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胡传附録纂疏卷五
着其父子不正,父在子代仕之辞也;程子传:“古之授任,称其才德,故士无世官。周衰,官人以世,故卿大夫之子代其父任事。仍叔受命来聘,而使其子代行也】
译这显示出他们父子行为不合正道,是父亲在世时儿子代替父亲出仕的言辞;程子传注说:“古代授予官职,是根据人的才能和德行,所以士人没有世代承袭的官职。周朝衰微后,用人依据世袭,所以卿大夫的儿子代替父亲担任职务。仍叔接受使命前来聘问,却派他的儿子代替自己执行任务。”
仍叔之子云者【何氏曰:言氏起父,在加之者起子。愚按:诗云汉序云仍叔,美宣王,则仍叔世大夫可知】讥世官非公选也。帝王不以私爱害公选,故仕者世禄而不世官【孟子:文王治岐,仕者世禄。王制:大夫不世爵,使以德,爵以功】任之不以其贤也,使之不以其能也。卿大夫子弟以父兄故而见使【公谷皆云:父老子代从政。程子则云:父受命而使子代行。愚按:非有天子之命,则亦不敢使子代聘也】则非公选而政由是败矣。上世有自耕野、钓渭擢居辅相【去声。孟子:伊尹耕于有莘之野,相汤以王于天下。史记:吕尚以渔钓奸周西伯,西伯将出猎,果遇太公于渭之阳,载与俱归,立为师】而人莫不以为宜。伊陟象贤复【扶又反】相太戊【书小序:伊陟相太戊。注:伊陟,伊尹子。微子之命,象贤。蔡传谓其后嗣子孙有象先圣王之贤者】丁公世美入掌兵权【顾命:齐侯吕伋以二干戈、虎贲百人逆子钊。注:伋,大公子丁公也。左传:世济其美】不以世故疑之也。崇伯殛死,禹作司空【国语:鲧为崇伯。史记:鲧治水九年而功用不成,舜巡狩视鲧之治水无状,乃殛之于羽山以死,于是举禹使续鲧之业。舜典:伯禹作司空】蔡叔既囚,仲为卿士【蔡仲之命:周公位冢宰,羣叔流言,囚蔡叔于郭邻。蔡仲克庸只徳,周公以为卿士】亦不以其父故废之也。惟其公而已矣。及周之衰,小人得政,视朝廷官爵为已私,援引亲党,分据要途。施【以豉反】及童稚,贤者退处于荜门【左传:襄十瑕禽曰:吾能无荜门圭窦乎】老身而不用,公道不行,然后外防侵凌,国家倾覆,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春秋书武氏仍叔之子云者【武氏子,隐三年】戒后世人主狥大臣私意而用其子弟之弱者【杜氏曰:本于父字,幼弱之辞也】居公选之地。以败乱其国家,欲其深省之也【范氏曰:君闇劣于上,臣苟进于下,盖参讥之。家氏曰:大臣耽宠固位,惟恐失之,欲及其尚存而见子孙之贵。书“仍叔之子”,讥其以父及子也。去年宰纠聘名,之所以贬也。今“仍叔子”聘不名,亦所以贬也。贵者以名为贬,少且贱者以不名爲贬。桓负大恶,王不能讨,以一聘爲未足,复再聘焉。故《春秋》于贵者则名之,于贱者则微之,以深致其意。高氏曰:桓王失信,诸侯背叛,欲谋婚而诸侯莫从。桓以簒立,惧诸侯讨己,欲自结于王,故因纪之故而为王谋焉。故桓王三遣使来聘也。《春秋》书之,见桓公以纪之婚姻结好于王,以掩大恶。其曰“使仍叔之子”,者见王纲不举,以大夫之子参预国事,不称氏者,世权不重于尹武也。愚按:汉以曹操子丕为五官中郎将,丞相副;魏以司马昭子炎爲中抚军副相国,而遂移国祚。宋用王安石、蔡京父子,而遂致国亡,是皆徇大臣私意而用其子弟之祸也,可不惧哉?八年传下聘弑逆之人而不加贬者,既名▯宰于前,其余无责焉,乃同则书重之义】
葬陈桓公【临川吴氏曰:不书月,史失之,盖陈佗簒立而葬之也】○城祝丘【杜氏曰:齐郑将袭纪,故陆氏曰:讥不时,高氏曰:据文姜享齐侯于祝丘,则祝丘齐鲁两境上邑,齐将袭纪,公欲助纪而畏齐,故非时城此以备之,王氏曰:祝丘鲁地,汉之即丘县,今沂州临沂东南,与纪相邻,愚按:沂州今属益都路】秋,蔡人、衞人、陈人从王伐郑【从,如字,《公羊传》:其言从王伐郑何?从王正也,《谷梁传》:郑同姓之国,在乎冀州,于是不服,为天子病矣,程子传:王夺郑伯政,郑伯不朝王,以诸侯伐郑,郑伯御之战于繻葛,王卒大败,王师于诸侯不书败,诸侯不可敌王也,于外域不书战,外域不能抗王也,此理也,其敌,其抗,王道之失也】
按左氏,王夺郑伯政,郑伯不朝,王以诸侯伐郑,郑伯御之战于繻葛,王卒大败【祝聃射王中肩】春秋书王,必称天者,所章则天命也,所用则天讨也。王夺郑伯政,而怒其不朝,以诸侯伐焉,非天讨也【通防,天子讨而不伐,桓王伐郑,非天子事故不言讨】
译仍叔的儿子,这是什么意思呢?【何氏说:说“氏”是起于父亲,说“在”是起于儿子。我按:《诗·云汉》的序言提到仍叔,赞美宣王,那么仍叔是世袭的大夫就可以知道了。】这是讥讽世袭官职不是公正选拔。帝王不因为私人的偏爱而损害公正的选拔,所以做官的人世代享有俸禄而不世代担任官职【《孟子》:文王治理岐地,做官的人世代享有俸禄。《王制》:大夫不世袭爵位,任用依据德行,封爵依据功劳。】任用他不依据他的贤能,差遣他不依据他的才能。卿大夫的子弟因为父兄的缘故而被差遣【《公羊传》《谷梁传》都说:父亲老了,儿子代替从政。程子则说:父亲接受命令而让儿子代行。我按:如果没有天子的命令,也不敢让儿子代替出使。】这就不是公正选拔,政事因此败坏了。上古时代,有从耕种田野、垂钓渭水被提拔担任辅相的【去声。《孟子》:伊尹在有莘之野耕种,辅佐商汤称王天下。《史记》:吕尚以渔钓的方式接近周西伯,西伯将要出猎,果然在渭水北岸遇到太公,载着他一起回去,立他为师。】人们没有不认为合适的。伊陟效法先贤再次辅佐太戊【扶又反。《尚书·小序》:伊陟辅佐太戊。注:伊陟是伊尹的儿子。《微子之命》:效法贤人。蔡传认为他的后代子孙中有效法先圣王贤德的人。】丁公世代继承美德进入朝廷掌管兵权【《顾命》:齐侯吕伋带着两把干戈、一百名虎贲武士迎接子钊。注:伋,是大公子丁公。《左传》:世代继承其美德。】不因为世袭的缘故而怀疑他们。崇伯鲧被杀,禹担任司空【《国语》:鲧是崇伯。《史记》:鲧治水九年而功效不成,舜巡视视察鲧治水没有成效,于是把他杀死在羽山,于是推举禹让他继续鲧的事业。《舜典》:伯禹担任司空。】蔡叔被囚禁,蔡仲担任卿士【《蔡仲之命》:周公位居冢宰,众叔父散布流言,把蔡叔囚禁在郭邻。蔡仲能够奉行纯一的德行,周公让他担任卿士。】也不因为他们的父亲而废弃他们。只是因为他们公正罢了。等到周朝衰微,小人掌握政权,把朝廷的官爵视为自己的私产,援引亲信党羽,占据重要职位。施及到孩童,贤能的人退居到柴门【《左传》:襄公十年瑕禽说:我能没有柴门圭窦吗?】年老终身不被任用,公道不能施行,然后外患侵凌,国家倾覆,即使有智慧的人也不能善后了。《春秋》记载武氏仍叔的儿子,这是什么意思呢?【武氏子,见隐公元年三年。】警戒后世君主顺从大臣的私意而任用他们弱小的子弟【杜氏说:本于父亲的字,是年幼弱小的说法。】占据公正选拔的职位。从而败坏扰乱他们的国家,想要让他们深深反省。【范氏说:君主在上昏暗懦弱,臣子在下苟且进用,大概是对两者都加以讥讽。家氏说:大臣沉溺宠幸固守职位,惟恐失去,想要趁自己还在世时看到子孙显贵。记载“仍叔之子”,讥讽他因为父亲而涉及儿子。去年宰纠出使有名,所以贬低他。现在“仍叔子”出使没有名,也是贬低他。尊贵的人以有名为贬低,年少且卑贱的人以没有名为贬低。桓公背负大恶,周王不能讨伐,因为一次出使不够,又再次出使。所以《春秋》对尊贵的人就记载名字,对卑贱的人就隐微不显,以深切表达其意。高氏说:桓王失信,诸侯背叛,想要谋划联姻而诸侯不听从。桓公因为篡位而立,害怕诸侯讨伐自己,想要自己结交周王,所以借纪国的事为周王谋划。所以桓王三次派遣使者来聘问。《春秋》记载这件事,显示桓公借纪国的婚姻与周王结好,以掩盖大恶。说“派遣仍叔的儿子”,显示王纲不振,让大夫的儿子参与国事,不称“氏”,是因为世袭的权位不重于尹武。我按:汉朝以曹操的儿子曹丕为五官中郎将、丞相副;魏国以司马昭的儿子司马炎为中抚军副相国,于是转移了国运。宋朝任用王安石、蔡京父子,于是导致国家灭亡,这都是顺从大臣私意而任用他们子弟的祸患,能不畏惧吗?八年传下聘问弑逆之人而不加贬低的,既然在前面已经写了〇宰的名字,其余就没有责备的了,这是相同则重复记载的原则。】
安葬陈桓公【临川吴氏说:不记载月份,是史官遗漏了,大概是陈佗篡位而立却安葬了他。】○修筑祝丘的城墙【杜氏说:齐国和郑国将要袭击纪国,所以陆氏说:讥讽不合时宜,高氏说:根据文姜在祝丘宴请齐侯,那么祝丘是齐鲁两国边境上的城邑,齐国将要袭击纪国,鲁公想要帮助纪国而畏惧齐国,所以不合时宜地修筑此城以作防备,王氏说:祝丘是鲁国的土地,汉代的即丘县,现在沂州临沂东南,与纪国相邻,我按:沂州现在属于益都路。】秋天,蔡人、卫人、陈人跟随周王讨伐郑国【从,读音如字。《公羊传》:说跟随周王讨伐郑国是什么意思?跟随周王是正当的。《谷梁传》:郑国是同姓的国家,在冀州,在这时不服从,成为天子的祸患了。程子传:周王夺取郑伯的政权,郑伯不朝见周王,周王率领诸侯讨伐郑国,郑伯抵御,在繻葛交战,周王的军队大败。周王的军队对诸侯不记载“败”,诸侯不可以敌对周王。对外域不记载“战”,外域不能抗拒周王。这是常理。他们的敌对,他们的抗拒,是王道的丧失。】
按照《左传》,周王夺取郑伯的政权,郑伯不朝见,周王率领诸侯讨伐郑国,郑伯抵御,在繻葛交战,周王的军队大败【祝聃射中周王的肩膀。】《春秋》记载周王,必定称天的,所彰显的是天命,所使用的是天讨。周王夺取郑伯的政权,而愤怒他不朝见,率领诸侯讨伐他,这不是天讨【《通防》:天子只讨伐不征伐,桓王讨伐郑国,不是天子的事,所以不说“讨”。】
故不称天【同上,锡桓伐郑,▯葬成风,皆三纲所由灭也,故书王而巳,此亦不王矣,不书则无自而见,故去天以示贬,其书王则存名号耳】。鄱阳万氏曰:桓王伐郑,非天讨,庄王锡桓公命,襄王▯葬成风,非天命,故皆不书天】或曰:郑伯不朝,恶【平声】得为无罪?曰:桓公弑君而自立,宋督弑君而得政,天下大恶,人理所不容也,则遣使【去声】来聘而莫之讨【前年宰纠聘,今年仍叔之子聘】郑伯不朝,贬其爵可也【孟子,一不朝则贬其爵】何爲愤怒,自将【平声】以攻之也【薛氏曰:九伐之法,无亲征诸侯之制,王亲戎事,危道也,其不书王师何?王为重也】移此师以加宋鲁,谁曰非天讨乎【张氏曰:自入春秋以来,王室未尝兴兵伐诸侯,今一旦天子帅元戎啓行而诸侯从之,若天讨加于宋督鲁桓,则所谓仁不以勇,义不以力,而眞足以大服天下之心矣。今桓王以小忿夺郑伯之政,又帅诸侯伐之,而巨奸大恶反易天常之乱臣贼子乃屡聘焉,其失天下共主之义,非小过也,遂致郑伯敢于抗拒,祝聃逆节加于王身,而王灵至此竭矣】春秋,天子之事,述天理而时措之也。既讥天王以端本矣,三国以兵防伐,则言从王者,又以明君臣之义也。君行而臣从,正也【啖氏曰:不言防及臣从君之辞也。孙氏曰:不言以蔡人衞人陈人伐郑者,不使天子首兵也。桓王亲伐下国,恶之大者,曷为不使首兵?天子无敌,非郑可得抗也,故曰蔡人衞人陈人从王伐郑以尊之。陆氏曰:陈陀杀太子而立王,不能讨,又许其以师,从王之失政,亦可知也】战于繻【音须】葛而不书战,王卒大败而不书败者,又以存天下之防也【陈氏曰:尝战矣而不言战,尝败绩矣而不言败绩,讳之也。其曰蔡人、衞人、陈人从王伐郑,尊王也。春秋之法,有天子在,则其诸侯称人。王自将讨郑,讨郑而克,是仲康之师也。春秋可以无作而战焉。王卒大败,是故伐郑不服,而后王命不行于天下。安定胡氏曰:不书王师败绩于郑,王者无敌于天下。书战则王者可敌,书败则诸侯得御,故言伐而不言败。茅戎书败者,既非声教所及,王者不讨也。王师非王亲兵致讨,故败而书之】三纲军政之本,圣人寓军政于春秋而书法若此,皆裁自圣心,非国史所能与【音预】也【蜀杜氏曰:苗民不服舜命,禹徂征之,盖用兵之事,天子不亲为之,以其至尊不可屈也。郑虽不朝,桓王以三国之兵伐郑,失正也。永嘉吕氏曰:王伐郑而从之者仅三国,何哉?蔡、卫陈之仇郑乆矣。隐二年郑伐卫四年宋、陈、蔡、卫伐郑,十年宋、卫入郑,又与蔡人伐楚,而郑复伐取三国之师。桓二年陈与郑虽防于稷,蔡与郑虽防于邓,未有成也。卫之隙未解也。王计有讨于郑,而三国从之,托公义以济私忿耳。愚按传称王以诸侯伐郑,而经书三国从王,实变文以着君臣之大分。然成十三年传云:公及诸侯遂从刘康公、成肃公防伐秦,而经不书诸侯从刘子、成子者,王臣非至尊之比,犹尹子、单子之伐郑,止以列防为文也。襄十四年传云:诸侯之大夫从晋侯伐秦,而经不书大夫从晋侯者,诸侯非王命,不当擅兴列国之师,盖齐桓、晋文之侵伐,止以列防为文也。文定谓桓王伐郑非天讨,乃端木澄源之意。董子所谓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四方,而远近莫不壹于正,非谓郑庄为无罪也,特以诸侯之罪有甚于郑庄者,桓王舍其大而问其细,循其私意而不出于公理,是以不得为天讨,而郑亦不服耳。或者乃谓祭足帅师取畿甸之麦禾,是称兵以犯王略,王之伐之有不容已者。抑不知王贰于虢,祭足取麦与禾,乃隐之三年,越三年而郑伯朝王,桓王不礼焉。是取麦禾之罪固当问,然不当待其朝而不礼也。又二年,桓王遂以虢公忌父为卿士。是时郑公子忽在王所,郑伯以齐人朝王。又三年而郑伯以虢师伐宋,非惟郑未叛王,亦未怨虢之深也。及王取邬、刘、蔿、防之田于郑,而与郑人苏忿生之田,于是郑始怨王。至是王复絶之,而郑庄
译所以不称“天”【同上,锡桓公命、伐郑,以及〇葬成风,都是三纲由此衰灭的原因,所以只书“王”而已,这也不是真正的王了,如果不书写就无从体现,所以去掉“天”字以示贬斥,书写“王”只是保留名号罢了】。鄱阳万氏说:桓王讨伐郑国,不是天的讨伐;庄王赐给桓公命令,襄王〇葬成风,不是天的命令,所以都不书写“天”】。有人问:郑伯不来朝见,怎么能说是无罪呢?回答说:桓公弑君自立,宋督弑君掌权,这是天下的大恶,是人理所不容的,却派遣使者来聘问而没有人讨伐【前年宰纠来聘,今年仍叔之子来聘】。郑伯不来朝见,贬低他的爵位就可以了【《孟子》说:一次不来朝见就贬低他的爵位】,为什么要愤怒,亲自率领军队去攻打他呢【薛氏说:九伐的法度,没有天子亲自征伐诸侯的制度,天子亲自从事军事,是危险的做法,为什么不书写“王师”呢?因为王地位尊贵】。如果把这支军队用来讨伐宋国和鲁国,谁能说这不是天的讨伐呢【张氏说:自从进入春秋时期以来,王室未曾兴兵讨伐诸侯,如今天子突然率领大军出发而诸侯跟随,如果天的讨伐加于宋督和鲁桓,那么所谓仁不凭借勇力,义不凭借强力,就真能大大使天下人心信服了。现在桓王因为小的忿怒剥夺郑伯的政事,又率领诸侯讨伐他,而那些巨大的奸恶、违背天常的乱臣贼子却屡次来聘问,他失去天下共主的道义,不是小过错,于是导致郑伯敢于抗拒,祝聃违逆节义,箭射中王身,而王的威灵至此穷尽了】。《春秋》是天子的事,阐述天理并适时施行。既然讥讽天王以端正根本了,三国用军队在防地讨伐,那么说跟随天王的人,又用来明确君臣的道义。君主行动而臣子跟随,这是正道【啖氏说:不说“防”以及臣子跟随君主的言辞。孙氏说:不说“以蔡人、卫人、陈人伐郑”,是不让天子首开兵端。桓王亲自讨伐下国,是最大的恶,为什么不让他首开兵端?天子无敌,不是郑国可以对抗的,所以说蔡人、卫人、陈人跟随天王讨伐郑国以尊崇他。陆氏说:陈陀杀太子而立王,不能讨伐,又允许他带兵,跟随天王失政,也可以知道了】。在繻葛交战而不书写“战”,王军大败而不书写“败”,又用来保存天下的防限【陈氏说:曾经交战了却不写“战”,曾经大败了却不写“败”,是避讳。说蔡人、卫人、陈人跟随天王讨伐郑国,是尊崇王。《春秋》的法度,有天子在,那么诸侯称“人”。王亲自讨伐郑国,讨伐郑国而攻克,这是仲康的军队。《春秋》可以不作而交战。王军大败,所以讨伐郑国不服,而后王的命令不能行于天下。安定胡氏说:不书写“王师败绩于郑”,因为王者无敌于天下。书写“战”则王者可被敌对,书写“败”则诸侯得以抵御,所以说“伐”而不说“败”。茅戎书写“败”,是因为既不是声教所及,王者不讨伐。王师不是王亲自出兵讨伐,所以败了才书写】。三纲是军政的根本,圣人把军政寄托于《春秋》而笔法如此,都是出自圣人的裁断,不是国史所能参与的【蜀杜氏说:苗民不服从舜的命令,禹出征讨伐,大概用兵的事,天子不亲自做,因为至尊不可屈辱。郑国虽然不来朝见,桓王以三国军队讨伐郑国,是失正的。永嘉吕氏说:王讨伐郑国而跟随的只有三国,为什么呢?蔡、卫、陈与郑国的仇怨很久了。隐公二年郑国讨伐卫国,四年宋、陈、蔡、卫讨伐郑国,十年宋、卫进入郑国,又与蔡人讨伐楚国,而郑国又讨伐夺取三国军队。桓公二年陈与郑虽然在稷地会盟,蔡与郑虽然在邓地会盟,没有成功。卫国的嫌隙没有解除。王计划讨伐郑国,而三国跟随,是借公义来成全私忿罢了。我按传文说王以诸侯讨伐郑国,而经文书写三国跟随王,实际上是变文来彰显君臣的大分。然而成公十三年传文说:公及诸侯于是跟随刘康公、成肃公在防地讨伐秦国,而经文不书写诸侯跟随刘子、成子,是因为王臣不是至尊相比,如同尹子、单子讨伐郑国,只以列国会盟为文。襄公十四年传文说:诸侯的大夫跟随晋侯讨伐秦国,而经文不书写大夫跟随晋侯,是因为诸侯没有王命,不应当擅自兴起列国的军队,大概齐桓、晋文的侵伐,只以列国会盟为文。文定认为桓王讨伐郑国不是天的讨伐,是端木澄源的意思。董子所谓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四方,而远近无不统一于正道,不是说郑庄无罪,只是诸侯的罪恶有比郑庄更严重的,桓王舍弃大的而问小的,遵循私意而不出于公理,所以不能称为天的讨伐,而郑国也不服从。有人却说祭足率领军队夺取畿甸的麦禾,这是举兵侵犯王的疆界,王讨伐他是有不容已的。却不知道王偏向虢国,祭足夺取麦与禾,是隐公三年,过了三年郑伯朝见王,桓王不礼遇他。这是夺取麦禾的罪过固然应当问罪,但不应当等他朝见而不礼遇。又过两年,桓王于是以虢公忌父为卿士。这时郑公子忽在王所,郑伯以齐人朝见王。又过三年郑伯以虢国军队讨伐宋国,不仅郑国没有背叛王,也没有深深怨恨虢国。等到王从郑国夺取邬、刘、蔿、防的田地,而给郑国人苏忿生的田地,于是郑国开始怨恨王。至此王又断绝他,而郑庄
遂不朝。迹其所由,郑庄虽小人之雄,苟桓王处之有其道,则不至此也。取麦与禾之罪,当其时则不之讨,今之不朝,毋乃己德犹有所缺,而不忍一朝之忿,屈万乘之尊,以犯积怨之强臣,宁不自取辱耶?《春秋》深明其用,自贵者始。王不称天,以正其本;三国书从,以明人臣从君之义;战败不书,以存大君无敌之体;书三国从王伐郑,以人臣而致天子之亲伐,则郑之罪亦不司揜矣。从王伐郑,为一经之特笔,轻重之权衡,君臣之名分,莫不毕见,岂不深切着明矣哉?○刘氏曰:《谷梁》谓举从者之辞也。其举从者之辞何也?为天王讳伐郑也?非也。直言从王伐郑,文顺事明,又妄云举从者之辞何哉?且安见讳伐郑之义哉】
译于是郑庄公不再朝见周天子。追溯其缘由,郑庄公虽然是小人中的豪杰,但如果周桓王处理得当,也不会发展到这一步。当初郑国窃取周王室的麦子与禾苗,当时没有讨伐,如今郑国不来朝见,难道不是桓王自身德行尚有缺失,却忍不住一时的愤怒,委屈万乘之尊,去冒犯积怨已久的强臣,这难道不是自取其辱吗?《春秋》深刻阐明其用意,从尊重君主开始。不称“天王”而称“王”,以端正根本;记载三国跟随,以彰显人臣服从君主的道义;战败不记载,以保全天子无敌的体面;记载三国跟随周王讨伐郑国,以人臣的身份导致天子亲自征伐,那么郑国的罪责也就无法掩盖了。跟随周王讨伐郑国,是《春秋》中独特的笔法,轻重的权衡,君臣的名分,无不充分显现,难道不是深切而显著吗?○刘氏说:《谷梁传》认为这是列举跟随者的措辞。为什么要列举跟随者的措辞呢?是为了替周天子隐瞒讨伐郑国之事吗?不是的。直接说跟随周王讨伐郑国,文意通顺事理明白,又何必妄说这是列举跟随者的措辞呢?况且哪里看得出有隐瞒讨伐郑国之义呢?
