面临死亡而节操不可改变呢?自古以来人都有一死,百姓没有信用就不能立足,所以圣人用信用代替食物,君子用信用代替生命。荀息不违背诺言,难道可以轻视吗?

夏,齐侯、许男讨伐北戎。晋国杀了它的大夫里克。《左传》记载:晋国的却芮派夷吾重赂秦国以求回国,齐国的隰朋率领军队会同秦军接纳晋惠公。十年夏,周公忌父、王子党会同齐国的隰朋拥立晋侯。晋侯杀里克以取悦秦国。将要杀里克时,晋侯派人对他说:“没有你,我就不能到达这个位置。虽然如此,你杀了两个国君和一个大夫,做你的国君不也很难吗?”里克回答说:“不废除旧君,新君怎么能兴起?想要加罪于人,难道找不到借口吗?”我接受命令了,伏剑而死。《公羊传》说:里克杀了两个国君,为什么不按讨伐贼人的措辞来说呢?因为他是惠公的大夫。那么是谁拥立惠公的?是里克。里克杀了奚齐、卓子,迎接惠公回国,里克拥立了惠公,那么惠公为什么要杀他呢?惠公说:“你既然杀了那两个年轻人,又将图谋我,做你的国君不也很痛苦吗!”

」于是杀之。谷梁传:称国以杀,罪累上也。里克弑二君与一大夫,其以累上之辞言之,何也?其杀之不以其罪也。申生曰:「吾宁自杀以安吾君,以重耳为寄矣。」刎脰而死。故里克所为弑者为重耳也。夷吾曰:「是又将杀我乎?」故杀之不以其罪也】里克杀二君与一大夫,不以讨贼之词书者,惠公杀之不以其罪也【孙氏曰:公立惧克害己,以是杀克,故不得从讨贼之辞。蜀杜氏曰:明惠公不以弑君之罪罪之也】杀之不以其罪,柰何?里克所为【于伪反,下同】弑者为重【平声】耳也。夷吾曰:「是又将杀我也。」则谓克曰:「尔既杀夫二孺子矣,又将图寡人,为尔君者不亦病乎?」里克对曰:「不有废也,君何以兴?欲加之罪,何患无词?」臣闻命矣,伏劒而死。若惠公既立,而谓克曰:“先君命大夫为世子傅,世子死非其罪,而大夫不之恤。”若奚齐者,既有先君之命矣,而大夫又杀之。以及卓大夫,虽杀之,独不念先君之命乎【仿左传语】则克必再拜而死,不复【扶又反】有言矣。惠公乃曰:“又将图寡人。”是杀之不以其罪也,故称国以杀,而不去【上声】其官【通防】。里克前谏献公谓冢嗣不可使将,君子称其善乎?父子之间,后杀奚齐恊国人之望,可谓善矣。然不能死申生之难,致晋国大乱者五世。纵卓子立,而又杀之。圣人书“弑其君”,此则恶矣。此里克之迹至难明也。凡弑君者皆贼也。若谓不死申生之难而有弑君之恶,何以书“杀其大夫”?又不与州吁、无知为比乎?此里克之事至难断也。夫《春秋》大法,赏善罚恶,不容私也。里克弑二君,其罪显矣。使惠公上告天王,傍连方伯,受命而立,奉词伐罪,以讨里克弑君之恶,则里克将何辞焉?圣人必书曰“晋人杀里克”。今惠公上不顾兄,下不恤弟,外赂秦伯,内赂里防,将以求入,则里克之弑惠公,心所利耳。又惧得立而克志在文公,将复不利于已乃私憾而杀之。此岂所谓声罪致讨者哉?故惠公之杀克,内歉而怀愧;克之受诛,势屈而心不服。谷梁所谓“怀恶而讨,虽死不服”者,斯之谓矣。圣人安得削其大夫哉?卫侯衎许政由甯氏,喜遂弑剽。卫侯得入,恶喜之専,遂杀之。夷吾衎之赂里甯以图复国,其事正同。克喜之见忌而死,其实不异。故其杀皆书以官。高氏曰:“夷吾初许赂秦与里防而得立,既立背内外之赂,又恐其复召重耳以为己害,故杀里克以自解。本非讨罪之意,故以専杀大夫例书之,明其托不得已而杀之也。”朱子语:“书‘晋杀其大夫’,不以弑君之罪讨之也。”张氏曰:“里克在献公父子则为贼,而惠公幸奚齐、卓子之死而得立,初未尝有讨里克之心,独以其志在重耳而不在已,惧其又将以己为奚齐、卓子,是以杀之。盖其事与専杀大夫者无异,故不以讨贼之辞书之也。陈氏曰:讨贼不言大夫,其曰大夫克,犹在位也。克犹在位,则是杀大夫耳。在位独里克乎?督相宋庄,翚相鲁桓,前乎此矣。里克杀以他故,而后见焉。自宋万而下弑君无讨者,凡贼再见,犹夫人也。若里克、甯喜杀以他故,而后见,书曰大夫,则犹夫人而已矣。虽然有荀息在焉,则犹有臣子也。愚按:防郑非弑君之贼,而惠公亦杀之,则知里克之杀非讨贼矣。讨贼不以其罪,不书人。其君杀之,则犹曰大夫,里克、甯喜是也。非君杀之,则以両下相杀为文,楚公子比、蔡般是也。○啖氏曰:公羊云:“曷为不书惠公之入?晋之不言出入者,踊为文公讳也。”按此不知有不告则不书之义,故穿凿】

