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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春秋胡传附录纂疏十三

春秋胡传附録纂疏卷十二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343–380 段

潍州昌邑县】

齐桓公城三国而书词不同。城楚丘则没诸侯而不书。城縁陵则书诸侯而不序。城邢则再序。三国之师,何也?邢以自迁为文,故再列三师而书。城邢者,美其得救患分灾之义,无封国之嫌也。淮夷病▯,诸侯防于咸城縁陵而迁▯焉【杜氏曰▯辟淮夷迁都于縁陵,不言城▯杞未迁也】则其事専矣,故前目后凡,直书诸侯而不序也【范氏曰:直曰诸侯,无大小之序。孙氏曰:诸侯不序者,防咸诸侯也。陈氏曰:但曰诸侯者,不繋之伯者之辞也。但曰大夫者,不系之君之辞也。临川呉氏曰:元年齐以救邢之诸侯城邢,同在一年,诸侯犹且再叙。今以防咸之诸侯城縁陵,各在一年而不重叙者,齐桓伯业之衰矣】卫为狄灭,东徙渡河,野处漕邑。桓公使公子无亏戍,以甲士归其祭服乘【绳证反】马。凡为国之用,其力尤勤,其功尤大,其事尤専,而春秋责之尤重。曰:城楚丘而不书诸侯,正王法也。是故以功言之,则楚丘为大;以义言之,则城邢为美。春秋之法,明其道不计其功,正其义不谋其利者也。详着城邢之师,而深没楚丘之迹,贵王贱霸,羞称桓文,以正待人之体也。明此,则知曽西不为管仲深畏仲由之说矣【刘氏曰:诸侯不専封,専封而善,仅可以赎过,故平其文,不使伯者独享其功。为人之迷于义,而乃以専封为德也。専封而不善,是冒王法而又勤诸侯,故异其文,以见伯者之罪于専封而又有不善焉,皆贵王贱霸,羞称桓文之意。比縁陵于城楚丘之功,则楚丘善而縁陵不善矣。比楚丘于王者之义,则桓公救过之不给,奚暇称贤哉?春秋贵义不贵惠,贵正不贵功,略小善而优大节,以正待人而已矣。张氏曰:城縁陵之事,葢与楚丘同,而当是时,齐桓拯救诸夏之志怠矣,故经书详不如城邢,略不如楚丘,亦轻重之权衡也。蜀杜氏曰书城邢以国言之者,善其救患全人之国也。楚丘、縁陵以一邑言之者,谓其専封而不与之也。永嘉吕氏曰:城縁陵不如城邢,楚丘不如縁陵。故以楚丘、縁陵之例观之,当书曰「城夷仪」,而乃曰「城邢、楚丘」者,卫之楚丘、縁陵者,▯之縁陵也。以城邢之例观之,当书曰「城卫、城▯」,而乃曰「城楚丘、城縁陵」。葢邢迁于夷仪,固邢之夷仪也。诸侯城邢,得救灾恤邻之道也,故详书而不杀予之也。卫已灭,而诸侯城楚丘以封卫,故不曰「城卫」,而曰「城楚丘」。▯未迁,而诸侯城縁陵以存▯,故不曰「城▯」,而曰「城縁陵」。以诸侯而封诸侯,非王法也。楚丘之城,没诸侯而不书,讳之也。若縁陵之城,则以淮夷病▯之故,而为之城以迁之,独未至如卫之已灭而后封之也。故但曰「诸侯」而不序,则其功亦有不足録者矣。愚按:存▯之功,器用不具,城池未固,不若城邢之美,故不再序诸侯。然▯未灭,特不待其自迁而城縁陵以迁之,未如封卫之専,故诸侯以凡举而不削。葢城縁陵之义,不若城邢,而功亦劣于楚丘也。○陆氏曰:《公羊》云:「曷为城▯?灭也。孰灭之?葢徐、莒胁之。」按明年楚伐徐,诸侯救徐,其谬可知。家氏曰:▯未闻受兵,而《公羊》以为既灭,葢前此「城卫」「城邢」皆在于既亡既溃之后,故亦以为已亡。左氏所谓「病▯」者,得其实矣】

译【潍州昌邑县】

齐桓公为三国筑城,但《春秋》记载的措辞各不相同。为楚丘筑城,则隐去诸侯之名而不书;为缘陵筑城,则书写诸侯之名但不列次序;为邢国筑城,则再次列出诸侯的次序。三国筑城的军队,为何记载方式不同呢?因为邢国是以自行迁徙为文辞重点,所以再次列出三支军队而记载。为邢国筑城,是赞美其拯救患难、分担灾祸的道义,没有擅自封国的嫌疑。淮夷侵扰杞国,诸侯在咸地会盟,为缘陵筑城并将杞国迁往那里【杜氏说:躲避淮夷,将都城迁往缘陵,不说是筑城,是因为杞国尚未正式迁都】,那么这件事就专属于齐桓公了,所以采用“前目后凡”的体例,直接书写“诸侯”而不列次序【范氏说:直接称“诸侯”,没有大小尊卑的次序。孙氏说:诸侯不列次序,是因为这是咸地会盟时的诸侯。陈氏说:只称“诸侯”,是不依附于霸主之辞;只称“大夫”,是不依附于国君之辞。临川吴氏说:元年齐国率领救援邢国的诸侯为邢筑城,同在一年,诸侯尚且再次列序。现在用咸地会盟的诸侯为缘陵筑城,各在一年却不重复列序,这是齐桓公霸业衰落的体现】。卫国被狄人灭亡,向东迁徙渡过黄河,在漕邑野外居住。桓公派公子无亏戍守,用甲士护送其祭服和驾车的马匹。凡是用于国家大事,其力量尤为勤勉,其功劳尤为重大,其事务尤为专一,而《春秋》对他的责备也尤为严厉。说:为楚丘筑城而不书诸侯,是为了端正王法。因此,从功劳来说,楚丘为大;从道义来说,为邢筑城为美。《春秋》的法度,是阐明其道义而不计较其功劳,端正其正义而不谋求其利益。详细记载为邢筑城的军队,而深深隐没为楚丘筑城的痕迹,这是尊崇王权、轻视霸权,以称颂桓公、文公为羞,以端正对待他人的体统。明白了这一点,就知道曾西不认为管仲值得深究,以及曾西畏惧子路所说的话的原因了【刘氏说:诸侯不擅自封国,擅自封国即使是善举,也只能勉强赎罪,所以用平实的文辞,不让霸主独享其功。人们迷惑于道义,却把擅自封国当作恩德。擅自封国而不好,是冒犯王法而又劳烦诸侯,所以用不同的文辞,以显示霸主在擅自封国上的罪过,而且还有不善之处,这都是尊崇王权、轻视霸权,以称颂桓公、文公为羞的意思。比较缘陵与为楚丘筑城的功劳,那么楚丘是善的而缘陵是不善的。比较楚丘与王权的道义,那么桓公补救过错尚且来不及,哪里有空闲称贤呢?《春秋》重道义不重恩惠,重正统不重功劳,忽略小善而推崇大节,只是以正道待人罢了。张氏说:为缘陵筑城的事,大概与楚丘相同,但当时齐桓公拯救诸夏的志向懈怠了,所以经文记载不如为邢筑城详细,不如为楚丘筑城简略,这也是轻重权衡的结果。蜀地杜氏说:记载为邢筑城以国名言之,是赞美其拯救患难、保全他人的国家。楚丘、缘陵以一邑言之,是说其擅自封国而不给予。永嘉吕氏说:为缘陵筑城不如为邢筑城,为楚丘筑城不如为缘陵筑城。所以从楚丘、缘陵的例子来看,应当书写为“城夷仪”,却书写为“城邢、楚丘”,是因为卫国的楚丘、缘陵,是杞国的缘陵。从为邢筑城的例子来看,应当书写为“城卫、城杞”,却书写为“城楚丘、城缘陵”。大概邢国迁往夷仪,固然是邢国的夷仪。诸侯为邢筑城,符合救灾恤邻的道义,所以详细记载而不削减给予。卫国已灭亡,而诸侯为楚丘筑城以封卫国,所以不叫“城卫”,而叫“城楚丘”。杞国未迁,而诸侯为缘陵筑城以保存杞国,所以不叫“城杞”,而叫“城缘陵”。以诸侯的身份封诸侯,不是王法。为楚丘筑城,隐去诸侯而不书,是避讳。至于为缘陵筑城,是因为淮夷侵扰杞国的缘故,而为它筑城以迁徙,只是没有达到像卫国那样已灭亡而后封的程度。所以只称“诸侯”而不列次序,那么其功劳也有不值得记录的了。我按:保存杞国的功劳,器物用具不齐全,城池未坚固,不如为邢筑城之美,所以不再列序诸侯。然而杞国未灭亡,只是不等其自行迁徙而为缘陵筑城以迁徙,不像封卫国那样专断,所以诸侯以凡例举而不削去。大概为缘陵筑城的道义,不如为邢筑城,而功劳也劣于楚丘。○陆氏说:《公羊传》说:“为什么要为杞筑城?因为被灭了。谁灭的?大概是徐国、莒国胁迫。”查考明年楚国伐徐,诸侯救徐,其错误可知。家氏说:杞国未听说受兵,而《公羊传》认为已灭,大概此前“城卫”、“城邢”都在于既亡既溃之后,所以也认为已亡。《左传》所谓“病杞”,才得到实情】

夏六月,季姬及鄫子遇于防,使鄫子来朝【鄫似绫反,谷作缯,后同。《公羊传》:“鄫子曷为使乎季姬来朝?内辞也,非使来朝,使来请已也。”《谷梁传》:“遇者,同谋也;来朝者,来请已也。朝不言使,言使非正也,以病鄫子也。”张氏曰:“鄫国,禹后,姒姓,汉属东海郡,晋属琅琊。今沂州承县东北有鄫故城,又有鄫山。”愚按:“沂州今属汴梁路】

春秋内女适人者,明有所从,则系【去声】诸国,若▯伯姬是也【纪伯姬、纪叔姬、▯叔姬、郯伯姬、宋伯姬、荡伯姬,皆已适人者也】其未适人者,欲有所别【笔列反,下同】则书其字,若子叔姬是也【文十二年,子叔姬卒;及僖九年,伯姬卒,皆未适人而书字者也】季姬书字而未系诸国,其女而非妇,亦明矣。及者,内为志,内女而外与诸侯遇,讥鲁也。朝不言使,言使非正【何氏曰:使者,臣为君衔命文也】鄫子,国君,而季姬使之,朝病鄫也。鲁秉周礼,男女之际,岂其若是之甚乎?葢鲁公钟爱其女,使自择配,故得与鄫子遇于防,而遂以季姬归之尔。有孟光之德,有伯鸾之贤【后汉《梁鸿传》:孟光择对不嫁,年三十,父母问其故,曰:“欲得贤如梁伯鸾者。”鸿闻而聘之。及嫁,以装饰入门,鸿不答。光请曰:“窃闻夫子髙义,简斥数妇,妾亦偃蹇数夫矣,今而见择,敢不请罪。”鸿曰:“吾欲裘褐之人,可与俱隐深山尔。”光更为椎髻,着布衣,共入山中,以耕织为业。肃宗闻之,求鸿不得】变而不失礼之正,则犹可矣;不然,非所以为爱而厚其别也。故称“及”,称“遇”,称“使”,罪鲁与鄫,以正男女之礼,为后世戒也【孙氏曰:季姬上无归鄫之文,则是未嫁者;此年适防,明年九月归鄫,是季姬先与鄫子遇而后嫁也,此季姬之行不正可知矣。何氏曰:礼,男不亲求,女不亲许;鲁不防正其女,乃使要遮鄫子,淫佚使来请已,与禽兽无异,故卑鄫子使乎季姬,以贱之。张氏曰:僖公爱女而使自择配,鄫子听其使而朝鲁请之,夫妇之始而不正如此,书之所以讥僖公之不父,鄫子之不夫,季姬之不子,且不妇也。临川吴氏曰:未嫁之女,而与鄫子私相邂逅,是淫奔也。姬既私遇之后,使鄫子朝鲁而请婚,姬不足责也。僖公不能正家如此,何以居人上乎?王氏曰:郑徐吾犯之妹美,使之自择所配,至于兄弟相残,以乱郑国之政。鲁秉周礼,而季姬与鄫子道淫,如此僖公正始之道,亦可愧矣。愚按《春秋》书“及”,“及”者为主,以季姬为主,则其与鄫子遇而使来请已,可知矣。○啖氏曰:左氏谓季姬鄫子之夫人,公怒鄫子不朝季姬,使之朝。按称季姬,明鲁未嫁女也。若是鄫夫人,不当与鄫子遇。又明年归于鄫,明此时鄫子请娶之。若言鲁之处女不当与诸侯防,则文姜、哀姜淫佚至甚。刘氏曰:若实来宁,何故再书其归乎?▯伯姬来,何以不书“归”乎?永嘉吕氏曰:范寗谓鲁女无故逺防诸侯,此亦事之不然。然《春秋》之世,阃阙不严,男女之别乱如文姜,比年出防,里巷匹妇尚或耻之,则季姬出遇,恐有此事。然女子许嫁,笄而字,书曰“季姬”,则字也。妇人书字,许嫁之辞也。岂其许嫁于鄫而未归于鄫,故遇之而使来请已乎?何休谓季姬许嫁于邾,而季姬及鄫子遇,使来请己,未知何据】

秋八月辛卯,沙鹿崩【公羊传】何以书?记异也。【谷梁传】林属于山为鹿,沙山名也。无崩道而崩,故志之也。其日,重其变也。杜氏曰:沙鹿山名,平阳元城县东有沙鹿土山,在晋地。愚按:在今平阳路霍州赵城县】

  沙鹿晋地也卜偃曰朞年必有大咎国防亡诗称百川沸腾山冢崒崩【十月之交朱子传山顶曰冢崒崔嵬也山崩川溢灾异之大者】言西周之将亡也书沙鹿崩于前书获晋侯于后虽不指其事应【去声】而事应具存此春秋畏物之反常为异使人恐惧修省之意也其垂戒明矣【董子曰国家将有失道之败而天乃先出灾异以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异以警惧之尚不知变而伤败

译夏季六月,季姬与鄫子在防地相遇,季姬派鄫子来鲁国朝见。

春秋记载鲁国女子出嫁到别国的,为了表明她有所归属,就将她依附于夫家之国,例如纪伯姬就是这样。那些尚未出嫁的女子,为了加以区别,就记载她的字,例如子叔姬就是这样。季姬记载了她的字而没有依附于夫家之国,说明她是女儿而非妇人,是很明显的。“及”字,表示鲁国方面有意愿,鲁国女子与外国的诸侯相遇,这是讥讽鲁国。朝见不应当说“派”,说“派”就不合礼制,鄫子是国君,却被季姬派遣来朝见,这是让鄫子受辱。鲁国奉行周礼,男女之间的界限,难道会严重到这种地步吗?大概是因为鲁公宠爱他的女儿,让她自己选择配偶,所以得以与鄫子在防地相遇,于是就把季姬嫁给了鄫子。如果她有孟光那样的德行,有梁鸿那样的贤能,改变常规却不失礼制的正道,那还说得过去;如果不是这样,就不是出于爱护而加强男女之别了。所以记载“及”、“遇”、“使”,是为了谴责鲁国和鄫国,以端正男女之礼,作为后世的警戒。

秋季八月辛卯日,沙鹿山崩塌。

沙鹿山是晋国的土地。卜偃说:“一年内必定有大祸,国家有灭亡的危险。”《诗经》说:“百川沸腾,山冢崒崩”,说的是西周将要灭亡。《春秋》在前面记载沙鹿山崩塌,在后面记载俘获晋侯,虽然没有明确指出这两件事的对应关系,但其中的因果对应已经存在。这就是《春秋》畏惧事物反常而视为怪异,使人恐惧并反省修德的意思,它所垂示的警戒是很明显的。

乃至此见天心仁爱人君而欲止其乱也李氏瑾曰服防曰沙山名鹿山足林属山曰鹿汉书元后传云后祖王翁孺自东平陵徙魏郡元城元城郭东有五鹿之墟即沙鹿也孙氏曰鹿山足也谓山连足而崩尔诗山冡崒崩犹以为异此异之甚也○赵氏曰公羊云外异不书此何以书为天下记异也凡山崩不繋国者以其自有常处不比陨星退鹢也刘氏曰名山大泽不以封诸侯守之山不可以繋国也圣人庸能独知沙鹿崩为天下异乎又曰沙鹿河上之邑亦非也此自山名之不须繋山者以可知故也如禹贡桐柏积石皆不系山愚按文定以梁山崩言为天下记异则沙鹿之崩疑亦非止一国之异矣】

译甚至认为这是上天显示仁爱之心,爱护君主,想要制止他的祸乱。李氏瑾说:“服防说:‘沙山名叫鹿山,山脚有树林,属于山,名叫鹿。’《汉书·元后传》说:‘元后的祖父王翁孺从东平陵迁徙到魏郡元城,元城郭东有座五鹿的废墟,就是沙鹿。’孙氏说:‘鹿山是山脚,意思是山连着山脚而崩塌。《诗经》中‘山冢崒崩’尚且被认为奇异,这更是奇异得很了。’赵氏说:‘《公羊传》说,外国的怪异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是为了天下记录怪异。凡是山崩不连系国家的,是因为它们有固定的地方,不像陨星、退鹢那样。’刘氏说:‘名山大泽不封给诸侯,守护它们,山不可以连系国家。圣人怎么能独自知道沙鹿崩塌是天下的怪异呢?’又说:‘沙鹿是河上的城邑,也不对。这自然是山名,不需要连系山的原因是可以知道的。比如《禹贡》中的桐柏、积石,都不连系山。’我按:文定用梁山崩塌来说是为了天下记录怪异,那么沙鹿的崩塌,怀疑也不仅仅是一国的怪异了。

狄侵郑【张氏曰:狄数犯畿内之诸侯,而齐桓不能治,自入卫伐邢灭温而至此,霸图弱而王室卑,诸侯受祸着,桓公之怠也】○冬,蔡侯肸卒【肸,许乙反,穆公也,父献舞见获于莘庄,十九年留卒于楚,而立在位二十九年,子甲午嗣,是为庄公○刘氏曰:谷梁云诸侯时卒,恶之也,非也,臣子慢则赴不具日月,春秋不改者,因文以见也,若必以恶此君,则郑厉、卫惠何不恶之哉】

【丙襄王子七年】十有五年【齐桓四十一,晋惠六,卫文十五,蔡庄公甲午元年,郑文二十八,曹共八,陈穆三,杞成十,宋襄六,秦穆十五,楚成二十七】春,王正月,公如齐【张氏曰:公十年朝齐,此又朝齐,纯用五年一朝之制,同于事天子之礼矣○愚按:杜预谓诸侯五年再相朝礼也,何休谓合古五年一朝之义,皆非是,周制诸侯之邦交但曰世相朝,安得以五年为合礼乎】○楚人伐徐【左传:楚人伐徐,徐即诸夏故也,临川吴氏曰:徐夷也,首僣王,楚亦夷也,次僣王,徐楚同恶者也,因齐桓之合诸侯匡天下,徐亦革面而即诸夏,以即诸夏而为楚所伐,可悲也夫】三月,公防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盟于牡丘【左传:盟于牡丘,寻葵丘之盟,且救徐也,谷梁传:兵车之防也,郑氏曰:牡丘,齐地,与匡近,齐语筑五鹿、中牟,葢与牡丘以卫诸夏之地,注:四塞诸夏之关也】遂次于匡【谷梁传:遂继事也,次止也有畏也,范氏曰:畏楚,杜氏曰:匡,卫地,在陈留长垣县西南,愚按:今属汴梁路睢州襄邑县】公孙敖帅师及诸侯之大夫救徐【帅,公作率,后同,左传:孟穆伯帅师及诸侯之师救徐,诸侯次于匡以待之,谷梁传:善救徐也,何氏曰:大夫不序者,起防上大夫,君已目故臣凡也,内独出名氏者,臣不得因君殊尊省文别尊卑也,杜氏曰:敖,庆父之子】

楚都于郢,距徐亦远【郢在江之南,乃今之江陵;徐在淮之北,乃今之徐州。楚之伐徐,必越宋、陈、蔡诸国之境】而举兵伐徐,暴横【去声】凭陵之罪着矣。徐在山东,与齐宻迩,以封境言之,不可以不速救【家氏曰:齐之救徐,非専为存徐计,亦自为也。徐近于齐,楚人伐之,所以震齐之邻,其为谋深矣。楚人得志于徐,则必乗胜造齐之南境】以形势言之,非有餽粮越险之难也。今书盟于牡丘,见【音现,下同】诸侯救患之不协矣【张氏曰:葵丘之盟,诸侯既听命矣,此为楚人伐徐而合诸侯,即驱之讨楚救徐可也,又从而盟之,诸侯不一故也。人心已一而复贰,非伯主救灾恤患之心怠而人始懈乎?君子屡盟乱,是用长此心之盛衰,霸业之所从而盛衰也。霸主诸侯之心皆疑,不足以保徐,断可知矣】书次于匡,见霸主号令之不严矣【何氏曰:言“次”者,讥诸侯缓于仁恩。既约救徐而生事,次止不自往,遣大夫往,卒不能觧也】书大夫帅师而诸侯不行,见桓德益衰而从简书安中国之志怠矣【桓公倡伯四十余年,未尝命大夫为主将,今诸侯不亲将而大夫帅师,则救徐之役,特聊且应之而不冀其成功也】凡兵而书救,未有不善之也,救而书次,则尤罪其当速而故缓,失用师之义矣。中庸曰:“至诚无息,不息则久。”《春秋》谨始卒,欲有国者敦不息之诚也。始勤而终怠,则不能久,而无以固其国矣【啖氏曰:凡救当奔命而往,救“次”失救道也。孙氏曰:言“次”言救者,恶诸侯缓于救患也。诸侯既约救徐而遣大夫往,此缓于救患可知也。陈氏曰:救不言“次”,言“次”无志于救也。桓公合八国之众以救徐,而仅使大夫将,则桓志荒矣。卒不竞于楚救而言“次”,甚讥之也。有诸侯在而使大夫将,始于牡丘,桓公为之也。有诸侯在而使大夫盟,始于鸡泽,悼公为之也,愚。按霸者之事,假借仁义之名,以济其利欲之私。故欲之未遂,则汲汲焉谋度而经营之;欲之既遂,则懈惰苟且而不复能有为矣。由其心伪而不诚,是以始终勤怠之殊,而前后盛衰之异也。孟子言:“以力假仁者霸。

译狄人侵犯郑国。【张氏说:狄人屡次侵犯王畿内的诸侯,而齐桓公不能治理,自从进入卫国、讨伐邢国、灭掉温国以来直到这时,霸业图谋衰弱而王室地位卑微,诸侯遭受祸害明显,这是齐桓公懈怠的缘故。】○冬季,蔡侯肸去世。【肸,音许乙,是蔡穆公,他的父亲献舞在莘庄被俘,十九年留在楚国去世,蔡穆公即位二十九年,儿子甲午继位,这就是蔡庄公。○刘氏说:《谷梁传》说诸侯按时记载去世,是厌恶他,这不对,臣子怠慢则报丧不具年月日,《春秋》不更改的,是依据原文来体现,如果一定要说厌恶这位君主,那么郑厉公、卫惠公为什么不被厌恶呢?】

【周襄王七年】鲁僖公十五年【齐桓公四十一年,晋惠公六年,卫文公十五年,蔡庄公甲午元年,郑文公二十八年,曹共公八年,陈穆公三年,杞成公十年,宋襄公六年,秦穆公十五年,楚成王二十七年】春季,周历正月,鲁公前往齐国。【张氏说:鲁公十年朝见齐国,这次又朝见齐国,完全采用五年一朝的制度,等同于侍奉天子的礼仪了。○我按:杜预说诸侯五年互相朝见是礼仪,何休说符合古代五年一朝的意义,都不对,周制诸侯之间的邦交只说世代互相朝见,怎么能以五年为符合礼仪呢?】○楚人讨伐徐国。【《左传》:楚人讨伐徐国,因为徐国归附中原诸夏的缘故。临川吴氏说:徐国是夷人,首先僭越称王,楚国也是夷人,其次僭越称王,徐国和楚国是同恶之人,因为齐桓公会合诸侯匡正天下,徐国也改过自新而归附中原诸夏,因为归附中原诸夏而被楚国讨伐,可悲啊!】三月,鲁公在牡丘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结盟。【《左传》:在牡丘结盟,是重申葵丘之盟,并且为了救援徐国。《谷梁传》:这是战车的防备。郑氏说:牡丘,是齐国的地方,与匡地相近,齐语筑五鹿、中牟,大概与牡丘一起保卫中原诸夏的土地,注:四面堵塞中原诸夏的关隘。】于是驻扎在匡地。【《谷梁传》:“遂”表示继前事,“次”表示驻扎,也有畏惧的意思。范氏说:畏惧楚国。杜氏说:匡,是卫国的地方,在陈留长垣县西南,我按:现在属于汴梁路睢州襄邑县。】公孙敖率领军队以及诸侯的大夫救援徐国。【帅,公本作率,后同。《左传》:孟穆伯率领军队以及诸侯的军队救援徐国,诸侯驻扎在匡地等待他。《谷梁传》:赞美救援徐国。何氏说:大夫不列名,是因为从防地开始的大夫,君主已经明确所以臣子泛称,内部单独出名氏,是因为臣子不能因君主特殊尊贵而省略文字来区别尊卑。杜氏说:敖,是庆父的儿子。】