大雩【此书雩之始。左传:「凡祀,啓蛰而郊,龙见而雩,始杀而尝,闭蛰而烝。」公羊传:「大雩,旱祭也。何以不言旱?言雩则旱见,言旱则雩不见。何以书记灾也?」谷梁定元年传:「雩得雨曰雩,不得雨曰旱。雩,月雩之正也。秋大雩,非正也。冬大雩,非正也。秋大雩之为非正,何也?毛泽未尽,人力未竭,未可以雩也。月之爲雩之正,何也?其时穷,人力尽,然后雩。雩之正也。何以谓其时穷人力尽?是月不雨则无及矣,是年不艾则无食矣,是谓其时穷人力尽也。雩之必待其时穷人力尽,何也?雩者,为旱求者也。求者,请也。古之人重请焉,请哉,请乎应上公。古之神人有应上公者,通乎隂阳,君亲帅诸大夫道之而以请焉。夫请者,非可诒托而往也,必亲之者也,是以重之。」程子传:「成王尊周公,故赐鲁重祭,得郊禘、大雩。大雩,雩于上帝,用盛乐也。诸侯雩于境内之山川耳。成王之赐鲁,公之受,皆失道也。故夫子曰:「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大雩,岁之常祀,不能皆书也,故因其非时则书之。遇旱灾则非时而雩,书之所以见其非礼,且志旱也。郊禘亦因事而书】
大雩者,雩于上帝,用盛乐也【月令:仲夏之月,命有司为民祈祀山川百源,大雩帝,用盛乐。注:雩,吁嗟求雨之祭也。雩帝,为坛于南郊之旁,雩五方上帝,配以先帝,自鼗鞞至柷敔皆作,曰盛乐。他雩用歌舞而已。正雩在四月,为五月不雨,修雩,故记之于五月也。程子曰:古者一年之闲,祭天甚多,春则因播种而祈谷,夏则恐旱暵而大雩。张氏曰:建巳之月,常祀不书,至非常祀之月,或遇旱暵,则因旱而举。春秋书之,以见灾异。临川吴氏曰:鲁之雩祀,僭王礼,特书曰大雩,以表其为天子祀上帝之雩,而非诸侯祭山川之雩也。左氏谓龙见而雩,过则书。龙见者,孟夏建巳之月,经无书六月雩者,盖得礼则不书。七月、八月、九月则皆过时,故书。书冬则建酉之月,谷已成熟,尤为非时也。鲁有舞雩坛,盖祀帝于坛,如郊焉,而用盛乐歌舞于坛上,故名其坛为舞雩,而日亦如郊之用辛也】诸侯雩于境内之山川尔【山川百源,能兴云雨者也。月令注:诸侯雩上公】鲁,诸侯而郊禘、大雩,欲悉书于策,则有不胜【平声】书,故雩祭则因旱以书,而特谓之大【孙氏曰:谓之大者,恶其僭用天子之雩也。不谓之大,则鲁僭天子之恶无以见矣。家氏曰:郊禘亦僭而不书,大郊禘一而已矣。若雩则天子与诸侯为礼各异,故书大以斥其僭】郊禘亦因事以书而义自见【音现】。书郊则或以渎卜,或以牛灾,或以过时;书禘则或以紊防制,或以尊妾母,皆失礼之中,又失礼者也】此皆国史所不能与【音预】君子以为性命之文是也【卲子曰:人言春秋非性命之书非也,云云,岂非由性命而发言也?故曰圣人尽性之书也】诸侯不得祭天地,大夫不得祭山川,士庶人不敢以他人祖祢祭于己之寝礼也【曲礼:天子祭天地,祭四方,祭山川,祭五祀,岁徧;诸侯方祀祭山川,祭五祀,岁徧。大夫祭五祀,岁徧。士祭其先。王制:诸侯祭名山大川之在其地者】故季氏旅于泰山,子曰:「呜呼!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朱子语: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国内山川,只縁是他属我,故祭得他。若不属我,气便不与之交感,如何祭得?程允夫问:孔子谓「八佾舞于庭」,至「季氏旅泰山」,五章皆圣人救天理于将灭,故其哀痛与春秋同意。曰:是愚按:鲁诸侯而祭天地及境外山川,犹季氏以大夫而祭泰山也】明乎春秋所书郊禘大雩之义,则知圣人治国如指诸掌之说矣【朱子语:天地隂阳昼夜鬼神,只是一理。若明祭祀鬼神之理,则治天下之理,岂有外乎此?愚按:礼也者,天理之节文也。故郊禘大雩,惟天子得用之,而诸侯不得用之者,盖天理之当然也。天下国家万物万事,莫不各有当然之则,幽明一理,显微无闲。苟知圣人所书郊禘大雩之义,则其他事物之理,又何所难知
译大雩【这是记载大雩的开始。《左传》说:“凡是祭祀,惊蛰时祭郊,龙星出现时祭雩,开始肃杀时祭尝,蛰虫闭藏时祭烝。”《公羊传》说:“大雩,是求雨的祭祀。为什么不直接说旱灾?因为说了雩,旱灾就显现了;说了旱灾,雩祭就不显现了。为什么史书要记载灾异呢?”《谷梁传》定公元年的传文说:“雩祭得到雨叫雩,得不到雨叫旱。雩,是每月雩祭的正统。秋天举行大雩,是不合正统的。冬天举行大雩,也是不合正统的。秋天大雩之所以不合正统,为什么呢?因为草木还没有枯萎,人力还没有用尽,不可以举行雩祭。每月雩祭之所以是正统,为什么呢?因为那时节已穷尽,人力已用尽,然后才举行雩祭,这才是雩祭的正统。为什么说那时节穷尽、人力用尽呢?因为如果这个月不下雨就来不及了,这一年不收割就没有粮食吃了,这就叫时节穷尽、人力用尽。雩祭一定要等到时节穷尽、人力用尽才举行,为什么呢?雩祭,是为了旱灾而祈求。祈求,就是请求。古人重视请求,请求啊,请求于应上公。古时的神人有应上公,他通晓阴阳,国君亲自率领众大夫引导他来进行请求。那请求,不是可以委托别人去做的,必须亲自去做,所以重视它。”程子的传文说:“成王尊崇周公,所以赐给鲁国重祭,允许鲁国举行郊祭、禘祭和大雩。大雩,是向上帝求雨,使用盛大的音乐。诸侯只能在境内的山川求雨。成王赐给鲁国,鲁公接受,都违背了正道。所以孔子说:‘鲁国的郊祭和禘祭,不合礼制。周公之道衰微了。’大雩,是每年的常祭,不能都记载,所以因为它不合时令才记载。遇到旱灾就不合时令地举行雩祭,记载它是为了显示其不合礼制,并且记录旱灾。郊祭和禘祭也是因为发生事情才记载】
大雩,是向上帝求雨,使用盛大的音乐【《月令》说:仲夏之月,命令官吏为百姓祈求祭祀山川百源,大雩帝,使用盛乐。注解说:雩,是呼号叹息求雨的祭祀。雩帝,在南郊旁边筑坛,祭祀五方上帝,配以先帝,从鼗、鞞到柷、敔都演奏,叫做盛乐。其他的雩祭只用歌舞而已。正统的雩祭在四月,因为五月不下雨,修习雩祭,所以记载在五月。程子说:古时一年之中,祭天很多,春天因为播种而祈求谷物,夏天因为害怕干旱而大雩。张氏说:建巳之月,常祭不记载,到了非常祀的月份,或者遇到干旱,就因旱而举行。《春秋》记载它,以显示灾异。临川吴氏说:鲁国的雩祭,僭越了天子的礼仪,特别记载为大雩,以表明它是天子祭祀上帝的雩祭,而不是诸侯祭祀山川的雩祭。左氏说龙星出现时举行雩祭,过了时令就记载。龙星出现,是孟夏建巳之月,经文没有记载六月雩祭的,大概是因为合乎礼制就不记载。七月、八月、九月都是过了时令,所以记载。记载冬天,是建酉之月,谷物已经成熟,尤其是不合时令。鲁国有舞雩坛,大概是在坛上祭祀上帝,像郊祭一样,而在坛上使用盛乐歌舞,所以称这个坛为舞雩,而且日期也像郊祭一样使用辛日】诸侯只能在境内的山川求雨【山川百源,是能兴起云雨的地方。《月令》注解说:诸侯雩祭上公】鲁国是诸侯,却举行郊祭、禘祭和大雩,如果全部写在简策上,就写不完【平声】,所以雩祭就因旱灾而记载,并且特别称为大【孙氏说:称为大,是厌恶它僭用天子的雩祭。不称为大,那么鲁国僭越天子的罪恶就无法显现了。家氏说:郊祭和禘祭也是僭越但不记载,大郊祭和大禘祭各只有一次。至于雩祭,则天子与诸侯的礼仪不同,所以记载大以斥责其僭越】郊祭和禘祭也因为发生事情而记载,其意义自然显现【音现】。记载郊祭,或者是因为渎卜,或者是因为牛灾,或者是因为过了时令;记载禘祭,或者是因为紊乱防制,或者是因为尊崇妾母,都是失礼之中,又失礼的行为】这些国史都不能参与【音预】,君子认为这是关乎性命的大义,是正确的【邵氏说:人们说《春秋》不是性命之书,这是不对的,等等,难道不是由性命而发言吗?所以说这是圣人尽性的书】诸侯不得祭祀天地,大夫不得祭祀山川,士和庶人不敢用他人的祖先祭祀于自己的寝宫,这是礼制【《曲礼》说:天子祭祀天地,祭祀四方,祭祀山川,祭祀五祀,每年遍祭;诸侯方祀,祭祀山川,祭祀五祀,每年遍祭。大夫祭祀五祀,每年遍祭。士祭祀其祖先。《王制》说:诸侯祭祀在其地内的名山大川】所以季氏到泰山去祭祀,孔子说:“唉!难道说泰山之神还不如林放吗【朱子说:天子祭祀天地,诸侯祭祀国内山川,只因为那些地方属于我,所以能祭祀它们。如果不属于我,气就不能与之交感,怎么能祭祀呢?程允夫问:孔子说‘八佾舞于庭’,到‘季氏旅泰山’,这五章都是圣人挽救即将灭绝的天理,所以他的哀痛与《春秋》的意图相同。回答说:是的。我按:鲁国是诸侯却祭祀天地及境外山川,就像季氏作为大夫却祭祀泰山一样】明白了《春秋》所记载郊祭、禘祭、大雩的意义,就知道圣人治国如同指掌般容易的说法了【朱子说:天地阴阳昼夜鬼神,只是一个理。如果明白了祭祀鬼神的道理,那么治理天下的道理,难道还有超出这个的吗?我按:礼,是天理的节文。所以郊祭、禘祭、大雩,只有天子可以使用,而诸侯不能使用,这是因为天理本来如此。天下国家万物万事,没有不各有当然的法则的,幽明一理,显微无间。如果知道了圣人所记载郊祭、禘祭、大雩的意义,那么其他事物的道理,又有什么难知的呢
哉?○刘氏曰:左传书「不时」也,非也。龙见而雩,常事尔。遇旱而雩,非常也。非常当书,书为旱发,非为过时发也。愚按:经书雩二十一,左氏于此年云「书不时」,襄五年、八年、二十八年、昭三年、六年、十六年、二十四年,皆曰「旱」也。昭二十五年再雩,则日「旱甚」,余年无传。首言「不时」,而后皆言「旱」,其意以互文见义,皆以旱而皆不时也。然春秋书雩,实以旱书而并着其僭耳。○刘氏曰:说者皆谓成王赐鲁天子礼乐,非也。鲁惠公使宰让请郊庙之礼于天子,天子使史角往,其后在鲁实始为墨翟之学。临川吴氏曰:刘氏此说,盖欲为成王解脱过举之非,实则不然,当从程子之说。所引惠公使宰让事,今载外纪,其言厖诞无稽。倘使天子之礼,诸侯可以请,则春秋时强僭之国挟势援例请之者多矣,何鲁惠能请而他国不敢请乎?陵阳李氏曰:外纪所据,乃姓氏杂书,其出又在戴记。之后不足为证】
译啊?○刘氏说:《左传》记载“不合时宜”,这是不对的。龙星出现而举行祈雨祭,是常规之事。遇到干旱而举行祈雨祭,是不寻常的。不寻常的事应当记载,记载是因为干旱而举行,不是因为过时举行。我按:经文中记载祈雨祭共二十一次,《左氏》在这年说“记载不合时宜”,襄公五年、八年、二十八年、昭公三年、六年、十六年、二十四年,都说“干旱”。昭公二十五年两次祈雨,就说“干旱严重”,其余年份没有传文。开头说“不合时宜”,后面都说“干旱”,其意是用互文见义的方法,都是因干旱而都不合时宜。然而《春秋》记载祈雨祭,实际上是因为干旱而记载,并彰显其僭越。○刘氏说:解说的人都说成王赐给鲁国天子的礼乐,这是不对的。鲁惠公派宰让向天子请求郊庙之礼,天子派史角前往,后来在鲁国实际上开始形成墨翟的学说。临川吴氏说:刘氏的这种说法,大概是想要为成王解脱过失之举的指责,实际上并非如此,应当遵从程子的说法。所引用的惠公派宰让之事,现在记载在《外纪》中,其言论荒诞无稽。假如天子的礼仪,诸侯可以请求,那么春秋时强横僭越的国家凭借势力援引成例请求的就多了,为什么鲁惠公能请求而其他诸侯国不敢请求呢?陵阳李氏说:《外纪》所依据的,是姓氏类的杂书,其出处又在《戴记》之后,不足以作为证据】
螽【公作▯,后同《公羊传》记灾也。《谷梁传》虫灾也。杜氏曰:蚣蝑之属为灾,故书。刘氏曰:上书雩螽之为物,常因旱而生。程子曰:螽,蝗也。既旱又蝗,饥不在书也。朱子曰:螽,蝗属,长而青,长角,长股,一生九十九子。愚按:《春秋》书螽者十,桓、僖、文、襄之世各一见,惟宣、哀之世各三见。何氏曰:烦扰之应。刘歆曰:贪虐取民,则螽】○冬,州公如曹【公羊》《谷梁》传:外相如,不书过我也。程子传:州公尝爲王三公,故称公,不能保其国,去如曹,遂不复。杜氏曰:曹国今济隂定陶县。张氏曰:唐为曹州,今兴仁府济隂县。愚按:今属东昌路曹州定陶县】按《左氏》:淳于公如曹度【待洛反】其国危,遂不复【张氏曰:州称公,与祭公同,则州必畿内之地,河内州县也。《左氏》乃云淳于公,杜注:城阳淳于县,州国所都。昭元年传云:城淳于,至云因州公不反国,为杞所幷,遂以淳于为都,未详孰是】天子三公称公【如周公、召公之类】王者之后称公【如宋公之类】州公,诸侯而称公者,昔毕高以父师而保厘【理也】东土【毕命:命毕公保厘东郊,王若曰:呜呼父师。注:毕公名高】衞武以列国而入相于周【诗》淇澳小序:美武公之德也,云云,故能入相于周】盖与后世出入均劳之意同【唐▯宗开元二年定内外官使出入常均,永为恒式】此其所以称公也。外相如不书,此何以书?将有其末,故先录其本【本,范氏注。临川吴氏曰:此人君之失国者,与纪侯大去其国同,但州公之去国有所如,纪侯之去国无所如尔。凡国君如他国皆朝也,盖其国危亡,将寄托于曹,假朝礼以行,实则奔也】
【乙桓王十亥四年】六年【齐僖二十五晋小子三卫宣十三蔡桓九郑庄三十八曹桓五十一陈厉公跃元年杞武四十五宋庄四秦宁十楚武三十五】春正月寔来【寔,时力反。《公羊传》犹曰是人来也,谓州公也。《谷梁传》是来也,何谓是来?谓州公也。程子传:五年冬如曹,尚为君也,故以诸侯书之。今不能反国,则匹夫也,故名之。来,来鲁也。忽称郑,忽明其正也。寔不称州,亡其国也】
按左氏,自曹来朝,书曰「寔来」,不复其国也【杜氏曰:不言州公,承上五年冬经「如曹」,间无异事,省文从可知。言奔则来,行朝礼;言朝则遂留不去,故言「寔来」。陈氏曰:但曰「州公来」,则疑于祭伯,故书曰「州公如曹」,春正月「寔来」,是不复其国之辞也】寔」者,州公名也【永嘉吕氏曰:「寔」即州公名】春秋之法,诸侯不生名,失地灭同姓则名。正名,经世之本,名正而天下定矣。或曰:诸侯失国,而后托于诸侯,孟子以为礼也【陈氏曰:古者诸侯去其国,大宰取羣庙之主以从而托于诸侯,曰寓公。《郊特牲》:诸侯不臣寓公】今州公来朝,将以诸侯之礼接之乎?则春秋乃书其名,将以匹夫之贱畜【许六反】之乎?孟子乃以托国为礼,将何处而可?曰:世衰道微,诸侯放恣,强凌弱,众暴寡,天子不能正,方伯不能治。其有壤地褊小,迫乎大国之间而失国,是不幸焉,非其罪也,则以诸侯之礼接之可也。若谭子在莒,▯子在黄,温子在衞,虽失国出奔,而春秋不名义,可见矣【见庄十年灭谭▯】若夫不能修道以正其国,或弃贤保佞【如曹阳用公孙彊,潞婴儿用酆舒之类】或骄奢淫纵【如邾益无道,蔡献舞止息嬀而不礼之类】或用兵暴乱【如胡豹尽俘楚邑之类】自底【音指,致也】灭亡,如蔡献舞,邾益,曹阳,州寔之徒【许斯,胡豹,顿牂,沈嘉,潞婴儿皆书名】皆其自取焉耳。则待之以初【公羊「贵者无后」,待之以初】乃礼之过也。观春秋名与不名,则知所以处寓公之礼与强【上声】为善、自暴弃者之劝戒矣【家氏曰:夫以外诸侯入,备王室之大臣,外侮侵凌,不能自存,当请于王,思所以为图存之计,势穷理极,死之可也。今奔曹适鲁,去其封守,托身于诸侯之国,春秋书「公」,书「如曹」,书「寔来」,
译螽(《公羊传》记载这是灾异。《谷梁传》说是虫灾。杜预说:蚣蝑这类害虫成灾,所以史书予以记载。刘敞说:上文记载求雨,螽这种生物,通常因旱灾而生。程颐说:螽就是蝗虫。既遭旱灾又生蝗虫,饥荒就不必再记载了。朱熹说:螽是蝗虫一类,身体长而青色,长角,长腿,一生能产九十九个卵。我按:《春秋》记载螽灾共十次,桓公、僖公、文公、襄公时期各出现一次,只有宣公、哀公时期各出现三次。何休说:这是烦扰的感应。刘歆说:贪婪暴虐剥削百姓,就会发生螽灾)
○冬,州公前往曹国(《公羊传》《谷梁传》说:外国君主互相访问,不记载是因为没有经过我国。程颐传:州公曾经担任周王室的三公,所以称公,他不能保全自己的国家,离开前往曹国,最终没有回国。杜预说:曹国在今济阴定陶县。张洽说:唐代为曹州,今兴仁府济阴县。我按:现在属于东昌路曹州定陶县)
按《左传》记载:淳于公前往曹国,揣度自己的国家危险,于是最终没有回国(张洽说:州称公,与祭公相同,那么州必定是京畿内的地方,即河内州县。《左传》却说淳于公,杜预注:城阳淳于县,是州国的都城。昭元年传说:筑淳于城,后来又说因为州公不回国,被杞国吞并,于是以淳于为都城,不知哪个说法正确)
天子的三公称公(如周公、召公之类)
周王后裔称公(如宋公之类)