译于是杀了他。《谷梁传》说:称国名而记杀,是因为罪责连累到上位者。里克弑杀了两位国君和一位大夫,为什么用连累上位者的言辞来记载呢?是因为杀他并不是因为他所犯的罪。申生说:“我宁愿自杀来安抚我的国君,把重耳托付给里克了。”割颈而死。所以里克所弑杀的人是为了重耳。夷吾说:“这又要杀我吗?”所以杀他并不是因为他所犯的罪。里克杀了两位国君和一位大夫,不用讨伐贼人的言辞来记载,是因为惠公杀他并不是因为他所犯的罪。孙氏说:惠公即位后害怕里克危害自己,因此杀里克,所以不能沿用讨伐贼人的言辞。蜀地杜氏说:表明惠公不是以弑君的罪名来治他的罪。杀他并不是因为他所犯的罪,那该怎么办呢?里克所弑杀的人是为了重耳。夷吾说:“这又要杀我。”于是对里克说:“你既然杀了那两个年轻人,又要图谋我,做你的国君不也很痛苦吗?”里克回答说:“没有废黜,国君怎么能兴起?想要加罪于人,还愁没有借口吗?”臣领受命令了,伏剑而死。如果惠公即位后,对里克说:“先君命令大夫做世子的师傅,世子死得不冤枉,而大夫不体恤他。”如果奚齐,既然有先君的命令,而大夫又杀了他。至于卓大夫,虽然杀了他,难道不念及先君的命令吗?那么里克必定再拜而死,不再有话说了。惠公却说:“又要图谋我。”这是杀他并不是因为他所犯的罪,所以称国名而记杀,而不除去他的官职。里克先前劝谏献公说嫡嗣不可以让他统帅军队,君子称赞他好吗?在父子之间,后来杀奚齐顺应了国人的期望,可以说是好的。然而不能为申生的危难而死,导致晋国大乱五代。即使卓子即位,又杀了他。圣人记载“弑其君”,这就是恶了。里克的行迹最难明了。凡是弑君的人都是贼人。如果说里克不为申生的危难而死而有弑君的恶行,为什么记载“杀其大夫”?又不与州吁、无知相比呢?里克的事最难判断。《春秋》的大法,赏善罚恶,不容私心。里克弑杀两位国君,他的罪过明显了。假如惠公向上报告天王,横向联络方伯,接受命令而立,奉辞讨伐罪人,以讨伐里克弑君的恶行,那么里克将有什么借口呢?圣人必定记载“晋人杀里克”。现在惠公上不照顾兄长,下不体恤弟弟,对外贿赂秦伯,对内贿赂里防,以求入国即位,那么里克弑杀惠公,心里是有所图利的。又害怕自己即位后里克的志向在文公,将再次对自己不利,于是因私怨而杀他。这难道是所谓声张罪状进行讨伐的吗?所以惠公杀里克,内心愧疚而怀有惭愧;里克受诛,势穷而心里不服。《谷梁传》所谓“怀着恶念而讨伐,虽然死了也不服”的,说的就是这个。圣人怎么能削去他的大夫身份呢?卫侯衎许诺政事由宁氏掌管,喜于是弑杀剽。卫侯得以入国,厌恶喜专权,于是杀了他。夷吾像衎贿赂里防以图复国,其事正同。里克、喜被忌恨而死,其实不异。所以他们的死都记载官职。高氏说:“夷吾起初许诺贿赂秦国和里防而得以即位,即位后背弃内外贿赂,又恐怕他们再次召重耳以危害自己,所以杀里克以自解。本非讨罪之意,所以以专杀大夫的条例记载,表明他是借口不得已而杀他。”朱子语:“记载‘晋杀其大夫’,不是以弑君的罪名讨伐他。”张氏说:“里克在献公父子那里是贼人,而惠公庆幸奚齐、卓子之死而得以即位,起初未曾有讨伐里克的心,只是因为他志向在重耳而不在自己,害怕他又要把自己当作奚齐、卓子,所以杀他。大概其事与专杀大夫无异,所以不以讨伐贼人的言辞记载。”陈氏说:讨伐贼人不称大夫,这里说大夫里克,还在于位。里克还在于位,那就是杀大夫罢了。在位的只有里克吗?督相宋庄,翚相鲁桓,在此之前就有了。里克因其他缘故被杀,而后显现。自宋万而下弑君无讨伐者,凡是贼人再次出现,都像夫人一样。如果里克、宁喜因其他缘故被杀,而后显现,记载曰大夫,那就像夫人而已了。虽然有荀息在,那就还有臣子。我按:里防不是弑君的贼人,而惠公也杀了他,就知道里克的死不是讨伐贼人。讨伐贼人不因其罪,不书人。其君杀他,那就还称大夫,里克、宁喜是也。非君杀他,那就以两下相杀为文,楚公子比、蔡般是也。啖氏说:《公羊传》云:“为什么不记载惠公的入国?晋国不记载出入,是为文公讳。”按此不知有不告则不书的义理,所以穿凿附会。