楚国都城在郢,距离徐国也很远【郢在长江以南,就是现在的江陵;徐国在淮河以北,就是现在的徐州。楚国讨伐徐国,必定要越过宋、陈、蔡等国的边境】而发兵讨伐徐国,暴横凭陵的罪过明显了。徐国在山东,与齐国邻近,从封疆边界来说,不可以不迅速救援【家氏说:齐国救援徐国,不完全是为了保存徐国,也是为了自己。徐国靠近齐国,楚人讨伐它,用来震慑齐国的邻国,他们的谋划很深了。楚人在徐国得志,就必定乘胜到达齐国的南境】从形势来说,也没有运送粮食越过险阻的困难。现在记载在牡丘结盟,显示诸侯救援患难的不协调【张氏说:葵丘之盟,诸侯已经听命了,这次因为楚人讨伐徐国而会合诸侯,直接驱使他们讨伐楚国救援徐国就可以了,又从而结盟,是因为诸侯不统一。人心已经统一而又产生二心,不是霸主救灾恤患的心意懈怠而人们开始松懈吗?君子屡次结盟,混乱因此滋长,这种心意的盛衰,是霸业因此盛衰的原因。霸主和诸侯的心都怀疑,不足以保全徐国,可以断定了】记载驻扎在匡地,显示霸主号令的不严明【何氏说:说“次”,是讥讽诸侯对仁恩迟缓。已经约定救援徐国却生出事端,驻扎停留不亲自前往,派遣大夫前往,最终不能解决。】记载大夫率领军队而诸侯不亲自前往,显示桓公德行更加衰退而安定中原的志向懈怠了【桓公倡导霸业四十多年,未曾任命大夫为主将,现在诸侯不亲自率领而由大夫率领军队,那么救援徐国的战役,只是姑且应付而不期望成功。】凡是出兵而记载救援,没有不赞美的,救援而记载驻扎,就更加罪责应当迅速却故意迟缓,失去用兵的意义了。《中庸》说:“至诚无息,不息则久。”《春秋》谨慎对待开始和结束,希望有国家的人敦厚不息的诚意。开始勤勉而最终懈怠,就不能长久,而没有办法巩固他的国家了【啖氏说:凡是救援应当奔命前往,救援而“次”是失去救援之道。孙氏说:说“次”说“救”,是厌恶诸侯对救援患难迟缓。诸侯已经约定救援徐国而派遣大夫前往,这种对救援患难的迟缓可以知道了。陈氏说:救援不说“次”,说“次”是没有救援的志向。桓公会合八国的军队来救援徐国,却仅仅让大夫率领,那么桓公的志向荒废了。最终不能战胜楚国,救援而说“次”,是严厉讥讽。有诸侯在却让大夫率领,始于牡丘,是桓公做的。有诸侯在却让大夫结盟,始于鸡泽,是悼公做的,我按:霸主的事情,假借仁义的名义,来成全其利欲的私心。所以欲望没有实现,就急切地谋划经营;欲望已经实现,就懈惰苟且而不再有所作为了。因为他的心虚伪而不真诚,所以始终勤勉懈怠的不同,而前后盛衰的差异。孟子说:“以力假仁者霸。”

”又曰:“五霸假之也。”“假”之一字,得《春秋》诛心之法矣。四年,公孙兹帅师及诸侯之师侵陈。列序诸国,则书“防”;此不言“防”,而言“及”,既防而后及也,非主鲁之辞也。与襄三年书“叔孙豹及诸侯之大夫及袁侨盟”之意同,不独言大夫,若曰受命其君,故书诸侯以统之。葢当时诸侯虽以其权畀之大夫,而《春秋》之法,必欲其权繋于诸侯也】

译又说:“五霸是借名行事。”这个“假”字,深得《春秋》诛心的笔法。鲁襄公四年,公孙兹率领军队会同诸侯的军队侵犯陈国。如果按次序排列各国,就书写“防”;这里不写“防”,而写“及”,意思是先有“防”而后才有“及”,这不是以鲁国为主导的措辞。这与鲁襄公三年记载“叔孙豹会同诸侯的大夫以及袁侨结盟”的用意相同,不只提及大夫,似乎是说他们接受了君主的命令,所以书写诸侯来统摄他们。大概当时诸侯虽然将权力授予大夫,但《春秋》的法则,必定要使权力归属于诸侯。

夏五月日有食之【左传不书朔与日官失之也】○秋七月齐师曹师伐厉【左传伐厉以救徐也杜氏曰厉楚与国义阳随县北有厉乡张氏曰兵法攻所必救厉在徐楚之间欲楚之必救以解徐也然继此楚败徐于娄林则厉在所不必救明年不克救徐而还况同盟不同心而宋已伐同役之曹矣髙氏曰诸侯大夫救徐而齐侯独帅曹同伐厉厉虽可讨然非所以救徐也见强楚之难御而中国之威已顿矣愚按厉在今峡州路随州此伐厉以救徐与伐楚救江正同然春秋不书以救者厉近徐而楚远江则齐桓之用兵犹愈于阳处父也】○八月螽【谷梁传螽虫灾也】○九月公至自防【公羊传桓公之防不致此何以致久也范氏曰庄二十七年盟幽传曰桓防不致安之也此致者齐桓德衰故危而致之髙氏曰以防致者始于此春秋致防凡二十有七公自正月如齐因而防盟暴师于外已逾三时而以防致见救徐之无功也】○季姬归于鄫【临川呉氏曰鄫子请娶季姬僖公许之至是始归也○刘氏曰杜云来宁不书此书者明中絶非也传云止之岂絶之哉鲁人为国讳丑雕斵止之之说以求揜其迹仲尼作经推例以知义因文以尽情主人习其读而不知学者原其事而知之此类是也】○己卯晦震夷伯之庙【左传震夷伯之庙罪之也于是展氏有隐慝焉公羊传震之者何雷电撃夷伯之庙也何以书记异也谷梁传震雷也夷伯鲁大夫也】

震者,雷电击夷伯之庙也。不曰“夷伯之庙震”,而曰“震夷伯之庙”,者天应【去声】之也【本程子】天人相感之际,微矣。夷伯者,鲁大夫也。大夫既卒,不名【杜氏曰:夷伯,鲁大夫,展氏之祖父,夷諡伯字,大夫既卒,书字】谷梁以为,因此见【音现】天子至于士,皆有庙。天子七庙,诸侯五,大夫三,士二【祭法:王立七庙,曰考庙、王考庙、皇考庙、显考庙、祖考庙、有二祧;诸侯立五庙,曰考庙、王考庙、皇考庙、显考庙、祖考庙;大夫立三庙,曰考庙、王考庙、皇考庙;适士二庙,曰考庙、王考庙;官师一庙,曰考庙、王考无庙】故德厚者流光,徳薄者流卑【范氏曰:德厚者位尊,道隆者爵重,故天子远及七世,士祭祖而已】是以贵始德之本也。始封必为祖【范氏曰:契为殷祖,弃为周祖,愚按大夫之祖,如公子展为展氏之祖,公子彄为臧孙氏之祖之类。张氏曰:正蒙曰:凡隂气凝聚,阳在内者不得出,则奋击而为雷霆,不善之积,葢亦如此。然天之怒击,毎在于恶稔而人不加诛之后。春秋书震者,惟此事尔。诗云:敬天之怒,无敢戱豫;敬天之渝,无敢驰驱。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君子知天之日监,而畏其威如此,所以事天也。夹漈郑氏曰:公子展之子曰公孙夷伯。范氏曰:夷伯之庙过制。髙氏曰:不曰公孙者,大夫三庙宜毁而不毁,故贬之也。○赵氏曰:公谷竝云晦防也。据十六年戊申朔,陨石于宋五成。十六年甲午晦,晋楚战于鄢陵,竝书晦朔,则知晦者晦朔之晦耳。古史之体应合书日,而遇晦朔必书之,以为厯数之证。谷梁成十六年传云:事遇晦书晦,何得于此独名晦防乎?公羊又云:夷伯,季氏之孚微者称夷伯,大之也。天戒之故,大之。按褒贬当以义类,岂有为天所罚,翻乃书字,反于理甚矣。大夫既死,加諡之后,不更称名尔。原仲亦是也】

冬,宋人伐曹【左传:讨旧怨也。襄陵许氏曰:同盟始自相攻,桓不能已矣。张氏曰:庄十四年,曹从齐桓伐宋,宋至今憾之,今诸侯始贰,曹方伐厉救徐,而襄公乗虚伐之,尚可继桓而图霸乎?于此见桓德之衰,而襄志之私也。家氏曰:宋襄于桓之方存,已有图霸之心,其后执滕、围曹,张本于此,春秋所讥也】○楚人败徐于娄林【败,必迈反。左传:楚败徐于娄林,徐恃救也。杜氏曰:娄林,徐地下邳僮县东南有娄亭。张氏曰:今在泗州临淮县。书以见楚之独胜,而救徐之威不立,伐厉之谋无补也。陈氏曰:何以书?病齐也。齐帅天下之诸侯以遏冦乱,存中国也。楚伐徐,桓公合八国之众,盟于牡丘,次于匡,以救徐,为之伐厉,而徐

译夏季五月,发生日食。【《左传》不记载初一,是因为掌管历法的官员失误了。】秋季七月,齐国军队和曹国军队攻打厉国。【《左传》说攻打厉国是为了救援徐国。杜预说:厉国是楚国的盟国,义阳随县北面有厉乡。张氏说:兵法讲究攻击敌人必定救援的地方。厉国位于徐国和楚国之间,想让楚国必定救援,从而解除徐国的危机。然而接着楚国在娄林打败了徐国,那么厉国是在不必救援的地方;第二年没能救援徐国就撤军了,何况同盟各国心意不一,而宋国已经攻打同役的曹国了。高氏说:诸侯大夫救援徐国,而齐侯独自率领曹国攻打厉国,厉国虽然可以讨伐,但这并不是救援徐国的方法。可见强大的楚国难以抵御,而中原国家的威势已经衰微了。我按:厉国在今峡州路随州,这次攻打厉国以救援徐国,与攻打楚国救援江国是一样的。然而《春秋》不记载“以救”,是因为厉国靠近徐国而楚国远离江国,那么齐桓公的用兵还是胜过阳处父的。】八月,发生蝗灾。【《谷梁传》说:螽,是虫灾。】九月,鲁桓公从防地回国。【《公羊传》说:桓公在防地会盟不记载回国,这次为什么记载?是因为停留时间久。范氏说:庄公二十七年盟于幽,《传》说桓公在防地不记载回国,是因为安定。这次记载回国,是因为齐桓公德行衰微,所以危险而记载回国。高氏说:从防地记载回国,是从这里开始的。《春秋》记载从防地回国共有二十七次。桓公从正月前往齐国,从而在防地会盟,军队在外暴露已经超过三个月,从防地记载回国,可见救援徐国没有成效。】季姬嫁到鄫国。【临川吴氏说:鄫子请求娶季姬,僖公答应了,到这时才嫁过去。刘氏说:杜预说“来宁不书”,这里记载是为了表明中间断绝,这是不对的。《传》说“止之”,难道是断绝吗?鲁国人为了掩盖国家的丑事,雕刻修饰“止之”的说法来掩盖痕迹。孔子作经,推究条例以知晓义理,依据文辞以尽情表达,主人习惯于诵读而不知道,学者推究事情而知道它,这类情况就是这样。】己卯日,晦日,雷电击中了夷伯的庙。【《左传》说:雷电击中夷伯的庙,是惩罚他。这时展氏有隐藏的罪恶。《公羊传》说:震,是什么?雷电击中夷伯的庙。为什么记载?记载怪异。《谷梁传》说:震,是雷。夷伯,是鲁国的大夫。】

震,是雷电击中夷伯的庙。不说“夷伯的庙震”,而说“震夷伯的庙”,是天应【去声】验他【本程子】。天人相互感应的关系,微妙啊。夷伯,是鲁国的大夫。大夫死后,不称名【杜氏说:夷伯,是鲁国大夫,展氏的祖父,夷是谥号,伯是字,大夫死后,书写字。】《谷梁传》认为,因此可见天子到士,都有庙。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士二庙【《祭法》:王立七庙,叫考庙、王考庙、皇考庙、显考庙、祖考庙、有二祧;诸侯立五庙,叫考庙、王考庙、皇考庙、显考庙、祖考庙;大夫立三庙,叫考庙、王考庙、皇考庙;适士二庙,叫考庙、王考庙;官师一庙,叫考庙、王考无庙】。所以德行深厚的人影响长远,德行浅薄的人影响卑微【范氏说:德行深厚的人地位尊贵,道义隆盛的人爵位重,所以天子远及七世,士只祭祖而已】。因此重视开始,是德行的根本。始封必为祖【范氏说:契是殷朝的祖,弃是周朝的祖,我按:大夫的祖,如公子展是展氏的祖,公子彄是臧孙氏的祖之类。张氏说:《正蒙》说:凡是阴气凝聚,阳气在内不能出来,就奋击而为雷霆,不善的积累,大概也是这样。然而天的怒击,常常在恶行成熟而人不加诛杀之后。《春秋》记载震的,只有这件事。《诗》说:敬重天的愤怒,不敢嬉戏;敬重天的变化,不敢驰骋。昊天说明亮,和你一起外出;昊天说天亮,和你一起游玩。君子知道天每天监视,而畏惧它的威严如此,所以侍奉天。夹漈郑氏说:公子展的儿子叫公孙夷伯。范氏说:夷伯的庙超过制度。高氏说:不叫公孙,是因为大夫三庙应该毁掉而不毁,所以贬低他。赵氏说:《公羊》《谷梁》都说是晦日。根据十六年戊申初一,陨石于宋五成。十六年甲午晦日,晋楚战于鄢陵,都记载晦日初一,那么知道晦是晦日初一的晦。古史的体例应该合书日,而遇到晦日初一必书之,作为历数的证据。《谷梁》成公十六年《传》说:事情遇到晦日书晦,怎么在这里独自名叫晦日呢?《公羊》又说:夷伯,是季氏的孚微者称夷伯,是夸大他。天警戒他,所以夸大他。按:褒贬应当以义类,难道有被天所罚,反而书写字,反而于理很严重了。大夫死后,加谥之后,不再称名罢了。原仲也是这样。】

冬季,宋国人攻打曹国。【《左传》:讨伐旧怨。襄陵许氏说:同盟开始自相攻击,桓公不能制止了。张氏说:庄公十四年,曹国跟随齐桓公攻打宋国,宋国至今怨恨,现在诸侯开始有二心,曹国正攻打厉国救援徐国,而襄公乘虚攻打他,还可以继承桓公而图谋霸业吗?在这里可见桓公德行的衰微,而襄公志向的私心。家氏说:宋襄公在桓公还在世时,已经有图谋霸业的心,后来拘捕滕国、包围曹国,根源在这里,《春秋》所讥讽的。】楚国人打败徐国于娄林。【败,必迈反。《左传》:楚国在娄林打败徐国,徐国依赖救援。杜预说:娄林,是徐国的土地,下邳僮县东南有娄亭。张氏说:现在在泗州临淮县。记载以显示楚国的单独胜利,而救援徐国的威势不立,攻打厉国的谋划没有补益。陈氏说:为什么记载?病齐。齐国率领天下的诸侯以遏制寇乱,保存中国。楚国攻打徐国,桓公联合八国的军队,在牡丘会盟,驻扎在匡,以救援徐国,为他攻打厉国,而徐国】

卒败于楚,人不数年,宋、楚争盟,执宋公,以是为盟主,病矣。髙氏曰:齐桓大合诸侯以救徐,固有余力,而师出三时,无功而返,故书「楚人败徐于娄林」以罪之。刘氏曰:徐,伯益之后,其上世为元德显功,通于周室,与中国冠带之君无以异,徐始称王,王非诸侯所当名也,故贬其称。愚按:徐自庄二十六年见经,僖三年取舒,十七年伐英氏,昭五年伐吴,皆称「人」;昭四年防申,楚人执之,三十年奔楚,皆称「子」。独此年与文七年伐莒竝举号,内不使与中国同,外不使与荒裔等也。○陆氏曰:谷梁云:夷狄相败,志也。按有赴告则书,无他义。家氏曰:为公羊学者以徐灭▯,故外之,然▯未尝灭也】○十有一月壬戌,晋侯及秦伯战于韩,获晋侯【秦始见经。左传:晋侯之入也,秦穆姬属贾君焉,且曰:「尽纳羣公子。」晋侯烝于贾君,又不纳羣公子,是以穆姬怨之。晋侯许赂中大夫,既而皆背之。赂秦伯以河外列城五,东尽虢畧,南及华山,内及解梁城。既而不与,晋饥,秦输之粟;秦饥,晋闭之籴。故秦伯伐晋。九月,晋侯逆秦师,使韩简视师,复曰:「师少于我鬬,士倍我公曰:“何故?”对曰:“出,因其资;入,用其宠;饥食其粟。三施而不报,是以来也。今又撃之,我怠,秦奋,倍犹未也。”公曰:“一夫不可狃,况国乎?”遂使请战曰:“寡人不佞,能合其众而不能离也。君若不还,无所逃命。”秦伯使公孙枝对曰:“君之未入,寡人惧之;入而未定,列犹吾忧也。苟列定矣,敢不承命。”韩简退曰:“吾幸而得囚。”壬戌,战于韩原。晋戎马还泞而止。秦获晋侯以归,舍诸灵台。乃许晋乎十月。晋隂饴甥防秦伯盟于王城。十一月,晋侯归。《公羊传》:“此偏战也,何以不言师败绩?君获,不言师败绩也。”赵氏曰:“凡战而死者,书灭;生禽曰获。”张氏曰:“韩今同州韩城县。”愚按:“同州今属奉元路】

译最终在楚国战败,没过几年,宋国与楚国争夺盟主地位,楚国俘虏了宋襄公,以此确立自己为盟主,这真是令人痛心啊。高氏说:齐桓公大规模会合诸侯去救援徐国,本来还有余力,但军队出征历时三个月,毫无战功而返回,所以《春秋》记载“楚人在娄林打败徐国”来归罪于齐桓公。刘氏说:徐国是伯益的后代,其祖先有伟大的德行和显著的功绩,与周王室相通,与中原戴冠束带的君主没有区别,徐国开始称王,王不是诸侯应当使用的名号,所以贬低其称呼。我按:徐国自鲁庄公二十六年出现在经文中,僖公三年夺取舒地,十七年讨伐英氏,昭公五年讨伐吴国,都称“人”;昭公四年在申地设防,楚国人俘虏了它,三十年逃往楚国,都称“子”。唯独这一年与文公七年讨伐莒国并列举出称号,对内不使其与中原诸侯相同,对外不使其与荒远边地等同。陆氏说:《谷梁传》说:夷狄互相战败,这是史官的记载。按:如果有赴告就记载,没有其他含义。家氏说:为公羊学派的学者认为徐国被灭,所以将其视为外邦,然而徐国并未被灭。○十一年壬戌日,晋侯与秦伯在韩地交战,晋侯被俘【秦伯首次出现在经文中。《左传》记载:晋侯回国时,秦穆姬嘱托贾君,并且说:“全部接纳众公子。”晋侯与贾君行淫乱之事,又不接纳众公子,因此穆姬怨恨他。晋侯许诺贿赂中大夫,后来都违背了诺言。许诺送给秦伯黄河以外的五座城邑,东边直到虢国的边界,南边到达华山,内边包括解梁城。后来又不给,晋国饥荒,秦国输送粮食给它;秦国饥荒,晋国禁止秦国籴粮。所以秦伯讨伐晋国。九月,晋侯迎战秦军,派韩简观察敌军,回报说:“敌军比我们少,但斗志旺盛,士兵数量是我们的两倍。”晋侯说:“什么原因?”回答说:“出兵,是因为他们依赖我们的物资;入境,是因为他们利用我们的恩宠;饥荒时吃我们的粮食。三次施恩而不报答,所以前来讨伐。现在又攻击他们,我们会懈怠,秦国会振奋,两倍的优势还不够。”晋侯说:“一个人不可轻视,何况是国家呢?”于是派人请求交战说:“我没有才能,能聚集众人而不能离散。您如果不退兵,我没有地方逃避命令。”秦伯派公孙枝回答说:“您未回国时,我担心您;回国而未安定,列国还是我的忧虑。如果列国安定了,怎敢不遵从命令。”韩简退下说:“我侥幸得以被俘。”壬戌日,在韩原交战。晋国的戎马陷入泥泞而停止。秦国俘虏晋侯回国,把他安置在灵台。于是答应晋国在十月和解。晋国的阴饴甥与秦伯在王城结盟。十一月,晋侯回国。《公羊传》说:“这是偏师交战,为什么不记载军队战败?因为国君被俘,不记载军队战败。”赵氏说:“凡是交战而死,记载为灭;活捉称为获。”张氏说:“韩地即今天的同州韩城县。”我按:同州今天属于奉元路】

秦伯伐晋而经不书伐,専罪晋也【据桓十二年战于宋,僖十八年战于甗,皆书伐】获晋侯以归,而经不书归,免秦伯也【据蔡侯献舞书以归,陈氏曰:不曰以归,罪晋侯也。是故获外域不书,外域交相获不书,必大国也。若宋华元、齐国书,斯可以言获矣。将尊师众获之,若匹夫然,犹曰宋、齐之耻,晋甸侯也,而言获,是夷晋侯于大夫也】书伐、书及者,两俱有罪,而以及为主【书伐着伐者之罪,书及着被伐而及战者之罪】书获、书归者,两俱有罪,而以归为甚【书获者,罪其不能效死御敌,甘就执辱;书以归者,罪其専执国君,恃强不释】今此専罪晋侯之背【音佩】施【去声】幸灾贪爱,怒邻【庆郑曰:背施无亲,幸灾不仁,贪爱不祥,怒隣不义】而恕秦伯也。然则秦战义乎?春秋无义战,彼善于此,则有之矣。其不言师败绩何也?君获不言师败绩,君重于师也【何氏曰:举君获为重也。刘氏曰:君将不言帅师,君重于师也。君伤不言师败绩,君获不言师败绩,亦君重于师也。三者异文同义】大夫战而见获,必书师败绩【如战于大棘,书宋师败绩,获宋华元;战于艾陵,书齐师败绩,获齐国书】师与大夫敌也,君为重,师次之,大夫敌。春秋之法也,与孟子之言何以异?孟子为【于伪反】时,君牛羊用人,莫之恤也,故以民为贵,君为轻【潜庵辅氏曰:战国时为君者不知其职,视民如草芥,而不知恤也,故曰民为贵】春秋正名定分【扶问反】为万世法,故以君为重,师次之【泰誓云:元后作民父母,礼记:民以君为心,君以民为体,父母之于子,心之于四体,尊卑轻重之分,天冠地履之不可紊,故春秋以君为重】尧以天下命舜,舜亦以命禹,必称元后为先【大禹谟舜命禹曰:众非元后,何戴】此经世大常,而仲尼葢祖述之也。惟此义不行,然后叛逆之党有托以为民,轻弃君亲而不顾者矣【通防】近世贼臣僣位,有忍死为民之语,其党唱言“伪楚能全,都城百姓之命”,是悖春秋之法,恣为暴行而不顾也。愚按:隋宇文化及弑炀帝,唐朱玫立襄王煴,皆托以为民而济其大逆者也。○刘氏曰:谷梁云“晋侯失民矣,以其民未败而君获也”,非也。凡为君而见获,茍不失民,将焉取之?顾春秋所以不书“师败绩”者,举君获为重耳】

【丁襄王丑八年】十有六年【齐桓四十二晋惠七卫文十六蔡庄二郑文二十九曹共九陈穆四杞成十一宋襄七秦穆十六楚成二十八】春王正月戊申朔陨石于宋五【左传:陨石于宋五,陨星也。公羊传:曷为先言霣而后言石?霣石记闻,闻其磌然,视之则石,察之则五。谷梁传:先陨而后石,何也?陨而后石也。于宋四境之内,曰宋,后数散辞也耳,治也。杜氏曰:陨,落也。闻其陨,视之石,数之五。随其闻见先后而记之。星陨如雨,见星之陨于四逺,而不见其在地之验,此则见在地而不见始陨之星】是月六鹢退飞过宋都【鹢,五厯切。谷作鶂。过,五禾切。左传:六鹢退飞过宋都,风也。周内史叔兴聘于宋,宋襄公问焉曰:“是何祥也?吉凶焉在?”对曰:“今兹鲁多大防,明年齐有乱,君将得诸侯而不终。”公羊传:曷为先言六而后言鹢?六鹢退飞记见也。视之则六,察之则鹢,徐而察之则退飞。五石六鹢,何以书记异也?谷梁传:六鶂退飞过宋都,先数聚辞也,目治也。程子曰:陨石于宋,自空凝结而陨,六鹢退飞,倒逆飞也。倒逆飞必有气驱之也。春秋所书灾异,皆天人响应有致之之道,故石陨于宋而言陨石,夷伯之庙震而言震夷伯之庙,此天应之也。人以浅狭之见,以为无应,其实皆应之。然汉儒言灾异皆牵合不足信,儒者见此因尽废之。杜氏曰:是月,陨石之月,重言是月,嫌同日。鹢,水鸟,髙飞遇迅风而退】

陨石自空凝结而陨也【愚按卲子曰星在地则为石石在天则为星此言陨石葢星坠于天半空凝结至地而成石也】退飞有气逆驱而飞也。石陨鹢飞而得其数与名,在春秋时,凡有国者察于物象之变,亦