州公,作为诸侯却称公,是因为从前毕高以父师的身份治理东土(《毕命》:命令毕公治理东郊,王说:唉,父师。注:毕公名高)
卫武公以列国国君的身份入朝担任周王室的宰相(《诗经·淇澳》小序:赞美武公的德行,等等,所以能入朝担任周王室的宰相)
大概与后世内外官员劳逸均等的用意相同(唐玄宗开元二年规定内外官使的出入常均,永远作为定式)
这就是他称公的原因。外国君主互相访问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因为将有后来的结果,所以先记录其起因(本,范氏注。临川吴氏说:这是国君失去国家的情况,与纪侯大去其国相同,只是州公离开国家有所去处,纪侯离开国家无所去处罢了。凡是国君前往他国都是朝见,大概是因为他的国家危亡,将要寄托于曹国,借朝见的礼节而行,实际上是出奔)
【乙桓王十亥四年】六年【齐僖公二十五年,晋小子三年,卫宣公十三年,蔡桓公九年,郑庄公三十八年,曹桓公五十一年,陈厉公跃元年,杞武公四十五年,宋庄公四年,秦宁公十年,楚武王三十五年】
春正月,寔来(寔,时力反。《公羊传》说:犹曰“是人来”,指的是州公。《谷梁传》说:是来,什么叫是来?指的是州公。程颐传:五年冬前往曹国,还算是君主,所以以诸侯的身份记载。现在不能回国,就是平民,所以称其名。来,来到鲁国。忽称郑忽,是明确其正统地位。寔不称州,是因为失去了国家)
按《左传》,从曹国来朝见,记载为“寔来”,是不再回国的意思(杜预说:不说州公,承接上文五年冬经文中“如曹”,中间没有别的事,省略文字从可知。说奔则来,是行朝见之礼;说朝则留而不归,所以说“寔来”。陈氏说:只说“州公来”,就会与祭伯混淆,所以记载为“州公如曹”,春正月“寔来”,这是不再回国的措辞)
“寔”是州公的名字(永嘉吕氏说:“寔”就是州公的名字)
《春秋》的法度,诸侯不称名,失去土地、灭掉同姓诸侯则称名。正名,是治理天下的根本,名正而天下就安定了。有人说:诸侯失去国家,然后寄托于其他诸侯,孟子认为这是合乎礼的(陈氏说:古代诸侯离开自己的国家,大宰取走群庙的牌位跟随他寄托于其他诸侯,称为寓公。《郊特牲》:诸侯不把寓公当作臣下)
现在州公来朝见,要用诸侯的礼节接待他吗?那么《春秋》却记载他的名字;要用平民的卑贱对待他吗?孟子却说寄托国家是合乎礼的,那该怎么办呢?回答说:世道衰微,诸侯放纵,强欺凌弱,众暴虐寡,天子不能匡正,方伯不能治理。那些疆域狭小,迫于大国之间而失去国家的,是不幸,不是他们的罪过,那么用诸侯的礼节接待他们是合适的。
至于谭子在莒,〇子在黄,温子在卫,虽然失去国家出奔,但《春秋》不称其名,由此可见(见庄十年灭谭〇)
至于不能修明道德以端正国家,或者弃贤用佞(如曹阳用公孙彊,潞婴儿用酆舒之类)
或者骄奢淫逸(如邾益无道,蔡献舞止息嬀而不礼之类)
或者用兵暴乱(如胡豹尽俘楚邑之类)
自取灭亡,如蔡献舞,邾益,曹阳,州寔之徒(许斯,胡豹,顿牂,沈嘉,潞婴儿皆称名)
都是自取的结果。那么用对待初犯者的礼节对待他们(《公羊传》“贵者无后”,用对待初犯者的礼节对待他们)
就是礼的过错了。观察《春秋》称名与不称名,就知道如何处置寓公的礼节,以及如何劝诫强为善、自暴自弃的人了(家氏说:作为外诸侯入朝,充任王室的大臣,外侮侵凌,不能自存,应当请求于王,思考图存的计策,势穷理极,死是可以的。现在奔往曹国又来到鲁国,离开自己的封地,寄托身于诸侯之国,《春秋》书“公”,书“如曹”,书“寔来”,
皆所以责州公也。○刘氏曰:公羊云「谓之「寔来」,慢之也」。】非也,君子躬自厚而薄责于人。人虽无礼,我可不为礼乎?○张氏曰:「记礼者曰:『天子曰』,非他伯父寔来。『成二年传』曰:『巩伯寔来』,书『州公曰』:『寔来』,略之也】
译这都是用来责备州公的。○刘氏说:《公羊传》说“称‘寔来’,是轻慢他”。】不对,君子应当严以律己而宽以待人。别人即使无礼,我难道可以不行礼吗?○张氏说:“记载礼仪的人说:‘天子称’,不是其他伯父‘寔来’。《成二年传》说:‘巩伯寔来’,书写‘州公曰’:‘寔来’,是简略的写法】
夏四月,公防纪侯于郕【郕,公左作成。程子传:谋齐难也。杜氏曰:齐欲灭纪,故来谋之。成,鲁地,在泰山钜平县东南。愚按:今属济寜路钜野县。路氏曰:此与二年书来朝、三年防郕同旨。家氏曰:前年齐、郑以盗窃之兵袭纪而弗遂,因是啓衅,且将大加兵于其国。纪睦于鲁,越境而谋,公往防之,义之不容已者,春秋无讥也。至冬而复来,则不能无讥矣。高氏曰:以纪之微而捍齐之强者,十有七年,亦纪侯忧畏谘谋之功也欤】○秋八月壬午,大阅【公羊传》:简车徒也。《谷梁传》:阅兵车也。平而修戎事,非正也。其日,以为崇武,故谨而日之。《左传》:北戎伐齐、郑,太子忽帅师救齐,大败戎师,于是诸侯之大夫戍齐,齐人馈之饩,使鲁为其班后郑。郑忽以其有功也,怒。秋大阅,简车马也。程子传:爲国之道,武备不可废,必于农隙讲肄,保民安国之道也。无事而爲之,妄动也。有警而为之,则教之不素,岂所以保其国乎?盛夏大阅,妨民害人,失政之甚,其不言公,盖惧郑畏齐,爲国讲武,非公之私欲也】
大阅简车马也【范氏曰:阅为简练。杜氏曰:简选练】周制大司马中【音仲】冬大阅教众庶修战法,独详于三时者【周礼大司马中春教振旅,司马以旗致民,平列陈如战之陈,辨鼓铎镯铙之用,以教坐作进退疾徐疏数之节;中夏教茇舍,中秋教治兵,皆如振旅之陈;中冬教大阅,前期羣吏戒众庶修战法。虞人莱所田之野为表,百步则一,为三表,又五十步为一表。田之日,司马建旗于后表之中,羣吏以旗物鼔铎铙各帅其民而致。质明弊旗诛后至者。乃陈车徒如战之陈,皆坐。羣吏听誓于陈前,斩牲以左右徇陈曰:“不用命者斩之。”中军以鼙令鼓,鼓人皆三鼓,司马振铎,羣吏作旗车旗皆作,鼔行鸣镯,车徒皆行,及表乃止。三鼓振铎,羣吏弊旗,车徒皆坐。又三鼔振铎,作旗车徒皆作,鼓进鸣镯,车骤徒趍,及表乃止。坐作如初,乃鼔车驰,徒走及表乃止。鼓戒三阕,车三发,徒三刺。乃鼔退鸣铙且郤,及表乃止。坐作如初】爲【去声】农隙故也。书“八月不时矣【本孙氏愚按:夏之仲冬乃建子之月,周之八月乃建未之月,盛夏烦暑,三农耘耔之时,而驱南亩之民以简车搜徒为事,有人心者岂为是哉】以鼔则王执路鼔,诸侯执贲【扶云反】鼔;以旗则王载大常,诸侯载旂【见大司马】以杀则王下大绥,诸侯下小绥【见王制注:绥当为緌旌旗也】其礼固亦不同也。书“大阅非礼矣【孙氏曰:大雩、大阅、大搜之类皆讥其僭天子。夫子修春秋不斥言,故因事而见意】先王寓军政于四时之田,训民御暴,其备豫也。惧郑忽畏齐人,不因田狩而阅兵车【范氏曰:礼因四时田猎以习用戎事,存不忘亡,安不忘危之道。今不因田猎无事而修之。杜氏曰:郑忽诉齐,鲁人惧之,故以非时简车马】厉农失政甚矣,何以保其国乎?春秋非特以不时非礼书也,乃天未隂雨,彻彼桑土【音杜】绸缪牖户之意【何氏曰:孔子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故比年简徒谓之搜,三年简车谓之大阅,五年大简车徒谓之大搜。存不忘亡,安不忘危。临川吴氏曰:先王之时,兵可不用,然不忘武备。四时之田,皆于农隙以习武事。四时所教,其法皆略,惟仲冬教大阅,其坐作进退击刺,眞如战阵,乃天子之礼,非诸侯之所得行为其僭礼,故因失时而书之,以着其僭。王氏曰:僭制妨民,故圣人谨而日之。古者外事用刚日内事用柔日。兵戎外事,故大阅以壬午治兵,以甲午犹吉日。美宣王田而曰吉日维戊,吉日庚午也。○陆氏曰:公羊盖以罕书也,按以其非常故书尔,非为少也。谷梁盖以观妇人也,按经无异文,传自穿凿。刘氏曰:所谓罕者,谓自入春秋今始一阅耶?抑谓桓公今始一阅耶?文之不通,难以强合】
蔡人杀陈佗【佗,大阿反。《公羊》《谷梁传》:「陈佗者,何?陈君也。其不地于蔡也。」《左传·庄二十二年》:「陈厉公,蔡出也。」故
译夏四月,鲁庄公在郕地防备纪侯。郕,公左作成。程子传:谋划应对齐国的祸难。杜氏说:齐国想要灭掉纪国,所以来谋划这件事。成,是鲁国的地方,在泰山钜平县东南。我按:现在属于济宁路钜野县。路氏说:这与二年记载纪侯来朝见、三年记载在郕地防备,用意相同。家氏说:前年齐国、郑国以偷袭的军队袭击纪国而没有成功,因此开启争端,并且将要大举发兵攻打纪国。纪国与鲁国和睦,跨越国境来谋划,庄公前往防备,这是道义上不能不做的,所以《春秋》不加讥讽。到了冬天又再来,那就不能没有讥讽了。高氏说:凭借纪国的微弱而抵御齐国的强大,长达十七年,这也是纪侯忧虑畏惧、咨询谋划的功效吧。
秋八月壬午日,举行大阅兵。《公羊传》:检阅车兵和步兵。《谷梁传》:检阅兵车。在太平时期修习军事,不合正道。记载具体日期,是因为崇尚武力,所以谨慎地记载了日期。《左传》:北戎攻打齐国、郑国,太子忽率领军队救援齐国,大败戎军,于是诸侯的大夫戍守齐国,齐人馈赠他们活牲口,让鲁国排在郑国后面。郑忽因为自己有功,感到愤怒。秋天举行大阅兵,检阅车马。程子传:治理国家的方法,武备不可废弃,必须在农闲时节讲习演练,这是保民安国的道理。无事而为之,是妄动。有警报而为之,如果平时不教导,怎么能保卫国家呢?盛夏举行大阅兵,妨碍百姓、伤害人民,是失政的严重表现,不记载“公”字,大概是担心郑国畏惧齐国,为国家讲习武备,不是庄公的私欲。
大阅兵就是检阅车马。范氏说:阅就是简练。杜氏说:简选操练。周代的制度,大司马在仲冬举行大阅兵,教导众人修习战法,唯独在三个季节详细记载的原因,是因为农闲的缘故。《周礼·大司马》规定:仲春教导振旅,司马用旗帜召集民众,排列阵势如同战阵,辨别鼓、铎、镯、铙的用途,用来教导坐、起、进、退、快、慢、疏、密的节奏;仲夏教导茇舍,仲秋教导治兵,都如同振旅的阵势;仲冬教导大阅兵,前期群吏告诫众人修习战法。虞人清理将要田猎的原野作为标记,每百步设一个标记,设三个标记,又五十步设一个标记。田猎那天,司马在后方的标记中间树立旗帜,群吏用旗帜、鼓、铎、铙各自率领民众到达。天亮时放下旗帜,诛杀迟到的人。于是陈列车兵和步兵如同战阵,都坐下。群吏在阵前听誓,杀牲口在左右巡视阵前说:“不听从命令的斩首。”中军用鼙鼓命令击鼓,鼓手都击鼓三次,司马振铎,群吏举起旗帜,车旗也都举起,击鼓行进鸣镯,车兵和步兵都行进,到达标记就停止。击鼓三次振铎,群吏放下旗帜,车兵和步兵都坐下。又击鼓三次振铎,举起旗帜,车兵和步兵都起来,击鼓前进鸣镯,车马奔驰步兵快走,到达标记就停止。坐起如前,于是击鼓车马奔驰,步兵奔跑,到达标记就停止。击鼓警戒三次,车马三次发射,步兵三次刺杀。于是击鼓退却鸣铙且后退,到达标记就停止。坐起如前。
记载“八月”是不合时宜的。孙氏愚按:夏历的仲冬是建子之月,周历的八月是建未之月,盛夏烦热,是农民耘田除草的时候,却驱赶农田的百姓以检阅车马、搜求步兵为事,有人心的人岂会这样做呢?用鼓则周王执路鼓,诸侯执贲鼓;用旗则周王载大常,诸侯载旂;用杀则周王下大绥,诸侯下小绥。其礼仪本来也不同。记载“大阅”是不合礼制的。孙氏说:大雩、大阅、大搜之类都讥讽其僭越天子。孔子修《春秋》不直接斥责,所以通过事情来体现意思。先王将军政寓于四时的田猎,训练民众抵御暴乱,这是防备预备。担心郑忽畏惧齐人,不趁着田猎而检阅兵车。范氏说:礼制趁着四时田猎来习用军事,是存不忘亡、安不忘危的道理。现在不趁着田猎无事而修习。杜氏说:郑忽控诉齐国,鲁国人畏惧他,所以不合时宜地检阅车马。损害农业、丧失政事太严重了,怎么能保卫国家呢?《春秋》不仅因为不合时宜、不合礼制而记载,而是天未阴雨,剥取那桑树皮,修缮门窗的意思。何氏说:孔子说:用没有受过训练的民众去作战,叫做抛弃他们,所以每年检阅步兵叫做搜,每三年检阅车马叫做阅,每五年大检阅车马和步兵叫做大搜。存不忘亡,安不忘危。临川吴氏说:先王的时候,兵可以不用,但不忘记武备。四时的田猎,都在农闲时习武事。四时所教,其法都略,只有仲冬教大阅,其坐起进退击刺,真如战阵,是天子的礼仪,不是诸侯所能做的,因为僭越礼制,所以趁着失时而记载,以彰显其僭越。王氏说:僭越礼制妨碍百姓,所以圣人谨慎地记载了日期。古者外事用刚日,内事用柔日。兵戎是外事,所以大阅以壬午治兵,以甲午为吉日。赞美宣王田猎而说吉日维戊,吉日庚午。陆氏说:《公羊传》大概是认为罕见才记载,按说因为非常所以记载,不是因为少。《谷梁传》大概是认为观看妇女,按经文没有异文,传文自己穿凿。刘氏说:所谓罕见,是说自从进入《春秋》以来现在才第一次阅兵吗?还是说桓公现在才第一次阅兵吗?文意不通,难以强行吻合。
蔡国人杀了陈佗。佗,大阿反。《公羊传》《谷梁传》:“陈佗是谁?是陈国的国君。为什么不记载在蔡地?”《左传·庄公二十二年》:“陈厉公,是蔡女所生。”所以
蔡人杀五父而立之。程子传:「佗弑太子免而窃位,不能有其国,故书曰『陈佗』。佗,天下之大恶人,皆得而诛之。蔡侯杀之,实以私也,而书『蔡人』,同于讨贼之例,见讨贼者,众人之公也】
译蔡国人杀死了五父,并立他为君。程子传曰:“陈佗杀害太子免而窃取君位,不能保有国家,所以史书称他为‘陈佗’。陈佗是天下的大恶人,人人都可以诛杀他。蔡侯杀他,实际上是出于私心,但史书却称‘蔡人’,这与讨伐贼人的体例相同,表明讨伐贼人是众人的公义。”
佗弑大【音泰】子而代其位【朱子语佗之弑君不见于经亦是鲁史无之耳】至是逾年不成之为君者以贼讨也【啖氏曰佗逾年之君不曰陈侯以贼诛也】书蔡人以善蔡书陈佗以善陈善蔡者以蔡人知佗之为贼【张氏曰春秋之初先王之泽未泯人心之正理犹存故蔡人因人心之不君佗而杀之】善陈者以陈国不以佗为君【诗墓门刺陈佗也其诗曰夫也不良国人知之则陈人不以佗为君可知】知其为贼故称人称人讨贼之词也【陆氏曰臣弑君凡在官者杀无赦蔡虽他国以义杀之亦变之正也故书曰蔡人】不以爲君故称名称名当讨之贼也【临川吴氏曰陈不能讨而蔡能讨之故以讨贼之义归之蔡簒弑之贼人人得而杀之也陈佗簒立既葬桓公君陈亦已逾年矣然簒贼非可称君故名而不爵凡簒贼而称君者见本国之臣子与邻国之君臣皆不能讨而成之为君也苟有一人能明讨贼之义而杀之则春秋以讨贼之义归之矣衞人杀州吁齐人杀无知蔡人杀陈佗是也家氏曰前此陈人爲衞讨州吁今蔡人爲陈杀佗此邻国之二讨春秋所深与也治邻贼者有褒则党邻贼也在所诛矣】鲁桓弑君而郑伯与之盟宋督弑君而四国纳其赂则不知其为贼矣齐商人弑君者及其见杀则称位蔡般【音班】弑父者及其见杀则称爵是齐蔡国人皆以为君矣圣人于此抑扬与夺遏人欲于横【去声】流存天理于既灭见诸行事可谓深切着明矣簒弑之贼外则异国皆欲致讨而不赦内则国人不以为君而莫之与谁敢劝于为恶故曰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先师曰王政不网天子不能讨贼而圣人明春秋之义以讨之谓非天子之事而何耶其讨之也柰何曰如杀贼书人是也噫!讨贼,天子事也。圣人不唯自任,而又寄之人人僭耶?不得已耶?故曰:“知我罪我,其惟春秋乎!”愚按:弑君而见杀者,十有三,惟四人以讨贼书。州吁、无知、衞人、齐人,能自讨贼;陈佗、夏徴舒,待蔡人、楚人讨之。臣子之不能讨其罪,着矣。晋惠因里克弑君而得国,衞献因甯喜弑君而复国,利其所为,使复为大夫,既又忌而杀之,非讨贼也,故以“国杀大夫”为文。楚弃疾诱比,以为君之利,而俾当大恶之名,既而杀之,意在代其位,非讨贼也,故以“公子相杀”爲文。陈人虽杀宋万,然与贼为党,待宋人之赂而后杀之;齐庆封诱崔杼而致之死,皆非天讨,故不以讨贼书也。宋督死于南宫万,书之则为扞君难,故不见于经。齐商人、蔡般,既为国人所君,旷岁歴年,假手于盗贼蛮夷而讨之,春秋虽欲夺其爵位,同之于贼,有不可得矣。○赵氏曰:佗杀太子之贼,公谷不达此意,妄云“淫于蔡”、“淫猎于蔡”,不近人情】
九月丁卯,子同生【左传》:“以大子生之礼举之,接以大牢,卜土负之,士妻食之,公与文姜宗妇命之,问名于申繻,命之曰同。”《公羊传》:“喜有正也。”《程子传》:“书‘子同生’,圣人所以正大本而防僭乱也。子同者,桓之嫡长子也。于其始生即书之,其位固已定矣。嫡冢之生,国之大事故,书】