秋七月○冬大雨雪【雨于付反雪公作雹公羊传何以书记异也高氏曰春秋书大雨雪者三隠以日书桓以月书此以时书申酉戍月皆非大雨雪之时也故此尤为异】

【壬襄王申三年】十有一年【齐桓三十七,晋惠二,卫文十一,蔡穆二十六,郑文二十四,曹共四,陈宣四十四,▯成六,宋襄二,秦穆十一,楚成二十三】春,晋杀其大夫防郑父【防,浦悲反。《左传》:晋侯使防郑聘于秦,且请缓赂。言于秦伯曰:“吕甥、却称、兾芮实为不从。若重问以召之,臣出晋君,君纳重耳,蔑不济矣。”秦伯使泠至报问,且召三子。却芮曰:“币重而言甘,诱我也。”遂杀防郑、祁举及七舆大夫。左行共华、右行贾华、叔坚、骓歂、累虎、特宫山、祁皆里防之党也。防豹奔秦。《谷梁传》称“国以杀罪累上也】

按左氏,防郑言于秦伯,请出晋君,则郑有罪矣。曷为称国以杀,而不去【上声】其官?惠公以私意杀里克,故其党皆惧。郑之有此谋,由杀里克致之也【苏氏曰:郑请秦伯出晋君而纳重耳,郑则有罪。然郑之谋由杀里克致之也】春秋以大义公天下为诛赏,故书法如此。其称国者【▯例:称国以杀,国君大夫与闻其事而不请于天子】兼罪用事大夫,不能格君心之非,至于多忌滥刑,危其国也【左传:秦伯谓公孙枝曰:“夷吾其定乎?”对曰:“其言多忌克难哉。”张氏曰:惠公志于得国而无君人之度,外则失信于秦,内则忌克多杀,故防郑虽有私谋贰心,而春秋以累上之辞书之也。高氏曰:防郑父者,里克之党也。惠公以私意杀里克,故其党皆惧,谋召重耳,是怀贰心以事君也。郑之死虽可伤,亦可罪也。愚按:郑父名也,若庆父、林父、行父、处父之类,或以为命大夫称字,非是。▯但言郑者,省文。如经书乐祁犂,而▯言乐祁;经书箕郑父、胥甲父,而▯止称箕郑、胥甲】