译秦伯攻打晋国,但《春秋》经文不记载“伐”,是专门归罪于晋国【依据桓公十二年战于宋,僖公十八年战于甗,都记载了“伐”】。俘获晋侯带回,但经文不记载“归”,是宽恕秦伯【依据蔡侯献舞记载“以归”,陈氏说:不说“以归”,是归罪于晋侯。所以俘获外域不记载,外域互相俘获不记载,一定是大国。像宋国的华元、齐国的国书,才可以说是俘获。率领尊贵的军队众多俘获他,像普通人一样,还说是宋、齐的耻辱,晋侯是甸侯,却说俘获,这是把晋侯等同于大夫】。记载“伐”、记载“及”的,双方都有罪,而以“及”为主【记载“伐”彰显进攻者的罪,记载“及”彰显被进攻而交战者的罪】。记载“获”、记载“归”的,双方都有罪,而以“归”为更重【记载“获”的,归罪其不能效死抵抗敌人,甘愿遭受被俘的耻辱;记载“以归”的,归罪其专门拘捕国君,倚仗强大不释放】。现在这里专门归罪晋侯违背恩惠、幸灾乐祸、贪婪喜爱,恼怒邻国,而宽恕秦伯。那么秦国的战争是正义的吗?《春秋》没有正义的战争,只是那方比这方好一些罢了。为什么不记载军队大败呢?国君被俘不记载军队大败,因为国君比军队重要【何氏说:举出国君被俘为重。刘氏说:国君出征不记载率领军队,国君比军队重要。国君受伤不记载军队大败,国君被俘不记载军队大败,也是国君比军队重要。三者文字不同但意义相同】。大夫作战而被俘,一定记载军队大败【如战于大棘,记载宋军大败,俘获宋华元;战于艾陵,记载齐军大败,俘获齐国书】。军队与大夫同等重要,国君最重要,军队次之,大夫同等。这是《春秋》的法度,与孟子的言论有什么不同呢?孟子处于那个时代,国君把百姓当作牛羊使用,没有人怜悯,所以认为百姓最尊贵,国君最轻贱【潜庵辅氏说:战国时期做国君的不明白自己的职责,视百姓如草芥,不知道怜悯,所以说百姓最尊贵】。《春秋》正名定分作为万世的法则,所以以国君为重,军队次之【《泰誓》说:元首是百姓的父母,《礼记》:百姓以国君为心,国君以百姓为身体,父母对于子女,心对于四肢,尊卑轻重的分别,天冠地履不可混乱,所以《春秋》以国君为重】。尧把天下传给舜,舜也传给禹,一定称元首为先【《大禹谟》舜命令禹说:众人如果没有元首,依靠谁呢】。这是经世的大常道,而孔子大概继承并阐述它。只有这个义理不实行,然后叛逆的党徒才有借口为了百姓,轻易抛弃君亲而不顾【通防】。近世贼臣篡位,有忍死为了百姓的话,他们的党徒宣扬“伪楚能保全,都城百姓的性命”,这是违背《春秋》的法度,肆意施行暴行而不顾。我按:隋朝宇文化及弑杀炀帝,唐朝朱玫拥立襄王煴,都是借口为了百姓而成就他们的重大逆罪。○刘氏说:《谷梁传》说“晋侯失去民心了,因为他的百姓没有战败而国君被俘”,不对。凡是做国君而被俘,如果不失去民心,将从哪里取得呢?只是《春秋》所以不记载“军队大败”,是举出国君被俘为重罢了】。

【丁襄王丑八年】十六年【齐桓公四十二年晋惠公七年卫文公十六年蔡庄公二年郑文公二十九年曹共公九年陈穆公四年杞成公十一年宋襄公七年秦穆公十六年楚成王二十八年】春季周王正月戊申初一,五块陨石落在宋国【《左传》:陨石落在宋国五块,是陨星。《公羊传》:为什么先说陨而后说石?陨石记录听到的,听到它磌然的声音,看它是石,细看是五块。《谷梁传》:先陨而后石,为什么呢?陨而后石。在宋国四境之内,叫宋,后数是散辞罢了,治理。杜氏说:陨,落。听到它陨,看是石,数是五。随着听到看到的先后而记录。星陨如雨,看见星陨落在远处,而看不见在地上的验证,这里看见在地上的而看不见开始陨落的星】。这个月六只鹢鸟倒退着飞过宋国都城【鹢,五厯切。《谷梁》作鶂。过,五禾切。《左传》:六只鹢鸟倒退着飞过宋国都城,是风。周内史叔兴聘问宋国,宋襄公问他说:“这是什么祥瑞?吉凶在哪里?”回答说:“今年鲁国多灾祸,明年齐国有动乱,您将得到诸侯而不终。”《公羊传》:为什么先说六而后说鹢?六鹢退飞记录看到的。看是六,细看是鹢,慢慢细看是退飞。五石六鹢,为什么书记异呢?《谷梁传》:六鶂退飞过宋都,先数是聚辞,目治。程子说:陨石于宋,从空中凝结而陨,六鹢退飞,倒逆飞。倒逆飞必有气驱之。《春秋》所记载的灾异,都是天人响应有导致它的道理,所以石陨于宋而说陨石,夷伯的庙震动而说震夷伯之庙,这是天应的。人以浅狭的看法,认为没有应验,其实都应验了。然而汉儒言灾异都牵强附会不足信,儒者见此因此全部废除。杜氏说:是月,陨石之月,重言是月,嫌同日。鹢,水鸟,高飞遇到迅风而退】。

陨石是从空中凝结而陨落的【我按邵子说星在地则为石石在天则为星此言陨石葢星坠于天半空凝结至地而成石也】。退飞是有气逆驱而飞的。石陨鹢飞而得到它们的数量与名称,在春秋时,凡是有国家的君主察于物象的变化,也

审矣。此宋异也,何以书于鲁史?亦见【音现】当时诸国有非所当告而告者矣【杜氏曰宋人以为灾告于诸侯故书刘氏曰人君遇怪异非常之变当内自省而已非所以告同盟也同盟有救患分灾之义故水火兵戎之为败则告告则吊之此所待于外也奇物祅变之至则天之所以警人君虽有尧汤之智反而责其躬此无待于外者也何赴告之有春秋因而书之以见人君之莫能畏天命乃反以责于己者望于人也】何以不削乎?圣人因灾异以明天人感应【去声下同】之理而着之于经,垂戒后世。如石陨于宋而书曰陨石,此天应之也。和气致祥,乖气致异,人事感于下则天变应于上。茍知其故,恐惧修省,变可消矣。宋襄公以亡国之余欲图伯业,五石陨,六鹢退飞,不自省其德也。后五年有盂之执,又明年有▯之败【何氏曰后五年见执六年终败如五石六鹢之数天之与人昭昭著明甚可畏也】天之示人显矣,圣人所书之义明矣,可不察哉【张氏曰星陨为石不祥也鹢退飞不顺也宋襄欲图伯而无其德故天出怪异以警畏之通志问洪范配合庶征有理否曰但不可泥如汉儒牵合附防尔春秋陨石于宋五六鹢退飞过宋都而襄公被执癸酉大雨震电庚辰大雨雪而隐公被弑雨木冰而成公季孙被执鸜鹆来巢而昭公出奔岂不是应验是以人君须克谨天戒○刘氏曰公羊谓是月者仅逮是月也不日者晦也春秋不言晦非也晦朔天之所有取朔弃晦乖伪之深者谷梁云石为无知之物故日之鹢微有知之物,故月之亦非也。言是月者,宋不告日,嫌与五石为一,日故分别之耳。鄱阳万氏曰:梁山沙鹿,亦无知之物,胡为而不日?麋与▯亦微有知,胡为而不月也?陆氏曰:谷梁云:「是月者,决不日而月也。」按此▯以日月为例,故云尔。又曰:「民所聚曰都,都者,直谓国城尔,不独以民聚为义】

译明白了。这是宋国的异象,为什么要记载在鲁国的史书中呢?也可见当时各国有不该报告却报告的情况了。【杜氏说:宋国人认为这是灾祸,向诸侯报告,所以记载。刘氏说:君主遇到怪异非常的变化,应当在内自省而已,不是用来报告同盟的。同盟有救助患难、分担灾祸的道义,所以水火兵灾之类的失败才报告,报告了就会来慰问,这是等待外援的。奇物妖变的发生,是上天用来警示君主的,即使有尧汤那样的智慧,也反过来责备自己,这是不等待外援的。有什么可报告的呢?《春秋》因此记载下来,以显示君主不能敬畏天命,反而把应当自责的事情寄托在别人身上。】为什么不删去呢?圣人借灾异来阐明天人感应的道理,并把它著录在经书中,垂示警戒后世。比如石头落在宋国而记载为“陨石”,这是上天的应验。和气招致吉祥,乖气招致异象,人事在下面感应,天变就在上面应和。如果知道其中的缘故,恐惧修省,灾变就可以消解了。宋襄公以亡国之余力想要图谋霸业,五块石头落下,六只鹢鸟退飞,他不反省自己的德行。五年后有盂地被俘的事,又过一年有泓水之战的失败。【何氏说:五年后被俘,第六年最终战败,正如五石六鹢的数量,上天给人的昭示非常明显,很可畏惧。】上天对人的警示明显,圣人所记载的意义明确,能不考察吗?【张氏说:星星落下变成石头是不祥的,鹢鸟退飞是不顺的,宋襄公想图谋霸业却没有相应的德行,所以上天出现怪异来警示畏惧他。《通志》问:《洪范》配合庶征有道理吗?回答说:只是不能拘泥,像汉儒那样牵强附会罢了。《春秋》记载陨石于宋,五石六鹢退飞过宋都,而襄公被俘;癸酉大雨雷电,庚辰大雨雪,而隐公被杀;雨木冰而成公季孙被俘;鸜鹆来巢而昭公出奔,岂不是应验?所以君主必须严格谨慎地对待上天的警戒。刘氏说:《公羊传》说“是月”是指仅仅赶上这个月,“不日”是指晦日,《春秋》不说晦日是不对的,晦朔都是上天所有的,取朔弃晦是乖谬虚伪很深的。《谷梁传》说石头是无知之物,所以记日;鹢是微有知觉之物,所以记月,这也是不对的。说“是月”,是因为宋国没有报告日期,怕与五石混为一谈,所以分别记载罢了。鄱阳万氏说:梁山沙鹿,也是无知之物,为什么不记日?麋与鹿也是微有知觉,为什么不记月?陆氏说:《谷梁传》说:“是月,决然不记日而记月。”按此以日月为例,所以说这样的话。又说:“民众聚集的地方叫都,都,直接说是国都罢了,不仅仅以民众聚集为义。”】

三月壬申公子季友卒

季者,其字也;友者,其名也。大夫卒而书名,则曷为称字?闻诸师【因靳裁之受伊川学】曰:「春秋时鲁卿有生而赐氏者,季友、仲遂是也【愚按刘质夫▯亦谓季友仲遂生而赐氏命之世为卿葢其说同出于程子也】生而赐氏者,何?命之为世卿也。季子忠贤,在僖公有翼戴之勤【朱子语季子赐族亦只是时君恩意】襄仲弑逆,在宣公有援立之力。此二君者不胜【音升】私情,欲以异赏报之也,故皆生而赐氏,俾世其官【刘氏曰春秋讥世卿莫甚于鲁鲁之大夫皆世卿莫强季氏仲氏季氏出昭公仲氏弑子赤皆世卿能成其祸者也春秋异而书之主人习其读则未知已之有罪固曰贤之尔临川呉氏曰季友仲遂二公报其立己之恩故以其将卒赐之以氏命其子孙世世为卿】经于其卒,各以氏书者,志变法乱纪之端,贻权臣窃命之祸,其垂戒远矣【愚按宋立华氏鲁立叔孙氏当时赐族率以为常春秋诸侯以殊礼异数宠遇其臣至有生而赐諡如卫灵之于北宫喜析朱鉏不特生而赐族矣永嘉吕氏曰春秋之初公之子为大夫则称公子公子之子为大夫则称公孙非公子公孙而为大夫则但书名自僖公以后则皆书族且使之世世为卿矣是故鲁有仲孙叔孙季孙臧孙齐有髙氏国氏崔氏陈氏卫有孙氏寗氏晋有郤氏栾氏韩氏赵氏魏氏郑有罕氏驷氏游氏皆世卿也先王之礼制荡然矣○刘氏曰公谷皆云称季友贤也非也言季友之贤不过书季子来归足矣死何乃复贤之乎且书季友云贤则书仲遂亦可谓贤乎】

  夏四月丙申鄫季姬卒

  内女嫁于诸侯则尊同尊同则记其卒【本谷梁】记其卒则必记其葬然而有不记者此笔削之防非可以例求者也【愚按内女为诸侯夫人者七惟纪伯姬宋共姬书卒葬▯叔姬以出不书葬郯伯姬齐子叔姬亦出并不书卒▯伯姬归▯四十余年不书卒葬疑必有故鄫季姬违礼故卒而不葬纪叔姬非夫人以贤而卒葬之】宋伯姬在家为淑女既嫁为贤妇死于义而不囘此行【去声】之超絶卓异者既书其葬又载其諡僖公钟爱季姬使自择配季姬不能自克以礼恃爱而行虽书其卒因夺其葬所以谨夫妇之道正人伦之统明王教之始也以此防民犹有嫁殇立庙举朝素衣亲临【力寻反】祖载如魏明帝之厚其女者【魏志明帝纪太和六年幼女淑卒上痛之甚追諡立庙葬于南陵取甄后从孙黄合葬欲自送葬陈羣谏曰下殇礼所不备况未朞月而为制服举朝素衣朝夕哭临古未有此况欲亲临祖载乎上不听】

秋七月甲子,公孙兹卒【杜氏曰:兹,叔牙子,叔孙戴伯】○冬十有二月,公防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邢侯、曹伯于淮【左传:防于淮,谋鄫,且东略也。城鄫,役人病,有夜登丘而呼曰:齐有乱,不果城而还。谷梁传:兵车之会也。杜氏曰:鄫为淮夷所病,淮临淮郡左右。张氏曰:后汉下邳国,今泗州。师氏曰:淮夷尝病▯,而齐侯城縁陵以复▯,今防诸侯于淮,岂非谋淮夷以杜其后来耶?髙氏曰:邢侯始与防,而在郑、许之下者,此齐次之也。鄱阳万氏曰:许以男而先于邢、曹,邢以侯而后于郑、许。圣人之作《春秋》,从主防者之所为,而无所改正,所以着其罪也。愚按:淮今泗州临淮县,桓公安攘之志,至防淮而愈怠矣。却淮夷而不力,城鄫而不果,况鲁之僖公在防,遽以其臣灭项而止之,既不能为邻国讨强家,又迁怒于其君,待声姜防卞而获释,悖君臣之分,紊男女之别,霸事之傎,莫此为甚。葢防淮之前,楚伐黄,灭黄而不能恤,狄侵卫、侵郑而不能遏,简于存▯,不若存邢之功;缓于救徐,不若救许之速。宜淮夷之微,亦肆其暴,抑有所窥而动也。桓防不至,而惟牡丘于淮书至,圣人之意,实可见矣。或谓桓公以诸侯伐淮夷,鲁预有功,故鲁颂称「既克淮夷,在泮献馘」,而《春秋》不纪其事,葢削之也。夫诗人之言,特以此颂祷其君,而愿其有是功,如曰「居常与许,复周公之宇」云耳。使果有伐淮夷之功,安得不以伐山戎、伐北戎之例,而特书于经耶】

【戊襄王寅九年】十有七年【齐桓四十三

译三月壬申日,公子季友去世。

“季”是他的字,“友”是他的名。大夫去世而记载其名,那么为什么这里称他的字呢?听老师(程颐)说:“春秋时期鲁国的卿大夫,有生下来就被赐予氏族的,季友、仲遂就是这样的例子。生下来就被赐予氏族的,是什么意思呢?是任命他们世代担任卿职。季子忠贞贤能,在僖公即位时有辅佐拥戴的功劳;襄仲弑君叛逆,在宣公即位时有拥立扶持的力量。这两位国君无法克制私情,想用特殊的赏赐来报答他们,所以都在他们生前赐予氏族,让他们世代继承官职。《春秋》在他们去世时,各自用氏族来记载,是为了记录破坏法度、扰乱纲纪的开端,以及遗留权臣窃取政权的祸患,其垂示的警戒意义深远啊。”

夏四月丙申日,鄫国的季姬去世。

本国女子嫁给诸侯,地位尊贵相同,地位尊贵相同就记载她的去世。记载她的去世就必定记载她的安葬,然而有不记载的,这是笔削的深意,不可以用常规来推求。宋国的伯姬在家是淑女,出嫁后是贤妇,为坚守道义而死而不回头,这种行为超绝卓异,所以既记载她的安葬,又记载她的谥号。僖公宠爱季姬,让她自己选择配偶,季姬不能以礼制约束自己,倚仗宠爱而行动,虽然记载了她的去世,却剥夺了她安葬的记载,以此来谨慎夫妇之道,端正人伦的纲纪,明确王教的开端。用这样的方式来防范百姓,还有像魏明帝那样厚待其女,嫁殇立庙,举朝穿素服,亲自参加祖载仪式的。

秋七月甲子日,公孙兹去世。

冬十二月,鲁公在淮地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邢侯、曹伯会盟。

【戊襄王寅九年】十七年【齐桓公四十三

卒晋惠八卫文十七蔡庄三郑文三十曹共十陈穆五▯成十二宋襄八秦穆十七楚成二十九】春,齐人、徐人伐英氏【左传:齐人为徐伐英氏,以报娄林之役。杜氏曰:英氏,楚与国。张氏曰:臯陶后之封也。桓公之兴师未矣。王氏曰:不能病楚,而徒伐其与国之小者,桓之霸业微矣。愚按:今庐州六安州英山县,疑即英氏国。桓公舍楚不讨,而加兵于厉与英氏,虐区区之小国,是纵豺狼而搏狐鼠也】○夏,灭项【左传:师灭项。程子传:灭人之国,罪恶大矣。在君则当讳,故鲁灭国书取灭项,君在防,季孙所为也,故不讳。杜氏曰:项国,今汝隂项县。张氏曰:项国,子爵,今陈州项城县。愚按:今汴梁路陈州商水县】

译最终晋惠公八年、卫文公十七年、蔡庄公三年、郑文公三十年、曹共公十年、陈穆公五年、成公十二年、宋襄公八年、秦穆公十七年、楚成公二十九年。

春季,齐国人、徐国人攻打英氏。《左传》记载:齐国人替徐国人攻打英氏,以报复娄林之战。杜预说:英氏是楚国的盟友。张氏说:英氏是皋陶后代受封的国家。桓公兴兵讨伐从未停止过。王氏说:不能使楚国受损害,却白白攻打其盟友中的小国,桓公的霸业已经衰微了。我按:现在的庐州六安州英山县,大概就是英氏国。桓公舍弃楚国不讨伐,却对厉国和英氏用兵,欺凌这些小国,这就像放纵豺狼去捕捉狐狸老鼠一样。

夏季,灭掉项国。《左传》记载:军队灭掉了项国。程颐的传文说:灭人国家的罪恶太大了。如果是国君所为就应当避讳,所以鲁国灭国记载为“取”,而灭项国时,国君在防地,是季孙所为,所以不避讳。杜预说:项国,就是现在的汝阴项县。张氏说:项国是子爵,即现在的陈州项城县。我按:就是现在的汴梁路陈州商水县。

按左氏,淮之防,公有诸侯之事,未归而取项,齐人以为讨而止公【杜氏曰:诸侯之事,防同讲礼之事】然则灭项者鲁也,二传以为桓公灭之,孰信乎?考于经,未有书外灭而不言国者,如齐师灭谭【庄十】是也。亦未有书内取而直言鲁者,如取鄟【音专,成六】取邿【音诗,襄十三】取鄫【昭四】是也【陈氏岳曰:凡书外事,各言其国;内事不言我。外事如齐师灭谭、齐人灭遂之类是也;内事则取汶阳田、取鄟、取邿之类是也。未有书外事不言其国,未有书内事而言鲁者,葢言国以别内也。愚按:晋悼公以诸侯灭偪阳,楚以诸侯灭頼,因防柤伐吴而继事以灭之,则皆书遂】由此知项为鲁灭无疑矣。然圣人于鲁事,有君臣之义,凡大恶必隐避其辞而为【于伪反】之讳。今此灭项,其恶大矣,曷不讳乎?曰:事有隐讳,臣子施之于君父者也。故成公取鄟,襄公取邿,昭公取鄫,皆不言灭而书取。程氏以为在君则当讳是也。若夫灭项,则僖公在防,季孙所为耳,执政之臣擅权为恶而不与之讳,此《春秋》尊君抑臣,不为朋党比【毗志反】周之意也【详见成六年,张氏曰:于此见圣人文理宻察,亦所以示人五刑五用,必审其人然后当罪也。陈氏曰:公犹在齐,灭项非公命也。向也费伯帅师城郎,非公命不书,此何以书?城郎常事,灭项非常也。是故常事讥不及公则不书,茍非常则谨书之。书灭项,失兵权之渐也。襄公在晋,书邾庶其来奔;昭公在晋,书莒牟夷来奔,虽非公命,皆非常也。《春秋》必谨而志之。家氏曰:僖公徳季氏,拥佑之私,假之以权,待之不疑,其后遂至不可制。襄在楚而宿取卞,昭在晋而意如纳邾莒叛人,毎乗公出而肆其无忌,由此年灭项有以启之耳。○啖氏曰:公谷皆云齐灭之,为齐桓讳也。按其文义,乃是鲁灭,岂可为齐讳?而鲁自取恶乎?齐桓虽贤,灭项非合义,何得为之讳乎?刘氏曰:「桓公与山戎战,春秋贬之,降侯为人。夫战山戎,孰与灭中国?灭中国反可讳,而战山戎反不得讳乎】

秋夫人姜氏防齐侯于卞【卞皮彦反】左传声姜以公故防齐侯于卞杜氏曰卞鲁国卞县张氏曰在今袭庆府泗水县大臣灭项而止僖公刑已偏颇又远防妇人于鲁地此管仲既亡桓公志荒之政也愚按泗水县今属济南路兖州临川吴氏曰此葢防淮之后齐独止公将执之以归夫人齐女也闻公见止要齐侯于路而防之非齐侯已归而再出防姜氏也妇人无外事鲁之诸夫人声姜颇为贤妇诗人以令妻颂之而犹有此失葢稔于见闻之非盲于礼义之正是以好成人之美者惜焉髙氏曰论其情则可矣而礼则不可也小白入鲁地而防声姜能无嫌乎赵氏曰参讥之】九月公至自会【左传九月公至书曰至自防犹有诸侯之事焉且讳之也杜氏曰耻见执托防以告庙范氏曰桓防不致而今致桓公德衰威信不着张氏曰公防诸侯而大臣灭人之国得罪于伯主反国不讨无政刑矣故谨之临川吴氏曰以夫人防齐侯故公于中路得释而归公未至齐故云至自防】○冬十有二月乙亥齐侯小白卒【桓公也在位四十三年长子无亏被杀宋纳公子昭立之是为孝公左传齐侯之夫人三王姬徐嬴蔡姬皆无子内嬖如夫人者六人长卫姬生武孟少卫姬生惠公郑姬生孝公葛嬴生昭公宻姬生懿公宋华子生公子雍公与管仲属孝公于宋襄公以为大子雍巫有宠于卫共姬因寺人貂以荐羞于公亦有宠公许之立武孟管仲卒五公子皆求立十月乙亥齐桓公卒易牙入与寺人貂因内宠以杀羣吏而立公子无亏孝公奔宋十二月乙亥赴辛已夜殡东莱吕氏曰桓公虽能用管仲攘夷狄伯诸侯有一匡天下之功然仲无正心诚意格君之学徒急于一时之功利卒致五子之乱其所以有始无终者家法不正也管仲且有三归之失,岂能正其君哉?永嘉吕氏曰:「伯者之兴,小白为盛。王禁明而王臣不下聘者六十年,盟防同而诸侯无私争者三十年。序绩召陵,而荆帖;陈旅聂北,而狄退。献捷于鲁,而戎难弭;陈兵车于淮,而淮夷畏。安攘之烈,前此未有也。然小白一身,盛衰三变:伐郳、侵宋,侯度未一入

译查考《左传》,在淮地防邑的盟会上,鲁僖公因有诸侯间的事务,尚未回国便攻取了项国,齐国人认为这是讨伐的理由而扣留了鲁僖公【杜预说:诸侯间的事务,是指防邑讲礼的盟会】。那么灭项的是鲁国,而《公羊传》《谷梁传》认为是齐桓公灭的,哪个可信呢?查考《春秋》经文,没有记载外国灭国却不提国名的,如“齐师灭谭”【庄公十年】就是这样。也没有记载本国攻取却直书“鲁”字的,如“取鄟”【成公六年】、“取邿”【襄公十三年】、“取鄫”【昭公四年】就是这样【陈岳说:凡是记载外事,各说其国名;内事不说“我”。外事如“齐师灭谭”、“齐人灭遂”之类;内事则如“取汶阳田”、“取鄟”、“取邿”之类。没有记载外事不说国名的,也没有记载内事说“鲁”的,大概是用国名来区别内外。我认为:晋悼公率领诸侯灭偪阳,楚国率领诸侯灭赖,因防柤伐吴而顺势灭之,都记载为“遂”】。由此可知项国被鲁国所灭无疑。然而圣人在记载鲁国的事时,有君臣之义,凡是大恶必定隐晦其辞而为【音伪】之讳。现在这次灭项,罪恶很大,为什么不讳呢?回答说:事有隐讳,是臣子对君父施行的。所以成公取鄟,襄公取邿,昭公取鄫,都不说“灭”而写“取”。程氏认为在君主身上就应当讳,这是对的。至于灭项,则是僖公在防邑时,季孙氏所为罢了,执政的大臣擅权作恶而不为之讳,这是《春秋》尊君抑臣,不为朋党结【音毗】周的意思【详见成公六年,张氏说:于此可见圣人文章义理细密,也是用来示人五刑五用,必须审察其人然后定罪。陈氏说:鲁公还在齐国,灭项不是鲁公的命令。以前费伯率军筑郎城,不是鲁公命令就不记载,这为什么记载?筑郎城是常事,灭项是非常事。所以常事讥讽不及鲁公就不记载,如果是非常事就谨慎地记载。记载灭项,是丧失兵权的开端。襄公在晋国,记载邾庶其来奔;昭公在晋国,记载莒牟夷来奔,虽然不是鲁公命令,都是非常事。《春秋》必定谨慎地记载。家氏说:僖公恩德于季氏,有拥佑的私心,假借给他权力,对待他不怀疑,其后就导致不可控制。襄公在楚国而宿取卞,昭公在晋国而意如接纳邾莒叛人,每次趁鲁公外出而肆意无忌,由此年灭项有开启之因。○啖氏说:《公羊》《谷梁》都说齐灭项,是为齐桓公讳。按文义,乃是鲁灭项,岂能为齐讳?而让鲁自取恶名吗?齐桓公虽然贤明,灭项不合道义,怎么能为之讳呢?刘氏说:“桓公与山戎作战,《春秋》贬斥他,降侯为人。与山戎作战,与灭中国相比?灭中国反而可讳,而与山戎作战反而不可讳吗?”】