适【音嫡】冢始生即书于策与子之法也【啖氏曰君嫡子生以太子生之礼接之则史书之赵氏曰礼备于嫡是重宗庙记其是以着其非也蜀杜氏曰书同生正鲁国之传嗣而遏簒逆也张氏曰盖嫡夫人之长子备用太子之礼故史书于防春秋于此明与子之法在于正始明分则私爱之所不能行嬖孽之所不能干所以定国本息乱源也】唐虞禅夏后殷周继春秋兼帝王之道贤可禅则以天下为公而不拘于世及之礼子可继则以天下为家而不必于让国之义【礼运大道之行天下为公选贤与能大道既隐天下为家大人世及以爲礼】万世之通道也与贤者贵于得人与子者定于立嫡传子以嫡天下之达礼也故有君薨而世子未生之礼【曽子问君薨而世子生如之何孔子曰卿大夫从摄主北面于西阶南大祝禆冕执束帛升自西阶尽等不升堂命母哭祝声三告曰某之子生敢告大宰命祝史以名徧告于五祀山川】植【音値置也】遗腹朝委裘而天下不乱者【前贾谊传孟康注委裘若容衣太子防未坐朝事先帝裘衣也】以名分素明而民志定也
译蔡人杀陈佗,是因为陈佗杀害太子并取代了他的位置。(朱熹说:陈佗弑君的事不见于经文,是因为鲁国的史官没有记载罢了。)到了这时,虽然陈佗在位超过一年,但不能算是合法的君主,所以以讨伐贼人的名义来处置他。(啖助说:陈佗是逾年之君,不称“陈侯”,是因为以贼人的身份被诛杀。)《春秋》记载“蔡人”,是为了褒扬蔡国;记载“陈佗”,是为了褒扬陈国。褒扬蔡国,是因为蔡国人知道陈佗是贼人;(张氏说:春秋初期,先王的恩泽尚未消失,人心中的正理仍然存在,所以蔡国人因为人心不承认陈佗为君而杀了他。)褒扬陈国,是因为陈国不承认陈佗为君;(《诗经·墓门》讽刺陈佗,诗中说:“那个人品行不良,国人皆知。”那么陈国人不承认陈佗为君就可想而知了。)知道他是贼人,所以称“人”,称“人”是讨伐贼人的措辞;(陆氏说:臣子弑君,凡在官者杀之无赦。蔡国虽然是别国,但依义杀之,也是变通中的正道,所以记载为“蔡人”。)不承认他为君,所以称名,称名是应当讨伐的贼人;(临川吴氏说:陈国不能讨伐而蔡国能讨伐,所以将讨伐贼人的道义归于蔡国。篡弑的贼人,人人得而诛之。陈佗篡位,既然已经安葬了桓公,在位也已超过一年,然而篡贼不可称君,所以称名而不称爵。凡是篡贼而称君的,是因为本国的臣子和邻国的君臣都不能讨伐,从而让他成了君主。如果有一人能明辨讨贼的道义而杀了他,那么《春秋》就将讨贼的道义归于他了。卫国杀州吁、齐国杀无知、蔡国杀陈佗,就是这样的例子。家氏说:此前陈人为卫国讨伐州吁,现在蔡人为陈国杀陈佗,这是邻国之间的两次讨伐,是《春秋》所深深赞许的。治理邻国的贼人有褒奖,那么勾结邻国贼人的就在诛杀之列了。)鲁桓公弑君而郑伯与他结盟,宋督弑君而四国接受他的贿赂,那么就不认为他们是贼人了。齐国的商人弑君,等到他被杀时,称其爵位;蔡国的般弑父,等到他被杀时,称其爵位,这是齐国和蔡国的国人都认为他们是君主了。圣人在这里褒贬取舍,遏制横流的人欲,保存即将灭绝的天理,体现在行事上,可以说是深切显明了。篡弑的贼人,对外各国都想要讨伐而不赦免,对内国人也不认为他是君主而不与他合作,谁还敢鼓励作恶呢?所以说孔子完成《春秋》,乱臣贼子就害怕了。(先师说:王政不周密,天子不能讨伐贼人,而圣人阐明《春秋》的道义来讨伐,这难道不是天子的事吗?他如何讨伐呢?回答说:像杀贼一样记载“人”就是了。唉!讨伐贼人,是天子的职责。圣人不仅自己承担,而且寄托于人人,是僭越吗?是不得已吗?所以说:“了解我、怪罪我的,恐怕只有《春秋》了!”我按:弑君而被杀的人,有十三个,只有四个人以讨伐贼人的名义记载。州吁、无知,由卫人、齐人自行讨伐;陈佗、夏徵舒,等待蔡人、楚人讨伐。臣子不能讨伐其罪,是很明显的。晋惠公因为里克弑君而得到国家,卫献公因为宁喜弑君而恢复国家,利其所为,让他们重新担任大夫,后来又忌恨而杀了他们,这不是讨伐贼人,所以用“国杀大夫”的措辞。楚弃疾诱使公子比,为了做君的便利,让他承担大恶的名声,后来杀了他,意在取代他的位置,这不是讨伐贼人,所以用“公子相杀”的措辞。陈人虽然杀了宋万,但与贼人同党,等待宋人的贿赂后才杀他;齐国的庆封诱骗崔杼而致其死,都不是天讨,所以不以讨伐贼人记载。宋督死于南宫万之手,记载的话就是捍卫君难,所以不见于经文。齐国的商人、蔡国的般,既然被国人拥戴为君,历经多年,借盗贼蛮夷之手讨伐他们,《春秋》虽然想剥夺他们的爵位,把他们等同于贼人,也是做不到的了。○赵氏说:陈佗是杀太子的贼人,《公羊传》《谷梁传》不懂这个意思,胡乱说“在蔡国淫乱”、“在蔡国淫猎”,不合人情。)
九月丁卯日,公子同出生。(《左传》:“用太子出生的礼仪来接待他,用大牢之礼迎接,占卜土地背负他,士的妻子喂养他,桓公和文姜以及宗妇为他命名,向申繻询问名字,命名为同。”《公羊传》:“喜悦有正统继承人。”《程子传》:“记载‘公子同出生’,是圣人用来端正根本而防止僭越混乱的。公子同是桓公的嫡长子。在他刚出生时就记载,他的地位就已经确定了。嫡长子的出生,是国家的大事,所以记载。”)
嫡长子刚出生就记载在简策上,是确立继承人的法则。(啖助说:君主的嫡子出生,用太子出生的礼仪接待他,那么史官就记载他。赵氏说:礼仪完备于嫡子,是重视宗庙,记载他是为了彰显其正统,从而明确其非正统者。蜀地杜氏说:记载同的出生,是端正鲁国的传嗣而遏制篡逆。张氏说:大概嫡夫人的长子备用了太子之礼,所以史官记载在简策上。《春秋》在这里明确确立继承人的法则在于端正开始,明确名分,那么私爱就不能施行,宠妾孽子就不能干扰,所以能安定国家根本,消除混乱的根源。)唐尧虞舜禅让,夏商周世袭,《春秋》兼有帝王之道,贤能可以禅让,就把天下看作公有的而不拘泥于世袭的礼仪;儿子可以继承,就把天下看作私有的而不必遵循让国的道义。(《礼运》:大道实行的时候,天下是公有的,选拔贤能的人;大道隐退之后,天下是私有的,大人世袭作为礼仪。)这是万世的通行道理。推崇贤能的人,贵在得人;确立儿子的人,定在立嫡。传位给嫡子,是天下的普遍礼仪。所以有君主去世而世子尚未出生的礼仪。(《曾子问》:君主去世而世子出生怎么办?孔子说:卿大夫跟随摄政者,面向北站在西阶南边,大祝戴着禆冕,拿着束帛,从西阶登上,走完台阶但不升堂,命令母亲哭,祝声三次,报告说:“某的儿子出生,敢报告。”大宰命令祝史用名字遍告五祀山川。)安置遗腹,早晨穿着旧裘,而天下不乱,(《前贾谊传》孟康注:委裘像容衣,太子在丧期未坐朝事,穿着先帝的裘衣。)是因为名分向来明确而民心安定。
【易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经书子同生所以明与子之法正国家之本防后世配嫡夺正之事垂训之义大矣【通防适冢生大事也春秋书此以正国本晋献公杀申生立奚齐而国乱数世汉高祖定惠帝黜赵王而延祚四百传世三十一其效可见矣或问出姜之子不书其生何也曰记子同生明与子之法也春秋兼帝王之道或以天下为公而与贤或以世及为礼而与子与贤贵于得人故季札乱国仲尼不取与子定于立嫡故文姜始入春秋书之按左氏云云即太子之礼也载于史策名分一定则自始生至于受誓为世子其物采等衰固殊絶矣,配适夺正之事,无所从起,此《春秋》与子之法也。文公不知此义,故子赤见杀,出姜归齐,其生不见于经,盖仲尼削之耳。郑忽、衞蒯聩、出奔、宋痤、晋申生见杀,王猛兄弟之以于刘单,皆其君父丕知此义,是以蒙首恶之名,不亦悲乎】此世子也,其不曰世子,何也【杜氏曰:不称太子者,书始生也】天下无生而贵者【见《仪礼·士冠礼》篇】誓于天子,然后为世子【周礼·典命》诸侯之世子誓于天子○刘氏曰:《公羊》以谓感隐桓之祸,故以喜书,不亦浅近乎?《谷梁》曰:疑故志之。若圣人疑之,谁复不疑之乎?齐诗云:展我甥兮。展者,信也。诗人信鲁庄公为齐侯之甥,何有仲尼反疑其先君为齐侯之子乎?朱子曰:桓公三年,夫人姜氏至自齐,六年,子同生,十八年,桓公乃与夫人如齐,则庄公诚非齐侯之子矣。永嘉吕氏曰:二百四十二年,惟此书“子同生”,说者求其说而不得。或谓惠无适子,遂啓簒弑,故以喜书;或谓庄、文、成、襄皆嫡嗣,此独书以正周公之后,决后世之疑;或谓为荘公如齐纳币张本。要之皆不然。国之主器,莫重于嫡嗣,嫡嗣不正,则祸乱生焉。故古者嫡子生,必以礼举之,所以正国本,系人望,而絶庶孽觊觎之心也。若君受制于文姜,必齐女而后娶,以至于失时越礼,则亦可以因是而考之矣】
译《易经》说:“君子因此辨别上下尊卑,安定民众的心志。”经书中记载子同出生,是为了阐明确立继承人的法则,端正国家的根本,防止后世出现庶子夺取嫡子正位的事情,其垂示训诫的意义非常重大。《通防》说:“嫡长子出生是重大事件。《春秋》记载此事,是为了端正国家根本。晋献公杀了申生,立奚齐,导致国家混乱数代;汉高祖废黜赵王,却使国祚延续四百年,传世三十一代,其效果可见一斑。有人问:出姜的儿子为什么不记载他的出生?回答说:记载子同出生,是为了阐明确立继承人的法则。《春秋》兼有帝王之道,有时以天下为公而传位给贤人,有时以世袭为礼而传位给儿子。传位给贤人贵在得到人才,所以季札让国导致国家混乱,孔子不予采纳;传位给儿子则确定于立嫡,所以文姜刚嫁入鲁国,《春秋》就记载了。按照《左传》所说,这就是太子的礼仪。记载在史册上,名分一旦确定,那么从出生到受誓成为世子,其器物采色的等级差别本来就很悬殊了,庶子夺取嫡子正位的事情,就无从产生,这就是《春秋》确立继承人的法则。文公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子赤被杀,出姜回到齐国,他的出生没有见于经文,大概是孔子删削了。郑忽、卫蒯聩出奔,宋痤、晋申生被杀,王猛兄弟被刘单所杀,都是他们的君父不明白这个道理,因此蒙受首恶的罪名,不也很可悲吗?”这是世子,为什么不称世子呢?杜氏说:“不称太子,是因为记载的是刚出生。”天下没有生下来就尊贵的人。向天子受誓之后,才成为世子。《周礼·典命》说:“诸侯的世子向天子受誓。”刘氏说:“《公羊传》认为这是有感于隐公、桓公的祸患,所以用喜悦的语气记载,这不是太浅近了吗?《谷梁传》说:因为怀疑所以记载。如果圣人怀疑,谁还会不怀疑呢?《齐诗》说:‘展我甥兮。’‘展’是信的意思。诗人相信鲁庄公是齐侯的外甥,怎么会有孔子反而怀疑他的先君是齐侯的儿子呢?朱熹说:桓公三年,夫人姜氏从齐国回来,六年,子同出生,十八年,桓公才和夫人去齐国,那么庄公确实不是齐侯的儿子。永嘉吕氏说:二百四十二年中,只有这一条记载‘子同生’,解说者寻求其义理而不得。有人说惠公没有嫡子,于是开启了篡弑的祸端,所以用喜悦的语气记载;有人说庄公、文公、成公、襄公都是嫡嗣,这里单独记载是为了端正周公的后代,决断后世的疑惑;有人说这是为庄公去齐国纳币做铺垫。总之这些都不对。国家的主器,没有比嫡嗣更重要的了,嫡嗣不正,那么祸乱就会产生。所以古代嫡子出生,一定要用礼仪来宣告,以此来端正国家根本,维系人心期望,而断绝庶孽觊觎之心。如果国君受制于文姜,一定要娶齐国女子,以至于失时越礼,那么也可以由此来考察了。”
冬,纪侯来朝【程子曰:纪畏齐而来朝,以求助也。不能上诉于天子,近赴于诸侯,和辑其民人,效死以守,而欲求援于鲁桓,是岂为国之道哉?其不能保有,终至于大去其国,宜也】
按左氏,防于郕,咨谋齐难【去声】也。冬来朝,请王命,以求成于齐也。公告不能【杜氏曰:纪微弱不能自通于天子,欲因公以请王命,公无宠于王,故告不能】孟子曰:观近臣,以其所为主;观远臣,以其所主【朱子注:君子小人各从其类,故观其所为主,与其所主者,而其人可知】主者,成败之机,荣辱之本也。昭公弃晋,主齐,至于客死【昭公二十五年,孙齐,齐不能纳。二十八年,如晋,晋人曰:天祸鲁国,君淹恤在外,亦不使一介辱在寡人,而即安于甥舅。三十二年,薨于干侯】郑伯逃齐,主楚,终以乞盟【僖五年,防于首止,防王太子郑,谋宁周也。郑伯逃归,不盟。孔叔曰:国君不可以轻,轻则失亲,失亲患必至,病而乞盟,所防多矣。八年,盟于洮,郑伯乞盟,请服也】观其所主,而荣辱成败见【音现】矣。鲁桓者,弑君之贼,人人之所同恶,夫人得而讨之也,而主之以求援【于眷反】其能国乎?然则何以免于贬?志不在于朝桓也【蜀杜氏曰:桓之簒,王法所不容,诸侯不能讨而朝之聘之,春秋不与,是义不可以朝桓矣。今纪之来复,存其正爵,以其惧于齐难,与其所亲谋之故,恕之也。沙随程氏曰:溺人近死,何暇论援者之贤否乎?愚按:桓公簒立,得罪于君父兄,惴惴焉不能自保,而结大国以自安,即位之始,年求盟于郑,三年求婚于齐,未几次班后郑而取怒于齐,则非时大阅,以备不虞,是其忧榆信缩,固系于齐人嚬笑之顷,又安足与谋纪难哉?易曰:比之匪人,不亦伤乎?纪侯之谓矣。然春秋所以怒纪侯而不之贬者,如人遇强御于国门之外,苟有过者,亟执其裾而愬之,不暇问其人之善恶也。夫纪以蕞尔之国,介居大国之间,欲上告于天子则不能,欲下告于方伯连率则无非齐之与国,其所以仆仆朝鲁,防鲁,亦曰纪之与鲁暨鲁之与齐。皆比邻婚姻之国,或可资其助耳。圣人其以是而恕之乎?比事以观,纪不能自强于政治,苟焉依人以图存。鲁桓不能忧人之忧,急人之急,坐受朝礼而莫之或拯。齐以强大,肆意于吞噬小弱,其罪皆不待贬而自见矣】
【丙桓王十子五年】七年【齐僖二十六,晋小子四,卫宣十四,蔡桓十,郑庄三十九,曹桓五十二,陈厉二,杞武四十六,宋庄五,秦宁十一,楚武三十六】春二月己亥,焚咸丘【程子传:古者昆虫蛰而后火田,去莽翳以逐禽兽,非竭山林而焚之也。咸丘,地名。焚咸丘,如尽焚其地,见其广之甚也。杜氏曰:焚,火田也。咸丘,鲁地。髙平钜野县南有咸亭。高氏曰:咸丘乃鲁地近齐者,故孟子以咸丘蒙为齐东野人。愚按:钜野今属济宁路】
咸丘,地名也。易称“王用三驱【比九五爻辞,程子传:“如天子不合围,合其三面前开一路,使之可去,不忍尽物,好生之仁也】在礼,天子不合围,诸侯不掩羣【王制:“田不以礼,曰暴天物。”云云,“昆虫未蛰,不以火田。”注:“合围掩羣为尽物也】夫子钓而不纲,弋不射【食亦反】宿【朱子注:“尽物取之,出其不意,圣人不为也】皆爱物之意也。推此心以及物,至于鸟兽若草木裕【舜典:“畴若予上下草木鸟兽。”汤诰:“贲若草木。”伊训:“鸟兽鱼鼈咸若】无淫猎之过矣【刘氏曰:“焚咸丘,淫猎之过也。古者诛不逐奔,追不越防】书“焚咸丘”,所谓焚林而田也【定元魏献子田于大陆,焚焉。李氏瑾曰:“火田直焚一丛一聚,岂容焚一泽也?讥尽物,故书之。”临川吴氏曰:“周之二月,夏之十二月,昆虫未出,故可用火。此不当田狩之月而火田,又咸丘非狩也,故讥。”○刘氏曰:“公羊以谓咸丘者邾娄之邑,其君在焉,故不系国。焚之者樵之也,以火攻也。按公羊凡内取邑不系国,悉归之邾娄。若诚火攻人君,应书曰‘伐
译冬天,纪侯来朝见。程子说:纪国畏惧齐国而来朝见,是为了寻求援助。不能向天子申诉,却就近前往诸侯那里,安抚辑睦其百姓,效死守国,而想要向鲁桓公求援,这难道是治国的正道吗?它不能保有国家,最终导致国家灭亡,是理所当然的。
按照《左传》的说法,纪侯在郕地会盟,是咨询谋划应对齐国灾难的事宜。冬天来朝见,是请求天子之命,以便与齐国达成和解。鲁桓公告知他不能这样做。杜氏说:纪国微弱,不能自己通达于天子,想借由鲁桓公来请求天子之命,但鲁桓公在周天子那里没有宠信,所以告知他不能办到。
孟子说:观察近臣,要看他所辅佐的人;观察远臣,要看他所依附的人。朱子注:君子和小人各自跟随其同类,所以观察他所辅佐的人,以及他所依附的人,这个人的品行就可以知道了。所辅佐或依附的人,是成败的关键,荣辱的根本。
鲁昭公抛弃晋国,依附齐国,以至于客死他乡。昭公二十五年,昭公逃到齐国,齐国不能接纳他。二十八年,昭公前往晋国,晋国人说:“上天降祸于鲁国,国君淹留忧患在外,也不派一个使者屈驾来到寡人这里,却安心地待在甥舅之国。”三十二年,昭公死在干侯。
郑伯逃离齐国,依附楚国,最终以乞求结盟告终。僖公五年,在首止会盟,是为了保护周太子郑,谋划安定周王室。郑伯逃归,没有结盟。孔叔说:“国君不可以轻率,轻率就会失去亲近者,失去亲近者祸患必然到来,生病时乞求结盟,所防备的事情就多了。”八年,在洮地结盟,郑伯乞求结盟,表示臣服。
观察他们所依附的人,荣辱成败就显现出来了。鲁桓公是弑君的贼人,是人人共同厌恶的,任何人都可以讨伐他,而纪侯却依附他来求援,他能使国家安定吗?