夏公及夫人姜氏会齐侯于阳谷。

襄陵许翰曰:「先乎阳谷之会为大雨雪,后乎阳谷之会为大雩。僖公贤君,不能礼佐齐桓,儆其怠忽,而更与之俱肆于宠乐,是以见戒于天,如此【何氏曰:大雩者,公与夫人出会,不恤民之应】以公夫人阳谷之会观之,齐桓伯业怠矣,故楚人伐黄,不能救。凡此类属【章欲反】词比【毗志反】事,直书于策而义自见【音现】者也【杜氏曰:妇人送迎不出门,见兄弟不逾阈,与公俱会齐侯,非礼。孙氏曰:参讥之也。薛氏曰:夫人齐侯之女也,归宁可也,为会而从夫于外,非归宁之礼也。张氏曰:男女无别,则渎乱生,诸侯会伯主而妇人与焉,君臣之大义,夷夏之大计,凡所当讲者,必有所不及,而般乐纵肆,浸滛日长。宜桓公自是以徃,黄亡不救,徐救不力,女宠盛行,伯业遂衰,而鲁僖之怠弃国政,亦自此始矣。高氏曰:公之娶,夫人之归,皆不书者,合礼故也。此会于阳谷,则非礼矣。公稔闻桓庄之失而不改其辙,齐侯亲见両国之事,亦循其迹,以両君相会,而使妇人厠于其间,何以示侍卫仆从之臣乎?家氏曰:桓公之始伯,愤齐女之无度,以哀姜为首戮,诸夏肃然,无不俯首听命,其伯基实在于是。齐襄、卫宣污染之习为之一扫,庻乎古方伯之遗烈矣。及其暮年,志得而骄,乃复与僖姜为阳谷与卞之会,伯业其衰矣乎?愚按:书「及」以会,所以别男女也。桓公如齐,称「公与姜氏」,此称「及」则僖公犹能防制云耳。鲁颂称声姜为令妻,则声姜必无文姜之行矣】

秋八月大雩【谷梁传:雩得雨曰雩,不得雨曰旱。临川呉氏曰:诸侯旱而雩,礼也;大雩祀及上帝,非礼也】○冬,楚人伐黄【左传:黄人不归楚贡,楚人伐黄】

按谷梁子曰:贯之盟,管敬仲言于桓公,江黄逺齐而近楚,楚为利之国也。若伐而不能救,则无以宗诸侯矣【范氏曰:谓诸侯宗之】桓公不聼,遂与之盟。管仲死,楚伐江,灭黄,桓公不能救,故君子闵之也【谓闵小国之遭横逆而方伯不恤也】逺国慕义而去逆効顺,所谓出自幽谷迁于乔木也【本孟子】春秋之所

译秋季七月。冬季,降下大雨和大雪。【“雨”音于付反,“雪”公本作“雹”。《公羊传》问:为什么记载这件事?答:因为这是异常现象。高氏说:《春秋》记载大雨雪共有三次,隐公时按日记载,桓公时按月记载,这里按时节记载。申、酉、戌这几个月都不是降大雨雪的季节,所以这尤其显得异常。】

【壬年,周襄王申三年】十一年。【齐桓公三十七年,晋惠公二年,卫文公十一年,蔡穆公二十六年,郑文公二十四年,曹共公四年,陈宣公四十四年,成公六年,宋襄公二年,秦穆公十一年,楚成王二十三年】春季,晋国杀了它的大夫阳处父。【“阳”音浦悲反。《左传》记载:晋侯派阳处父出使秦国,并且请求延缓进贡。阳处父对秦伯说:“吕甥、郤称、冀芮实际上是听从不了命令的。如果用厚重的礼物召他们来,我让晋君出逃,您接纳重耳,没有不成功的。”秦伯派冷至回报问候,并且召见这三个人。郤称、冀芮说:“礼物厚重而言辞甘甜,这是在诱惑我们。”于是杀了阳处父、祁举以及七舆大夫。左行共华、右行贾华、叔坚、骓歂、累虎、特宫山、祁皆都是阳处父的党羽。阳豹逃奔到秦国。《谷梁传》说:“国家以杀罪归咎于上位者。”】