秋天,夫人姜氏在卞地会见齐侯【卞音皮彦】。《左传》说声姜因为鲁公的缘故在卞地会见齐侯。杜预说卞是鲁国卞县。张氏说在今袭庆府泗水县。大臣灭项而扣留僖公,刑罚已经偏颇,又远在鲁地会见妇人,这是管仲死后桓公志意荒废的政治。我认为泗水县今属济南路兖州。临川吴氏说:这大概是在淮地防邑之后,齐国单独扣留鲁公,将要把他抓回去,夫人是齐国女子,听说鲁公被扣留,要截住齐侯在路上会见他,不是齐侯已回国后再出来会见姜氏。妇人无外事,鲁国的诸夫人中声姜颇为贤惠,诗人以令妻歌颂她,而还有此过失,大概是因为熟习见闻之非,盲目于礼义之正,所以好成人之美者惋惜。高氏说:论其情则可,而礼则不可。小白进入鲁地会见声姜,能不有嫌疑吗?赵氏说:参讥之。

九月,鲁公从会盟地回来。《左传》说九月鲁公回来,记载为“至自防”,是因为还有诸侯间的事务,而且讳言。杜预说耻于被扣留,托言防邑盟会来告庙。范氏说桓公防邑不致,而今致,桓公德衰威信不著。张氏说鲁公会见诸侯而大臣灭人之国,得罪于霸主,回国不讨伐,无政刑了,所以谨慎记载。临川吴氏说:因为夫人会见齐侯,鲁公在中路得以释放而归,鲁公未至齐国,所以说“至自防”。

冬天十二月乙亥,齐侯小白去世【桓公,在位四十三年,长子无亏被杀,宋国纳公子昭立之,是为孝公】。《左传》说齐侯的夫人有三个:王姬、徐嬴、蔡姬,都没有儿子。内嬖如夫人者六人,长卫姬生武孟,少卫姬生惠公,郑姬生孝公,葛嬴生昭公,宻姬生懿公,宋华子生公子雍。桓公与管仲嘱托孝公于宋襄公,以为太子。雍巫有宠于卫共姬,因寺人貂以荐羞于公,亦有宠,公许之立武孟。管仲卒,五公子皆求立。十月乙亥,齐桓公卒。易牙入与寺人貂因内宠以杀群吏而立公子无亏。孝公奔宋。十二月乙亥,赴辛巳夜殡。东莱吕氏说:桓公虽能用管仲攘夷狄、伯诸侯,有一匡天下之功,然管仲无正心诚意格君之学,徒急于一时之功利,卒致五子之乱,其所以有始无终者,家法不正也。管仲且有三归之失,岂能正其君哉?永嘉吕氏说:“伯者之兴,小白为盛。王禁明而王臣不下聘者六十年,盟会同而诸侯无私争者三十年。序绩召陵,而荆帖;陈旅聂北,而狄退。献捷于鲁,而戎难弭;陈兵车于淮,而淮夷畏。安攘之烈,前此未有也。然小白一身,盛衰三变:伐郳、侵宋,侯度未一入”

蔡;侵郑、戎疾未殄灭,遂降鄣。设施多舛,遇谷盟扈,检防易肆。此图伯之初也。贯泽而下,葵丘以前,衣裳不歃血,兵车无大战。此定伯之日也。九国叛而萌震矜,管仲死而废绳墨。城▯贬于城邢,救徐怠于救许。此成伯之后也。功不掩过,先儒论之当矣】

译蔡国入侵郑国,戎族的祸患尚未彻底消除,于是鄣国投降。施政措施多有差错,在遇谷、扈地会盟时,检束防范容易松懈放纵。这是谋求霸业之初的情况。从贯泽会盟之后,到葵丘会盟之前,诸侯会盟不歃血为誓,兵车之间没有发生大战。这是确立霸业的日子。九国背叛而萌生骄矜之心,管仲死后便废弃了法度准则。在城邢一事上被贬斥,在救徐一事上怠慢于救许。这是成就霸业之后的情况。功绩不能掩盖过错,先前儒者的论断是恰当的。

【己襄王卯十年】十有八年【宋襄九齐孝公昭元年晋惠九卫文十八蔡庄四郑文三十一曹共十一陈穆六▯成十三秦穆十八楚成三十】春王正月,宋公、曹伯、卫人、邾人伐齐【宋公下公有防字,左传宋襄公以诸侯伐齐,杜氏曰纳孝公,谷梁传非伐防也】夏,师救齐【谷梁传善救齐也】五月戊寅,宋师及齐师战于甗【鱼免反】齐师败绩【左传齐人杀无亏,将立孝公,不胜四公子之徒,遂与宋人战,宋败齐师于甗,立孝公而还,谷梁传战不言伐,客不言及,言及恶宋也,程子传书宋及曲在宋也,奉少以夺长,其罪大矣,齐师败绩书败绩齐臣也,杜氏曰甗齐地,无亏既死,曹卫邾先去,故宋师独与齐战】狄救齐【谷梁传善救齐也】

伐齐之防,奉少【去声】夺长【上声,下同】其罪大,故其责详。书师救齐者,善鲁也。救者善,则伐者恶矣【本李氏集义,髙氏曰:以鲁与狄之救为善,则宋伐齐防为不正矣】凡书救者,未有不善之也。书狄救齐者,许狄也。许狄人,则罪诸夏矣。许之曷为不称人?深着中国诸侯之罪也【常山刘氏曰:诸侯伐防不道如此,狄乃能行义以兵救之,圣人哀中国无王,诸侯灭义,以为当时惜也。薛氏曰:圣人与狄之救,犹贤乎宋也。临川呉氏曰:书师救齐于伐齐之后,则救者救无亏也。书狄救齐于齐师败绩之后,时无亏已死,齐无君矣,故杜氏云:救四公子之徒,虽缓不及事,然亦书救,终美之也】凡伐者为客,受伐者为主【公羊春秋:伐者为客,伐者为主。何氏曰:伐人者为客,见伐者为主】今齐人受伐,以宋为主者,曲在宋也【何氏曰:战言及所以别主客,直不直也。孙氏曰:宋襄伐人之丧,擅易人之主,故以宋主齐,不与宋襄伐齐也】凡师直为壮,曲为老【僖二十八,子犯云云】书齐师败绩者,责齐臣也。或曰:桓公管仲尝属【章欲反】孝公于襄公以为世子矣,则何以不可立乎?曰:不能制命,虽天王欲抚郑伯以从楚,春秋犹以大义裁之而不与也【五年,桓公定王太子郑防于首止,王使周公召郑伯曰:吾抚汝以从楚。郑伯逃其师而归,春秋贬郑伯,书逃归不盟】桓公君臣乃欲以私爱乱长幼之节,其可哉?独不见宣王与仲山甫争鲁侯戏括之事,其后如之何也【周语:鲁武公以括与戏见王,王立戏,仲山甫諌曰:不可。王卒立之。武公卒,鲁人杀懿公而立伯御。宣王伐鲁,立孝公,诸侯从是不睦】春秋深罪宋公,大义明矣【通防问:宋师及齐师战,是宋公也。何以书师?既贬之,何以不书人?曰:称师,见其用大众也,而贬在其中矣。是以师为重,以襄公为轻矣。又问宋公伐齐,为纳公子昭也,何以不书“纳公子昭于齐”乎?曰:不与纳也。纳昭非正也。公伐齐,纳纠亦非正,则何以书书纳纠,所以着庄公之罪也。止书伐齐而不书纳纠,则庄公得复雠之义矣。或书或不书其义自异不可不察也。刘氏曰:宋襄有忧中国之心,伯天下之意,而道不足也。故合诸侯,举大众不务率义而先为不正,以矜其力,此所以无功也。诸侯失国诸侯纳之,正也。不曰“纳公子昭于齐不与纳也。曷为不与纳公子昭?非正也。王氏笺:义无亏既立,逾年之君也。而宋人胁齐杀之,将立孝公,复与齐人战四公子之徒争国宋伐防,皆不义也。张氏曰:长幼有定分,桓公、管仲不能自制其尊卑正否之辨,而轻属幼少以为乱阶君臣既失制命之义矣。今桓公未葬,长子既立,宋襄不能从宜,因势顺其少长以抚定之,使得以终桓公之防,乃成桓之私意,帅诸侯奉少夺长大乱齐国春秋》书宋公以为戎首,深罪之也。水嘉吕氏曰:桓公舍当立,而属公子昭于宋,不可谓之正。又蔽于雍巫之言,而许立无亏不可谓之明。身死之后竪貂、易牙立公子无亏其名则立长也。宋襄伐防而纳公子昭,其名则桓公之所属也。彼此交争国内大乱凡皆桓公之为也。《春秋》不书昭之当立与否,而但书其战伐败救之事,其义深矣。然则昭与无亏之事孰正?曰:以义则无亏正,桓公属公子昭

译【周襄王二十年】十八年【宋襄公九年,齐孝公昭元年,晋惠公九年,卫文公十八年,蔡庄公四年,郑文公三十一年,曹共公十一年,陈穆公六年,成公十三年,秦穆公十八年,楚成王三十年】春季,周历正月,宋公、曹伯、卫国军队、邾国军队攻打齐国【《左传》记载宋襄公率领诸侯攻打齐国,杜预说这是为了拥立齐孝公;《谷梁传》认为这不是攻打齐国的防地】夏季,鲁国军队救援齐国【《谷梁传》认为称赞鲁国救援齐国】五月戊寅日,宋国军队与齐国军队在甗地交战【“甗”音鱼免反】齐国军队大败【《左传》记载齐国人杀死了公子无亏,打算拥立公子昭为君,但没能压制住四位公子的党徒,于是与宋国人交战,宋国在甗地打败齐军,拥立了公子昭后回国;《谷梁传》认为战争不称“伐”,客方不称“及”,这里称“及”是厌恶宋国;程子说记载宋国“及”齐国,说明理亏在宋国,拥立年幼者而夺取年长者的地位,罪过很大;记载齐军“败绩”,是责备齐国的臣子;杜预说甗是齐国的地方,无亏死后,曹、卫、邾三国军队先撤走了,所以宋军单独与齐军交战】狄人救援齐国【《谷梁传》认为称赞狄人救援齐国】

攻打齐国的防地,拥立年幼者而夺取年长者的地位,罪过很大,所以记载得很详细。记载鲁军救援齐国,是称赞鲁国。救援是善行,那么攻打就是恶行了【本于李氏《集义》,高氏说:认为鲁国和狄人救援是善行,那么宋国攻打齐国防地就是不正义的了】凡是记载“救”的,没有不称赞的。记载狄人救援齐国,是认可狄人。认可狄人,就是责备中原诸侯。认可狄人为什么不称“人”?是为了深刻揭露中原诸侯的罪过【常山刘氏说:诸侯攻打防地不义到了这种地步,狄人却能行义出兵救援,圣人哀叹中原没有天子,诸侯灭绝道义,为当时的情况感到惋惜。薛氏说:圣人认可狄人的救援,还认为比宋国贤明。临川吴氏说:在攻打齐国之后记载鲁军救援齐国,那么救援的是无亏。在齐军大败之后记载狄人救援齐国,当时无亏已经死了,齐国没有君主了,所以杜预说:救援四位公子的党徒,虽然迟缓不及事,但还是记载为“救”,终究是赞美他们的】凡是攻打的一方为客,被攻打的一方为主【《公羊春秋》:攻打的一方为客,被攻打的一方为主。何休说:攻打别人的一方为客,被攻打的一方为主】现在齐国是被攻打的一方,却以宋国为主,是因为理亏在宋国【何休说:战争称“及”是为了区别主客,判断直与不直。孙氏说:宋襄公在人家丧期攻打别人,擅自更换别人的君主,所以以宋国为主齐国,不认可宋襄公攻打齐国】凡是军队理直则士气壮盛,理亏则士气衰颓【僖公二十八年,子犯说……】记载齐军大败,是责备齐国的臣子。有人说:齐桓公和管仲曾经嘱托宋襄公立公子昭为世子,那么为什么不可以立他呢?回答说:不能控制命运,即使是周天子想安抚郑伯让他服从楚国,《春秋》仍然以大义裁断而不认可【僖公五年,桓公在首止安定周定王的太子郑,周王派周公召见郑伯说:我安抚你让你服从楚国。郑伯逃离军队回国,《春秋》贬低郑伯,记载为“逃归不盟”】齐桓公君臣竟然想用私爱扰乱长幼的节度,这可以吗?难道没看见周宣王与仲山甫争论立鲁侯戏和括的事情,后来结果如何吗【《周语》:鲁武公带着括和戏去见周王,周王立戏为君,仲山甫劝谏说:不可以。周王最终立了戏。武公死后,鲁国人杀了懿公而立伯御。宣王攻打鲁国,立孝公,诸侯从此不再和睦】《春秋》深深谴责宋公,大义昭然【《通鉴问》:宋军与齐军交战,是宋公亲自率领。为什么记载为“师”?既然贬低他,为什么不记载为“人”?回答说:称“师”,是显示他动用大众,贬低的意思就在其中了。是以“师”为重,以襄公为轻。又问宋公攻打齐国,是为了拥立公子昭,为什么不记载“纳公子昭于齐”呢?回答说:不认可拥立。拥立公子昭不正义。齐桓公攻打齐国,拥立纠也不正义,那么为什么记载“纳纠”,是为了揭露庄公的罪过。只记载攻打齐国而不记载拥立纠,那么庄公就获得了复仇的道义。有的记载有的不记载,其义理自然不同,不可不仔细考察。刘氏说:宋襄公有忧虑中原的心,称霸天下的意,但道义不足。所以会合诸侯,动用大众,不致力于遵循道义而先做不正义的事,来夸耀自己的力量,这就是没有成功的原因。诸侯失去国家,诸侯拥立他,是正义的。不说“纳公子昭于齐”,是不认可拥立。为什么不认可拥立公子昭?因为不正义。王氏笺:按道义无亏已经即位,是逾年的君主。而宋国人胁迫齐国杀了他,将要拥立孝公,又与齐国人交战,四位公子的党徒争夺国家,宋国攻打防地,都是不义的。张氏说:长幼有定分,桓公、管仲不能自制尊卑正误的辨别,而轻率嘱托年幼者作为动乱的阶梯,君臣已经失去了控制命运的道义。现在桓公还没安葬,长子已经即位,宋襄不能顺应时势,顺从长幼次序来安抚稳定,让他得以完成桓公的遗志,而是成就桓公的私意,率领诸侯拥立年幼者夺取年长者的地位,大乱齐国,《春秋》记载宋公作为祸首,深深谴责他。水嘉吕氏说:桓公舍弃应当即位的,而嘱托公子昭给宋襄,不能说是正义。又被雍巫的话蒙蔽,而答应立无亏,不能说是明智。死后竖貂、易牙立公子无亏,名义上是立长子。宋襄攻打防地而拥立公子昭,名义上是桓公所嘱托的。彼此交争,国内大乱,都是桓公造成的。《春秋》不记载昭是否应当即位,而只记载战伐败救的事情,其义理深远。那么昭与无亏的事谁更正义?回答说:按道义无亏更正义,桓公嘱托公子昭……

于宋以为太子,则桓公之罪也。○刘氏曰:战于甗。《公羊》云:“曷为不使齐主之?与襄公之征齐也。”非也。晋却克及齐侯战于鞌,宁可亦曰与晋却克之征齐乎?所异于晋者何哉】

译在宋国立太子,这是桓公的罪过。○刘氏说:在甗地作战。《公羊传》说:“为什么不让齐国主持盟会?因为赞同襄公征伐齐国。”这是不对的。晋国的却克与齐侯在鞌地作战,难道可以说这是赞同晋国却克征伐齐国吗?这与晋国有什么不同呢?

秋八月丁亥,葬齐桓公【杜氏曰:孝公立而后得葬】

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朱子曰:九当作纠。左传展禽曰:桓公是以纠合诸侯。刘氏曰:防于幽为九合之始,始于幽,终于淮,合者九也,而皆不以兵车。鄱阳万氏曰:谷梁称衣裳之防十有一,而左氏于鄄之再防曰齐始霸也。是北杏之防、鄄之初防,皆在未霸之前,则桓公既霸,衣裳之防止于九合而已。或者以北杏、阳谷非管仲之欲,或又以鄄、幽再防以地而言,则止于九,皆未免臆度之说也】威令加乎四海,防于改物【昭九注:改正朔,易服色】虽名方伯,实行天子之事,然而不能慎终如始,付托非人,柩方在殡,四邻谋动其国家而莫之恤,至于九月而后葬【前年十二月卒】以此见功利之在人浅矣。春秋明道正义,不急近功,不规小利,于齐桓、晋文之事有所贬而无过褒以此【张氏曰:桓公自入国以来,急于功利,志于富疆,其处已待人,皆不以正心正家为务,肉不及寒而庶孽争国,宋伐其防,▯子见杀,国防于亡,足以见伯者之不足贵,而圣门不道之实矣】

冬,邢人、狄人伐卫【狄始书人。《左传》:“邢人、狄人伐卫,围菟圃。卫侯以国让其父兄子弟及朝众曰:‘茍能治之,燬请从焉。’众不可,而后师于訾娄。狄师还。”《谷梁传》:“狄其称人?何也?善累而后进之。伐卫,所以救齐也。功近而徳逺矣】

狄称人,进之也【何氏曰:狄称人,善能救齐,有忧中国之心,故进之】慕义而来,进之可也。逞兵威伐卫,而进之可乎?伐卫所以救齐也【孙氏曰:狄称人,善救齐】卫尝亡灭,东徙渡河,无所控告。齐桓公攘戎狄而封之,使卫国忘亡,谁之赐也【事在二年】桓公方没,不念旧德,欲厚报之,遽伐其防,亦太甚矣。以直报怨,圣人之公也【朱子注:于其所怨者,爱憎取舍一以至公而无私,所谓直也】以怨报怨,天下之私也【懐怨抱愤,必报复而不忘,乃一己之私意,非圣人至公之心矣】以德报怨,寛身之仁也【表记疏:以直报怨,是礼之常。今以德报怨,是寛爱己身之民,欲茍息祸患,非礼之正】以怨报德,刑戮之民也【同上疏:礼当以德报德,今以怨报德,其人凶恶,是合刑戮】至是人理亡矣。桓公攘外冦,安中国,免民于左衽【而审反】诸侯不念其赐,而于卫为尤。先书狄救齐,以着中国诸侯之罪。再书狄人伐卫,所以见【音现】救齐之善功近而德远矣【范氏曰:伐卫功近耳,逺人而忧中国,其德远也。髙邮孙氏曰:卫尝见灭于狄,而齐桓封之。桓死未逾年,而卫与诸侯伐之。邢自以复存者,桓公也。于是不忍齐之见伐,而卫之无恩也,与狄人伐之。张氏曰:邢党狄以伐卫,然论其曲直,则卫之忘恩背霸,以伐防夺长,直得声罪致讨之师,故人狄以进之,见罪卫之深也。临川呉氏曰:卫伐齐防,固有罪,然非主兵首恶也。邢小国,党异类伐同姓,或者逼于狄之命,不得已,与其后卫竟灭邢,其怨雠未必不基于此也。髙氏曰:伐卫以邢为首者,卫虽有罪,而邢不当与狄连兵以伐兄弟之国,且不可以邢而后乎狄也】

【庚襄王十辰一年】十有九年【宋襄十齐孝二晋惠十卫文十九蔡庄五郑文三十二曹共十二陈穆七▯成十四秦穆十九楚成三十一】春王三月,宋人执滕子婴齐【左传:宋人执滕宣公】

执之是非决于称人与称爵【公羊称侯而执伯讨也称人而执非伯讨也刘氏曰执之是非决于称人与称侯而不系名与不名者也】而见执者则以名与不名知其罪之在也。经书见执于人者悉皆不名,而滕子独名,是亦有罪焉尔。夫以齐桓之盛,九合诸侯,不以兵车,虽江黄逺国,犹相继来盟,而滕介【侧畔也】齐宋之间,不与【音预】衣裳之防者三十有七年。及宋襄继起,又不尊事大国,其见执则有由矣。书名,著其罪也。茍为有罪,其见执固宜。宋何以称人,不得为伯讨乎?执虽以罪,不归于京师,则称人,恶【去声,下同】其専也【如成九年郑贰于楚晋执郑伯,既不以王命,又不归京师

译秋季八月丁亥日,安葬齐桓公。【杜预说:齐孝公即位后,才得以安葬桓公。】

齐桓公多次会合诸侯,不依靠武力。【朱熹说:“九”应当是“纠”字。《左传》中展禽说:齐桓公因此纠合诸侯。刘敞说:鄄地之会是为九合之始,始于幽地之会,终于淮地之会,会合共九次,且都不依靠武力。鄱阳万氏说:《谷梁传》称衣裳之会十一次,而《左传》在第二次鄄地之会时说齐国开始称霸。这意味着北杏之会、第一次鄄地之会,都在称霸之前,那么齐桓公称霸后,衣裳之会只有九次罢了。有人以北杏、阳谷之会非管仲本意,或又以鄄、幽两次会合是按地点而言,所以只算九次,这些都是没有根据的推测。】他的威令施加于天下,在鄄地之会时改正历法、变更服色。【《左传》昭公九年注:改正朔,易服色。】虽然名义上是方伯,实际上行使的是天子的职权,然而不能慎终如始,托付的人选不当,灵柩还在殡宫,四邻就图谋动摇他的国家而无人顾恤,直到九月才安葬。【齐桓公前年十二月去世。】由此可以看出功利在人心中的影响是浅薄的。《春秋》阐明正道正义,不急于近功,不谋取小利,对齐桓公、晋文公的事迹有所贬抑而没有过分褒扬,原因就在这里。【张氏说:齐桓公自从入国以来,急于功利,志在富国强兵,他对待自己和他人,都不以正心正家为务,尸体还没凉透庶孽就争夺君位,宋国攻打他的鄄地,〇子被杀,国家濒临灭亡,足以见得霸者的不足贵,以及圣门不称道的实情。】

冬季,邢人、狄人攻打卫国。【狄人开始被称为“人”。《左传》记载:“邢人、狄人攻打卫国,包围菟圃。卫侯把国家让给父兄子弟及朝中众人说:‘如果能治理好国家,我燬愿意听从。’众人不同意,然后军队驻扎在訾娄。狄军撤退。”《谷梁传》记载:“狄人为什么称‘人’?是为了褒扬他们,逐步提升他们的地位。攻打卫国,是为了救援齐国。功劳在近处,德行却深远。”】

狄人称“人”,是褒扬他们。【何休说:狄人称“人”,是褒扬他们能救援齐国,有忧虑中原之心,所以提升他们的地位。】仰慕道义而来,褒扬他们是合适的。但逞强兵威攻打卫国,也值得褒扬吗?攻打卫国是为了救援齐国。【孙氏说:狄人称“人”,是褒扬他们救援齐国。】卫国曾经灭亡,向东迁徙渡过黄河,无处控告。齐桓公驱逐戎狄并重新封立卫国,使卫国忘却亡国之痛,这是谁的恩赐呢?【此事发生在僖公二年。】齐桓公刚刚去世,卫国不念旧恩,想要厚报齐国,却急忙攻打齐国的鄄地,这也太过分了。以公正回报怨恨,是圣人的公道。【朱熹注:对于所怨恨的人,爱憎取舍都以至公无私为标准,这就是“直”。】以怨恨回报怨恨,是天下人的私心。【心怀怨恨愤懑,必定报复而不忘,这是一己的私意,不是圣人至公之心。】以德回报怨恨,是宽待自身的仁爱。【《表记》疏:以直报怨,是礼的常道。现在以德报怨,是宽爱自己的百姓,想要苟且消除祸患,不是礼的正道。】以怨恨回报恩德,是受刑戮的百姓。【同上疏:礼应当以德报德,现在以怨报德,这种人凶恶,应当受刑戮。】到了这种地步,人伦道理就丧失了。齐桓公抵御外寇,安定中原,使百姓免于沦为夷狄,诸侯不念他的恩赐,而卫国尤其严重。先记载狄人救援齐国,以彰显中原诸侯的罪过。再记载狄人攻打卫国,是为了显示救援齐国的善行,功劳在近处而德行深远。【范氏说:攻打卫国只是近处的功劳,远方之人忧虑中原,其德行是深远的。高邮孙氏说:卫国曾经被狄人灭亡,齐桓公封立了它。桓公去世不到一年,卫国与诸侯攻打齐国。邢国自认为能复存是因为桓公,于是不能忍受齐国被攻打,而卫国又无恩义,便与狄人一起攻打卫国。张氏说:邢国勾结狄人攻打卫国,但论其曲直,卫国忘恩背弃霸主,攻打鄄地夺取长君,确实有罪,应当声罪致讨,所以称狄人为“人”以褒扬,显示卫国的罪过深重。临川吴氏说:卫国攻打齐国的鄄地,固然有罪,但不是主兵的首恶。邢国是小国,勾结异类攻打同姓之国,也许是迫于狄人的命令,不得已而为之,后来卫国最终灭亡了邢国,其仇怨未必不基于此。高氏说:攻打卫国以邢国为首,卫国虽有罪,但邢国不应当与狄人联合攻打兄弟之国,而且不能把邢国排在狄人之后。】

【周襄王十一年】十九年【宋襄公十年,齐孝公二年,晋惠公十年,卫文公十九年,蔡庄公五年,郑文公三十二年,曹共公十二年,陈穆公七年,〇成公十四年,秦穆公十九年,楚成王三十一年】春季周王三月,宋人抓获滕子婴齐。【《左传》:宋人抓获滕宣公。】