那么为什么免于被贬斥呢?因为纪侯的志向不在于朝见鲁桓公。蜀杜氏说:桓公篡位,是王法所不容的,诸侯不能讨伐他反而朝见聘问,《春秋》不予认可,这是道义上不可以朝见桓公的。现在纪侯前来复朝,保留其正式的爵位,是因为他畏惧齐国的灾难,以及与他亲近的人谋划的缘故,所以宽恕了他。沙随程氏说:溺水的人临近死亡,哪有空闲去议论救援者的贤与不贤呢?我按:桓公篡位,得罪了君父兄长,惶恐不安不能自保,而结交大国以求自安,即位之初,就向郑国求盟,三年向齐国求婚,不久次于郑国之后而招致齐国的愤怒,于是非时大阅兵,以防备不测,这是他忧虑恐惧、信心收缩,确实系于齐人的喜怒之间,又怎么足以与他谋划纪国的灾难呢?《易经》说:比附于非人,不也是悲伤吗?说的就是纪侯。然而《春秋》之所以愤怒于纪侯却不贬斥他,就像有人在国门之外遇到强盗,如果有过错的人,急忙抓住他的衣襟而诉苦,来不及问这个人的善恶。纪国以微小的国家,夹在大国之间,想向上告于天子则不能,想向下告于方伯连率则无非是齐国的盟友,所以他奔波朝见鲁国,在郕地会盟,也只是说纪国与鲁国,以及鲁国与齐国,都是比邻婚姻之国,或许可以借助他们的援助罢了。圣人大概是因此而宽恕他吧?比较事情来观察,纪国不能在政治上自强,苟且依人以求生存。鲁桓公不能忧虑别人的忧虑,急迫别人的急迫,坐受朝礼而没有人拯救。齐国以强大,肆意吞噬弱小,他们的罪过都不待贬斥而自然显现了。
【丙桓王十子五年】七年【齐僖公二十六年,晋小子四,卫宣公十四年,蔡桓公十年,郑庄公三十九年,曹桓公五十二年,陈厉公二年,杞武公四十六年,宋庄公五年,秦宁公十一年,楚武王三十六年】
春天二月己亥日,焚烧咸丘。程子传:古代昆虫蛰伏后才用火田,清除茂密草木以追逐禽兽,不是竭尽山林而焚烧它。咸丘,地名。焚烧咸丘,如同尽焚其地,可见其范围之广。杜氏说:焚,是用火田猎。咸丘,鲁地。高平巨野县南有咸亭。高氏说:咸丘是鲁地靠近齐国的地方,所以孟子以咸丘蒙为齐东野人。我按:巨野今属济宁路。
咸丘,是地名。《易经》称“王用三驱”。程子传:“如同天子不合围,合三面而开一路,使之可以离去,不忍尽杀万物,是好生的仁德。”在礼制中,天子不合围,诸侯不掩群。《王制》:“田猎不依礼,叫暴殄天物。”等等,“昆虫未蛰,不用火田。”注:“合围掩群是尽杀万物。”
孔子钓鱼不用大网,射鸟不射宿鸟。朱子注:“尽取万物,出其不意,圣人不这样做。”这都是爱护万物的意思。推此心以及于万物,至于鸟兽和草木都能顺从。《舜典》:“谁能使我上下草木鸟兽顺从。”《汤诰》:“草木繁盛顺从。”《伊训》:“鸟兽鱼鳖都顺从。”就没有淫猎的过错了。刘氏说:“焚烧咸丘,是淫猎的过错。古代诛杀不追逐奔逃者,追击不越过边界。”
记载“焚咸丘”,就是所谓的焚林而田猎。定元年魏献子在大陆田猎,放火焚烧。李氏瑾说:“火田只是焚烧一丛一聚,岂能焚烧一片沼泽?讥讽尽杀万物,所以记载它。”临川吴氏说:“周历二月,夏历十二月,昆虫未出,所以可以用火。这不是田猎的月份而用火田,又咸丘不是田猎之地,所以讥讽。”○刘氏说:“《公羊传》认为咸丘是邾娄的邑,其君主在那里,所以不系属国家。焚烧它是用火攻。按《公羊传》凡是内取邑不系属国家,都归于邾娄。如果真是火攻人君,应记载为‘伐
咸丘焚之’。今但曰‘焚咸丘’而无兵戈之意,安知不以火田乎?”谷梁口不言邾咸丘,疾其以火攻与公羊说相近】
译咸丘被焚烧’。现在只说‘焚烧咸丘’而没有兵戈征战的意味,怎么知道不是用火来驱赶野兽以助狩猎呢?”谷梁传中不提及邾国的咸丘,是痛恨其使用火攻,这与公羊说的观点相近】
夏谷伯绥来朝,邓侯吾离来朝【程子传:臣而弑君,天理灭矣,宜天下之所不容也。而天子累聘之,诸侯相继而朝之,逆乱天道,歳功不能成,故不书秋冬,与四年同。或曰:然则十五年邾人、牟人、葛人来朝,何以书秋冬?曰:四年与此明其义矣。三国之朝,别立义也。杜氏曰:谷国在南乡宜阳县北。张氏曰:今襄阳府谷城县,邓今邓州,皆去鲁絶远。愚按:襄阳即今襄阳路。范氏曰:别言朝,同时来,不俱至】春秋》之法,诸侯不生名【见《曲礼】谷伯、邓侯何以名?桓天下之大恶也。执之者无禁,杀之者无罪。谷伯、邓侯越国逾境,相继而来朝,即大恶之党也,故特贬而书名,与失地、灭同姓者比焉。经于朝桓者,或贬爵【二年滕子】或书名【此年谷邓】或称人【十五年邾牟葛】以深絶其党,拨乱之法严矣。诛止其身,而党之者无罪,则人之类不相贼杀为禽兽也,几希【服防曰:谷邓宻迩于楚,不亲仁善邻以自固,远朝弑君之贼,故贱而名之。孙氏曰:桓大恶之人,诸侯皆得杀之,二君反交臂而来朝,故生名之。陈氏曰:古者邻国世相朝,鲁在泰山之下,谷邓在方城之外,两君之好不相及也,而亟朝桓,有朝桓者矣,必若谷邓而后名,名其甚者也。张氏曰:桓弑逆之人,而谷邓远来朝之,故特名二国之君,与反面事讐防同姓以灭本根之罪,无以异。是年不书秋冬,以诸侯相继朝桓,逆乱天道,岁功不能成,故不具四时】四时具然后成岁故虽无事必书首时。今此独于秋冬阙焉,何也?立天之道曰隂阳,阳居春夏,以养育为事,所以生物也。王者继天而为之子,则有赏【月令》:孟春之月,天子赏公卿大夫于朝,命相布德和令,行庆施惠,下及兆民,庆赐遂行,毋有不当。孟夏之月,天子行赏,封诸侯,庆赐遂行,无不欣说】隂居秋冬,以肃杀为事,所以成物也。王者继天而为之子,则有刑【月令:孟秋之月,天子命将帅选士厉兵,诘诛暴慢,以明好恶;命有司修法制,缮囹圄,禁止奸慎罪邪,务搏执戮有罪,严断刑。孟冬之月,是察阿党,则罪无有掩蔽,功有不当,必行其罪,以穷其情】赏以劝善,非私与也,故五服五章,谓之天命;刑以惩恶,非私怒也,故五刑五用,谓之天讨。古者赏以春夏,刑以秋冬【襄二十六,蔡声子云云】象天道也【周子曰:天以阳生万物,以隂成万物;生仁也,成义也。故圣人在上,以仁育万物,以义正万民】桓弟弑兄,臣弑君,而天讨不加焉,是阳而无隂,岁功不能成矣。故特去【上声,下同】秋冬二时,以志当世之失刑也。独于四年、七年阙焉?何也?按周制,大司马诸侯而有贼杀其亲,则正之;放弑其君,则残之。桓弑隐公而立,大司马九伐之法虽未之举,犹有望也。及使冢宰下聘,恩礼加焉,则天下之望絶矣。故四年宰纠书名,而去秋冬二时,以见【音现,下同】天王之不复【扶又反,下同】能用刑也。陈恒弑其君,孔子请讨之,以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桓弑隐公而立,虽方伯连帅【去声】环视而未之恤【方伯连帅见王制】犹有望也。及谷、邓二国自远来朝,则天下诸侯莫有可望者矣。故七年谷伯、邓侯各书其名,而去秋冬二时,以见诸侯之不复能修其职也。然则见之行事,不亦深切着明矣乎?故曰:“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通防问:桓四年、七年因天王使宰渠伯纠来聘,谷伯、邓侯来朝,故不书秋冬。然则二年膝子来朝,纪侯来朝;五年天王使仍叔之子来聘,以至六年、九年、十五年皆有诸侯来朝,何以书秋冬?曰:桓弑君而立,滕侯首朝,贬爵为子,不齿列国矣。天王刑罚所自出也,既不能讨,又以其立而聘之,故不书秋冬。弑君之贼,人人所得讨,岂天下之大,诸侯之众,莫有能举义者乎?及谷、邓无故,相率自远来朝,然后知天下诸侯莫有可望,人欲横流,莫有禁之者矣。故不书秋冬。若纪侯来朝,自为谋其国事尔,非为桓立也。天王使仍叔之子来聘,失刑之义已立于前矣,此又别有
译夏,谷伯绥来朝,邓侯吾离来朝。【程子传:臣子弑杀君主,天理就灭绝了,这应当是天下所不能容忍的。然而天子屡次聘问他们,诸侯相继前来朝见,违背扰乱了天道,一年的功业无法完成,所以不记载秋、冬两季,与桓公四年相同。有人问:那么桓公十五年邾人、牟人、葛人来朝,为什么记载了秋、冬?回答说:桓公四年和这一年的记载已经明确了其中的义理。这三个国家的朝见,是另外确立的义理。杜氏说:谷国在南乡宜阳县北。张氏说:现在的襄阳府谷城县,邓国即现在的邓州,都距离鲁国极其遥远。我按:襄阳就是现在的襄阳路。范氏说:分别记载‘朝’,是同时来,但没有一起到达。】《春秋》的法则,诸侯不记载名字。【见《曲礼》】谷伯、邓侯为什么记载名字?齐桓公是天下的大恶人。逮捕他没有禁令,杀死他没有罪责。谷伯、邓侯跨越国境,相继前来朝见,就是大恶人的党羽,所以特别贬斥而记载他们的名字,与丧失土地、灭绝同姓的人相提并论。《春秋》对于朝见桓公的人,有的贬低爵位【桓公二年滕子】,有的记载名字【这一年谷伯、邓侯】,有的称‘人’【十五年邾人、牟人、葛人】,以彻底断绝他们的党羽,拨乱反正的法度非常严厉。如果诛杀只限于本人,而结党的人没有罪责,那么人类不互相残杀沦为禽兽,也就相差无几了。【服虔说:谷、邓靠近楚国,不亲近仁德、善待邻国来自我巩固,反而远道朝见弑君的贼人,所以贬低而记载他们的名字。孙氏说:桓公是大恶之人,诸侯都可以杀死他,两位君主反而拱手前来朝见,所以记载他们的名字。陈氏说:古代邻国世代互相朝见,鲁国在泰山之下,谷、邓在方城之外,两国君主的情谊不相及,却频繁朝见桓公,有朝见桓公的人,必定像谷、邓这样才记载名字,是记载其中罪过最严重的。张氏说:桓公是弑逆之人,而谷、邓远道前来朝见,所以特别记载这两国君主的名字,与背弃正道侍奉仇敌、灭绝同姓以断绝根本的罪行,没有区别。这一年不记载秋、冬,因为诸侯相继朝见桓公,违背扰乱天道,一年的功业无法完成,所以不具载四时。】四时具备然后才成为一年,所以即使没有大事也必须记载首季。现在这里唯独缺了秋、冬,为什么呢?确立天道的原则叫做阴、阳,阳气居于春、夏,以养育为事务,用来生成万物。王者继承天意而成为天的儿子,就有赏赐。【《月令》:孟春之月,天子在朝廷赏赐公卿大夫,命令宰相布施德政、调和政令,施行庆贺、施予恩惠,下及百姓,庆贺赏赐顺利施行,没有不恰当的。孟夏之月,天子施行赏赐,分封诸侯,庆贺赏赐顺利施行,无不欢欣喜悦。】阴气居于秋、冬,以肃杀为事务,用来成就万物。王者继承天意而成为天的儿子,就有刑罚。【《月令》:孟秋之月,天子命令将帅选拔士兵、磨砺兵器,责问诛杀暴虐傲慢的人,以表明好恶;命令有关官员修明法制,修缮监狱,禁止奸邪、谨慎对待罪过,务必捕捉执行、杀戮有罪之人,严厉断决刑罚。孟冬之月,考察结党营私的人,那么罪过就没有掩盖,功绩有不恰当的,必定执行其罪责,以穷究其情实。】赏赐用来劝勉善行,不是私下的给予,所以五等爵位、五种章服,称为天命;刑罚用来惩治恶行,不是私下的愤怒,所以五种刑罚、五种用法,称为天讨。古代在春、夏施行赏赐,在秋、冬施行刑罚,【《襄公二十六年》,蔡声子说……】是效法天道。【周敦颐说:天用阳气生成万物,用阴气成就万物;生成是仁,成就是义。所以圣人在上位,用仁德养育万物,用义理端正万民。】桓公弟弟弑杀兄长,臣子弑杀君主,而天讨没有施加,这是只有阳而没有阴,一年的功业无法完成了。所以特别去掉秋、冬两季,以记录当时刑罚的缺失。唯独在桓公四年、七年缺载呢?为什么呢?按照周朝制度,大司马对于诸侯中有贼杀其亲人的,就纠正他;放逐弑杀其君主的,就残害他。桓公弑杀隐公而立,大司马九伐的法度虽然没有施行,还有期望。等到派冢宰下聘,恩礼施加于他,那么天下的期望就断绝了。所以桓公四年宰纠记载名字,而去掉秋、冬两季,以显现天王不再能够施行刑罚。陈恒弑杀他的君主,孔子请求讨伐他,因为跟随在大夫之后,不敢不报告。桓公弑杀隐公而立,虽然方伯、连帅环顾四周却没有忧虑,还有期望。等到谷、邓两国从远方前来朝见,那么天下诸侯就没有可以期望的人了。所以桓公七年谷伯、邓侯各记载他们的名字,而去掉秋、冬两季,以显现诸侯不再能够修明他们的职责。那么通过行事来显现,不也是深切显著明白吗?所以说:“《春秋》写成,乱臣贼子就恐惧。”【《通鉴问》:桓公四年、七年因为天王派宰渠伯纠来聘,谷伯、邓侯来朝,所以不记载秋、冬。那么桓公二年滕子来朝,纪侯来朝;五年天王派仍叔之子来聘,以至六年、九年、十五年都有诸侯来朝,为什么记载秋、冬?回答说:桓公弑君而立,滕侯首先朝见,贬低爵位为子,不列入诸侯之列了。天王的刑罚是由此发出的,既然不能讨伐,又因为他即位而聘问,所以不记载秋、冬。弑君的贼人,人人都有权讨伐,难道天下之大,诸侯之众,没有能举起义旗的人吗?等到谷、邓无故,相继从远方前来朝见,然后才知道天下诸侯没有可以期望的,人欲横流,没有禁止的人了。所以不记载秋、冬。至于纪侯来朝,是为自己谋划国家事务罢了,不是为了桓公即位。天王派仍叔之子来聘,失刑的义理已经在前文确立了,这里又有别的……
义也。大抵圣人笔端造化神明莫测,岂拘定一义而已?○赵氏曰:《左传》云「谷侯、邓伯名贱之也」,此说不明,故不取《公》《谷》。并云「失国之君假令实奔鲁而公待以朝礼,即当书云『谷伯、邓侯来奔』,某日朝公,不当越例书名而没其来奔也」。陈氏折衷:「失地之君不曰来朝,苟有出者,如衞侯朔奔齐、谭子奔莒是也;苟有来者,如郕伯来奔、州公寔来是也。」陈氏曰:「按《左传》不见失国事迹,庄十六年楚始灭邓。」○愚按:或以无秋冬为史阙文,然昭公十年无冬有月而阙时,定公十四年无冬有事而阙时月,此可以言阙文也。岂有二年秋冬与事而两时并不书首月乎?况《公羊传》桓十七年阙夏,然犹书五月;庄二十六年阙春,然犹书事于年下。惟成十年阙冬不书事,而《左氏》《谷梁》皆书冬十月。苟曰桓公四年、七年非圣人所削,不容三传皆阙,盖三传传授各异,而经文皆削秋冬,必有深意。程子之说,疑得圣人之防】
译这是义理所在。大抵圣人笔端蕴含的造化之妙、神明之理深不可测,难道只拘泥于一种解释而已吗?○赵氏说:《左传》记载“谷侯、邓伯是被轻视而称名的”,这种说法不明确,所以不采纳《公羊传》和《谷梁传》的观点。并说:“失国的君主假如真的逃奔到鲁国,而鲁公以朝见之礼接待他,就应当记载为‘谷伯、邓侯来奔’,某日朝见鲁公,不应该违背体例直呼其名而掩盖他们来奔的事实。”陈氏折衷说:“失地的君主不称为‘来朝’,如果有出奔的,如卫侯朔逃奔齐国、谭子逃奔莒国就是这样;如果有来奔的,如郕伯来奔、州公实来就是这样。”陈氏说:“查考《左传》没有记载失国的事迹,庄公十六年楚国才开始灭亡邓国。”○我按:有人因为缺少秋冬两季的记载而认为是史官遗漏了文字,然而昭公十年没有冬季记载却有月份而遗漏了季节,定公十四年没有冬季记载却有事件而遗漏了季节和月份,这可以说是遗漏文字。哪有桓公二年秋冬两季有事件记载,却两个季节都不书写首月的呢?况且《公羊传》桓公十七年遗漏夏季,但仍然书写了五月;庄公二十六年遗漏春季,但仍然在年份下书写了事件。只有成公十年遗漏冬季不书写事件,而《左传》《谷梁传》都书写了冬十月。如果说桓公四年、七年不是圣人删削的,不可能三部传都遗漏,大概是因为三部传的传授各自不同,而经文都删削了秋冬,必定有深意。程子的说法,大概符合圣人防范的深意】
【丁桓王十北六年】八年【齐僖二十七晋侯缗元年卫宣十五蔡桓十一郑庄四十曹桓五十三陈厉三杞武四十七宋庄六秦宁十二楚武三十七】春正月己卯烝【公羊传」烝,冬祭也。春曰祠,夏曰礿,秋曰尝,冬曰烝。常事不书,此何以书?讥亟也。亟则黩,黩则不敬。君子之祭也,敬而不黩。「程子传」冬烝非过也,书之以见五月又烝为非礼之甚也】
按周官大司马烝以中【音仲】冬【何氏曰烝众也气盛貌冬万事毕成所荐众多芬芳备具故曰烝】今鲁烝以春正月其不同何也周书【逸周书】有周月以纪政而其言曰夏数得天百王所同其在商周革命改正示不相沿至于敬授民时巡狩烝享犹自夏焉【愚按文定据逸周书维十一月既南至日短极谓周以子月为岁首不改月数窃考逸周书文体全似吕令其言八枳之类与古书殊异或后人假托之书况六经惟诗以寅月起数乃民俗歌謡之词故随旧俗称之书云王在新邑烝祭岁在十二月则用亥月孟冬烝祭亦未为非礼若汲冢纪年用夏正而言舜放尧文王杀王季则不可信盖刘▯伪鲁史之类也】然则司马中冬教大阅献禽以享烝【周礼注献所获禽以祭宗庙】所谓自夏而鲁之烝祭在春正月见春秋用周正纪鲁事也【赵氏曰四时之祭皆用夏时从物宜也周虽以建子为正至于祭祀则用夏时本月以行四时之祭此正月烝则夏之仲冬也】而谷梁子乃曰烝冬事也春兴之志不时也是以闭蛰而烝为是【杜氏曰建亥之月昆虫闭户烝祭宗庙】与周制异矣春秋非以不时志也为【于伪反】再烝见【音现】渎书也【杜氏曰此夏之仲冬非为过而书者为下五月复烝见渎也啖氏曰此书以彰下文耳非讥也赵氏曰周礼记四时祭名云春祠夏礿秋尝冬烝诗云礿祠烝尝于公先王而春秋无礿祠者盖春秋中再书烝一书尝两书禘皆为失礼及有变故乃书耳于祠礿二祭无他故所以不书也愚按四时常祀惟桓公之经书烝书尝盖再烝之渎与未易灾之余而尝之慢皆失礼之大者况冬烝而以夏五月行之酉月尝而以未月行之或太过或不及皆失时之甚者故笔之于经以示贬焉,或者谓桓有大恶,不可以祀先君,故圣人因其失礼而特书,以重其恶,其言失之凿矣。闵、僖之禘,文公之大祫,亦可谓有大恶而不可以祀先君乎?○赵氏曰:《谷梁》曰:“烝,冬事也;春兴之志,不时也。”按正月之烝,不失时也。《公羊》曰:“讥亟也。”经为五月又烝,故书此以明一岁再烝,若不书,即似春有故不烝,夏乃烝耳。刘氏曰:“犹将书壬午,犹绎,不得不先书有事于大庙也】