根据《左传》,阳处父对秦伯说,请求让晋君出逃,那么阳处父就有罪了。为什么称“国”来杀他,而不去掉他的官职?惠公出于私意杀了里克,所以他的党羽都感到恐惧。阳处父有这个阴谋,是由杀里克这件事导致的。【苏氏说:阳处父请求秦伯让晋君出逃而接纳重耳,阳处父就有罪。然而阳处父的阴谋是由杀里克导致的。】《春秋》以大义公天下作为诛杀奖赏的标准,所以书法如此。称“国”来杀他,【〇条例:称国以杀,国君和大夫参与其事而没有向天子请示】是同时归罪于执政的大夫,不能纠正君心的错误,以至于多疑滥刑,危害国家。【《左传》:秦伯对公孙枝说:“夷吾能安定吗?”回答说:“他言语多忌,难以克服啊。”张氏说:惠公志在得国而没有君主的度量,对外失信于秦,对内忌刻多杀,所以阳处父虽然有私谋贰心,而《春秋》用归咎上位的言辞记载他。高氏说:阳处父是里克的党羽。惠公出于私意杀了里克,所以他的党羽都恐惧,谋划召重耳回国,这是怀着贰心侍奉君主。阳处父的死虽然可伤,也可罪。我按:郑父是名,像庆父、林父、行父、处父之类,有人认为命大夫称字,是不对的。〇只说郑,是省文。如经书乐祁犂,而只说乐祁;经书箕郑父、胥甲父,而只称箕郑、胥甲。】

夏季,鲁公和夫人姜氏在阳谷会见齐侯。

襄陵许翰说:“阳谷之会前是大雨雪,阳谷之会后是大雩。僖公是贤君,不能以礼辅佐齐桓,警戒他的懈怠疏忽,反而与他一起放纵于宠乐,因此受到上天的警戒,像这样。【何氏说:大雩,是公与夫人出会,不体恤百姓的应验。】从公夫人阳谷之会来看,齐桓的霸业懈怠了,所以楚人伐黄,不能救援。凡是这类属词比事,直书于史策而义自现的。【杜氏说:妇人送迎不出门,见兄弟不越阈,与公一起会见齐侯,不合礼。孙氏说:参讥之也。薛氏说:夫人是齐侯的女儿,归宁可也,为会而从夫于外,非归宁之礼也。张氏说:男女无别,则渎乱生,诸侯会伯主而妇人与焉,君臣之大义,夷夏之大计,凡所当讲者,必有所不及,而般乐纵肆,浸滛日长。宜桓公自是以徃,黄亡不救,徐救不力,女宠盛行,伯业遂衰,而鲁僖之怠弃国政,亦自此始矣。高氏说:公之娶,夫人之归,皆不书者,合礼故也。此会于阳谷,则非礼矣。公稔闻桓庄之失而不改其辙,齐侯亲见両国之事,亦循其迹,以両君相会,而使妇人厠于其间,何以示侍卫仆从之臣乎?家氏说:桓公之始伯,愤齐女之无度,以哀姜为首戮,诸夏肃然,无不俯首听命,其伯基实在于是。齐襄、卫宣污染之习为之一扫,庻乎古方伯之遗烈矣。及其暮年,志得而骄,乃复与僖姜为阳谷与卞之会,伯业其衰矣乎?我按:书“及”以会,所以别男女也。桓公如齐,称“公与姜氏”,此称“及”则僖公犹能防制云耳。鲁颂称声姜为令妻,则声姜必无文姜之行矣。】

秋季八月大雩。【《谷梁传》:雩得雨曰雩,不得雨曰旱。临川吴氏说:诸侯旱而雩,礼也;大雩祀及上帝,非礼也。】〇冬季,楚人伐黄。【《左传》:黄人不归楚贡,楚人伐黄。】

根据《谷梁传》:贯之盟,管敬仲对桓公说,江黄远离齐而靠近楚,楚是逐利的国家。如果伐而不能救,则无以宗诸侯矣。【范氏说:谓诸侯宗之。】桓公不听,遂与之盟。管仲死,楚伐江,灭黄,桓公不能救,故君子闵之也。【谓闵小国之遭横逆而方伯不恤也。】逺国慕义而去逆効顺,所谓出自幽谷迁于乔木也。【本孟子。】《春秋》之所