抓获他的是非,取决于称“人”还是称爵位,而被抓获者则通过称名还是不称名来知晓其是否有罪。《春秋》记载被抓获的人都不称名,只有滕子称名,说明他也有罪。凭借齐桓公的强盛,多次会合诸侯,不依靠武力,即使是江、黄等偏远国家,也相继前来结盟,而滕国夹在齐、宋之间,三十多年不参与衣裳之会。等到宋襄公继起,又不尊奉侍奉大国,他被抓获是有原因的。称名,是彰显他的罪过。如果有罪,他被抓获是理所当然的。宋国为什么称“人”,不能算是霸主征讨呢?虽然是因为罪过而抓获,但不送回京师,就称“人”,厌恶他们专断。【如成公九年郑国背叛楚国,晋国抓获郑伯,既不是奉王命,又不送回京师,】

,故称晋人。孙氏曰:五等之国皆诸侯也,其或有罪,方伯请于天子,天子命之执,则执之不得専执也。执得其罪,其罚轻;执不得其罪,其罚重】归于京师而执非其罪,则称人,恶其滥也【僖二十八晋文执卫侯归京师,为臣执君,执不以正,故亦书晋人。髙邮孙氏曰:齐桓之盛,江黄之逺,犹敛衽听命,而滕自幽盟之后,未尝列于衣裳之会,今又不能尊事大国,以取执辱,故书名,罪之。宋襄借齐桓之后,非有德义以服诸侯,肆己之强,一防虐二君,以陵轹诸夏,故书人以贬之。春秋不以不正治不正,所以人宋而名滕子也。薛氏曰:宋襄执滕子,以威求伯也。临川吴氏曰:宋襄志左继齐桓之伯,然去春首伐齐,防奉少以簒长;今春首执滕子,恃强而凌弱,如此欲霸得乎?葢以滕子久不与齐盟,故执之以威诸侯,然非有德义以服人心,肆己之暴,所以终于无成也。愚按:经书执国君者十有三,惟成十五年晋侯执曹伯,执得其罪,又归诸京师,故以伯讨与之。余皆书人,悉非伯讨也。然见执者皆不名,惟此年滕子婴齐,哀四年晋执戎蛮子赤,书名。葢婴齐自外于齐盟,蛮氏乱而无质,故名以贬之也。孙氏发微谓婴齐名者,遂失国也,于义亦通】

译因此称其为晋人。孙氏说:五等爵位的国家都是诸侯,如果他们有罪,方伯向天子请示,天子命令逮捕,才逮捕他们,不能擅自逮捕。逮捕得符合其罪行,处罚就轻;逮捕不符合其罪行,处罚就重。如果押解到京师逮捕了无罪的人,就称“人”,厌恶其滥用职权。僖公二十八年,晋文公逮捕卫侯押回京师,作为臣子逮捕君主,逮捕不合正道,所以也记载为晋人。高邮孙氏说:齐桓公强盛时,江、黄等远方国家,尚且恭敬听从命令,而滕国自从幽地结盟之后,未曾参加衣裳之会,现在又不能尊重大国,以致遭受逮捕的耻辱,所以记载其名,以谴责他。宋襄公借齐桓公之后的余威,并没有德义来使诸侯信服,肆意逞强,在一次会盟中虐待两位国君,以此欺凌中原各国,所以记载为“人”以贬低他。《春秋》不用不正当的手段去惩治不正当的人,所以贬低宋襄公而记载滕子的名字。薛氏说:宋襄公逮捕滕子,是想以威势谋求霸业。临川吴氏说:宋襄公立志继承齐桓公的霸业,然而今年春天首先讨伐齐国,会盟时让年少者侍奉年长者;今年春天首先逮捕滕子,倚仗强大而欺凌弱小,像这样想要称霸能成功吗?大概是因为滕子长期不参与齐国的盟会,所以逮捕他以威慑诸侯,然而没有德义来使人心信服,肆意施展暴行,所以最终没有成功。我按:经文中记载逮捕国君的有十三个,只有成公十五年晋侯逮捕曹伯,逮捕符合其罪行,又押回京师,所以以方伯征讨的名义给予肯定。其余都记载为“人”,都不是方伯征讨。然而被逮捕者都不记载名字,只有这一年的滕子婴齐,以及哀公四年晋国逮捕戎蛮子赤,记载了名字。大概是因为婴齐疏远齐国的盟会,蛮氏作乱而没有质子,所以记载名字以贬低他们。孙氏《发微》认为婴齐被记载名字,是因为他最终失去了国家,在义理上也讲得通。

夏六月,宋公、曹人、邾人盟于曹南【公作“宋人”,范氏曰:“曹南,曹之南鄙。通旨问:宋,大国,君在是,而曹、邾敢以微者来,何也?曰:宋方求合诸侯,非诸侯归之也,故君往而微者来盟。”陈氏曰:“邾文公在焉,其称人何?人,曹、邾以贬宋也。属辞疑于北杏,曷为谓之贬?以明年鹿上之盟亦人,宋则未尝予宋以伯也。”○蜀杜氏曰:“公羊‘宋称人’误】鄫子防盟于邾【公羊传》:“其言‘防盟’何?后防也。”杜氏曰:“不及曹南之盟,诸侯既罢,鄫子乃防之于邾,故不言如防。”临川吴氏曰:“葢鄫子如防,适遇宋公归国及邾之境,故言‘防盟于邾】已酉,邾人执鄫子用之【左传》:“宋公使邾文公用鄫子于次睢之社,欲以属东夷。司马子鱼曰:‘古者六畜不相为用,小事不用大牲,而况敢用人乎?祭祀以为人也,民神之主也。用人,其谁飨之?齐桓公存三亡国以属诸侯,义士犹曰薄德。今一防而虐二国之君,又用诸淫昏之鬼,将以求霸,不亦难乎?得死为幸。’昭十一申无宇曰:‘五性不相为用,况用诸侯乎?’《公羊传》:“恶乎用之?用之社也。其用之社奈何?葢叩其鼻以血社也。”《谷梁传》:“微国之君,因邾以求与之盟,人因已以求与之盟,己迎而执之,恶之,故谨而日之也。用之者,叩其鼻以衈社也。”杜氏曰:“葢杀人而致祭。”临川吴氏曰:“用之者,杀之而用其尸为牲以祭神。”张氏曰:“葢鄫子防曹南之盟而后期,宋公使邾执之,邾鄫世仇,因附势而肆虐,用之,恶也。观后日戕鄫子亦出于邾,则邾之虐鄫必自用鄫子而天子不诛,所以复出为恶。”与髙氏曰:“宋公之盟曹南,怒鄫子不至,故欲用之,而子鱼谏焉。邾人修鄫旧怨,遂承其意,执而用之也。不然则宋修霸业,邾从宋盟,安敢輙戮鄫而不惧讨乎?宋既不讨,则意从可知矣。宋襄图霸而纵容同盟暴虐与国,何以求诸侯乎?”经书鄫子与蔡世子有皆曰“用之”。而不书所用之迹,葢圣人所不忍言,但曰“用之”,则知其以人为用也,恶之,故谨而日之。诸侯终则名鄫子,不名史佚之愚。按邾子称人,贬也。上言防盟于邾,则非微者明矣】秋,宋人围曹【左传:宋人围曹,讨不服也。子鱼言于宋公曰:“文王闻崇德乱而伐之,军三旬而不降,退修教而复伐之,因垒而降。今君徳无乃犹有所阙而以伐人?若之何?盍姑内省徳乎?无阙而后动。”杜氏曰:“曹虽与盟而犹不服】

盟于曹南,口血未干【音干】今复【扶又反】围曹者,讨不服也【临川吴氏曰:宋襄以威迫曹而与之盟,故曹不心服】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去声】反其智。襄公不能内自省徳,而急于合诸侯,执婴齐,非伯讨不足以示威;盟曹南,非同志不足以示信。卒于兵败身伤,不知反求诸己,欲速见小利之过也。汉景削七国而吴楚叛【前鼂错▯:景帝即位,迁御史大夫,错请诸侯之过,削其支郡,后十余日,吴楚七国俱反,以诛错为名,上乃斩错东市】东都疾横【去声】议而党锢兴【后党锢▯:桓灵间,主荒政谬,国命委于阍寺,故匹夫抗愤,处士横议,危言深论,不隐豪强,于是天子震怒,逮捕党人,自是正直放废,邪枉炽结,其死徙废锢六七百人,士类殱灭,国随以亡】唐文宗切于除奸而训注用【唐书:文宗始因李徳▯、牛僧孺以朋党相轧,叹曰:「去河北贼易,去朝廷朋党难。」乃用李训、郑注専执朝政,不附者指为党人而逐之。上深恶宦官,遂信训注,欲以诈谋除累世之奸,至于血流禁署,祸及忠良,训注诛,上亦愤崩】故子夏为莒父宰,问政,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逹,见小利则大事不成【朱子注:欲事之速成,则急遽无序而反不逹;见小者之为利,则所就者小,所失者大矣。愚按:襄公志在近小,非特不能成大功,虽小利亦未尝遂,仅一盟曹南而曹不服,再盟鹿上、防盂而束手就擒于荆蛮矣】经书襄公不越数端,而知其操心之若此者,仲尼

译夏六月,宋公、曹人、邾人在曹南结盟。《公羊传》作“宋人”,范氏说:“曹南,是曹国的南境。通旨问:宋是大国,国君在那里,而曹、邾敢以微小者前来,为什么呢?回答说:宋正寻求联合诸侯,并非诸侯归附它,所以国君前往而微小者来结盟。”陈氏说:“邾文公在那里,为什么称‘人’?称‘人’,是曹、邾用来贬低宋国。措辞在北杏时令人疑惑,为什么说是贬低?因为明年鹿上的结盟也称‘人’,宋国不曾给予宋国霸主的地位。”蜀杜氏说:“《公羊传》‘宋称人’是错误的。”鄫子防在邾国结盟。《公羊传》说:“说‘防盟’是什么意思?是后于防地。”杜氏说:“没赶上曹南的结盟,诸侯已经散去,鄫子才在邾国防备,所以不说‘如防’。”临川吴氏说:“大概是鄫子到防地,恰好遇到宋公回国到达邾国的边境,所以说‘防盟于邾’。”已酉日,邾人抓获鄫子并将他用于祭祀。《左传》说:“宋公让邾文公在次睢之社用鄫子祭祀,想要以此收服东夷。司马子鱼说:‘古代六畜不互相用作牺牲,小事不用大牲,何况敢用人呢?祭祀是为了人,人是民神的主宰。用人祭祀,谁会享用呢?齐桓公保全三个亡国来收服诸侯,义士还说德行浅薄。现在一次防备就虐待两国的国君,又用在淫昏的鬼神身上,想要以此求取霸业,不也太难了吗?能死算是幸运。’昭公十一年申无宇说:‘五性不互相用作牺牲,何况用诸侯呢?’《公羊传》说:‘在哪里用他?在社庙用他。在社庙怎么用他?大概是敲开他的鼻子,用血来祭祀社神。’《谷梁传》说:‘小国的国君,因为邾国而请求与他结盟,邾国人因为自己而请求与他结盟,自己迎接却抓获他,厌恶他,所以谨慎地记载日期。用他,是敲开他的鼻子来祭祀社神。’杜氏说:‘大概是杀人来致祭。’临川吴氏说:‘用他,是杀了他用他的尸体作为牺牲来祭神。’张氏说:‘大概是鄫子防备曹南的结盟而迟到,宋公让邾国抓获他,邾鄫世代仇敌,因此依附权势而肆虐,用他,是恶行。看后来杀害鄫子也出于邾国,那么邾国虐待鄫国必定是从用鄫子开始,天子不惩罚,所以再次做出恶行。’与髙氏说:‘宋公在曹南结盟,愤怒鄫子不到,所以想用他,而子鱼劝谏。邾人重修鄫国旧怨,于是顺承他的意思,抓获并用他。不然的话,宋国修霸业,邾国跟随宋国结盟,怎敢擅自杀害鄫国而不惧怕讨伐呢?宋国既不讨伐,那么意图就可知了。宋襄图谋霸业而纵容同盟暴虐与国,怎么求取诸侯呢?’经书记载鄫子和蔡世子有都说是‘用之’。而不记载所用的痕迹,大概是圣人所不忍言,只说‘用之’,就知道是以人为牺牲,厌恶他,所以谨慎地记载日期。诸侯终了则名鄫子,不名史佚的愚昧。按邾子称人,是贬低。上面说防盟于邾,那么不是微小者就明白了。

秋,宋人包围曹国。《左传》说:宋人包围曹国,讨伐不服从的。子鱼对宋公说:‘文王听说崇德混乱而讨伐它,军队驻扎三十天而不投降,退兵修教然后再讨伐,凭借营垒而投降。现在君主的德行难道还有缺失而讨伐别人?怎么办?何不暂且内省德行呢?没有缺失然后行动。’杜氏说:‘曹国虽然结盟但依然不服从。’

在曹南结盟,口血未干,现在又包围曹国,是讨伐不服从的。临川吴氏说:宋襄以威势胁迫曹国而与他结盟,所以曹国不心服。爱别人而不亲近,反省自己的仁爱;治理别人而不治理,反省自己的智慧。襄公不能内省德行,而急于联合诸侯,抓获婴齐,不是霸主讨伐不足以示威;在曹南结盟,不是同志不足以示信。最终兵败身伤,不知道反求诸己,是欲速见小利的过错。汉景帝削夺七国而吴楚叛乱;东汉疾恶横议而党锢兴起;唐文宗急切于除奸而任用训注。所以子夏做莒父宰,问政,孔子说:‘不要欲速,不要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朱子注:想要事情速成,则急遽无序而反而不达;见到小者作为利,则所成就的小,所失去的大。愚按:襄公志向在近小,不仅不能成大功,虽小利也未尝遂,仅一次结盟曹南而曹不服,再结盟鹿上、防盂而束手就擒于荆蛮了。经书记载襄公不超过数端,而知道他的操心如此,是仲尼。

笔削,推见至隐,如化工赋象,并其情不得遯焉,非特画笔之肖其形耳。故春秋者,化工也,非画笔也【张氏曰:齐桓之伯,屈己去忿,盟鲁平宋以致诸侯,先近故也。今襄公欲图诸侯,近于宋者莫如曹、滕,滕既执矣,曹方与盟,已而复叛,不从子鱼内省徳之言,而亟事干戈,宜其不遂霸也。陈氏曰:「此宋公围曹也,其称人,贬也。宋公欲合诸侯,而亟修怨于曹,诸夏之围国,自是始。」愚按:经书列国之加兵于曹者十有三,而宋居其七焉。葢自僖十五年间,曹之以兵佐齐桓而伐之,至此愤其贰,乃环其国都而攻之。宣三年复围之,哀之三年、六年,乐髠、向巢再伐;七年又围之,八年遂入而郛其君,终灭其国。比事攷之,不贬而罪自见矣】

译笔削史实,推究事理以揭示幽微深隐之处,如同造化自然赋予万物形象,连其内在情态也无法遁形,这不仅仅是画笔描绘外形所能比拟的。所以,《春秋》是造化自然的笔法,而不是单纯的画笔技巧。【张氏说:齐桓公成就霸业,委屈自己、克制愤怒,通过盟会鲁国、平定宋国来招致诸侯,这是因为他先亲近近邻的缘故。如今宋襄公想要图谋诸侯,靠近宋国的没有比曹、滕更近的了,滕国已经被拘捕,曹国刚刚结盟却又背叛,宋襄公不听从子鱼反省德行的劝告,反而急于动用武力,难怪他不能成就霸业了。陈氏说:‘这是记载宋公围困曹国,称‘人’是表示贬斥。宋公想要会合诸侯,却急于对曹国结怨,中原各国围困他国的行为,从此开始。’我按:经书记载列国对曹国用兵的有十三次,其中宋国占了七次。大概从僖公十五年间,曹国出兵协助齐桓公讨伐宋国开始,宋国对此怀恨在心,于是包围曹国都城进行攻击。宣公三年再次围困曹国,哀公三年、六年,乐髠、向巢两次讨伐;七年又围困曹国,八年便攻入曹国并拘禁其国君,最终灭亡了曹国。通过比较考察这些史实,即使不加贬斥,罪责也自然显现了】

卫人伐邢【左传:以报菟圃之役。张氏曰:卫不自省其从宋伐防之罪,而以报复为事,罪之也。髙氏曰:卫不伐狄而伐邢,是以人之。○啖氏曰:左氏寗庄子之言,皆饰妄之辞也】○冬,防,陈人、蔡人、楚人、郑人盟于齐【公作,公防。楚始与齐盟。左传:陈穆公请修好于诸侯,以无忘齐桓之德,盟于齐,修桓公之好也。杜氏曰:地以齐,齐亦与盟】

盟防皆君之礼也。微者盟防不志于春秋。凡所志者必有君与贵大夫居其间也。然则为此盟者乃公与陈蔡楚郑之君或其大夫矣【据左传称陈穆公】曷为内则没公外则人诸侯与其大夫讳?是盟也,楚人之得与【音预下得与同】中国防盟自此始也。庄公十年,荆败蔡师,始见【音现】于经。其后入蔡伐郑,皆以号举,葢外之也。僖公元年,改而称楚,经亦书人,于是乎浸强矣。然终桓公世,皆止书人,而不得与中国盟防者,以齐修伯业,能制其强故也。桓公既没,中国无霸,郑伯首朝于楚【十八年郑文公始朝于楚,楚子赐之金;二十二年郑伯又如楚;二十四年宋成公亦如楚】其后遂为此盟,故春秋没公人陈蔡诸侯,而以郑列其下,葢深罪之也【薛氏曰:后郑者,郑为之下也。愚按:陈自晋文之后服属荆蛮,虽或暂从中国而辄贰中国,亦以有陈非吾事;蔡自防狄泉以往,甘心南向,不与中国盟防;郑亦数同数异,犠牲玉帛待于二竟;陈蔡则屡灭于楚而仅存,郑亦困逼于楚,终春秋之世】又二年复【扶又反】盟于鹿,上至防于盂,遂执宋公以伐宋,而楚于是乎大张,列位于陈蔡之上,而书爵矣。圣人书此,岂与之乎?所以着楚人之强,伤中国之衰,莫能抗也。故深讳此盟,一以外楚人,二以恶【去声】诸侯之失道,三以谨盟防之始也【陈氏曰:楚初与诸夏盟也,内不言公,讳之也;以其人楚,不可不人;陈蔡以其人,陈蔡不可以不没公也。家氏曰:序陈人为首,陈倡盟也;序郑于下,郑首叛也。此楚人始防,故讳公略齐侯书法,特为谨严,不与楚人之盟中国也。张氏曰:防不书公,当从左谷。楚欲得志于中国久矣,齐桓讨而攘之,其后桓志稍衰,灭黄败徐,骎骎抗衡,然尚有所惧也。桓公既没,宋襄欲图伯而诸侯不服,故楚假不忘桓德。之说,求参预中国之盟。防陈、蔡及郑,皆近楚而素服之者,故先受其谋。齐孝公亲见其父,极力攘楚,听其甘言,纳之国都而与盟。僖公亦忘是惩之志,偕之同歃,不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楚因是以行其志于中国。春秋讳公而人诸侯,所以谨其始也。愚按:于齐之盟,鲁及诸侯盟楚之始也;鹿上之盟,外诸侯盟楚之始也。故皆以微者书,而深贬之。防盂盟薄盟宋,直书不讳,又所以着其凌驾中国之暴,而诸侯皆俛焉从之也。幸而晋文城濮之防,得以却其方张之势。晋伯不振,而楚庄窃讨贼之义,盟于辰陵,遂主诸侯于蜀之盟。十有一国之大夫,皆贬书人。鲁不讳公,视盟齐虽若末减,然人诸国大夫,乃所以人公也。厥后于宋、于虢,晋、楚狎主齐盟;而于申,十有三国,且用齐桓召陵之礼。春秋欲讳之,而有不胜讳矣。是知春秋贬于齐之盟,所以谨礼于微,虑患于早也】

梁亡【左传】梁伯益其国而不能实也,命曰新里,秦取之,遂城而居之。梁亡,不书其主自取之也。初,梁伯好土功,亟城而弗处,民罢而弗堪,则曰“某防将至”,乃沟公宫曰“秦将袭我”,民惧而溃,秦遂取梁。《公羊传》此未有伐者,其言梁亡,何?自亡也。其自亡奈何?鱼烂而亡也。《谷梁▯自亡也,湎于酒,淫于色,心昏耳目塞,上无正长之治,大臣背叛,民为宼盗,如加力役焉。湎不足道也。梁亡出恶正也,郑弃其帅,恶其长也。杜氏曰:“以自亡为文,非取者之罪,所以恶梁。”梁国今冯翊夏阳县。张氏曰:“梁嬴姓伯爵,伯翳之后。”梁地今同州彭城县。愚按,同州今属奉元路】

陆淳曰:秦肆其暴,取人之国,没而不书,其义安在?曰:乗人之危,恶易【去声,下同】见也;灭人

译卫国人攻打邢国。【《左传》说:这是为了报复兔圃之战。张氏说:卫国不反省自己跟随宋国攻打防邑的罪过,却把报复当作正事,这是有罪的。高氏说:卫国不攻打狄人却攻打邢国,这是把邢国当作敌人。○啖氏说:《左传》中宁庄子的言论,都是粉饰虚妄的话。】○冬天,在防邑,陈国人、蔡国人、楚国人、郑国人在齐国结盟。【这是鲁公主持的,鲁公在防邑。楚国开始与齐国结盟。《左传》说:陈穆公请求与诸侯重修友好关系,以不忘齐桓公的恩德,在齐国结盟,是重修桓公的友好关系。杜氏说:地名以齐国命名,齐国也参与了结盟。】

在防邑结盟都是国君的礼仪。地位低微的人在防邑结盟,《春秋》不予记载。凡是《春秋》所记载的,必定有国君或尊贵的大夫参与其中。那么参与这次结盟的,就是鲁公与陈、蔡、楚、郑的国君或其大夫了【根据《左传》称陈穆公】。为什么对内隐去鲁公,对外则将诸侯及其大夫称为“人”以避讳?这次结盟,是楚国人得以参与中原诸侯结盟的开始。庄公十年,荆国击败蔡国军队,开始出现在经文中。此后入侵蔡国、攻打郑国,都只称其国号,大概是将其视为外夷。僖公元年,改称楚国,经文也书“人”,于是楚国逐渐强大了。然而在桓公在世时,都只书“人”,而不能与中原诸侯结盟,是因为齐国修明霸业,能够制约其强大。桓公死后,中原没有霸主,郑伯首先朝见楚国【十八年郑文公开始朝见楚国,楚子赐给他金;二十二年郑伯又如楚国;二十四年宋成公也如楚国】。此后便进行了这次结盟,所以《春秋》隐去鲁公,将陈、蔡诸侯称为“人”,而把郑国列在他们之下,大概是深加谴责【薛氏说:把郑国放在后面,是郑国处于下位。我按:陈国自从晋文公之后服属荆蛮,虽然有时暂时服从中原,但随即又背叛中原,这也是因为陈国的事不是我们的事;蔡国自从防狄泉以来,甘心向南称臣,不与中原诸侯结盟;郑国也多次同异不定,牺牲玉帛在两国边境等待;陈、蔡则屡次被楚国灭亡而勉强幸存,郑国也被楚国困逼,直到春秋末年】。又过了两年,在鹿邑再次结盟,上溯到在盂地结盟,就擒获宋公以攻打宋国,而楚国于是大肆扩张,列位在陈、蔡之上,而书其爵位了。圣人记载这些,难道是赞同他们吗?这是为了彰显楚国人的强大,哀伤中原的衰败,没有人能够抵抗。所以深加避讳这次结盟,一是为了将楚国人视为外夷,二是厌恶诸侯失道,三是谨慎对待结盟的开始【陈氏说:楚国初次与诸夏结盟,对内不称鲁公,是避讳;因为将楚称为“人”,陈、蔡也不可不隐去鲁公。家氏说:将陈人列为首位,是陈国倡导结盟;将郑国列在下面,是郑国首先背叛。这是楚国初次结盟,所以避讳鲁公,略去齐侯的书法,特别谨慎严格,不赞同楚人与中原结盟。张氏说:防邑结盟不书鲁公,应当遵从《左传》《谷梁传》。楚国想要在中国得志很久了,齐桓公讨伐并排斥它,此后桓公的志向稍衰,灭黄败徐,渐渐抗衡,然而尚有所畏惧。桓公死后,宋襄公想图谋霸业而诸侯不服,所以楚国假借不忘桓公恩德的说法,请求参与中原的结盟。防邑的陈、蔡及郑,都靠近楚国且一向服从,所以先接受其谋划。齐孝公亲眼见到其父,极力排斥楚国,却听信其甜言蜜语,接纳其进入国都并与之结盟。僖公也忘记了惩罚的志向,与之共同歃血,不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楚国因此在中国施行其志向。《春秋》避讳鲁公而将诸侯称为“人”,是为了谨慎对待其开始。我按:在齐国的结盟,是鲁国及诸侯与楚国结盟的开始;在鹿上的结盟,是外诸侯与楚国结盟的开始。所以都以地位低微者书写,而深加贬斥。在盂地结盟、在薄地结盟攻打宋国,直书不避讳,又是为了彰显其凌驾中原的暴行,而诸侯都俯首听从。幸好晋文公在城濮之战,得以遏制其方兴未艾的势头。晋国霸业不振,而楚庄王窃取讨伐贼臣的名义,在辰陵结盟,于是在蜀地的结盟中主持诸侯。十一个国家的卿大夫,都贬称为“人”。鲁国不避讳鲁公,看待与齐国结盟虽然似乎稍减,然而将各国大夫称为“人”,正是为了将鲁公称为“人”。此后在宋、在虢,晋、楚交替主持齐盟;而在申地,十三个国家,且使用齐桓公召陵之礼。《春秋》想要避讳,却不胜避讳。由此可知《春秋》在齐国结盟时贬斥,是为了在细微处谨慎礼仪,在祸患早期就加以忧虑】