天王【桓】使家父来聘【程子曰:桓公弑立,未尝朝觐天王,不讨而屡使聘之,失道之甚也。杜氏曰:家父,天子大夫,家氏父字】
下聘弑逆之人而不加贬,何也?既名冢宰于前,其余无责焉。乃同则书重之义【谷梁宣二年,志同则书重;公羊庄四年,择其重者而讥焉,其余从同同】以此见《春秋》任宰相【去声,下同】之专,而责之备也。虞史以人主大臣为一体,《春秋》以天王宰相为一心。以为一体,故帝庸作歌则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熈哉。」臯陶【音謡】赓歌则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舜先言臣而后言君,臯陶先言君而后言臣,可见其君臣交相尊荣而互相责勉之意】而垂益九官之徒不与【音预,下同】也。以为一心,故归赗仲子【隠元】防葬成风【文五】则宰咺书名于前,而王不称天于后。来聘桓公【桓四】锡桓公命【庄元】则宰纠书名以正其始,王不称天以正其终,而荣叔、家父之徒不与也。故人主之职,在论相而已矣【荀子王霸篇:「若夫论一相以兼率之,使臣下百吏莫不宿道乡方而务是,人主之职也。」愚按:家父乃周之世臣,《诗》纪家父刺幽王之昏乱与尹氏之不平,而不惮激怒于君相,盖竭忠于王室者也。桓公之经两书家父,亦家氏之子若孙耳。一则聘所不当聘,一则求所不当求,皆徇于王命而依阿苟且以从于非义,其视节南山之诵,能无愧乎?比事以观,不待贬絶,而恶自见矣】
夏五月丁丑烝【公羊传:讥
译【鲁桓公六年】八年【齐僖公二十七年,晋侯缗元年,卫宣公十五年,蔡桓公十一年,郑庄公四十年,曹桓公五十三年,陈厉公三年,杞武公四十七年,宋庄公六年,秦宁公十二年,楚武公三十七年】春季,正月,己卯日,举行烝祭。【《公羊传》说:“烝,是冬季的祭祀。春季叫祠,夏季叫礿,秋季叫尝,冬季叫烝。常规的事情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是讥讽过于频繁。频繁就会轻慢,轻慢就是不恭敬。君子祭祀,恭敬而不轻慢。”《程子传》说:“冬季烝祭并非过失,记载它是为了显示五月又举行烝祭是极不合理的。”】
按照《周礼·大司马》的规定,烝祭在仲冬举行。【何氏说:“烝,是众多、盛大的样子。冬季万事完成,所进献的祭品众多,芬芳齐备,所以叫烝。”】现在鲁国在春季正月举行烝祭,为什么不同呢?《逸周书》中有《周月》篇来记载政令,其中说:“夏历顺应天道,是百代君王共同遵循的。至于商、周革命,改正历法,以示不相沿袭。但在敬授民时、巡狩、烝祭等方面,仍然沿用夏历。”【我按:文定公依据《逸周书》认为十一月冬至日短至极,周朝以子月为岁首,不改变月数。我私下考证,《逸周书》文体完全像《吕刑》,其中所说的“八枳”之类与古书大不相同,或许是后人假托之书。况且六经中只有《诗经》以寅月起算,那是民俗歌谣之词,所以随旧俗称呼。书中说“王在新邑,烝祭岁”,在十二月,则是用亥月。孟冬烝祭,也未尝不是合乎礼制的。如果《汲冢纪年》用夏正,而说舜流放尧、文王杀王季,那就不可信了,大概是像刘歆伪造《鲁史》之类的事情。】那么,《周礼》中司马在仲冬教导大阅,献禽以享烝祭,【《周礼》注说:“献所猎获的禽兽以祭祀宗庙。”】所谓沿用夏历,而鲁国的烝祭在春季正月,可见《春秋》用周历记载鲁国事务。【赵氏说:“四时之祭都用夏时,顺应物宜。周朝虽然以建子为正,至于祭祀则用夏时,本月以行四时之祭。这正月烝祭,就是夏历的仲冬。”】而《谷梁传》却说:“烝是冬季的事,在春季举行,是记载不合时宜。”因此认为在闭蛰之月举行烝祭才是对的。【杜氏说:“建亥之月,昆虫闭户,烝祭宗庙。”】这与周制不同。《春秋》并非因为不合时宜而记载,而是因为再次举行烝祭,显示轻慢而记载。【杜氏说:“这是夏历的仲冬,并非过失而记载,是因为下文五月又举行烝祭,显示轻慢。啖氏说:“这里记载是为了彰显下文,并非讥讽。”赵氏说:“《周礼》记载四时祭名,说春祠、夏礿、秋尝、冬烝。《诗经》说‘礿祠烝尝’,用于公先王。而《春秋》没有记载礿、祠,大概是因为《春秋》中两次记载烝,一次记载尝,两次记载禘,都是失礼,以及有变故才记载。至于祠、礿二祭没有其他变故,所以不记载。”我按:四时常祀,只有桓公的经文记载烝和尝,大概是因为再烝的轻慢,以及未遇灾变而尝的怠慢,都是失礼的重大者。况且冬季烝祭而在夏五月举行,秋季尝祭而在未月举行,或太过或不及,都是严重失时的,所以笔之于经以示贬斥。或许有人说是桓公有大恶,不可以祭祀先君,所以圣人因其失礼而特书,以加重其恶,这种说法过于穿凿。闵公、僖公的禘祭,文公的大祫祭,也可以说是有大恶而不可以祭祀先君吗?○赵氏说:“《谷梁传》说:‘烝,冬事也;春兴之志,不时也。’按正月之烝,不失时。《公羊传》说:‘讥亟也。’经文因为五月又烝,所以记载此以明一岁再烝,若不记载,即似春有故不烝,夏乃烝耳。”刘氏说:“犹将书壬午,犹绎,不得不先书有事于大庙。”】
天王【周桓王】派家父来聘问。【程子说:“桓公弑君自立,未曾朝觐天王,不讨伐而屡次派使者聘问,失道之甚。”杜氏说:“家父,天子大夫,家氏,父字。”】
向下聘问弑逆之人而不加贬斥,为什么呢?既然在前面已经命名冢宰,其余就没有责任了。这是同则书重的意义。【《谷梁传》宣公二年:“志同则书重”;《公羊传》庄公四年:“择其重者而讥焉,其余从同”。】由此可见《春秋》任用宰相的专一,而对其要求完备。虞史认为人主和大臣为一体,《春秋》认为天王和宰相为一心。认为是一体,所以帝庸作歌说:“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熈哉。”臯陶赓歌说:“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舜先言臣而后言君,臯陶先言君而后言臣,可见其君臣交相尊荣而互相责勉之意。】而垂、益等九官之人不参与。认为是一心,所以归赗仲子【隐公元年】、防葬成风【文公五年】,则宰咺书名于前,而王不称天于后。来聘桓公【桓公四年】、锡桓公命【庄公元年】,则宰纠书名以正其始,王不称天以正其终,而荣叔、家父等人不参与。所以人主的职责,在于论相而已。【《荀子·王霸篇》:“若夫论一相以兼率之,使臣下百吏莫不宿道乡方而务是,人主之职也。”我按:家父乃周之世臣,《诗经》记载家父刺幽王之昏乱与尹氏之不平,而不惮激怒于君相,盖竭忠于王室者也。桓公的经文两次记载家父,也是家氏之子或孙。一次聘问所不当聘,一次请求所不当求,都徇于王命而依阿苟且以从于非义,其视《节南山》之诵,能无愧乎?比事以观,不待贬絶,而恶自见矣。】
夏季,五月,丁丑日,举行烝祭。【《公羊传》:讥讽
亟也。谷梁传:黩祀也。志不敬也。程子传:正月既烝矣,而非时复烝者,必以前烝为不备也,其黩乱甚矣】
译急迫啊。《谷梁传》说:这是亵渎祭祀。表明内心不恭敬。程子传解释:正月已经举行过烝祭了,如果不是在正当时节又再次举行烝祭,一定是因为认为之前的烝祭不够完备,这种亵渎混乱的行为太过分了。
春秋之文,有一句而包数义者,有再书而一贬者。戎伐凡伯于楚丘以归之类【隠七年】一句而包数义,春正月己卯烝,夏五月丁丑烝。再书而一贬【临川吴氏曰:建子之月己烝矣,建辰之月又再烝焉,于春季而行冬祭,非其时,非其礼也。宋氏曰:武氏子来求赙,一责天王求赙,二责鲁之不共,一贬而起二事。此两书烝,二事而一贬。愚按:僖二年、三年书冬不雨,春不雨,夏不雨,屡书而一褒义,与此同】
秋伐邾【仪父陈氏曰:但曰伐邾,何桓师非君将,皆不言大夫。孙氏曰:桓大恶诸侯,宜讨之而获安其位,反以兵伐人之国,故直称伐邾。高氏曰:纪也,滕也,邓也,谷也,郕也,杞也,或朝或防,邾不修旧好,故伐之。其曰伐,必有辞焉。邾不能奉辞以讨桓,宜乎其反见伐也】○冬十月雨雪【雨于付反。公羊传记异也。何异尔?不时也。杜氏曰:今八月书时,失程子传建酉之月未霜而雪,书异也。王氏曰:隂阳方中而寒气先至,此积隂侵阳之象】○祭公来遂逆王后于纪【祭侧界反。书遂始此。公羊传:祭公者何?天子之三公也。大夫无遂事,此其言遂何?成使乎我也。其成使乎我何?使我为媒,可则因用是往逆矣。女在其国称女,此称王后,何?王者无外其辞,成矣。谷梁传:遂继事之辞也。其曰遂逆王后,略之也。程子传:祭公受命逆后而至鲁,先行私礼,故书来以逆后为遂事,责其不防王命而轻天下之母也】
刘敞曰:祭公,王之三公也。曷为不称使?不与王之使祭公也。师傅之官,坐而论道,其任重矣。今其来鲁,乃命鲁侯以婚姻之事者也。若是,则大夫可矣,何必三公?任之重,使之轻,故祭公縁此义得专命不报,遂行如纪。而王以轻使为夫,祭公以遂行为罪矣。此说是也。为之节者,宜使卿往逆,公监之,则于礼得矣【刘氏曰:为之节者,王当使大夫命鲁侯曰:「予一人不能独任天地宗庙之事,未有内主。予一人将卜于纪姜氏,委诸伯父。伯父其以予敬若先王之礼。」鲁侯稽首对曰:「天子有命,敢有弗恭。」使者以是言也,复于王。鲁使大夫请于纪曰:「天子使某来命我寡君曰:「予一人不能独任天地宗庙之事,未有内主。予一人将卜于纪姜氏,使某也,以告主人宜固辞。固辞不获命,主人曰:「某也固辞不获命,敢不敬从先守某公之遗女若而人,夫妇所生若而人。然后天子命以其吉,使上大夫用王后之礼逆以归也。」此岂人臣之所当遂于竟外哉】使祭公命鲁主婚姻之事,则曰:「不可,卿往而公监之,何以可乎?」命鲁轻矣,卿往公监之重矣。官师从单【音善】靖公逆王后于齐【襄十五年杜氏曰:官师刘夏非卿。礼记官师中士下士】刘夏非卿而书,靖公合礼则不书。故先儒以爲使卿逆,公监之礼也【杜氏曰:天子不亲昏,使上卿逆而公监之,通防。或曰:天子必亲迎,信乎?大上无敌于天下,虽诸父昆弟莫不臣,适四方诸侯莫敢有其室。若屈万乗之尊而远行亲迎之礼,即何无敌于天下之有?或曰:王后所与共事天地宗庙,继万世之重者,其礼当如之何?使同姓诸侯主其辞,命卿往逆,公监之。父母之国,诸卿皆送至于京师,舍而止,然后天子亲迎以入其纳王后之礼乎?赵氏曰:遂逆者,讥不躬。白于王孙氏曰:桓王娶后于纪,命鲁主之,故祭公来谋逆后。之期既谋,之则当复命天子。天子命之逆,则逆之,不可专也。祭公不复命于王,专逆后于纪,故曰遂。张氏曰:天子虽无亲迎之礼,然祭公谋于鲁,则当复命于王,然后遣于宗庙,以明逆后之重。今使鲁为媒,而用是往逆,轻亵王配,如此何以示正始之义哉?故书「若祭公之私行,而以逆后为遂事」,以深讥之。陈氏曰:书「遂」始于此,凡「遂」讥也,莫甚于逆后。后妃母仪天下,而以「遂」专之,罪祭公自罪鲁也。宋氏曰:万乗之君,使弑逆之人主婚行礼,可乎?○愚按:僖三十年传云:「大夫出疆,有以二事出者,有以一事出而専继事者,其书皆曰『遂』。
译《春秋》的文辞,有的是一句话包含多种意义,有的是两次记载而只表达一种贬斥。像“戎在楚丘攻打凡伯并带他回去”这类【隐公七年】,是一句话包含多种意义;“春季正月己卯日行烝祭,夏季五月丁丑日又行烝祭”,是两次记载而只表达一种贬斥【临川吴氏说:建子之月已经行过烝祭了,建辰之月又再次行烝祭,在春季举行冬季的祭祀,不合时宜,不合礼制。宋氏说:“武氏子来求取助丧的财物”,一是责备天王求取助丧财物,二是责备鲁国不恭敬,一次贬斥而涉及两件事。这两次记载烝祭,是两件事而一次贬斥。我认为:僖公二年、三年记载冬季不下雨,春季不下雨,夏季不下雨,屡次记载而表达一种褒扬的意义,与此相同】
秋季攻打邾国【仪父陈氏说:只说“伐邾”,为什么?因为桓公的军队不是国君亲自率领,都不称大夫。孙氏说:桓公是大恶诸侯,应当讨伐他而让他安守其位,反而用兵攻打别人的国家,所以直接称“伐邾”。高氏说:纪国、滕国、邓国、谷国、郕国、杞国,有的来朝见有的来会盟,邾国不修好旧日的友好关系,所以攻打它。说“伐”,必定有理由。邾国不能奉行理由来讨伐桓公,难怪反而被攻打】
冬季十月降下雪【“雨”读作“于付反”。《公羊传》说记载这是异常现象。为什么异常?因为不合时宜。杜氏说:如今八月记载合时宜,失掉了程子传所说建酉之月未降霜却下雪,记载为异常。王氏说:阴阳之气正当中而寒气先至,这是阴气侵凌阳气的象征】
祭公前来,于是去纪国迎娶王后【“祭”读作“侧界反”。记载“遂”字始于此处。《公羊传》:祭公是什么人?是天子的三公。大夫没有擅自行事的事,这里说“遂”是什么意思?是成全我的使命。为什么成全我的使命?让我做媒人,如果可行就借此前往迎娶。女子在其本国称“女”,这里称“王后”,为什么?因为王者没有内外之分,其辞令表示事情已成。《谷梁传》:“遂”是承接前事的辞令。说“遂逆王后”,是简略的说法。程子传:祭公受命迎娶王后而到鲁国,先行了私人的礼仪,所以记载“来”而将迎娶王后作为“遂”事,责备他不防备王命而轻视天下之母】
刘敞说:祭公,是天子的三公。为什么不称“使”?是不赞成天子派遣祭公。师傅之官,坐着讨论治国大道,责任重大。如今他来到鲁国,却是命令鲁侯处理婚姻之事。如果是这样,派大夫就可以了,何必派三公?责任重大,使命却轻贱,所以祭公借此义理得以专断命令而不回报,于是前往纪国。而天子以轻贱的使命为过错,祭公以擅自行动为罪责。这个说法是对的。制定礼仪的人,应当派卿前往迎娶,国君监督,这样才符合礼制【刘氏说:制定礼仪的人,天子应当派大夫命令鲁侯说:“我一人不能独自承担天地宗庙的事务,没有内主。我一人将在纪国姜氏中占卜,委托给伯父。伯父请以我恭敬地遵循先王的礼制。”鲁侯叩头回答说:“天子有命令,怎敢不恭敬。”使者用这些话回报天子。鲁国派大夫向纪国请求说:“天子派某人来命令我们寡君说:‘我一人不能独自承担天地宗庙的事务,没有内主。我一人将在纪国姜氏中占卜,派某人来告知主人,应当坚决推辞。坚决推辞而未获允许,主人说:‘某也坚决推辞而未获允许,怎敢不恭敬地遵循先公的遗女若干人,夫妇所生的女儿若干人。然后天子命令以吉日,派上大夫用王后的礼仪迎娶回去。’这难道是臣子应当在境外擅自做的事吗】如果派祭公命令鲁国主持婚姻之事,就会说:“不行,派卿前往而国君监督,怎么可以呢?”命令鲁国太轻贱,派卿前往国君监督则太重。官师从单靖公在齐国迎娶王后【襄公十五年杜氏说:官师刘夏不是卿。《礼记》说官师是中士下士】刘夏不是卿却记载,靖公符合礼制就不记载。所以先儒认为派卿迎娶,国君监督是礼制【杜氏说:天子不亲自迎亲,派上卿迎娶而国君监督,是通例。有人说:天子必定亲自迎亲,可信吗?最高无上无敌于天下,即使是诸父兄弟没有不臣服的,到四方诸侯没有敢拥有其室的。如果委屈万乘之尊而远行亲自迎亲的礼仪,那还有什么无敌于天下的说法?有人说:王后是与天子共同侍奉天地宗庙,继承万世重任的人,其礼仪应当如何?派同姓诸侯主持辞令,命令卿前往迎娶,国君监督。父母之国,诸卿都送到京师,住宿停止,然后天子亲自迎亲以完成纳王后的礼仪吗?赵氏说:“遂逆”,是讥讽不亲自去。白于王孙氏说:桓王在纪国娶后,命令鲁国主持,所以祭公前来谋划迎娶王后的日期。日期既已谋划,就应当回报天子。天子命令迎娶,就迎娶,不可以专断。祭公不回报天子,专断在纪国迎娶王后,所以说“遂”。张氏说:天子虽然没有亲自迎亲的礼仪,但祭公在鲁国谋划,就应当回报天子,然后在宗庙派遣,以表明迎娶王后的重大。如今让鲁国做媒,而借此前往迎娶,轻慢亵渎王配,这样怎么显示正始的意义呢?所以记载“如同祭公的私行,而以迎娶王后为遂事”,以深深讥讽。陈氏说:记载“遂”始于此处,凡是“遂”都是讥讽,没有比迎娶王后更严重的。后妃是天下母亲的表率,而以“遂”专断,是祭公的罪过也是鲁国的罪过。宋氏说:万乘之君,派弑逆之人主持婚礼,可以吗?○我认为:僖公三十年传云:“大夫出使境外,有以两件事出使的,有以一件事出使而专断承接他事的,其记载都说‘遂’。”
」祭公自鲁逆王后,所谓以二事出者也。由是论之,祭公盖受王命,谋婚于鲁,并逆后于纪。尔逆后,大事也,安有无王命而敢专之哉?但天子婚礼,当使大夫谋昏于同姓之诸侯,待其复命,然后使上卿往逆,而公监之。故王遣三公谋昏,则以轻使为失;祭公不复命于王,而即如纪逆后,则以「遂」行为罪,而交责之也。按「遂」有二义:谷梁所谓继事,是以二事出者也;公羊所谓生事,是以一事出而专继事者也。春秋书「遂」一十九:若公子遂如京师,遂如晋,亦以二事出者也;公子结媵陈人,遂及齐、宋盟;季孙宿救台,遂入郓,皆专继事者也。若成公以伐秦出,而因如京师,乃书「自京师遂防伐秦」,则圣人尊君抑臣之意,使若继事以防伐尔。考其事而是非得失,了然矣。○赵氏曰:左传曰:「礼也。」若合礼,则常事不书,言来言遂足明讥矣。谷梁曰:「其不言使,不正其以宗庙之大事,即谋于我。」若实讥天王,言使不更昭著乎?今不言使,即罪全归祭公】