取也被【皮寄反】兵城守更【平声】歴三时【据是冬伐黄,明年夏灭黄】告命已至而援【去声】师不出,则失救患分灾,从简书安与国之义矣。灭▯,灭温,皆不书伐,灭黄而书伐者,罪桓公既与会盟而又不能救也【陈氏曰:灭不言伐,此书伐病桓公也。以贯之盟,阳谷之会,徒以亡其国耳。张氏曰:中国外域之势相为消长,而未有不原于心,故曰毋怠毋荒,四夷来王。桓公怠荒之心见于阳谷之会,楚人已占之于江汉之间,而遂兴伐黄之师也。临川呉氏曰:楚之强暴,凡近楚之国皆责之以纳职贡,如事天子之礼。黄既从齐霸,故不归楚贡,而楚伐之,至于亡也。愚按:管仲虽非王佐之才,其辅相桓公致霸业之盛,则其功大矣。据齐语,则咫尺天顔,俯伏下拜以敬君命者,皆仲讽谏之力也。盖葵丘以后,管仲既卒,则侈然自肆,凡所以安中国而卹同盟者,皆懈怠茍简,而非前日之比矣。然左传记明年冬使管仲平戎于王,史记管仲之卒在桓公四十一年,当僖公十五年,则灭黄之时盖未卒也。岂史记之说有不足信,抑或仲谏桓公以救黄而不从欤】

译取也被兵城守,更历三时,告命已至而援师不出,则失救患分灾,从简书安与国之义矣。灭〇,灭温,皆不书伐,灭黄而书伐者,罪桓公既与会盟而又不能救也。陈氏曰:灭不言伐,此书伐病桓公也。以贯之盟,阳谷之会,徒以亡其国耳。张氏曰:中国外域之势相为消长,而未有不原于心,故曰毋怠毋荒,四夷来王。桓公怠荒之心见于阳谷之会,楚人已占之于江汉之间,而遂兴伐黄之师也。临川吴氏曰:楚之强暴,凡近楚之国皆责之以纳职贡,如事天子之礼。黄既从齐霸,故不归楚贡,而楚伐之,至于亡也。愚按:管仲虽非王佐之才,其辅相桓公致霸业之盛,则其功大矣。据齐语,则咫尺天颜,俯伏下拜以敬君命者,皆仲讽谏之力也。盖葵丘以后,管仲既卒,则侈然自肆,凡所以安中国而恤同盟者,皆懈怠苟简,而非前日之比矣。然左传记明年冬使管仲平戎于王,史记管仲之卒在桓公四十一年,当僖公十五年,则灭黄之时盖未卒也。岂史记之说有不足信,抑或仲谏桓公以救黄而不从欤

春秋胡▯附録纂疏卷十一

<经部,春秋类,春秋胡传附录纂疏》>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胡传附録纂疏卷十二

  元 汪克寛 撰

  僖公中

【癸襄王酉四年】十有二年【齐桓三十八,晋惠三,卫文十二,蔡穆二十七,郑文二十五,曹共五,陈宣四十五,卒▯成七,宋襄三,秦穆十二,楚成二十四】春,王三月,庚午,日有食之。○夏,楚人灭黄【左传:黄人恃诸侯之睦于齐也,不共楚职,曰卣郢及我九百里焉,能害我,楚灭黄】春秋》灭人之国,其罪则一,而见灭之君,其例有三:以归者,既无死难【乃旦反】之节,又无克复之志,贪生畏死,甘就执辱,其罪为重,许斯顿牂【作郎反】之类是也;出奔者,虽不死于社稷,有兴复之望焉,托于诸侯,犹得寓礼【郊特牲:诸侯不臣,寓公】其罪为轻,▯子、温子之类是也;若夫国灭,死于其位,是得正而毙【毗祭反】焉者矣,于礼为合,于时为不幸,若江、黄二国是也【张氏曰:书灭,见楚人之强,中国不救,而其君死于其位】其书「灭」者,见【音现】荆蛮之强,罪诸夏之弱,责方伯连帅【去声】之不修其职,使小国贤君困于强暴,不得其所,公羊子所谓亡国之善词,上下之同力者也【何氏曰:言「灭」者,臣子与君戮力一心,共死之辞。愚按:江、黄二国之灭,皆不书以其君归,亦不书其君奔者,葢君臣同力效死以守,而待中国之救也,故灭不书伐,而黄则书伐,江则书围,齐不救黄,其罪可知,晋虽救江,而所以救之者非其道,与不救无以异也】

秋七月。○冬十有二月丁丑,陈侯杵臼卒【杵公作处,宣公也在位四十五年,世子欵嗣,是为穆公】

【甲襄王戌五年】十有三年【齐桓三十九,晋惠四,卫文十三,蔡穆二十八,郑文二十六,曹共六,陈穆公欵元年▯成八,宋襄四,秦穆十三,楚成二十五】春,狄侵卫【左传:十二年春,诸侯城卫楚丘之郛,惧狄难也】