梁国灭亡【《左传》】梁伯扩大其国土而不能充实人口,命令改名为新里,秦国夺取它,于是筑城居住。梁国灭亡,不书写其君主自取灭亡。起初,梁伯喜好土木工程,频繁筑城而不居住,百姓疲惫而不能忍受,就说“某地敌人将至”,于是挖掘公宫护城河说“秦国将袭击我们”,百姓恐惧而溃散,秦国于是夺取梁国。《公羊传》说:这里没有讨伐者,说梁国灭亡,是什么意思?是自取灭亡。怎么自取灭亡?像鱼从内部腐烂而灭亡一样。《谷梁传》说:自取灭亡,沉湎于酒,淫于色,心昏耳目塞,上没有正长的治理,大臣背叛,百姓成为寇盗,如加派力役。沉湎不足道。梁国灭亡出于厌恶其正,郑国抛弃其帅,厌恶其长。杜氏说:“以自取灭亡为文,不是夺取者的罪过,所以厌恶梁。”梁国现在冯翊夏阳县。张氏说:“梁国嬴姓伯爵,伯翳之后。”梁地现在同州彭城县。我按,同州现在属于奉元路】

陆淳说:秦国肆意其暴行,夺取别人的国家,隐去不书写,其义理在哪里?回答说:乘人之危,厌恶容易【去声,下同】显现;灭人

之国,罪易知也。自取亡灭者,其事微矣。《春秋》之作,圣人所以明微也【本徽防】梁本侯国鱼烂而亡,何哉【何氏曰:鱼烂从内发,百姓一旦相率俱去,状若鱼烂】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朱子本义:天一日一周,明日又一周,非至健不能,君子法之,不以人欲害其天德之刚,则自强而不息矣】古者诸侯朝修其禁令,昼攷其国职,夕修其典刑,夜儆百工,无使慆【音韬,慢也】淫,而后即安【鲁语】故克勤于邦【大禹谟】荒度【待洛反】土功者【益稷注:荒,大也,以大相度平治水土之功也】禹也栗栗危惧【汤诰】检身若不及者【伊训】汤也;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用咸和万民者【无逸】文王也。凡有国家者,土地虽广,人民虽众,兵甲虽多,城郭虽固,而不能自强于政治,则日危月削,如火消膏,以至灭亡而莫觉也。而况好【去声】土功,轻民力【本左氏】湎于酒,淫于色,心昏而出恶政者乎【本谷梁,何氏曰:梁君隆刑峻法,一家犯罪,四家坐之,一国之中无不被刑】其亡可立而待矣【临川吴氏曰:梁伯不能君国子民,以致民逃其上,秦因得以取其地,故不书秦灭梁,而以自亡为文。张氏曰:梁国之亡,祸由于内,如鱼之烂,外未见而内先溃矣。《春秋》变法以书诸侯自取灭亡者有二:晋人执虞公,犹言兵已加于颈而不自知也;梁亡,言国自亡而不之觉也。李氏瑾曰:书梁亡,所以深恶梁,非言秦得灭人国也。愚按:汉帝禅末年,委权阉寺,国无政令,玩戎黩武,民劳卒敝,邓艾兵至,皇子谌谓当父子君臣背城一战,同死社稷,而帝不听,率羣臣面缚以降。朱子于网目特书汉亡,亦《春秋》之意欤】

译治理国家,罪过是容易知晓的。自己招致灭亡的,事情却很细微。《春秋》的编纂,是圣人用来阐明细微之处的。梁国像鱼从内部腐烂一样灭亡,为什么呢?《易经》说:天道运行刚健,君子因此要自强不息。古代诸侯早晨修定禁令,白天考核国家职事,晚上修定典章刑罚,夜间警戒百官,不让他们怠慢放纵,然后才安心休息。所以能够为国家勤勉的是大禹;大规模规划水土工程的是禹;战战兢兢、恐惧谨慎、反省自身唯恐不及的是商汤;从早晨直到太阳偏西,顾不上吃饭,用来调和万民的是周文王。凡是拥有国家的人,土地虽然广阔,人民虽然众多,兵器铠甲虽然充足,城墙虽然坚固,但如果在政治方面不能自强,就会一天天危险、一月月削弱,就像火融化油脂一样,以至于灭亡而自己没有觉察。何况那些喜好大兴土木、轻视民力、沉湎于酒色、心智昏乱而颁布恶政的人呢?他们的灭亡是可以立刻等待到的。

【辛襄王十巳二年】二十年【宋襄十一齐孝三晋惠十一卫文二十蔡庄六郑文三十三曹共十三陈穆八▯成十五秦穆二十楚成三十二】春新作南门【左传:新作南门,书不时也;公羊传:何以书?讥。何讥尔?门有古常也;谷梁传:作为也有加其度也,言新有故也,非作也。南门者,法门也】

言新者有故也,言作者创始也【杜氏曰:言新以易旧,言作以兴事,皆更造之文也。孙氏曰:新延廐不言作,此言作改旧,可知】其曰南门者,南非一门也。库门,天子臯门;雉门,天子应门【见《明堂位》注:天子五门,臯、库、雉、应、路。鲁有库、雉、路。疏:鲁之库门制似天子臯门,雉门制似天子应门。《檀弓》:鲁庄公之防,既葬而绖不入库门】书“新作南门”,讥用民力于所不当为也【髙邮孙氏曰:讥其侈泰,妨农功,改旧制】鲁人为长府,闵子骞曰:“仍旧贯,如之何?何必改作?”孔子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去声】。”临川王氏曰:改作劳民伤财,在于得己,则不如仍旧贯之善】春秋》凡用民力得其时制者,犹书于防以见【音现】劳民为重事,而况轻用于所不当为者乎?然僖公尝修泮宫,复閟宫矣,奚斯【公子鱼】董【督也】其役,史克颂其事【诗》小序:季孙行父请命于周,而史克作颂。《泮水》颂僖公能修泮宫也;《閟宫》颂僖公能复周公之宇也。《閟宫》卒章云:“奚斯所作。”朱子传:《泮水》燕饮落成之诗;《閟宫》则为僖公修庙之诗。泮宫,诸侯之学,其东西南方有水,形如半璧,故曰冸宫。閟,深閟也;宫,庙也】而经不书者,宫庙以事其祖考,学校以教国之子弟,二者为国之先务,虽用民力,不可废也,其垂教之意深矣【刘氏曰:南非一门,库门天子,臯门雉门天子应门。南门者,天子之门,非诸侯之门也。天子诸侯皆南面而听政,门必向南,其来旧矣。新其旧而书“新作”,是必有僣制焉。南门之僣,自僖公始,罪其不可为而为,故曰“新作”。二百四十二年所兴作多矣,不必书也。僖公修泮宫,诗人颂之,而《春秋》不书“泮宫”,诸侯之学,僖公修之得其时制,故不书“新宫”。灾太室,屋壊,灾与坏不能不修,而经无修之文。雉门及两观灾,记新作焉。吾以此数者参之,修旧不足书,其书者皆非。礼之制也。髙氏曰:改旧制而増大之,罪不止于劳民而已。《玉藻》曰:天子听朔于南门之外。《书》曰:逆子钊于南门之外。此天子之门也。鲁之旧制,岂可改乎?王氏曰:顾命,孔氏传南门,路寝门,则知鲁南门乃路门也。鲁库雉二门,既用天子之制,惟路门仍旧,故僖公因其弊而斥大之。愚按:僖公之经,竝无城筑上功之事,则庶防其能爱民矣。而犹有南门之役,且不免于过制而僣上。《春秋》特书「新作」以讥之,抑责备贤者之意欤】

  夏郜子来朝【左氏二十四年传富辰曰郜雍曹滕文之昭也杜氏曰郜姬姓国张氏曰后汉志济隂成武北有郜城夹漈郑氏曰郜有二桓二年取郜大鼎北郜也在今单州成武郜子来朝南郜也今单州有二郜城王氏曰郜分为南北皆附庸于宋○陆氏曰公羊云失地之君也按经无异文无所据也刘氏曰若失地之君何得言朝又公羊以郜灭在春秋前按春秋以来且九十年郜子失地殆三世矣犹能自归同姓躬行朝礼无乃不近人情乎】○五月乙已西宫灾【公羊传西宫小寝也有西宫则有东宫矣鲁子曰以有西宫知诸侯之有三宫也西宫灾记异也杜氏曰公别宫何氏曰礼夫人居中宫少在前右媵居西宫左媵居东宫少在后家氏曰小寝人君燕私之地灾见于是警戒深矣人君之过不在朝路临▯之时而常在深宫燕处之际天之示谴岂徒然哉○陆氏曰谷梁云闵宫也按谓之西宫直是僖公之西宫尔刘氏曰谷梁以僖公受国闵公继之如君父何为不可谓之新宫以新宫近祢宫而更谓之西宫比称谥不亦愈疏乎】○郑人入滑【左传滑人叛郑而服于卫郑公子士泄堵冦帅师入滑髙氏曰郑伯与滑伯同等诸侯滑服于卫遽兴师而入其国必欲滑为已属葢强之凌弱如此王氏

译【鲁僖公二十年】(宋襄公十一年,齐孝公三年,晋惠公十一年,卫文公二十年,蔡庄公六年,郑文公三十三年,曹共公十三年,陈穆公八年,陈成公十五年,秦穆公二十年,楚成王三十二年)春天,鲁国新建了南门。(《左传》说:新建南门,是因为不合时宜;《公羊传》说:为什么要记载?是为了讥讽。讥讽什么呢?因为城门有沿袭的旧制;《谷梁传》说:所谓“作为”,是指增加了原有的规制,说“新”是因为有旧的基础,并非凭空建造。南门,是法度之门。)

说“新”,是因为有旧的基础;说“作”,是开始兴建。(杜预说:说“新”是为了替换旧的,说“作”是为了兴办事情,都是重新建造的意思。孙氏说:新建延厩不称“作”,这里称“作”并改变旧制,可以推知。)这里称南门,是因为南方不止一门。库门,相当于天子的皋门;雉门,相当于天子的应门。(见《明堂位》注:天子有五门,皋、库、雉、应、路。鲁国有库、雉、路三门。疏:鲁国的库门规制类似天子的皋门,雉门规制类似天子的应门。《檀弓》记载:鲁庄公在防地安葬,下葬后穿着丧服不进入库门。)记载“新建南门”,是讥讽鲁僖公在不当的时候动用民力。(高邮孙氏说:讥讽他奢侈过度,妨碍农事,改变旧制。)鲁国人修缮长府,闵子骞说:“沿用旧制,怎么样?何必重新建造?”孔子说:“这个人平时不说话,一说话就切中要害。”临川王氏说:改作劳民伤财,如果能自己克制,就不如沿用旧制好。《春秋》凡是动用民力合乎时节和制度的,尚且记载以防备,以显示劳民是重大的事情,何况轻率地在不当的时候动用民力呢?然而僖公曾经修缮泮宫,恢复閟宫,奚斯(公子鱼)督造这项工程,史克歌颂这件事(《诗经》小序:季孙行父向周王室请命,于是史克作颂。《泮水》歌颂僖公能修缮泮宫;《閟宫》歌颂僖公能恢复周公的疆土。《閟宫》末章说:“奚斯所作。”朱熹传:《泮水》是宴饮落成时的诗;《閟宫》则是僖公修缮宗庙的诗。泮宫,是诸侯的学校,其东、西、南三面有水,形状像半块玉璧,所以叫泮宫。閟,是深邃的意思;宫,是宗庙。)而《春秋》不记载的,是因为宗庙用来祭祀祖先,学校用来教育国家的子弟,这两者是国家的当务之急,即使动用民力,也不可废弃,其中蕴含的教化意义深远。(刘氏说:南方不止一门,库门是天子的皋门,雉门是天子的应门。南门,是天子的门,不是诸侯的门。天子和诸侯都面南听政,门必定向南,由来已久。翻新旧门而记载“新作”,必定有僭越制度的行为。南门的僭越,从僖公开始,罪在于做了不该做的事,所以说“新作”。二百四十二年间兴建的工程很多,不必都记载。僖公修缮泮宫,诗人歌颂他,而《春秋》不记载“泮宫”,诸侯的学校,僖公修缮它合乎时节和制度,所以不记载“新宫”。太室发生火灾,房屋倒塌,火灾和倒塌不得不修缮,而经文中没有修缮的文字。雉门和两观发生火灾,记载了新建。我通过这几件事参酌,修缮旧物不足以记载,记载的都是不合礼制的。高氏说:改变旧制并扩大规模,罪过不止于劳民而已。《玉藻》说:天子在南门外听朔。《尚书》说:在南门外迎接子钊。这是天子的门。鲁国的旧制,难道可以改变吗?王氏说:《顾命》,孔氏传南门是路寝门,由此可知鲁国的南门就是路门。鲁国的库门、雉门,已经使用了天子的制度,只有路门还沿袭旧制,所以僖公趁着它破旧而扩大它。我认为:僖公的经文中,并没有城防筑墙等劳役之事,那么大概他能爱护百姓。然而还有南门这项工程,而且不免于超过制度而僭越上级。《春秋》特意记载“新作”来讥讽他,大概是责备贤者的意思吧。)

夏天,郜子来朝见。(《左传》二十四年富辰说:郜、雍、曹、滕是文王的昭穆后代。杜预说:郜是姬姓国家。张氏说:《后汉书·郡国志》济阴成武北有郜城。夹漈郑氏说:郜有两个,桓二年取郜大鼎的是北郜,在今单州成武;郜子来朝见的是南郜,今单州有两个郜城。王氏说:郜分为南北,都附属宋国。陆氏说:《公羊传》说是失地的君主。按经文没有异文,没有依据。刘氏说:如果是失地的君主,怎么能说朝见?又《公羊传》认为郜灭国在春秋之前,按春秋以来已经九十年,郜子失地大概三代了,还能自己回归同姓,亲自实行朝礼,恐怕不太合乎人情吧。)

五月乙巳日,西宫发生火灾。(《公羊传》:西宫是小寝,有西宫就有东宫。鲁子说:因为有西宫,知道诸侯有三宫。西宫发生火灾,是记载异象。杜预说:公的别宫。何休说:礼制,夫人住在中宫,稍微靠前;右媵住在西宫,左媵住在东宫,稍微靠后。家氏说:小寝是君主燕居私处的地方,火灾发生在这里,警戒意义很深。君主的过错不在朝堂临朝的时候,而常在深宫燕居的时候。上天显示谴责,难道是无缘无故的吗?陆氏说:《谷梁传》说是闵宫。按称为西宫,只是僖公的西宫罢了。刘氏说:《谷梁传》认为僖公受国,闵公继承他,如同君父,为什么不可以称为新宫?因为新宫靠近祢宫,而改称为西宫,比起称谥号来,不是更疏远吗?)

郑国人入侵滑国。(《左传》:滑国人背叛郑国而服从卫国,郑国公子士、泄堵寇率领军队入侵滑国。高氏说:郑伯与滑伯同等是诸侯,滑服从卫国,郑国就兴师入侵他的国家,必定想使滑成为自己的属国,大概强凌弱就是这样。王氏)

曰滑与郑为邻齐桓时常与郑同盟幽今中国无伯郑首从楚遣二卿长驱而入滑无忌惮甚矣故略而人之张氏曰此记天王出居于郑之始衅也】○秋齐人狄人盟于邢【左传齐狄盟于邢为邢谋卫难也于是卫方病邢谷梁传邢为主焉尔何氏曰狄称人能常与中国张氏曰书狄例以国称而同之于齐称人之列者昔宋伐齐丧而能救之今卫欲灭邢而狄谋存之从中国以救灾恤患此君子之道故人以进之人狄则罪卫之意,明矣。此见圣人仁天下之公心也。家氏曰:甚哉,齐孝之无知也!桓公征楚而服之,已乃与之盟于国;桓公攘狄而却之,已乃与之盟于邢。书曰:「厥父菑,厥子乃弗肯播;厥父基,厥子乃弗肯堂。」其齐孝之谓乎?平庵项氏曰:邢人、狄人伐卫,见邢之乱征伐也;齐人、狄人盟于邢,见齐之乱盟防也。愚按:伐卫、盟邢,春秋皆以狄称人于齐、邢之下而不殊序,所以深恶中国之衰也】○冬,楚人伐随【左传:随以汉东诸侯叛楚,楚鬭谷于菟帅师伐随,取成而还。谷梁传:随国也。杜氏曰:随国今义阳随县。愚按:今陜州路随州。张氏曰:楚力方强,随欲复汉东诸侯于中国,而徳不足以胜之,此所以召兵而自屈也。左氏罪其不量力,不若孟子师文王之论。髙氏曰:随自是服属于楚,至哀元年防楚子围蔡襄陵。许氏曰:楚既服随,则将争衡于上国,而宋欲盟之,其能诎乎】

译说滑国与郑国相邻,齐桓公时常与郑国结盟,如今中原没有霸主,郑国首先顺从楚国,派遣两位卿大夫长驱直入滑国,毫无顾忌,极其严重,因此略取并攻入滑国。张氏说:这是记载天王出居郑国的祸端开端。○秋季,齐国人与狄人在邢国会盟。《左传》说:齐国与狄人在邢国会盟,是为了替邢国谋划,应对卫国带来的灾难。当时卫国正使邢国受困。《谷梁传》说:邢国是主盟者。何氏说:狄人称“人”,是因为他们能经常与中原国家交往。张氏说:记载狄人的体例通常以国名称呼,而这里与齐国一样称“人”的原因,是以前宋国攻打齐国,齐国丧败却能够救助;如今卫国想要灭掉邢国,而狄国谋划保全它,顺应中原国家以救灾恤患,这是君子的道义,所以用“人”来提升他们的地位。称“人”于狄,则谴责卫国的意图就明显了。这体现了圣人仁爱天下的公心。家氏说:齐孝公的无知太严重了!桓公征讨楚国而使其臣服,自己却与楚国在国都结盟;桓公抵御狄人而击退他们,自己却与狄人在邢国会盟。《尚书》说:“父亲遭受灾祸,儿子却不愿播种;父亲奠定基业,儿子却不愿建堂。”这说的就是齐孝公吧?平庵项氏说:邢人、狄人攻打卫国,显示出邢国扰乱征伐;齐人、狄人在邢国会盟,显示出齐国扰乱盟防。我认为:攻打卫国、在邢国会盟,《春秋》都在齐、邢之下以“狄称人”来记载,而不区分次序,是为了深切厌恶中原国家的衰败。○冬季,楚国人攻打随国。《左传》说:随国率领汉水以东的诸侯背叛楚国,楚国令尹斗谷于菟率领军队攻打随国,达成和解后返回。《谷梁传》说:随是一个国家。杜氏说:随国就是现在的义阳随县。我认为:就是现在的陕州路随州。张氏说:楚国力量正强盛,随国想要恢复汉东诸侯对中原的归属,但德行不足以战胜楚国,这就是招致兵祸而自我屈服的原因。左氏谴责他不估量实力,不如孟子师法文王的论述。髙氏说:随国从此臣服于楚国,直到哀公元年,楚子围困蔡国于襄陵。许氏说:楚国既然使随国臣服,就将与中原大国争衡,而宋国想要与之结盟,难道能屈服吗?

【壬襄王十午三年】二十有一年【宋襄十二齐孝四晋惠十二卫文二十一蔡庄七郑文三十四曹共十四陈穆九杞成十六秦穆二十一楚成三十三】春狄侵卫【杜氏曰:为邢故。临川吴氏曰:中国无伯而狄得假名义以侵列国。因宋曹卫邾伐齐丧,则仗义兴师以救齐;又声卫伐丧之罪,而与邢协力以伐卫。卫因邢之党,狄伐已而伐邢以报怨,且憾邢未已,则狄又援齐而盟,以为邢谋。至此遂为邢而侵卫。前之伐以卫伐丧之恶有罪可数故称伐今之侵以卫有灭邢之心无事可指故称侵侵者言其师之无名也愚按前伐卫盟邢,以狄有救患之善,故称人;此复侵卫,恶其浸以内侵,故举其本号也】○宋人齐人楚人盟于鹿上【左传:宋人为鹿上之盟,以求诸侯于楚。楚人许之。公子目夷曰:小国争盟,祸也。宋其亡乎?幸而后败。杜氏曰:鹿上,宋地,汝隂有原鹿县。宋为盟主,故在齐楚上。愚按:鹿上今河南府路亳州鹿邑县。通志:鹿上之盟是宋公也,何以称人?齐桓攘楚以安中国,宋公盟楚以求诸侯。陈氏曰:襄公欲合诸侯而执滕,宣公使邾文公用鄫子,一防而虐二国之君,而亟与楚盟,是防师亡身之道也。临川吴氏曰:宋襄欲图霸合诸侯,而德义不足以感人。曹南之盟,仅能胁服至近之曹,至小之邾,而曹复懐贰。楚之势力足以威人,盟齐而鲁陈蔡郑皆从之,此宋襄所愿欲而不可得者,故求之于楚,欲借楚之令使诸侯从已。曽不思楚强夷也。齐桓之霸如此其盛,犹敢时出猾夏。宋襄既无齐桓之德义,又无楚頵之势力,乃倚楚为重,欲得其所从之诸侯,是求肉于虎,其遭执辱也宜哉。楚君既称人,则齐宋二君亦降称人,若宋齐称爵,则疑楚人为大夫矣。张氏曰:霸中国者,宋之欲也;乱中国者,楚之欲也。欲霸中国而求之于夷狄。」乱常之楚与之同盟,此《春秋》所以列序而人之,以着襄公之自取败辱也】○夏,大旱【左传》:大旱,公欲焚巫尫。臧文仲曰:非旱备也。修城郭,贬食省用,务穑劝分,此其务也。巫尫何为?天欲杀之,则如勿生。若能为旱,焚之滋甚。公从之。是岁也,饥而不害。《公羊传》记灾也。杜氏曰:雩不获雨,故书旱。髙氏曰:言大者,久且甚之辞。《春秋》书大旱者二,此夏与宣七年秋也。愚按:《春秋》歴时不雨则书不雨,但一时不雨而为灾则书旱。庄三十一年冬不雨,不曰旱者,五谷既登,则害于民者浅,故不书旱耳】○秋,宋公、楚子、陈侯、蔡侯、郑伯、许男、曹伯防于盂【盂,公作霍,谷作雩,或为宇。楚始称子】执宋公以伐宋【左传》:诸侯防宋公于盂。子鱼曰:祸其在此乎?君欲已甚,其何以堪之?于是楚执宋公以伐宋。《公羊传》:宋公与楚子期以乗车之防。公子目夷曰:楚夷国也,强而无义,请君以兵车之防往。公曰:吾与之约以乗车之防,自我为之,自我堕之,不可终以乗车之防徃。楚人果伏兵车,执宋公以伐宋。《谷梁传》:以重辞也。程子传:宋率诸侯为防,而蛮夷执防主,诸侯莫违,故以同执书之。杜氏曰:盂,宋地。郑氏曰:郑地,今怀孟路,孟州】

执宋公者楚子也【临川吴氏曰:楚以子爵叙侯伯之上,故宋公之执不待言楚而知其为楚矣。前盟鹿上,后使宜申,楚皆称人,此独称子者,葢执宋公不可言执宋人,宋公既爵,则陈、蔡、郑、许、曹皆须爵,否则疑若君与大夫。防五国称爵,则楚不得不称爵】何以不言楚子执之【据溴梁防下执莒子、邾子复出,晋人】分恶于诸侯也。诸侯皆在防,而荆蛮执其防主,拱手以听,而莫之敢违,其不勇于为义,亦甚矣。故特列楚子于陈、蔡之上,而以同执为文【孙氏曰:不与楚子执宋公,故以诸侯共执为文,所以抑强夷而存中国也。陈氏曰:执非伯讨,恒称人。齐执陈辕涛涂,伐称君,执称人。晋执卫侯,防称君,执称人。韩不信执宋仲防,防称大夫,执称人。此楚子执宋公,曷为不再称楚人?不以荆楚执诸夏之辞也。是故执宋公不申言楚人,执齐庆封亦不申言