译祭公从鲁国迎娶王后,这就是所说的因两件事而出行的情况。由此推论,祭公大概是接受了周王的命令,在鲁国谋划婚事,并前往纪国迎娶王后。迎娶王后是大事,怎敢没有周王的命令就擅自做主呢?只是天子的婚礼,应当派遣大夫去同姓诸侯国谋划婚事,等他们回报使命后,再派遣上卿前往迎娶,而由国君监督。所以周王派遣三公去谋划婚事,就认为派遣轻臣是过失;祭公不向周王回报使命,就直接去纪国迎娶王后,就认为以“遂”字记载的行为是罪过,从而互相指责。考察“遂”字有两个含义:《谷梁传》所说的继事,是指因两件事而出行;《公羊传》所说的生事,是指因一件事出行而擅自接着做另一件事。《春秋》记载“遂”字共十九次:像公子遂前往京师,接着前往晋国,也是因两件事而出行;公子结送陈国女子出嫁,接着与齐国、宋国结盟;季孙宿救援台地,接着攻入郓地,都是擅自接着做事的情况。如果成公因讨伐秦国而出行,却趁机前往京师,于是记载为“从京师接着防备讨伐秦国”,这是圣人尊崇君主、压制臣下的意图,使得看起来像是接着防备讨伐秦国罢了。考察这些事的是非得失,就清楚了。○赵氏说:《左传》说:“这是合乎礼的。”如果合乎礼,那么平常的事就不记载,说“来”说“遂”足以表明讥讽了。《谷梁传》说:“它不说‘使’,是不认为周王把宗庙的大事,立即委托给我们。”如果真的讥讽周王,说“使”不是更明显吗?现在不说“使”,就把罪责全归于祭公。
【戊桓王十寅七年】九年【齐僖二十八晋缗二卫宣十六蔡桓十二郑庄四十一曹桓五十四陈厉四杞靖公元年宋庄七秦出子元楚武三十八】春,纪季姜归于京师【公羊传」:其称「纪季姜」何?自我言纪,父母之于子,虽为天王后,犹曰「吾季姜」。京师者,何?天子之居也。京者,何?大也。师者,何?众也。天子之居,必以众大言之。「谷梁传」:为之中者,归之也。「程子传」:书王国之事,不可用无王之月,故书时而巳或曰:借如正月日食,则如何?书之曰「书春日食」,则其义尤明也。王后之归,天下当有其礼,诸侯莫至,是不能母天下也,故书「纪女归」而已。杜氏曰:季姜,桓王后,「季」字姜,纪姓】
往逆则称王后既归,何以书季姜?自逆者而言,则当尊崇其匹,内主六宫之政【昏义:天子后立六宫】使妃妾不得以上僭,故从天王所命而称王后,示天下之母仪也【唐来济传:王者立后以承宗庙,母天下;张氏曰:季姜在国称王后者,王命之则成,所以别于列国,用见王命之重,而存母仪天下之体于始也】自归者而言,则当樛屈逮下【诗小序:樛木,后妃逮下也,言能逮下而无疾妬之心焉;注:木下曲曰樛,言后妃之心如木之下曲也】使夫人嫔妇皆得进御于君【周礼九嫔:注:凡羣妃御见之法,九嫔以下九九而御于王所,卑者宜先,尊者宜后;女御八十一人,当九夕;世妇二十七人,当三夕;九嫔九人,当一夕;三夫人当一夕;后当一夕,十五日而徧】而无嫉妬之心,故从父母所子【杜氏曰:书字伸父母之尊】而称季姜,化天下以妇道也【诗葛覃小序】其词之抑扬上【上声】下【去声】进退先后【并去声】各有所当【去声】而不相悖【刘氏曰:逆也称王后,归也称季姜,此言礼之上下取予,进退先后各有所宜而不相悖也;公卿谋之,诸侯主之,▯筮诹之,天子命之,是王后矣;然而未见宗庙也,未觏君子也,未觌羣臣也,则不敢居其位,其词顺以听,此正始之道,王化之本也;临川吴氏曰:逆称王后,主王朝而言也;归称季姜,主纪而言也;陈氏曰:诸侯逆称女,至称夫人,尊夫人也;天子逆称后,归称季姜,尊王也】皆正始之道,王化之基【诗关雎小序】春秋之所谨也。京师者,众大之称【诗公刘:京师之野;董氏曰:所谓京师者,起于此后世,因以所都为京师也;高氏曰:古者后夫人必娶嫡女,故天子求后于诸侯,诸侯对曰夫妇所生若而人,若姑姊妹则曰先君之遗女若而人,于诸侯则曰不腆先君之嫡,是以伯姬妇纪则叔姬为妇,今曰季姜,则非嫡矣,不可以母天下,故春秋严其名。陈氏曰:「后归不书,此何以书?详纪事也。后妃母仪天下,以为天地社稷宗庙之主,俄而宗国亡焉,是不可以不详也。」通防王后归京师,过我则书,来告则书。永嘉吕氏曰:「经书逆王后者二,惟纪季姜书归于京师,而刘夏之逆不书归。盖祭公之逆以鲁为之主,故书归;刘夏之逆以其过鲁而鲁不为之主,则不书归矣。」○孙氏曰:「左传云:诸侯之女行,唯王后书,则刘夏逆王后而不书,齐姜归于京师,何哉】
夏四月。○秋七月。○冬,曹【桓】伯使其世子射姑来朝【射音亦。」《左传》曹大子来朝,賔之以上卿礼也。「公羊传」诸侯来曰朝,此世子也,其言朝何?《春秋》有讥父老子代从政者,则未知其在齐与曹与?《谷梁传》朝不言使,言使非正也。使世子伉诸侯之礼而来朝,曹伯失正矣。诸侯相见曰朝,以待人父之道,待人之子,以内为失正矣。内失正,曹伯失正,世子可以已矣。则是放命也。《尸子》曰:「夫已多乎道。」程子曰:「曹伯有疾,不能亲行,故使其世子来朝。《春秋》之时,君疾而使世子出,取危乱之道也】
按《周官》典命,凡诸侯之嫡子誓于天子而摄其君,则下其君之礼一等;未誓,则以皮帛继子男【周礼》注:誓犹命也。言誓者,明天子既命以为之嗣,树子不易也。《春秋》曹伯使其世子来朝,行国君之礼,
译【戊桓王十寅七年】九年【齐僖公二十八年,晋缗公二年,卫宣公十六年,蔡桓公十二年,郑庄公四十一年,曹桓公五十四年,陈厉公四年,杞靖公元年,宋庄公七年,秦出子元年,楚武王三十八年】春天,纪国的季姜嫁到京师。【《公羊传》说:为什么称她为“纪季姜”?是从鲁国的角度而言,对于父母来说,即使女儿成为天子的王后,仍然称她为“我的季姜”。京师是什么?是天子的居所。京是什么意思?大。师是什么意思?众。天子的居所,一定要用“众大”来称呼。《谷梁传》说:替她主持婚礼的,就是归嫁的意思。《程子传》说:记载王室的事情,不能使用没有天王的月份,所以只记载季节罢了。有人说:假如正月发生日食,该怎么办?记载为“春日食”,那么其含义就尤其明白了。王后归嫁,天下应当有相应的礼仪,诸侯都没有到来,这是不能做天下母亲的表现,所以只记载“纪女归嫁”罢了。杜氏说:季姜是桓王的王后,“季”是她的字,姜是她的姓氏。】
前去迎娶时称她为王后,既然已经归嫁,为什么又记载为季姜?从迎娶者(天子)的角度而言,应当尊崇她的配偶地位,让她主持六宫的政令【《昏义》:天子立后,设立六宫】,使妃妾不得以上僭越,所以顺从天王的任命而称她为王后,向天下展示母亲的仪范【唐来济传:王者立后以继承宗庙,做天下的母亲;张氏说:季姜在纪国被称为王后,是因为王命确立了她,所以区别于列国,用以显示王命的重要,而在开始时就保存了母仪天下的体制】。从归嫁者(纪国)的角度而言,应当像弯曲的树木一样谦卑地对待下属【《诗·樛木》小序:樛木,后妃能恩及下属,言能恩及下属而没有嫉妒之心;注:树木向下弯曲叫樛,言后妃的心像树木向下弯曲一样】,使夫人、嫔妇都能进见侍奉君主【《周礼》九嫔:注:凡是群妃侍奉见面的法度,九嫔以下九九八十一人侍奉于王所,卑者宜先,尊者宜后;女御八十一人,当九夕;世妇二十七人,当三夕;九嫔九人,当一夕;三夫人当一夕;后当一夕,十五日而轮遍】,而没有嫉妒之心,所以顺从父母所生的称呼而称她为季姜,用妇道来教化天下【《诗·葛覃》小序】。其言辞的抑扬、上下、进退、先后各有所宜而不相违背【刘氏说:迎娶也称王后,归嫁也称季姜,这是说礼制的上下取予、进退先后各有所宜而不相违背;公卿谋划,诸侯主持,占卜选择吉日,天子任命,这就是王后了;然而还没有见到宗庙,没有见到君子,没有见到群臣,就不敢居其位,其言辞顺从而听从,这正是正始之道,王化之本;临川吴氏说:迎娶称王后,是就王朝而言;归嫁称季姜,是就纪国而言;陈氏说:诸侯迎娶称女,到了称夫人,是尊崇夫人;天子迎娶称后,归嫁称季姜,是尊崇王】。这都是正始之道,王化的基础【《诗·关雎》小序】,是《春秋》所谨慎对待的。京师,是众大的称呼【《诗·公刘》:京师之野;董氏说:所谓京师,起于此后世,因此把所都之地称为京师;高氏说:古代后夫人必定娶嫡女,所以天子向诸侯求后,诸侯回答说夫妇所生有几人,如果是姑姊妹则说先君遗留的女儿有几人,对于诸侯则说不丰厚的先君的嫡女,因此伯姬嫁给纪国则叔姬为妇,现在说季姜,那就不是嫡女了,不可以做天下的母亲,所以《春秋》严格其名。陈氏说:“后归不记载,这为什么记载?详细记载纪国的事。后妃母仪天下,作为天地社稷宗庙的主宰,不久宗国灭亡了,这是不可以不详细记载的。”通说王后归嫁京师,经过我国则记载,来告则记载。永嘉吕氏说:“经书记载迎娶王后的有两处,只有纪季姜记载归于京师,而刘夏迎娶不记载归。大概祭公迎娶以鲁国为主,所以记载归;刘夏迎娶因为经过鲁国而鲁国不为主,所以不记载归。”○孙氏说:“《左传》说:诸侯的女儿出嫁,只有王后记载,那么刘夏迎娶王后而不记载,齐姜归于京师,为什么呢?”】
夏天四月。○秋天七月。○冬天,曹伯派他的世子射姑来朝见【射音亦。《左传》:曹太子来朝,用对待上卿的礼节接待他。《公羊传》:诸侯来叫朝,这是世子,为什么说朝?《春秋》有讥讽父亲年老儿子代替从政的,那么不知道是在齐国还是在曹国?《谷梁传》:朝不称使,称使是不正常的。派世子承受诸侯的礼节来朝见,曹伯失去正道了。诸侯相见叫朝,用对待人父的道,对待人之子,在内就失去正道了。在内失去正道,曹伯失去正道,世子可以停止了。这就是违抗命令。《尸子》说:“已经多乎道。”程子说:“曹伯有病,不能亲自前往,所以派他的世子来朝见。《春秋》之时,君主有病而派世子外出,是采取危乱之道。”】
按《周官》典命,凡是诸侯的嫡子向天子宣誓而代理其君,则降低其君一等礼节;未宣誓,则用皮帛继子男【《周礼》注:誓犹命也。言誓者,明天子既命以为之嗣,树子不易也。《春秋》曹伯使其世子来朝,行国君之礼,
是也。公之子如侯伯而执圭,侯伯之子如子男而执璧,子男之子与未誓者,皆次小国之君,执皮帛而朝防焉。蜀杜氏曰:此诸侯朝防于天子之时所行之礼。郑康成以此为注,盖未明《春秋》之义】世子固有出防朝聘之仪矣,然摄其君、继子男者,谓诸侯朝于天子,有时而不敢后,故老疾者使世子摄己事以见【音现】天子,急述职也【杨士勋曰:世子摄其君,谓防同急趍王命。今曹伯有疾,虽阙朝鲁,未是急事。薛氏曰:摄事而朝京师,礼也;朝于诸侯,非礼也】诸侯闲【音闲】于王事,则相朝其礼,本无时【左传》:成十二世之治也,诸侯闲于天子之事则相朝也。杜氏曰:王事闲缺,则修私好】曹伯既有疾,何急于朝桓,而使世子摄哉【已上并据刘氏《权衡》。临川吴氏曰:大朝觐、大防同,诸侯皆往而已,独有疾则不得已而命世子摄行。今曹之朝鲁,非甚急之务,不可缺之礼也】大位,奸之窥也;危病,邪之伺【音笥】也【本赵氏】世子,君之贰也。君疾而储副出,啓窥伺之心,危道也。当享而射姑叹【左传》:享曹太子,初献乐奏而叹。施父曰:曹太子其有忧乎?非叹所也】逾月而终生卒【明年正月】其有疾明矣,而使世子来,终生之过也。世子将欲已乎?则方命矣。曰:孝子尽道以事其亲者也,不尽道而苟焉以从命为孝,又焉【音烟】得为孝【荀子》:从义不从父】故尸子【名佼,晋人】曰:夫已多乎道【范氏曰:已,止也。止曹伯使朝之命,则曹伯不陷不义之愆,世子无苟从之咎,鲁无失正之讥。三者正则合道多矣。张氏曰:《春秋》于桓方以诛乱贼之事,望诸侯。今曹伯之使,世子,世子从父之命,揆之于义,无一可者。春秋所以直书而深贬之。盖经有从同同之例,射姑之朝,当以滕子、谷绥、邓吾、离之例推之,而知其父子之悖人伦,且忘国家之大计也。愚按:滕、谷、邓、邾、牟、葛之朝,桓皆贬,而射姑不贬者,盖世子不当摄君朝诸侯,没其名则罪不着,此程子所谓别立义也。经书世子朝防者十有二:曹射姑来朝,鄫巫如晋,宋成同盟戚,齐先盟鸡泽防戚,防柤救陈,四伐郑,宋佐防申,是也。夫世子,秦冢祀社稷之粢盛,以朝夕视君膳,君行则守,有守则从而代君行朝礼于诸侯,及与诸侯防盟救伐,皆非世子之所宜也。宋成序侯伯之下大夫之上,宋佐序子男之下淮夷之上,庶几不失位矣。齐光渐进而序于薛伯、杞伯之上,则其僭已极。鄫巫亚于鲁大夫,则屈辱尤甚焉。比事考之,而义自见】
译是这样的。公的儿子如果身份相当于侯、伯,就手持圭;侯、伯的儿子如果身份相当于子、男,就手持璧;子、男的子孙以及尚未受命誓约的人,都排在小国国君之后,手持皮帛去朝见防同之会。蜀地杜氏说:这是诸侯朝见天子、参加防同之会时所行的礼仪。郑康成以此作为注解,大概没有明白《春秋》的微言大义。
世子本来就有外出参加防同、朝聘的礼仪,然而代替其君主、继承子男之位的人,是指诸侯朝见天子,有时不敢落后,所以年老或有病的君主让世子代替自己处理事务以面见天子,这是为了急切地陈述职守。杨士勋说:世子代替其君主,是指防同之会急切地趋向王命。如今曹伯有病,虽然缺席了朝见鲁国,并不是急切的事情。薛氏说:代替君主朝见京师,是合乎礼的;朝见诸侯,是不合乎礼的。
诸侯在王事闲暇时,就互相朝见,这种礼仪本来没有固定的时间。《左传》说:成就十二世治理的原因,是诸侯在王事闲暇时就互相朝见。杜氏说:王事闲暇缺漏,就修习私下的友好关系。曹伯既然有病,为什么急于朝见桓公,而让世子代替呢?以上都依据刘氏《权衡》。临川吴氏说:大的朝觐、大的防同,诸侯都前往而已,只有生病才不得已而命令世子代替出行。如今曹国朝见鲁国,不是非常急迫的事务,也不是不可缺少的礼仪。
大的位置,是奸邪之人窥视的目标;危险的疾病,是邪僻之人伺机而动的时候。世子,是君主的副手。君主生病而储君外出,会开启窥伺之心,这是危险的做法。在享礼时射姑叹息,《左传》说:在享礼中接待曹太子,初次进献时音乐奏响而叹息。施父说:曹太子大概有忧患吧?这不是叹息的地方。过了一个月而终生去世,他确实有病是明显的,却让世子前来,这是终生的过错。
世子想要停止吗?那就是违背命令了。说:孝子是用尽道义来侍奉父母的,不尽道义而苟且顺从命令称为孝,又怎么能称为孝呢?《荀子》说:遵从道义而不遵从父亲。所以尸子(名佼,晋国人)说:如果停止于道义之上,范氏说:已,是停止的意思。停止曹伯让世子朝见的命令,那么曹伯就不会陷入不义的过失,世子就没有苟且顺从的罪责,鲁国就没有失去正道的讥讽。这三者都正当,就符合道义很多了。张氏说:《春秋》在桓公时期正以诛杀乱贼之事,期望诸侯。如今曹伯派遣世子,世子顺从父亲的命令,衡量于道义,没有一处是可以的。《春秋》之所以直书而深深贬斥,大概是因为经文中有所谓“从同”的例子,射姑的朝见,应当以滕子、谷绥、邓吾、离的例子来推演,就知道他们父子违背人伦,而且忘记了国家的大计。我按:滕、谷、邓、邾、牟、葛的朝见,桓公都加以贬斥,而射姑不加以贬斥,大概是因为世子不应当代替君主朝见诸侯,隐没其名则罪责不明显,这就是程子所说的别立义。经文中记载世子朝见防同的有十二次:曹射姑来朝,鄫巫如晋,宋成同盟戚,齐先盟鸡泽防戚,防柤救陈,四伐郑,宋佐防申,就是这些。
夫世子,是秦地宗庙社稷的祭品,早晚侍奉君主的膳食,君主出行就留守,有留守就跟随代替君主在诸侯间行朝礼,以及和诸侯防同结盟、救伐,都不是世子所适宜的。宋成排在侯伯之下、大夫之上,宋佐排在子男之下、淮夷之上,差不多没有失去位次了。齐光逐渐进升而排在薛伯、杞伯之上,那么他的僭越已经极点了。鄫巫仅次于鲁国大夫,那么屈辱尤其严重。比较事情考察,道义自然显现。
【己桓王十卯八年】十年【齐僖二十九,晋缗三,卫宣十七,蔡桓十三,郑庄四十二,曹桓五十五卒,陈厉五,杞靖二,宋庄八,秦出子二,楚武三十九】春,王正月
桓无王【据三年以后不书王】今复【扶又反】书王,何也?十者盈数也【左传庄十六使以十月入就盈数焉注数满于十】天道十年则亦周矣【通防甲乙纪厯而数穷于十周语十年数之纪也注数起一终十十则更】人事十年则亦变矣【通防礼称其生至于老耄十年而一易语载其学自而立至于从心十年而一进左传僖十三王怒未怠其十年乎不十年王弗召也襄二十八楚不几十年未能恤诸侯也】故易称守贞者十年而必反【屯六二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象曰十年乃字反常也】传论远【如字】恶者十年而必弃【左传昭四不十年侈其恶不远远恶而后弃】桓公至是其数已盈,宜见诛于天人矣。十年书王,纪常理也【何氏曰十年有王者数之终也刘氏曰桓公簒立天子莫讨诸侯莫非也故于其甚极诡而书王若谓桓公曰君之不能事天子若是其甚矣如又不改将不可救矣君如改诸则此其时矣】有习于谷梁子而不得其传者【谷梁传有谷梁子曰则非谷梁自为矣】见二年书王,以为正与夷之卒,此年书王而曹伯适薨,遂附益之以为正终生之卒,误矣【啖氏曰三传本皆不谬后人不晓而以滥说附益其中】果正诸侯之卒不缘簒弑者【范氏曰与夷见弑恐正卒不明故复明之】陈侯鲍在五年之正月,曷不书王以正其卒乎【本孙氏总论赵氏曰十一月郑伯卒十三年衞侯晋卒何不正之乎】
庚申,曹伯终生卒【桓公也在位五十五年,世子射姑嗣,是为庄公】夏五月,葬曹桓公。○秋,公防衞侯【宣】于桃丘,弗遇【杜氏曰:桃丘,衞地;济北东阿县东南有桃城。愚按:东阿今属东平路】
弗者,迁词【韵书:弗者,违也】恶【乌故反,下同】失信也。卫初约鲁防于桃丘【防者,外为主】至是中变而从齐、郑【杜氏曰:卫侯与公为防期,中背公,更与齐、郑,故公独往而不相遇也】于是乎有郎之师。其战于郎,直书曰:“来盟于恶曹。”俱夺其爵,则桃丘之弗遇也。盖恶卫侯之失信矣。桃丘,卫地【赵氏曰:书“弗遇”者,见诸侯之失信。张氏曰:下书三国来战,卫亦与焉,则背信在卫,直不告鲁误桓公至桃丘耳。愚按:此年防桃丘弗遇,成十六年防沙随不见公,昭十三年同盟平丘,公不与盟,皆非鲁之罪,故圣人皆直书不讳。惟文十六年,季孙行父防齐侯于阳谷,齐侯弗及盟,鲁不当以大夫防诸侯,然齐侯责赂,卒与仲遂盟郪丘,则罪之在齐,又可见矣○赵氏曰:谷梁曰:“不遇者,志不相得。”按经意,直讥其无信尔,岂论其相得不相得乎?刘氏曰:公羊以谓公不见要也,非也。公羊本解“遇”为一君出,一君要之,故谓此为公要卫侯,推其文而不可为说。要曰:“遇者,相遇云尔。”何用纷纷乎】