齐桓公为阳谷之防,是肆于宠乐【音洛】其行【去声】荒矣。楚人伐黄,而救兵不起,是忽于简书,其业怠矣。然后狄人窥伺【斯义反】中国,今年侵卫,明年侵郑,近在王都之侧,淮夷亦来病▯而不忌也。伯益戒于舜曰:“无怠无荒,四夷来王【见《大禹谟》蔡氏▯:“朝夕戒惧,无怠于心,无荒于事,则治道益隆,四夷之逺莫不归往】此至诚无息,帝王之道,春秋之法也。齐桓、晋文若此类者,其事则直书于防,其义则游圣门者黙识于言意之表矣。故曰:“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张氏曰:“楚既灭黄而莫之恤,狄侵卫之师所以肆行也。”临川吴氏曰:“方狄之强,桓公未尝膺之,管仲犹存,伯业方盛,狄人犹敢肆行,伐邢入卫而灭温,况今管仲已亡,霸业浸衰,则狄之无所顾惮,固其宜也】

夏四月,葬陈宣公。○公防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于咸【左传》防于咸,淮夷病▯,故且谋王室也。秋为戎难,故诸侯戍周。齐仲孙湫致之。《谷梁传》兵车之防也。杜氏曰:咸,卫地。东郡濮阳县东南有咸城。愚按:濮阳县属今大名路开州。十一年,杨拒、泉臯、伊雒之戎同伐京师,入王城,焚东门。王子带召之也。十二年,王以戎难讨王子带,子带奔齐。此谋王室为戎难也】○秋九月,大雩。○冬,公子友如齐【张氏曰:阳谷、寗毋及咸之防,其后公子友皆如齐,葢伐楚、服郑、城縁陵之事,鲁皆同之,亦以见友之専鲁政也】

【乙襄王亥六年】十有四年【齐桓四十晋惠五卫文十四蔡穆二十九卒郑文二十七曹共七陈穆二▯成九宋襄五秦穆十四楚成二十六】春诸侯城縁陵【左传诸侯城縁陵而迁▯焉不书其人有阙也】公羊传「孰城城▯也曷为城▯葢徐莒胁之然则孰城之桓公城之曷为不言桓公城之不与诸侯専封也」谷梁传「其曰诸侯散辞也聚而曰散何也诸侯城有散辞也桓德衰矣」杜氏曰「縁陵▯邑」张氏曰「汉书地理志北海营陵」臣瓉曰「春秋谓之縁陵今潍州昌乐县」愚按「今属益都路

译春秋胡传附录纂疏卷十一

(经部,春秋类,《春秋胡传附录纂疏》)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胡传附录纂疏卷十二

元代 汪克宽 撰

僖公中期

【癸年,周襄王酉年,即襄王四年】僖公十二年【齐桓公三十八年,晋惠公三年,卫文公十二年,蔡穆公二十七年,郑文公二十五年,曹共公五年,陈宣公四十五年,卒〇陈成公七年,宋襄公三年,秦穆公十二年,楚成王二十四年】春季,周王三月,庚午日,发生日食。○夏季,楚国人灭亡了黄国【《左传》记载:黄国人倚仗诸侯与齐国和睦,不供给楚国所需的职贡,说:“郢都距离我国有九百里远,怎能害我?”于是楚国灭亡了黄国】《春秋》记载灭亡他国,罪行是一样的,而被灭亡的国君,其体例有三种:被俘归国的,既没有为国捐躯的气节,又没有恢复国家的志向,贪生怕死,甘愿遭受被俘的耻辱,其罪行较重,许国国君、牂国国君之类就是如此;出逃他国的,虽然没有为社稷而死,但还有复兴国家的希望,寄居在诸侯国,尚能保留礼仪【《郊特牲》:诸侯不称臣,称为寓公】,其罪行较轻,〇子、温子之类就是如此;至于国家灭亡,死在君位上,这是得到正名而死的人,符合礼制,只是时运不幸,像江国、黄国就是如此【张氏说:记载“灭”,显示楚人的强大,中原各国不救援,而他们的国君死在君位上】记载“灭”字,是显示荆蛮的强大,谴责中原各国的软弱,指责方伯、连帅不修明其职责,致使小国的贤明国君困于强暴,不得其所,这正是《公羊传》所说的亡国时善言,君臣上下同心协力的表现【何氏说:说“灭”,是臣子与国君戮力同心,共同赴死的言辞。我按:江国、黄国的灭亡,都不记载其国君被俘归国,也不记载其国君出逃,大概是因为君臣同心协力效死守国,而等待中原各国的救援,所以灭亡不记载“伐”,而黄国则记载“伐”,江国则记载“围”,齐国不救援黄国,其罪过可想而知,晋国虽然救援江国,但救援的方法不对,与不救援没有区别】