译【壬年,襄王十三年】二十一年【宋襄公十二年,齐孝公四年,晋惠公十二年,卫文公二十一年,蔡庄公七年,郑文公三十四年,曹共公十四年,陈穆公九年,杞成公十六年,秦穆公二十一年,楚成王三十三年】春天,狄人侵犯卫国【杜预说:是为了邢国的缘故。临川吴氏说:中原没有霸主,狄人得以假借名义来侵犯诸侯国。因为宋、曹、卫、邾等国趁齐国丧事进行讨伐,狄人就仗义兴师去救援齐国;又声讨卫国讨伐丧事的罪行,并与邢国协力讨伐卫国。卫国因为邢国的党羽,狄人讨伐自己便讨伐邢国以报怨,且对邢国的怨恨未已,那么狄人又援助齐国并结盟,为邢国谋划。至此,狄人终于为了邢国而侵犯卫国。之前的讨伐,因为卫国有讨伐丧事的恶行,罪状可数,所以称‘伐’;现在的侵犯,因为卫国有灭掉邢国的心思,没有具体事由可指,所以称‘侵’。‘侵’字是说其出兵没有名目。我按:之前讨伐卫国、与邢国结盟,因为狄人有救助患难的善举,所以称‘人’;这次再次侵犯卫国,厌恶其逐渐以内侵为患,所以举出狄的本号】○宋人、齐人、楚人在鹿上结盟【《左传》:宋国人举行鹿上之盟,向楚国请求诸侯的服从。楚国人答应了。公子目夷说:小国争夺盟主,是灾祸。宋国大概要灭亡了吧?幸好后来失败了。杜预说:鹿上,是宋国的地方,汝阴有原鹿县。宋国作为盟主,所以在齐、楚之上。我按:鹿上即今河南府路亳州鹿邑县。《通志》:鹿上之盟是宋公主持的,为什么称‘人’?齐桓公排斥楚国以安定中原,宋公却与楚国结盟以求取诸侯的服从。陈氏说:襄公想要会合诸侯却拘捕滕君,宣公让邾文公使用鄫子,一次会盟就虐待两国的君主,并且频繁与楚国结盟,这是导致军队覆灭、自身丧命的道路。临川吴氏说:宋襄公想要图谋霸业、会合诸侯,但德行道义不足以感动人。曹南之盟,仅仅能胁迫服从最近的曹国、最小的邾国,而曹国又怀有二心。楚国的势力足以威慑人,与齐国结盟而鲁、陈、蔡、郑都跟随,这是宋襄公想要却得不到的,所以向楚国求取,想借助楚国的命令使诸侯服从自己。曾不想楚国是强大的夷狄。齐桓公的霸业如此兴盛,尚且敢于时常侵扰华夏。宋襄公既没有齐桓公的德行道义,又没有楚成王的势力,却倚重楚国,想获得那些跟随的诸侯,这是向虎求肉,他遭受拘捕侮辱是理所当然的。楚君既然称‘人’,那么齐、宋二君也降称‘人’,如果宋、齐称爵位,就会怀疑楚人是大夫了。张氏说:称霸中原,是宋国的愿望;扰乱中原,是楚国的愿望。想要称霸中原却向夷狄求取,与扰乱常道的楚国结盟,这就是《春秋》之所以并列记载并称‘人’,以彰显襄公自取败辱的原因】○夏天,大旱【《左传》:大旱,宋公想要烧死巫尫。臧文仲说:这不是防备旱灾的方法。修缮城墙,减少饮食,节省用度,致力于农事,鼓励分享,这才是当务之急。巫尫有什么用?上天想要杀死他,就不该让他出生。如果他能造成旱灾,烧死他旱灾会更严重。宋公听从了。这一年,虽然饥荒但没有造成大害。《公羊传》:记载灾异。杜预说:求雨没有下雨,所以记载旱灾。髙氏说:说‘大’,是形容时间久且程度严重。《春秋》记载大旱的有两次,这次是夏天,另一次是宣公七年秋天。我按:《春秋》长时间不下雨就记载‘不雨’,但一时不下雨而成为灾祸就记载‘旱’。庄公三十一年冬天不下雨,不称为旱,是因为五谷已经收获,对百姓的危害较浅,所以不记载旱灾】○秋天,宋公、楚子、陈侯、蔡侯、郑伯、许男、曹伯在盂地会盟【盂,公羊传作霍,谷梁传作雩,有的作宇。楚国开始称‘子’】拘捕宋公并讨伐宋国【《左传》:诸侯在盂地会盟宋公。子鱼说:灾祸大概就在这里吧?国君欲望太过分,怎么能承受得住?于是楚国拘捕宋公并讨伐宋国。《公羊传》:宋公与楚子约定以乘车之礼会盟。公子目夷说:楚国是夷狄国家,强大而无道义,请国君以兵车之礼前往。宋公说:我与他们约定以乘车之礼会盟,是我自己定的,不能自己破坏约定,不可以最终用乘车之礼前往。楚人果然埋伏兵车,拘捕宋公并讨伐宋国。《谷梁传》:用重的措辞。程子传:宋国率领诸侯会盟,而蛮夷拘捕会盟的主持者,诸侯没有违抗,所以用共同拘捕来记载。杜预说:盂,是宋国的地方。郑氏说:郑国的地方,今怀孟路孟州】

拘捕宋公的是楚子【临川吴氏说:楚国以子爵排在侯、伯之上,所以宋公被拘捕,不用明说楚国就知道是楚国了。之前鹿上结盟,后来派遣宜申,楚国都称‘人’,这里唯独称‘子’,大概是因为拘捕宋公不能说拘捕宋人,宋公既然称爵位,那么陈、蔡、郑、许、曹都必须称爵位,否则就怀疑像是君主与大夫。会盟五国称爵位,那么楚国不得不称爵位】为什么不直接说楚子拘捕他【根据溴梁之盟下拘捕莒子、邾子又出现‘晋人’的体例】是为了分担诸侯的罪责。诸侯都在会盟,而荆蛮拘捕了会盟的主持者,大家拱手听命,没有人敢违抗,他们不勇于行义,也太严重了。所以特意将楚子列在陈、蔡之上,而以共同拘捕来行文【孙氏说:不赞成楚子拘捕宋公,所以用诸侯共同拘捕来行文,以此来抑制强大的夷狄而保全中原。陈氏说:拘捕不是霸主征讨,通常称‘人’。齐国拘捕陈国的辕涛涂,讨伐称君主,拘捕称‘人’。晋国拘捕卫侯,会盟称君主,拘捕称‘人’。韩不信拘捕宋仲偃,会盟称大夫,拘捕称‘人’。这里楚子拘捕宋公,为什么不改称楚人?因为不用荆楚拘捕诸夏的措辞。所以拘捕宋公不申明说是楚人,拘捕齐庆封也不申明说是】

楚人,犹曰诸侯执之云尔】夫以楚之强,岂能胜秦五国之众?何弱于赵?然渑【音缅】池之防,蔺相如一奋其气,威信【音伸】敌国,秦虽虎狼,犹不敢动【史蔺相如传:秦王告赵王防渑池,相如从。及防饮酒,秦王请赵王鼔瑟,赵王鼓之,相如请秦王撃缻,秦王不肯,相如曰:五步之内,相如请得以颈血溅大王矣。左右欲刃之,相如叱之,皆靡。秦王乃一撃缻,秦终不能加胜于赵,赵亦盛设兵以待秦,秦不敢动】况以五国之君而不能得志于荆楚乎?宋以乘【绳证切】车之防往,而楚伏兵车以执之,则宋直、楚曲,其义已明。虽以匹夫自反而缩,犹不可耻,矧南面之君也哉【赵氏曰:此楚执耳,其以诸侯执之之辞何也?讥诸侯也。南面之君,兵马非不多也,力非不足也,而听蛮夷之君执辱盟主,故讥之。宋公德不足,怀虑不及远,而求诸侯以及于难,故罪之。张氏曰:孔子相定公防齐侯,此防中国也犹以文事不可无武备,请司马以行。以楚之夷,而可信其诈伪之约乎?徒出约之,是轻以其身溷于虎狼之羣也。陈、蔡、郑、许、曹皆中国,包蛮夷,执防主,而无一人伸义以正曲直之分,岂非自同于狂僭之类乎?故以诸侯同执为文,以罪襄公,非但不识楚人谲诈之心,且无以知五国之不同心,而轻为是防也。愎諌求欲,以及于祸,所谓愚而好自用者欤】然春秋为【去声】贤者讳,宋公见执不少隐之,何也?夫盟主者,所以合天下之诸侯,安中夏,尊王室者也。宋公欲继齐桓之烈,而与楚盟防,岂安中夏尊王室之义乎?故人宋公于鹿上之盟,而盂之防直书其事而不隐,所以深贬之也【髙氏曰楚自是称子,而序于诸侯之上,于此见中国衰而荆楚盛也。愚按执宋公以伐宋,蛮荆争伯也。执卫行人北宫结以侵卫,诸侯无伯也。以上公之尊,同于匹夫之微,俛就执辱,宋襄之图伯末矣。齐之盟,楚序陈、蔡之下;鹿上之盟,楚序齐下。葢荆楚虽强,初与中国之防盟,犹未敢偃然自肆也。至是列陈、蔡之上,葢有主防之志矣。而宋襄德寡国弱,欲尸盟主之权,故楚頵设诈禽之,而攻其国,以惧中国之诸侯,而取威攘伯也。春秋尊中国而贱蛮荆,故虽宋襄不能霸,而掲宋公于防盟之首,所以辨内外之大分也。于齐、鹿上,楚皆书人,此防书楚人,则疑非楚君,故昉书楚子。四夷虽大,皆曰子,荆楚僣王而书之以子,虽曰称爵,而抑之之意实在其中。然以子爵亚于宋公,而位中国诸侯之上,则两伯之伉,不待春秋之终,而已见矣。故止斋陈氏曰:宋、楚初争长也,楚称子,而序陈、蔡、郑、许、曹之上,不知诸侯之从楚与从宋与】

译楚人,只是说诸侯抓了他罢了。凭着楚国的强大,难道能战胜秦国和五国的众多军队吗?为什么比赵国还弱呢?然而,在渑池的盟会上,蔺相如振作起勇气,威势和信义震慑了敌国,秦国虽然像虎狼一样凶猛,仍然不敢轻举妄动。何况是五国的国君,难道不能在荆楚那里实现自己的志向吗?宋国乘坐乘车前往盟会,而楚国埋伏兵车来抓捕他,那么宋国理直、楚国理曲,其中的道义已经很明白了。即使是平民百姓,只要自我反省觉得理直,尚且不应该感到羞耻,何况是南面称尊的国君呢?然而《春秋》为贤者隐讳,宋公被俘却毫不隐讳,为什么呢?因为盟主,是用来联合天下诸侯,安定中原,尊崇王室的。宋公想要继承齐桓公的功业,而与楚国结盟,这难道是安定中原、尊崇王室的道义吗?所以在鹿上的盟会中称宋公为“人”,而在盂的盟会上就直接记载事实而不隐讳,这是为了深深地贬斥他。

冬,公伐邾【杜氏曰:为邾灭须句,故王氏曰:大旱经时,不知贬食省用而用兵伐人,非其道也】楚人使宜申来献捷【公羊传》:此楚子也,其称人何?贬。曷为贬?为执宋公贬也。《谷梁传》:捷,军得也。其不曰“宋捷”何也?不与楚捷于宋也。王氏笺义:宜申,鬬氏子西也。不书族,与椒聘同】

不曰来献宋捷,为【于伪反】鲁讳也【陈氏岳曰:不曰宋捷,隐之也。张氏曰:僖公不与盂之防,楚方求驾中国,以鲁为诸侯之望,故假宋捷以威鲁,逞其诈力,夸示于我。僖公不能拒絶而受其使命,待以宾礼,特书来献而不言宋,为内讳也】诸侯从楚伐宋,而鲁独不与【音预】故楚来献捷以胁鲁。为鲁计者,拒其使【去声,下同】而不受可也【蜀杜氏曰:鲁不当受其来献】请于天王而讨之可也。宋公先代之后,作宾王家【见微子之命注:以客礼待之也。左传:宋先代之后,天子有事膰焉,有防拜焉】方修盟防,而防兵车执之于坛坫【丁念反,尔雅:垝谓之坫,注:在堂隅】之上,又以军获遗【惟季反】献诸侯,其横【去声】逆甚矣【髙氏曰:中国于夷狄则有捷,诸侯于天子则有献捷】拒其使而不受,声其罪而致讨,不患无词。鲁于是时曽不能申大义以攘荆楚,尊中国,故不曰宋捷,特为鲁讳之也【范氏曰:楚称人,贬。刘氏曰:楚暴犯中国,欺诈宋公,执而伐之,威动天下。既贬其君,又隐其捷乎?宋以伸有道之弱,而沮无道之胜。陈氏曰:君使大夫,何以特称人?贬之也。盂防不称子,无以见宋楚之争长。献捷不人之,则是遂予楚也。自是至椒之聘,始有君大夫临川吴氏曰:楚人者,楚子也。称使则知为楚子矣。自屈完盟召陵,楚臣之见经自此始。愚按:献者,下奉上之词。不书楚执,不书楚子使,宜申献捷不与蛮荆之凌中国也。执宋公以诸侯同执为文,不书宋捷,讳鲁受捷之恶,责中国诸侯之从蛮荆也。经书献捷者二:齐侯献戎捷,书爵,书戎捷;楚頵献宋捷,书人,不书宋捷。存中国而抑蛮荆之义着矣。晋景公使巩朔献齐捷于周天子,犹责其奸先王之礼,况以蛮夷暴虐中国,而可受其捷乎】

十有二月癸丑,公防诸侯盟于薄。释宋公【左传:防于薄,以释之。子鱼曰:祸犹未也,未足以惩君。谷梁传:防者,外为主焉尔。外释不志,此其志何也?以公之与之盟目之也。不言楚不与,楚専释也。何氏曰:言诸侯者,起霍之防诸侯也。任氏曰:薄,史记作亳。汉山阳薄县即汤都。张氏曰:拱州。杜注:汉薄县。愚按:考城县属今汴梁路睢州】

防不书其所为,独防于稷,书成宋乱者,为【干伪反】下为葬,为鲁同】受郜鼎立华【户化反】督也【桓二年】防于澶渊,言宋灾故者,为葬蔡侯不讨般【音班】也【襄三十年】盟不书所为,而盟于薄,言释宋公者,宋方主防,而楚人执而伐之,以其俘获来遗【惟季反】是僭乱之势,曰益张,禽兽将逼人而食之矣,此正天下大变,《春秋》之所谨也【愚按乱臣贼子弑君父,蛮荆凌中国,皆天下大变故,防于稷、于澶渊、盟于薄,皆书其所为,然于稷、于薄不人诸侯,而澶渊人诸侯之大夫者,世子弑君,尤天下大变之不忍言者,故尤谨之也】鲁既不能申大义以抑其强暴,使宋公见释,出自天王与中国,而顾【反也】与歃血要【于遥反】言,求楚子以释之,是操纵大权自南蛮出,其事已傎【都田反】甚矣,故书防、书盟、书释,皆不言楚子,为鲁讳,以深贬之也【张氏曰诸侯若能使宋人征缮而修文告之词,明宋之直,正楚之罪,则楚人当情愧理屈而归宋公之不暇矣,今僖公胁于献捷之威,与五国为防,求盟于楚,以请宋公而后得释,正中楚人之诡计,《春秋》不书防楚子,而曰防诸侯,亦不书宋公归自楚,而曰释宋公,葢其执其释皆制于夷,而圣人全中国之体,故讳之罪鲁与诸侯之无能为也。苏氏曰凡诸侯见执而不失国,书曰某侯某归于某,此不书名而言释,以为执之、释之皆在诸侯,若是而尚可以求诸

译冬季,鲁僖公攻打邾国。杜预说:因为邾国灭掉了须句。王肃说:大旱持续很长时间,不知道减少膳食、节省用度,反而出兵攻打别人,这不是正确的做法。

楚国人派宜申来献捷。《公羊传》说:这是楚子,为什么称他为“人”?是贬低他。为什么贬低他?因为拘捕宋公而贬低他。《谷梁传》说:捷,是军队获得的战利品。为什么不说是“宋捷”呢?是不赞同楚国在宋国取得捷报。王肃笺义说:宜申,是鬬氏的子西。不书写他的族氏,与椒来聘问的情况相同。

不说是来献宋捷,是为了替鲁国避讳。陈岳说:不说是宋捷,是隐讳这件事。张氏说:僖公没有参加盂地的会盟,楚国正想驾驭中原各国,把鲁国当作诸侯的表率,所以借宋国的捷报来威慑鲁国,逞其诈力,向我们夸示。僖公不能拒绝而接受了楚国的使命,以宾客之礼相待,特意记载“来献”而不提“宋”,是为了替国内避讳。

诸侯跟随楚国攻打宋国,而鲁国独自不参与,所以楚国来献捷以胁迫鲁国。为鲁国谋划的人,拒绝楚国的使者而不接受是可以的。向周天子请求讨伐楚国也是可以的。宋公是先代后裔,以宾客之礼侍奉王室,正在修缮盟约,却在坛坫之上被拘捕,又把战利品赠送给诸侯,其横逆之罪甚重。高氏说:中原对夷狄则有捷报,诸侯对天子则有献捷。拒绝楚国的使者而不接受,声讨其罪过而进行讨伐,不愁没有理由。鲁国在这个时候竟然不能申明大义以排斥荆楚,尊崇中原,所以不说是宋捷,特意替鲁国避讳。范氏说:楚国称“人”,是贬低。刘氏说:楚国暴犯中原,欺诈宋公,拘捕并攻打他,威震天下。既然贬低了楚君,又隐讳其捷报吗?宋国以此伸张有道者的弱势,而挫败无道者的胜利。陈氏说:国君派遣大夫,为什么特意称“人”?是贬低他。盂地会盟不称“子”,无法体现宋楚之争长。献捷不称“人”,那就是顺从楚国了。从此到椒的聘问,才开始有国君和大夫。临川吴氏说:楚人,就是楚子。称使者就知道是楚子了。自从屈完在召陵结盟,楚国臣子出现在经文中从此开始。我按:献,是下级进奉给上级的词。不记载楚国拘捕,不记载楚子派遣,宜申献捷,是不赞同蛮荆欺凌中原。拘捕宋公与诸侯共同拘捕为文,不记载宋捷,是避讳鲁国接受捷报的恶行,责备中原诸侯跟随蛮荆。经书记载献捷的有两处:齐侯献戎捷,记载爵位,记载戎捷;楚頵献宋捷,记载“人”,不记载宋捷。保存中原而抑制蛮荆的意义显著了。晋景公派巩朔向周天子献齐捷,尚且责备他违背先王的礼制,何况蛮夷暴虐中原,怎么能接受他们的捷报呢?

十二月癸丑,鲁僖公与诸侯在薄地结盟。释放宋公。《左传》说:在薄地会盟,以释放他。子鱼说:祸患还没有结束,不足以惩戒国君。《谷梁传》说:会盟,是以外部为主。外部释放不记载,这里记载是为了什么?因为僖公与他们结盟而记载。不说楚国不参与,是楚国专断释放。何休说:说诸侯,是兴起霍地的会盟诸侯。任氏说:薄,史记作亳。汉山阳薄县就是汤都。张氏说:拱州。杜预注:汉薄县。我按:考城县属于今汴梁路睢州。

会盟不记载其目的,唯独在稷地会盟,记载造成宋国动乱,是为了下文记载葬礼,与鲁国相同。接受郜鼎,立华督。在澶渊会盟,说宋国灾祸的原因,是为了葬礼蔡侯不讨伐般。结盟不记载目的,而在薄地结盟,说释放宋公,是因为宋国正主持会盟,而楚国人拘捕并攻打他,用俘获的战利品来赠送,这是僭越动乱的势头,日益嚣张,禽兽将要逼人而食之了,这正是天下大变,《春秋》所谨慎记载的。我按:乱臣贼子弑杀君父,蛮荆欺凌中原,都是天下大变,所以在稷地、澶渊会盟,在薄地结盟,都记载其目的。然而在稷地、薄地不称诸侯,而在澶渊称诸侯的大夫,是因为世子弑君,是天下大变中尤其不忍言说的,所以尤其谨慎。鲁国既然不能申明大义以抑制强暴,使宋公被释放,出自周天子与中原,反而与楚子歃血立誓,求楚子释放他,这是操纵大权出自南蛮,事情已经颠倒得很厉害了,所以记载会盟、结盟、释放,都不说楚子,是为了替鲁国避讳,以深深贬低它。张氏说:诸侯如果能使宋人征发修缮,并修好文告之词,阐明宋国的正义,正楚国的罪过,那么楚国人应当情愧理屈而归还宋公还来不及了。现在僖公被献捷的威势所胁迫,与五国会盟,向楚国求盟,以请求宋公而后得以释放,正中楚国人的诡计,《春秋》不记载会盟楚子,而说会盟诸侯,也不记载宋公归自楚,而说释放宋公,大概其拘捕与释放都受制于夷狄,而圣人保全中原的体面,所以避讳它,罪责鲁国与诸侯的无能为力。苏氏说:凡是诸侯被拘捕而不失国,记载说某侯某归于某,这里不写名字而说释放,认为拘捕、释放都在诸侯手中,如果这样还可以向

侯乎】谷梁谓不与楚専释是已【陈氏曰楚初与盟不书公,于是书公,不予楚以専释之辞也】或以为嘉我公之救患【陆氏微防】误矣【愚按《春秋》书公防诸侯盟者二,盟于薄为宋请平于楚以释其执,盟于宋为宋请服于楚以释其围,楚虽主盟,而《春秋》皆书公防诸侯,不以霸权予楚,而悯中国之失霸也】

译侯乎】谷梁传认为《春秋》不认可楚国独自主持和解,这是对的【陈氏说:楚国起初参与盟会时不记载“公”,此时记载了“公”,是不给予楚国独自主持和解的措辞】有人认为是赞许我国国君拯救祸患【陆氏微防】,这是错误的【我按:《春秋》记载国君与诸侯盟会的有两处,在薄地盟会是为宋国向楚国请求讲和以解除拘禁,在宋地盟会是为宋国向楚国请求臣服以解除围困,楚国虽然是盟会的主持者,但《春秋》都记载为“公与诸侯盟”,不把霸权授予楚国,而是哀悯中原丧失了霸主】

【癸襄王十未四年】二十有二年【宋襄十三齐孝五晋恵十三卫文二十二蔡庄八郑文三十五曹共十五陈穆十杞成十七秦穆二十二楚成三十四】春公伐邾取须句【句其俱反公作昫杜氏曰须句在东平须昌县西北张氏曰今东平府须城县】

按左氏,须句风姓,实司大【音泰】皥【胡老反】与有济【子礼反】之祀【杜氏曰:大皥伏义,任宿、须句、颛臾皆伏羲之后,封近于济,故世祀之】邾人灭之,须句子来奔,因成风也【杜氏曰:须句成风家】公伐邾,取须句而反其君焉【杜氏曰:须句虽别国,而削弱为鲁私属,若颛臾之比,故灭奔及反其君皆畧不书】审如是,固得崇明祀,保小寡之礼,何以书取乎?不请于王命而专为【于伪反】母家报怨,谋动干戈于邦内,擅取人国而反其君,是以乱易乱【本谷梁】非所以为礼也与?収夺者【赵氏曰:取者収夺之名】无以异矣【髙氏曰:归其君使为我附庸,也为我附庸则是我取之也。张氏曰:僖公非有崇明祀保小寡之公心,而徒徇母之私意,故无以服邾而致升陉之宼。春秋书之,亦不异于他日之伐取也。陈氏曰:春秋严义利之辨,茍以为利,一以取书之。是故虽邾人灭须句,须句子来奔;伐邾取须句,反其君焉,书取须句。虽莒着丘公立而不抚鄫,鄫叛而来,书取鄫。愚按:文七年再书取须句,而▯谓寘邾文公子焉。比事而观,则鲁之取须句,非以存其祀,实贪其土耳。使果有兴灭继絶之功,则春秋必书「公伐邾,归须句子于须句,以着其善矣】

夏,宋公、卫侯、许男、滕子伐郑【左传》:郑伯如楚,宋公伐郑。子鱼曰:“所谓祸,在此矣。”杜氏曰:“怒郑至楚,故伐之。”张氏曰:“襄公尝困于楚矣。疢疾虽甚,而德慧术知未有以増益其所不能。谷梁氏所谓‘过而不改,而又甚之’者也。”临川吴氏曰:“宋襄求于楚,一防诸侯于盂,而遭执伐之辱;再盟于薄,鲁与诸侯同致请于楚,而后得释。郑知宋霸不可成,其力不可恃,遂朝于楚。宋公不自反以修己之德义,乃遽怒郑而兴师以伐之,所以挑楚衅而取▯之败也】○秋八月丁未,及邾人战于升陉【陉,音刑。《谷梁传》:内讳败,举其可道者也。不言“及”之者,为内讳也。程子曰:“公战也。”杜氏曰:“升陉,鲁地】

邾人以须句故出师,公卑邾,不设备【臧文仲曰:国无小,不可易也。无备,虽众不可恃也。君其无谓邾小,蠭虿有毒,而况国乎?弗聴】战于升陉,我师败绩。邾人获公胄,县【音▯】诸鱼门【见左传注,鱼门邾城门】记称邾娄【力俱反】复之以矢。葢自战于升陉始也【见檀弓注,邾师虽胜,死伤亦甚,无衣可以招魂】鲁既败绩,邾亦防亡,轻用师徒,害及两国,亦异于诛暴禁乱之兵矣。故讳不言公,而书及内,以讳为贬【公谷内不言战,言战则败也。髙氏曰:升陉我地,邾来伐我,而公遽及邾人战也。不言公者,葢公有以取之,故讳公以深罪之也。张氏曰:书及公战也,不言败,讳耻也。观此则知春取须句非有存亡继絶之公心,审矣。愚按:经书内及战者三,干时以纳雠人之子而致败,此则因取妄母之家而激怨,皆无义之战,故皆讳公以贬之。于奚虽疆事之挠,然内兵书及是亦贬耳。内战常讳败,而干时直书败绩,以与雠战犹为彼善于此,故不讳败也】

冬十有一月己巳朔,宋公及楚人战于▯,宋师败绩【左传:楚人伐宋以救郑,宋公将战,大司马固諌曰:“天之弃商久矣,君将与之,弗可赦也已。”弗聴,战于▯。宋人既成列,楚人未既济,司马曰:“彼众我寡,及其未既济也,请击之。”公曰:“不可。”既济而未成列,又以告,公曰:“未可。”既陈而后击之,宋师败绩。公伤股,门官歼焉。国人皆咎公,公曰:“君子不重伤,不禽二毛。古之为军也,不以阻隘也。寡人虽亡国之余,不鼓不成列。”子鱼曰:“君未知战,勍敌之人,隘而不列,天賛我也。阻而鼓之,不亦可乎?犹有惧焉。且今之勍者皆吾敌也,虽及胡耇,

译【鲁僖公二十二年,即宋襄公十三年、齐孝公五年、晋惠公十三年、卫文公二十二年、蔡庄公八年、郑文公三十五年、曹共公十五年、陈穆公十年、杞成公十七年、秦穆公二十二年、楚成王三十四年】