冬十有二月丙午,齐侯【僖】卫侯【宣】郑伯【庄】来战于郎【左传:我有辞也。初,北戎病齐,诸侯救之,郑公子忽有功焉。齐人饩诸侯,使鲁次之,鲁以周班后郑,郑人怒,请师于齐,齐人以衞师助之,故不称侵伐。公羊传:郎者何?吾近邑也。何以不言师败绩?内不言战,言战乃败矣。谷梁传:内不言战,言战则败也。不言其人,以吾败也。不言及者,为内讳也。程子传:左氏载其事曰:我有辞也。我则有礼,彼悖道纵欲而以兴戎,故特曰来战,以三国为主,甚其恶也】
春秋加兵于鲁众矣,未有书来战者,此独不称侵伐而以来战为文,何也【常山刘氏曰:春秋之中,诸侯加兵于鲁者不为少矣,而未有书来战者,此不言侵伐而以来战为文,则彼曲我直,其义坦然】兵凶器,战危事【前鼂错传云云】圣人之所重也,诛暴禁乱,敌加于已,盖有不得已而应【去声】之者矣,未有悖道纵欲,得已不已而先之者也【刘氏曰:战者仁人之所恶也,有不得已而应者矣,未甞有得已而先之者也】鲁桓弑立,天下大恶,人人之所得讨也,郑伯则首盟于越以定其位
译【周桓王十八年】十年【齐僖公二十九年,晋缗公三年,卫宣公十七年,蔡桓公十三年,郑庄公四十二年,曹桓公五十五年去世,陈厉公五年,杞靖公二年,宋庄公八年,秦出子二年,楚武王三十九年】春季,周历正月。
桓公时期不书写“王”字【依据三年以后不记载“王”字的惯例】,如今又【扶又反】记载“王”字,为什么呢?十是满数【《左传》庄公十六年记载“使以十月入就盈数焉”,注解说“数满于十”】。天道运行,十年则一个周期也结束了【《通防》说甲乙纪历而数穷于十,《国语》说十年是数的终结,注解说“数起于一终于十,十则更始”】。人事变迁,十年则也有变化了【《通防》说礼称人从出生到老迈,十年而一变;《国语》记载人从三十而立到从心所欲,十年而一进;《左传》僖公十三年说“王怒未怠,其十年乎?不十年,王弗召也”;襄公二十八年说“楚不几十年,未能恤诸侯也”】。所以《易经》称坚守正道的人,十年后必然回归【《屯卦》六二爻辞:“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象传说“十年乃字,反常也”】。传论说远离邪恶的人,十年后必然被抛弃【《左传》昭公四年说“不十年侈,其恶不远;远恶而后弃”】。桓公到此时,这满数已经盈满,应当受到天人的诛讨了。十年记载“王”字,是记述常理【何氏说:“十年有王者,是数的终结。”刘氏说:“桓公篡位,天子没有讨伐,诸侯没有非议,所以在其罪恶极盛诡异之时记载‘王’字,好像是说给桓公听:您不能侍奉天子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如果再不悔改,将不可救药了;您如果悔改,这正是时候。”】有学习《谷梁子》而没有得到其真传的人【《谷梁传》有“谷梁子曰”,则不是谷梁子自己写的】,看到二年记载“王”字,认为是正与夷之卒,这一年记载“王”字而曹伯恰好去世,于是附会增益,认为是正终生之卒,这是错误的【啖氏说:“三传原本都没有错误,后人不明白而用滥说附会其中。”】如果真的正诸侯之卒不因为篡弑【范氏说:“与夷被弑,恐怕正卒不明,所以再次明确。”】陈侯鲍在五年之正月,为什么不记载“王”字来正其卒呢【本孙氏总论赵氏说:“十一月郑伯卒,十三年卫侯晋卒,为什么不正他们呢?”】
庚申日,曹伯终生去世【桓公也在位五十五年,世子射姑继位,这就是庄公】。夏季五月,安葬曹桓公。○秋季,鲁桓公在桃丘与卫侯【宣公】约定会见,没有遇到【杜氏说:“桃丘,是卫地;济北东阿县东南有桃城。”愚按:东阿现在属于东平路】。
“弗”是迁缓之词【《韵书》:“弗者,违也”】,厌恶【乌故反,下同】失信。卫侯起初约定与鲁桓公在桃丘会见【防者,外为主】,到了中途改变主意而跟随齐、郑【杜氏说:“卫侯与鲁公约定会见日期,中途背弃鲁公,转而与齐、郑交往,所以鲁公独自前往而没有相遇。”】于是就有了郎地的战事。在郎地作战,直接记载说:“来盟于恶曹。”都剥夺了他们的爵位,那么桃丘没有相遇的事也就清楚了。大概是因为厌恶卫侯失信。桃丘,是卫地【赵氏说:“记载‘弗遇’,是显示诸侯失信。张氏说:“下文记载三国来战,卫也参与其中,那么背信在卫,只是没有告知鲁国,误了桓公到桃丘罢了。”愚按:这一年防桃丘弗遇,成十六年防沙随不见公,昭十三年同盟平丘,公不与盟,都不是鲁国的罪过,所以圣人都直书不讳。只有文十六年,季孙行父防齐侯于阳谷,齐侯弗及盟,鲁国不应当以大夫防诸侯,然而齐侯责求贿赂,最终与仲遂在郪丘结盟,那么罪过在齐,又可见了○赵氏说:《谷梁传》说:“不遇者,志不相得。”按经文意思,只是讥讽其无信罢了,哪里论其相得不相得呢?刘氏说:《公羊传》认为公不见要,不对。《公羊传》本来解释“遇”为一君出,一君要之,所以认为这是公要卫侯,推究其文而不可为说。要曰:“遇者,相遇云尔。”何用纷纷乎】
冬季十二月丙午日,齐侯【僖公】、卫侯【宣公】、郑伯【庄公】来在郎地作战【《左传》:“我有辞也。起初,北戎危害齐国,诸侯救援齐国,郑公子忽有功。齐人馈赠诸侯,让鲁国排在后面,鲁国以周朝班次排在郑国之后,郑人愤怒,向齐国请求军队,齐人用卫军协助,所以不称侵伐。”《公羊传》:“郎者何?吾近邑也。为什么不说是师败绩?内不言战,言战乃败矣。”《谷梁传》:“内不言战,言战则败也。不言其人,以吾败也。不言及者,为内讳也。”程子传:《左氏》记载其事说:我有辞也。我则有礼,彼悖道纵欲而以兴戎,所以特曰来战,以三国为主,甚其恶也】
春秋时期加兵于鲁国的很多,没有记载“来战”的,这里不称侵伐而用“来战”为文,为什么呢【常山刘氏说:“春秋之中,诸侯加兵于鲁者不为少矣,而未有书来战者,此不言侵伐而以来战为文,则彼曲我直,其义坦然”】。兵器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事【前鼂错传云云】,圣人所重视的,诛暴禁乱,敌人加于己身,大概有不得已而应【去声】之者了,没有悖道纵欲,得已不已而先之者也【刘氏说:“战者仁人之所恶也,有不得已而应者矣,未甞有得已而先之者也”】。鲁桓公弑君自立,是天下大恶,人人之所得讨也,郑伯则首盟于越以定其位
,齐侯则继防于稷以济其奸,曾不能修方伯之职,驻师境上,声罪致讨,伸天下之大义也。今特以私忿小怨,亲帅其师【三国称爵,所谓目其人而责之也】战于鲁境,尚为知类也哉【知类本孟子言,不知轻重之等】此春秋之所必诛而不以听也【本王制,谓其为害大决然杀之,不复审录也】故以三国为主而书来战于郎【赵氏曰:不书及,罪专于外也。刘氏曰:来战者,外为志乎战也。李氏瑾曰:春秋善鲁,不使三国伐之,若三国自来战也。高氏曰:地以鲁,则鲁与战可知。张氏曰:春秋以主客之辞辨用兵之曲直,残民之重轻,其罪鲁而书公及诸侯战者多矣,若今年郎之战,直以三国来战言之,盖鲁桓有大罪极恶,三国既不能奉天讨而与之防盟,今反徇私欲争小故,以无辞而伐有辞,则罪在三国,不容不反常例以明之,故今年之书其文异,其辞严,专罪三国,特书其来战,以示外有罪则为主之例,此圣经之特笔也】郑人主兵而首齐,犹衞州吁主兵而先宋【州吁非宋殇则不能举伐郑之师,郑人非齐僖则不能举战鲁之师,故虽主兵在卫郑,而春秋必序宋齐为首也。○赵氏曰:谷梁云来战者前定之战也,非也,言来者责三国不当来尔。刘氏曰:「公羊以谓称来战者,近乎围也,非也。近乎围,岂实围哉?春秋恶战耳,不分别远近也】
译齐侯便与防在稷地会盟以助长其奸恶,竟然不能履行方伯的职责,驻扎军队在边境,声讨罪过进行征伐,伸张天下的大义。如今却只因为私人的愤恨和小的怨恨,亲自率领军队在鲁国边境作战,这还能算是懂得事理轻重吗?这是《春秋》所必定诛讨而不加宽恕的。所以以三国为主角,记载他们来鲁国郎地作战。郑人主持军事而将齐国列在前面,就像卫国州吁主持军事而将宋国列在前面一样。
春秋胡传附录纂疏卷五
<经部,春秋类,春秋胡传附录纂疏》>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胡传附録纂疏卷六
元 汪克寛 撰
桓公下
【庚桓王十辰九年】十有一年【齐僖三十晋緍四卫宣十八蔡桓十四郑荘四十三卒曹荘公射姑元年陈厉六杞靖三宋庄九秦岀于三楚武四十】春,正月,齐人、卫人、郑人盟于恶曹。
盟防皆君臣之礼,故微者之盟防不志于《春秋》。凡《春秋》所志,必有君与贵大夫居其间者也【鹿上之盟,三国皆书人;齐之盟,清丘同盟,四国皆书人;翟泉之盟,七国皆书人;蜀之盟,十有一国皆书人;澶渊之防,十有二国皆书人。未必皆微者,苟皆防者,则不书于经矣】恶曹之盟,即三国之君矣。既不以道兴师,为郎之战,又结怨固党,为恶曹之盟。故前书其爵而以来战着罪,后书此盟而以夺爵示贬【陈氏曰:此郎之诸侯也,曷为战称君,盟称人?凡一后而再见者,但人之略之也。郑败王师,齐灭后之母家,卫亦抗子突以自立,其无王甚矣。自有参盟,莫甚于恶曹,故略之也。愚按:前书齐人伐山戎,后书齐侯来献戎防,则知伐戎者齐侯也;上书防楚公子婴齐于蜀,下书及楚人盟于蜀,则知盟蜀者楚公子婴齐也;十二月书齐侯、卫侯、郑伯战郎,正月书齐人、卫人、郑人盟恶曹。以比事之法求之,则三国之贬称人可知矣】
夏五月癸未,郑伯寤生卒【荘公也在位四十三年。左传初,祭封人仲足有宠于荘公,荘公赐为卿,为公娶邓曼,生昭公,故祭仲立之】
郑荘公志杀其弟,使糊【音胡,说文:寄食】其口于四方,自以为保国之计得也。然身没未几【平声】而世嫡出奔,庶孽夺正,公子五争,兵革不息【见诗出其东门小序,孔防是年忽奔卫,突归于郑,一争也;十五年突出奔蔡,忽复归,二争也;十七年忽弑子亹立,三争也;十八年齐人杀亹,立子仪,四争也;荘十四年传贬杀子仪,纳厉公,五争也】忽、仪、亹、突之际,其祸▯【七感反】矣。乱之初生也,起于一念之不善,后世则而象之。至于兄弟相残,国内大乱,民人思保其室家,而不得不亦酷乎?有国者所以必循天理,而不可以私欲灭之也。荘公之事,可以为永鍳矣【髙氏曰:昭公不终于位,五世兵革不息,自入春秋考荘公之心,虑知其积非,必有愆殃矣。陈氏曰:春秋之初,罪莫甚于郑荘,宋、鲁、齐、卫次之,而父子兄弟之祸,亦莫甚于此。五国者,是可为不臣者之戒矣】
秋七月,▯郑荘公【髙氏曰:郑忽既立,不待五月而▯其父,是生乱阶】九月,宋人执郑祭仲【祭侧界反。此书执之始。左传:宋雍氏女于郑荘公,曰雍姞,生厉公。雍氏宗有宠于宋荘公,故诱祭仲而执之,曰:“不立突,将死。”亦执厉公而求赂焉。祭仲与宋人盟,以厉公归而立之。公羊传:祭仲者,何?郑相也。谷梁传:宋人者,宋公也。其曰“人”何也?贬之也。祭仲死君难,臣道也。今立恶而黜正,恶祭仲也】祭仲,郑相【去声】也,见执于宋,使出其君而立不正,罪较然矣,何以不名?命大夫也【陆氏曰:诸国大夫,王赐之畿内邑为号,令归国者,皆书族、书字,同于王大夫。郑祭仲、鲁单伯、陈女叔是也】命大夫而称字,非贤之也,乃尊王命,贵正卿,大祭仲之罪,以深责之也【通防:祭仲以命大夫而称字,深责之也。或以仲为名者误矣。按郑诗刺荘公不聴祭仲之谏,而其词曰:“将仲子兮”,又曰:“仲可怀也。”为此诗者,岂斥其国相之名乎?是知仲之为字无疑矣。陈氏曰:祭仲以命大夫,専废置君,曷为从其恒称而不名?春秋之褒贬,名号不足以尽意,则见于辞。书曰:“宋人执郑祭仲,突归于郑,郑忽出奔卫。”其为辞也详矣】其意若曰:以天子命大夫为诸侯相,而执其政柄,事权重矣,固将下庇其身,而上使其君保安富尊荣之位也。今乃至于见执废绌【与黜同】其君,而立其非所立者,不亦甚乎?任之重者,责之深,祭仲无所逃其罪矣。春秋美
译《春秋胡传附录纂疏》卷五
(经部,春秋类,《春秋胡传附录纂疏》)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胡传附录纂疏》卷六
元代 汪克宽 撰
桓公下
【庚,桓王十年,辰,九年】十一年【齐僖公三十年,晋缗公四年,卫宣公十八年,蔡桓公十四年,郑庄公四十三年卒,曹庄公射姑元年,陈厉公六年,杞靖公三年,宋庄公九年,秦出公三年,楚武王四十年】春季,正月,齐国人、卫国人、郑国人在恶曹结盟。
盟会和会防都是君臣之间的礼仪,所以地位卑微者的盟会和会防不记载于《春秋》。凡是《春秋》所记载的,必定有国君或尊贵的大夫参与其中【鹿上的盟会,三国都称“人”;齐的盟会,清丘的同盟,四国都称“人”;翟泉的盟会,七国都称“人”;蜀地的盟会,十一个国家都称“人”;澶渊的会防,十二个国家都称“人”。未必都是地位卑微者,如果都是地位卑微者,那么就不会记载于经文了】恶曹的盟会,就是这三个国家的国君。既然不依正道兴师,为了郎地的战斗,又结怨固结党羽,为了恶曹的盟会。所以前面记载他们的爵位而用“来战”来彰显罪过,后面记载这次盟会而用剥夺爵位来表示贬斥【陈氏说:这是郎地诸侯的事,为什么战斗称“君”,盟会称“人”?凡是同一事件前后再次出现的,只是省略称呼为“人”罢了。郑国打败了周天子的军队,齐国灭了鲁桓公母亲的家,卫国也拥立公子突以自立,他们无视周天子到了极点。自从有参与盟会以来,没有比恶曹更严重的了,所以省略称呼。我按:前面记载齐国人讨伐山戎,后面记载齐侯来进献戎服,就知道讨伐戎狄的是齐侯;上面记载在蜀地会见楚国公子婴齐,下面记载与楚国人盟会于蜀地,就知道在蜀地盟会的是楚国公子婴齐;十二月记载齐侯、卫侯、郑伯在郎地作战,正月记载齐人、卫人、郑人在恶曹盟会。用比较事件的方法推求,就知道这三个国家被贬称为“人”是显而易见的】
夏季五月癸未日,郑伯寤生去世【即庄公,在位四十三年。《左传》记载:起初,祭地的封人仲足受庄公宠信,庄公赐给他卿的职位,为庄公娶了邓曼,生了昭公,所以祭仲拥立了他】
郑庄公立志杀害他的弟弟,让他的嘴糊在四方,自以为保全国家的计策得逞了。然而他死后不久,正统的嫡子出逃,庶出的孽子夺取正位,公子们五次争位,战争不止【见《诗经·出其东门》小序,孔颖达认为这一年忽逃往卫国,突回到郑国,这是第一次争位;十五年突出逃到蔡国,忽又回来,这是第二次争位;十七年忽杀子亹自立,这是第三次争位;十八年齐国人杀了子亹,立子仪,这是第四次争位;庄公十四年传贬杀子仪,迎立厉公,这是第五次争位】忽、仪、亹、突之间,他们的祸患深重啊。祸乱初起时,源于一念之恶,后世则效法模仿。以至于兄弟相残,国内大乱,百姓想保全自己的家室,却不得不遭受酷害吗?有国家的人之所以必须遵循天理,而不可以用私欲去灭掉它。庄公的事,可以作为永远的鉴戒了【高氏说:昭公不能善终在位,五代战争不止,从进入春秋时期考察庄公的心,预料到他积累错误,必定会有灾殃。陈氏说:春秋初期,罪过没有比郑庄公更严重的,宋、鲁、齐、卫次之,而父子兄弟之间的祸患,也没有比这里更严重的。这五个国家,可以作为不臣服者的警戒了】
秋季七月,〇郑庄公【高氏说:郑忽已经即位,没等五个月就〇他的父亲,这是产生祸乱的阶梯】九月,宋国人拘捕了郑国的祭仲【祭,音侧界。这是记载拘捕他的开始。《左传》:宋国的雍氏女子嫁给郑庄公,叫雍姞,生了厉公。雍氏宗族受宋庄公宠信,所以诱骗祭仲并拘捕他,说:“不立突,就死。”也拘捕了厉公并向他索取贿赂。祭仲与宋国人盟誓,把厉公送回去并拥立他。《公羊传》:祭仲是什么人?郑国的相国。《谷梁传》:宋人,就是宋公。为什么称“人”呢?是贬斥他。祭仲为君主赴难,是臣子的道义。现在拥立恶人而废黜正统,是厌恶祭仲】祭仲,是郑国的相国【去声】,被宋国人拘捕,让他废黜他的君主而立不正统的人,罪过明显了,为什么不称名?因为他是受命的大夫【陆氏说:各国的大夫,周天子赐给他们畿内的城邑作为称号,命令他们回国任职的,都书写族氏、书写字,等同于王室的大夫。郑国的祭仲、鲁国的单伯、陈国的女叔就是这样的】受命的大夫而称字,不是认为他贤德,而是尊重天子的命令,看重正卿,夸大祭仲的罪过,以深深责备他【通义:祭仲因为是受命的大夫而称字,是深深责备他。有人认为仲是名字,这是错误的。按郑国的诗讽刺庄公不听祭仲的劝谏,而它的词句说:“将仲子兮”,又说:“仲可怀也。”写这首诗的人,难道会斥责他们国家相国的名字吗?由此知道仲是字无疑了。陈氏说:祭仲因为是受命的大夫,专断废立君主,为什么不按通常称呼而不称名?春秋的褒贬,名号不足以完全表达意思,就体现在措辞上。经文说:“宋人执郑祭仲,突归于郑,郑忽出奔卫。”它的措辞很详细了】它的意思好像是说:以天子任命的大夫作为诸侯的相国,掌握政权的柄权,事务权重了,本来应该下庇护自身,而上使他的君主保全富贵尊荣的地位。现在竟然到了被拘捕而废黜他的君主,而立他不该立的人,不也太过分了吗?责任重大的人,责备就深,祭仲无处逃避他的罪过了。春秋赞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