秋季七月。○冬季十二月丁丑日,陈侯杵臼去世【杵,公作处,宣公也在位四十五年,世子欵继位,这就是穆公】

【甲年,周襄王戌年,即襄王五年】僖公十三年【齐桓公三十九年,晋惠公四年,卫文公十三年,蔡穆公二十八年,郑文公二十六年,曹共公六年,陈穆公欵元年〇陈成公八年,宋襄公四年,秦穆公十三年,楚成王二十五年】春季,狄人侵犯卫国【《左传》:十二年春季,诸侯在楚丘修筑卫国的外城,是畏惧狄人的灾难】

齐桓公在阳谷设防,是沉溺于宠乐,其行为荒淫了。楚人讨伐黄国,而救援的军队没有出动,是忽视了征召的文书,其霸业懈怠了。然后狄人窥伺中原,今年侵犯卫国,明年侵犯郑国,近在周王都旁边,淮夷也来侵扰〇而不忌惮。伯益告诫舜说:“不要懈怠不要荒淫,四方夷狄都会来朝拜【见《大禹谟》蔡氏〇:“早晚警戒恐惧,心中不懈怠,事务不荒废,那么治道更加隆盛,远方夷狄没有不归附的”】这是至诚不息,帝王之道,也是《春秋》的法度。齐桓公、晋文公如果像这样,其事实在防务上直书,其义理则由游历圣门的人在言语意旨之外默默领会了。所以说:“孔子的门徒没有谈论桓公、文公之事的【张氏说:“楚国已经灭亡黄国而没有人忧虑,狄人侵犯卫国的军队所以肆意横行。”临川吴氏说:“当狄人强大时,桓公未曾抵御,管仲还在,霸业正盛,狄人尚敢肆意横行,讨伐邢国、进入卫国并灭亡温国,何况现在管仲已死,霸业逐渐衰落,那么狄人无所顾忌,本是应当的】

夏季四月,安葬陈宣公。○鲁公在咸地会见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左传》:在咸地会见,淮夷侵扰〇,所以暂且谋划王室之事。秋季因戎人灾难,所以诸侯戍守周都。齐国仲孙湫致送物资。《谷梁传》:这是兵车之会。杜氏说:咸,卫国地名。东郡濮阳县东南有咸城。我按:濮阳县属今天大名路开州。十一年,杨拒、泉皋、伊雒的戎人共同讨伐京师,攻入王城,焚烧东门。是王子带召引他们的。十二年,周王因戎人灾难讨伐王子带,子带逃往齐国。这谋划王室之事是为了应对戎人灾难】○秋季九月,举行大雩祭。○冬季,公子友前往齐国【张氏说:阳谷、宁毋及咸的会见,其后公子友都前往齐国,大概伐楚、服郑、修筑缘陵之事,鲁国都参与其中,也可见公子友专掌鲁国政事】

【乙年,周襄王亥年,即襄王六年】僖公十四年【齐桓公四十年,晋惠公五年,卫文公十四年,蔡穆公二十九年,卒,郑文公二十七年,曹共公七年,陈穆公二年〇陈成公九年,宋襄公五年,秦穆公十四年,楚成王二十六年】春季,诸侯修筑缘陵【《左传》:诸侯修筑缘陵而迁徙〇于此,不记载其人,是因为有缺漏】《公羊传》:“谁修筑?修筑缘陵。为什么修筑缘陵?大概徐国、莒国胁迫他们。那么谁修筑的?桓公修筑的。为什么不说是桓公修筑的?不赞成诸侯专擅封地。”《谷梁传》:“说‘诸侯’,是散称。聚集而说散,为什么?诸侯修筑有散称。桓公的德行衰落了。”杜氏说:“缘陵〇邑。”张氏说:“《汉书·地理志》北海营陵。”臣瓉说:“《春秋》称为缘陵,今天潍州昌乐县。”我按:“今天属益都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