春天,鲁僖公讨伐邾国,夺取了须句。

根据《左传》记载,须句国是风姓,专门负责主持太皥(伏羲)和有济的祭祀。邾国人灭掉了须句国,须句国的国君逃奔到鲁国,这是因为鲁僖公的母亲成风是须句国人。鲁僖公讨伐邾国,夺取须句并送还了须句的国君。如果真是这样,固然符合尊崇重大祭祀、保护弱小国家的礼制,为什么史书要记载“取”字呢?这是因为没有请示周天子的命令,专门为了替母家报仇,在诸侯国内部挑起战争,擅自夺取别国土地又送还其国君,这是以混乱取代混乱,这哪里是符合礼制的行为呢?这种夺取行为,与一般的掠夺没有什么区别。

夏天,宋襄公、卫文侯、许国男爵、滕国国子联合讨伐郑国。

秋天八月丁未日,鲁僖公与邾国人在升陉交战。

邾国人因为须句的缘故出兵,鲁僖公轻视邾国,没有做防备。臧文仲说:“国家没有弱小的,不可以轻视。没有防备,即使人多也不可靠。您不要认为邾国弱小,蜂蝎都有毒,何况是国家呢?”鲁僖公不听。在升陉交战,鲁军大败。邾国人缴获了鲁僖公的头盔,悬挂在鱼门上。《礼记》记载邾国人用箭射回头盔,大概就是从升陉之战开始的。鲁国既然大败,邾国也几乎灭亡,轻率地使用军队,祸害波及两国,这与诛讨暴乱、禁止混乱的正义之师不同。所以史书避讳不写“公”字,而写“及”(与),通过避讳来表示贬斥。

冬天十一个月己巳日初一,宋襄公与楚国人在泓水交战,宋军大败。

获则取之,何有于二毛?明耻教战,求杀敌也。伤未及死,如何勿重?若爱重伤,则如勿伤;爱其二毛,则如服焉。”谷梁传:日事遇朔,曰朔。春秋三十有四战,未有以尊败乎卑,以师败乎人者也。襄公以师败乎人,责之也。▯之战,以为复雩之耻也。宋襄公伐齐之防,执滕子,围曹,为雩之防,不顾其力之不足,而致楚成王。成王怒而执之,故曰:“礼人不答,反其敬;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过而不改,又之,是谓之过,襄公之谓也。”古者被甲婴胄,非以兴国也,则以征无道也,岂曰以报其耻哉?杜氏曰:▯水名】

译俘获了敌人就抓来,何必顾虑那些头发花白的老人呢?让士兵明白耻辱,教导他们作战,是为了追求杀死敌人。敌人受伤还没死,怎么能不补上一刀呢?如果爱惜敌人而不肯给予重伤,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去伤害他们;如果爱惜敌人中头发花白的老人,那还不如直接投降他们。”《谷梁传》说:日食发生在朔日,称为朔。《春秋》记载的三十四次战争,没有因为地位尊贵而败给地位卑下的,也没有因为军队强大而败给人数较少的。襄公率领军队却败给人家,这是对他进行责备。〇之战,是为了报复雩地的耻辱。宋襄公攻打齐国的防邑,俘虏了滕国国君,包围了曹国,在雩地设防,不顾自己力量不足,却招致楚成王的进攻。成王发怒并俘虏了他,所以说:“以礼待人而对方不回应,要反省自己的恭敬;爱护别人而别人不亲近,要反省自己的仁爱;治理别人而别人不服从,要反省自己的智慧。有了过错却不改正,反而重犯,这就叫做过错,说的就是襄公。”古代披甲戴盔,不是为了振兴国家,就是为了征讨无道之人,难道说是为了报复耻辱吗?杜氏说:〇是水名。

▯之战,宋襄公不阨人于险,不鼓不成列。先儒以为至仁大义【太史公曰:襄公修仁行义】虽文王之战不能过也【公羊传】而春秋不与,何哉?物有本末,事有终始【见大学】顺事恕施者,王政之本也【刘氏曰:顺事恕施,王事之始,宋襄、秦穆所以不遂伯也】襄公伐齐之防,奉少【去声】夺长【展两反】使齐人有杀无亏之恶,有败绩之伤。此晋献公之所以乱其国者,罪一也。桓公存三亡国以属诸侯,义士犹曰薄德,而一防虐二国之君【左传子鱼云云】罪二也。曹人不服,盍姑省德无阙,然后动而兴师,围之,罪三也。凡此三者,不仁非义,襄公敢行,而独爱重【直用反】伤与二毛,则亦何异盗跖之以分均出后为仁义【庄子胠箧篇:跖之徒问于跖曰:「盗亦有道乎?」跖曰:「何适而无有道邪?」妄意室中之藏,圣也;入先,勇也;出后,义也;知可否,知也;分均,仁也】陈仲子以避兄离母居于【音乌】陵,为防乎【见孟子】?朱子曰:「饰小行而妨大伦,先王所诛而不以聴者也】夫计末遗本,饰小名,妨大德者,春秋之所恶【去声】也【刘氏曰:宋襄公好战而不务本,饰小名而妨大徳,此无异盗跖以分均为仁,出后为义也。彼君子不然,正其义不谋其利,修其道不急其功。孔子语子夏曰:「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者遗本者也,见小利者计末者也】故词繁不杀【所戒反】而宋公书及,以深贬之也【苏氏曰:宋襄被执见释而犹争诸侯,楚以而干中夏,故▯之战虽曲在宋,而春秋词无所予。张氏曰:春秋以襄公主是战,则知圣人罪其愎谏求欲,昧大义而徇小节,以取败国殄民,自及其身之祸。楚子救郑而不言救,又贬称人,恶楚子也。王氏笺义:楚子称人,恶蛮荆之败中国也,故微之。微楚子,亦所以讥宋公也。以千乘之宋不能胜。楚之微者,宋公病之矣。愚按:宋以卫侯、许男、滕子伐郑,而▯战。止书“宋公”者,葢夏首伐郑之师既归,及秋楚救郑不及,因遂伐宋。宋公帅师往逆之,而与战,欲雪盂之耻,而不度其力之不能也。宋公身伤而不言,宋公败绩,犹为中国讳辱耳。若楚君败绩,则直书之矣。○啖氏曰:“公羊美宋襄之守信云,文王之战亦不过此。”夫文王以仁义行师,不应似宋襄徒守匹夫之信,不知事机也。刘氏曰:“文王德不加焉,则不以力争;义不过焉,则不以威制。渐之以道,摩之以仁,而四方自服尔。今襄公不务修文王之业,而亟大功以残百姓,徒守咫尺之信,乃比之文王,其不知圣人亦甚矣。”永嘉吕氏曰:“说者称宋襄仁义,而不知伐防以立威,仁悖之大者也;致夷以图伯,义隳之甚者也】

【甲襄王十申五年】二十有三年【宋襄十四卒齐孝六晋恵十四卫文二十三蔡庄九郑文三十六曹共十六陈穆十一▯成十八卒秦穆二十三楚成三十五】春齐侯伐宋围缗【缗,忙巾反,谷作闵,后同」。《左传》:讨其不与盟于齐也。《公羊传》:邑不言围,此其言围何?疾重故也。《谷梁传》:伐国不言围邑,此其言围何?也不正其以恶报恶也。杜氏曰:缗,宋邑,髙平昌邑县东南有东缗城。张氏曰:汉志山阳郡东缗县,今济州金乡县。愚按:济州今属济宁路】

齐霸国之余业也【见乐毅传】宋襄公既败于▯,荆楚之势益张矣。齐侯既无尊中国、攘外冦、恤灾患、畏简书之意,又乗其约而伐之,此亦义之所不得为者也。故书伐国而言围邑,以着其罪【何氏曰:襄公欲行霸,为楚所败,诸夏之君宜杂然助之,反因其困而伐之,不仁也。临川吴氏曰:楚与诸侯盟于齐,乘间以干中夏尔,齐侯不悟而受其盟,宋之不与盟于齐,不愆义也。齐反借此为名,以责宋伐之于败伤之后,悖理甚矣。家氏曰:齐孝非宋襄之力,则不能有国,顾忘纳己之德,乗其败而围其邑,所谓以怨报德,刑戮之民也。齐侯书爵,以其背大惠而忍于为不义,故目其人而诛之。书伐、书围,皆所以贬也。孙氏曰:楚人败宋于▯,齐侯视之不救,而又加之以兵,故伐围

译泓水之战,宋襄公不在险要之地阻击敌人,不在敌军未列好阵势时击鼓进攻。先前的儒者认为这是极致的仁德和大义,连周文王的作战方式也不能超过他。然而《春秋》却不认可,为什么呢?事物有根本和枝节,事情有开始和终结。顺应事理、推己及人,是王道政治的根本。宋襄公讨伐齐国的防邑,扶植年幼者而废黜年长者,致使齐人产生杀害公子无亏的恶念,并遭受战败的创伤。这正是晋献公扰乱其国家的罪状,这是第一罪。齐桓公保存了三个灭亡的国家以团结诸侯,义士尚且认为他德行浅薄,而宋襄公却因一个防邑而虐待两国的君主,这是第二罪。曹国人不服从,何不先反省自己的德行有无缺失,然后再行动兴师,却直接包围他们,这是第三罪。这三件事,不仁不义,宋襄公却敢去做,却唯独爱惜重伤者和头发花白的老人,这与盗跖把平均分配赃物、最后退出视为仁义有什么区别呢?陈仲子为了避兄离母而居住在陵地,这是防备什么呢?朱熹说:“修饰小的品行而妨害大的伦理,是先王所诛杀而不听从的。”那些计较枝节而遗忘根本,修饰小名声而妨害大德行的人,是《春秋》所厌恶的。所以《春秋》用词繁复而不删减,并记载宋公“及”战,以深深贬斥他。

周襄王二十三年(宋襄公十四年,齐孝公六年,晋惠公十四年,卫文公二十三年,蔡庄公九年,郑文公三十六年,曹共公十六年,陈穆公十一年,泓水之战发生,秦穆公二十三年,楚成王三十五年)。春天,齐侯讨伐宋国,包围了缗邑。齐国是霸业国家的余业。宋襄公在泓水战败后,荆楚的势力更加嚣张。齐侯既没有尊崇中原、抵御外寇、体恤灾患、敬畏王命的意图,又趁着宋国困顿而讨伐它,这也是道义上不应该做的。所以《春秋》记载讨伐国家却只说包围城邑,以彰显其罪过。

竝书,以诛其恶】然则桓公伐郑围新城【六年】何以不为贬乎?郑与楚合,凭陵中国,桓公伐之,除党恶也。宋与楚战,兵败身伤,齐侯伐之,残中夏也。其事异矣,美恶不嫌同词【见公羊愚按:春秋无义战,彼善于此则有之。经书伐国围邑者四:齐桓伐郑围新城,以其弃夏从夷之罪予之也。宋殇忌公子冯而迁怒,伐郑围长葛。楚頵虐中国而图伯,伐宋围缗。与此年齐孝之忘大徳而修小怨,皆贬之也。葢讨得其罪,则诸侯遂围许、围宋彭城同围齐,春秋不以为讥。不能修徳而徒恃兵力,则虽攻内邑之背叛,如围棘、围费、围郓、围郈,而春秋未尝与之也】

译一并记载,以诛讨其罪恶。然而桓公攻打郑国、包围新城,为什么不被贬斥呢?郑国与楚国勾结,倚仗势力欺凌中原各国,桓公攻打它,是为了清除党羽和邪恶。宋国与楚国交战,军队战败、国君受伤,齐侯攻打它,是残害中原华夏。这两件事性质不同,所以褒扬和贬斥不忌讳使用相同的措辞。《公羊传》愚按:《春秋》中没有正义的战争,只有相对而言较好的罢了。经文中记载“伐国围邑”的有四处:齐桓公攻打郑国、包围新城,是因为郑国背弃华夏、追随夷狄的罪过而给予惩罚;宋殇公忌恨公子冯而迁怒于人,攻打郑国、包围长葛;楚成王虐害中原各国而图谋霸权,攻打宋国、包围缗;以及这一年齐孝公忘记大德而修治小怨,这些都是被贬斥的。大概如果讨伐得其罪,那么诸侯围攻许国、围攻宋国彭城、围攻齐国,春秋并不认为可讥讽;如果不能修养德行而只凭借兵力,那么即使是攻打内部背叛的城邑,如围攻棘、围攻费、围攻郓、围攻郈,春秋也未曾予以肯定。

夏五月庚寅,宋公兹父卒【兹公作慈襄公,在位十四年,子王臣嗣,是为成公。左传:宋襄公卒,伤于▯故也。谷梁传:兹父之不葬,失民也,以其不教民战,则是弃其师也。通旨:宋襄公不书葬,治其罪也】○秋,楚人伐陈【左传:楚成得臣帅师伐陈,讨其贰于宋也,遂取焦夷,城顿而还。子文以为之功,使为令尹。临川吴氏曰:曹南之盟,陈不从;宋伐郑之役,陈亦不从;宋盟齐,则陈从楚;防盂执宋公伐宋,则陈从楚。考之经,惟见陈之服于楚,不见陈之贰于宋。今楚讨陈之贰,葢以伐宋之后,郑畏而朝楚,而陈未朝楚,即诬以贰宋之罪伐之,而取其二邑,积其势不至于灭陈不已也。张氏曰:成得臣敢于称乱而鬭,谷于菟赏以贵仕,春秋人之意可见矣】○冬十有一月,▯子卒【成公也,在位十八年,弟姑容立,是为桓公。程子传:▯二王后而伯爵,疑前世黜之也,中间从夷,故子之后复称伯。髙氏曰:不名者,史佚之乙。襄王十酉六年】二十有四年【齐孝七,晋惠十五卒,衞文二十四,蔡庄十,郑文三十七,曹共十七,陈穆十二,▯桓公姑容元年,宋成公王臣元年,秦穆二十四,楚成三十六】春,王正月○夏,狄伐郑【左传:郑之入滑也,滑人听命,师还,又即卫,郑公子士泄、堵俞弥帅师伐滑。王使伯服、游孙伯如郑请滑。郑伯怨惠王之入而不与厉公爵也,又怨襄王之与卫、滑也,故不听王命而执二子。王怒,将以狄伐郑。富辰諌曰:不可,王弗听,使頽叔桃子出狄师。夏,狄伐郑,取栎】○秋七月○冬,天王出居于郑【左传:王使来告难曰:不谷不德,得罪于母弟之宠子带,鄙在郑地汜,敢告叔父,使简师父告于晋,使左鄢父告于秦。天子无出,书曰:天王出居于郑,辟母弟之难也。天子凶服降名,礼也】

晋侯夷吾卒【惠公也在位十五年子圉嗣是为怀公。明年秦纳公子重耳是为文公。左传二十二年晋太子圉为质于秦逃归。二十三年九月晋惠公卒。怀公命无从亡人。初晋公子重耳之及于难也,晋人伐诸蒲城,遂奔狄。从者狐偃、赵衰、颠颉、魏武子、司空季子。处狄十二年而行,过卫,卫文公不礼焉。及齐,齐桓公妻之,有马二十乘。及曹,曹共公亦不礼焉。及宋,宋襄公赠之马二十乘。及郑,郑文公亦不礼焉。及楚,楚子飨之,乃送诸秦。秦伯纳女五人。二十四年秦伯纳之,不书,不告入也。二月辛丑,狐偃及秦晋之大夫盟于郇。丙午,入于曲沃。丁未,朝于武宫。戊申,使杀懐公于髙梁。不书,亦不告也。永嘉吕氏曰:左氏纪惠公卒在去年九月,葢春秋所据者鲁史也,左氏所据者他国之史也,其年月不同,不可得而考矣。传义见三十二年】

【丙襄王十戌七年】二十有五年【晋文公重耳元年齐孝八衞文二十五卒蔡庄十一郑文三十八曹共十八陈穆十三▯桓二宋成二秦穆二十五楚成三十七】春王正月丙午卫侯燬灭邢【左传:卫将伐邢,礼至曰:“不得其守,国不可得也,我请昆弟仕焉。”乃往得仕。春,衞人伐邢,二礼从国子巡城,掖以赴外,杀之。卫侯燬灭邢,同姓也,故名。」公羊传:卫侯燬何以名?絶曷为絶之?灭同姓也。谷梁传:燬之名何?也不正其伐本而灭同姓也】

卫侯何以名?灭同姓也。春秋之法,诸侯不生名,灭同姓则名者【曲礼】谓其絶先祖之裔,蔑骨肉之恩,故生而书名,示王法不容诛也【杜氏曰:恶其亲亲相灭,故称名罪之。孙氏曰:邢卫皆齐桓所存,卫侯不念桓公之大德,以絶先祖之支体,甚矣,故生而名之。鄱阳万氏曰:兴师以灭同姓,其恶已甚,况当是时,天子蒙尘于外鄙,在郑地汜,卫郑之邻,方伯连率之旧也。卫侯既不能奔问官守帅师勤王,乃间王室之多故,懐诈谖之谋,以肆虐于宗亲之国,其无王之心,圣人得不深诛之】圣人与天地合德,灭人邦国而絶其祀,同姓与异姓奚别【笔列反】焉而或名或否?何也?正道理一而分【扶问反,下同】殊,异端二本而无分,分殊之弊,私胜而失仁;无分

译夏季五月庚寅日,宋公兹父去世。兹父谥号为襄公,在位十四年,他的儿子王臣继位,这就是成公。《左传》说:宋襄公去世,是因为在泓水之战中受伤的缘故。《谷梁传》说:兹父死后不记载安葬,是因为他失去了民心,因为他不教导百姓作战,这就等于抛弃了他的军队。《通旨》说:宋襄公不记载安葬,是追究他的罪责。

秋季,楚国人攻打陈国。《左传》说:楚国的成得臣率领军队攻打陈国,讨伐陈国对宋国的二心,于是夺取了焦、夷两地,在顿地筑城后返回。子文认为这是战功,让成得臣担任令尹。临川吴氏说:曹南之盟,陈国没有跟随;宋国攻打郑国的战役,陈国也没有跟随;宋国与齐国结盟,陈国却跟随楚国;在防盂抓获宋公并攻打宋国时,陈国也跟随楚国。考察《春秋》经文,只见到陈国服从楚国,没见到陈国对宋国有二心。如今楚国讨伐陈国的二心,大概是因为攻打宋国之后,郑国畏惧而朝见楚国,而陈国没有朝见楚国,就诬陷陈国对宋国有二心的罪名来攻打它,并夺取它的两座城邑,积累其势力,不灭亡陈国不会停止。张氏说:成得臣敢于作乱并争斗,而子玉却因他而获得高官厚禄,春秋时人的心意由此可见。

冬季十一月,〇子去世。这是成公,在位十八年,他的弟弟姑容继位,这就是桓公。程子传:〇是二王之后却只有伯爵,怀疑是前世被废黜的,中间跟随夷狄,所以〇子之后又改称伯爵。髙氏说:不记载名字,是因为史官遗失了。襄王十年。

二十有四年。齐孝公七年,晋惠公十五年去世,衞文公二十四年,蔡庄公十年,郑文公三十七年,曹共公十七年,陈穆公十二年,〇桓公姑容元年,宋成公王臣元年,秦穆公二十四年,楚成王三十六年。

春季,周王正月。

夏季,狄人攻打郑国。《左传》说:郑国入侵滑国时,滑国人听从命令,军队返回后,滑国又依附卫国,郑国的公子士泄、堵俞弥率领军队攻打滑国。周王派伯服、游孙伯到郑国请求归还滑国。郑伯怨恨周惠王入主而不给予厉公爵位,又怨恨周襄王偏袒卫国和滑国,所以不听从王命而逮捕了这两个人。周王愤怒,打算借助狄人攻打郑国。富辰劝谏说:不可以,周王不听,派頽叔、桃子去调遣狄军。夏季,狄人攻打郑国,夺取了栎地。

秋季七月。

冬季,周天子出居在郑国。《左传》说:周王派人来报告灾难说:我没有德行,得罪了受宠爱的母弟子带,我暂住在郑地的汜,敢向叔父报告,派简师父向晋国报告,派左鄢父向秦国报告。天子没有出奔的说法,记载说:周天子出居在郑国,是为了躲避母弟的灾难。天子穿凶服并降低名号,这是礼制。

晋侯夷吾去世。这是惠公,在位十五年,他的儿子圉继位,这就是怀公。第二年秦国接纳公子重耳,这就是文公。《左传》二十二年,晋太子圉在秦国做人质逃回。二十三年九月,晋惠公去世。怀公命令不要接纳逃亡的人。当初晋公子重耳遭遇灾难时,晋国人攻打蒲城,于是逃奔狄国。跟随他的人有狐偃、赵衰、颠颉、魏武子、司空季子。在狄国住了十二年才离开,经过卫国,卫文公不礼遇他。到达齐国,齐桓公把女儿嫁给他,给他二十辆马车。到达曹国,曹共公也不礼遇他。到达宋国,宋襄公赠送他二十辆马车。到达郑国,郑文公也不礼遇他。到达楚国,楚子宴请他,于是送他去秦国。秦伯送给他五个女子。二十四年,秦伯接纳他,不记载,是因为没有告知。二月辛丑日,狐偃与秦晋的大夫在郇地结盟。丙午日,进入曲沃。丁未日,在武宫朝见。戊申日,派人在高梁杀死怀公。不记载,也是因为没告知。永嘉吕氏说:《左传》记载惠公在去年九月去世,大概《春秋》所依据的是鲁国的史书,《左传》所依据的是其他国家的史书,它们的年月不同,无法考证。传义见三十二年。

丙襄王十戌七年。二十有五年。晋文公重耳元年,齐孝公八年,衞文公二十五年去世,蔡庄公十一年,郑文公三十八年,曹共公十八年,陈穆公十三年,〇桓公二年,宋成公二年,秦穆公二十五年,楚成王三十七年。

春季,周王正月丙午日,卫侯燬灭亡邢国。《左传》说:卫国将要攻打邢国,礼至说:“得不到他们的守卫,国家不可得到,我请求兄弟去那里任职。”于是前往并得到了职位。春季,卫国人攻打邢国,二礼跟随国子巡视城墙,搀扶他跳出城外,杀了他。卫侯燬灭亡邢国,因为是同姓,所以记载名字。《公羊传》说:卫侯燬为什么记载名字?断绝他。为什么断绝他?因为灭亡同姓。《谷梁传》说:燬记载名字是什么意思?是不正于他攻打根本而灭亡同姓。

卫侯为什么记载名字?因为灭亡同姓。《春秋》的法度,诸侯不记载名字,灭亡同姓则记载名字。《曲礼》说这是断绝先祖的后裔,蔑视骨肉之恩,所以活着就记载名字,表示王法不容诛杀。杜氏说:厌恶他亲近的人互相残杀,所以称名定罪。孙氏说:邢、卫都是齐桓公所保存的国家,卫侯不念桓公的大德,断绝先祖的支体,太严重了,所以活着就记载名字。鄱阳万氏说:兴师动众来灭亡同姓,罪恶已经很大,况且当时天子流亡在外,住在郑地的汜,卫国是郑国的邻居,也是方伯连率的旧地。卫侯既不能奔走询问官守率领军队勤王,反而趁王室多事,怀着欺诈的阴谋,对宗亲之国肆虐,他这种无王之心,圣人能不深深诛责吗?圣人与天地合德,灭亡别人的邦国而断绝其祭祀,同姓与异姓有什么区别呢?为什么有的记载名字有的不记载?因为正道理统一而分别不同,异端有两个根本而没有分别,分别不同的弊端,私欲战胜而失去仁义;没有分别

之罪,兼爱而失义【程叔子答杨中立语,愚按:公而无私者,理之一也;亲疎有等差者,分之殊也。以至公之心施之有等级而不紊,则仁义之道尽矣。故先王制五服之节,母党不得同本族,为人后者,为其私亲皆降一等。同姓之国,其初一人之身,岂可与异姓之国一视之哉】春秋之法,由仁义行而人道立者,也可以无差【楚宜反】等乎?然则晋灭虞【五年】楚灭夔【明年】亦同姓也,曷为不名?曰:诸侯灭同姓则名,其常也。有名有不名,例之变也。邢虽与狄伐卫,而经无讥文者,为【于伪反】能救齐也。卫人曽不反思,而迁怒于邢,又遣礼至昆弟往仕焉,诱其守【谓邢政卿】而杀之于外【刘氏曰:灭国,春秋之所恶,于所恶之中又有甚焉,秦穆公、卫侯燬是也。夫诸侯强暴举干戈,以覆人之国,并人之地,虽有罪人犹得而备之。今两君皆出诡计险谋,使臣反其君,下畔其上,以快已兼并之欲,虽有道之国不知所备,甚可恶也,岂得与他灭国者等哉?故秦穆狄之,而卫侯燬名。张氏曰:「卫侯燬残虐不仁,至于同所自出,不知相保,而肆强以絶灭之。又使其臣为诡诈之事,行盗贼倾覆之计,人理所不容。故名之同于楚子防之诱杀也】与虞公贪璧马以易邻国及其身者,其情异矣。春秋原情定罪,而卫燬独名,葢轻重之权衡也。若荆楚则僣号称王,圣人之所深絶,于灭防乎?何诛【朱子语:诸侯灭国未尝书名,衞侯燬灭邢,说者以为灭同姓之故。今经文只隔夏四月癸酉一句,便书卫侯燬卒,恐是因而传写之误,亦未可知】

译邢的罪过,在于兼爱而失义【程叔子回答杨中立的话,我按:公正无私,是天理的一致;亲疏有等级差别,是名分的不同。以至公之心施行于有等级而不混乱,那么仁义之道就完备了。所以先王制定五服的礼节,母族不得与本族相同,为人后者,为其私亲都降一等。同姓的国家,起初是一人之身,难道可以与异姓的国家同等看待吗】春秋的法度,由仁义推行而人道确立,也可以没有差别【楚宜反】等吗?然而晋灭虞【五年】楚灭夔【明年】也是同姓,为什么不称名?回答说:诸侯灭同姓则称名,这是常例。有称名有不称名,是例的变通。邢虽然与狄伐卫,而经文中没有讥讽的文字,是因为【于伪反】能救齐。卫人曾不反思,而迁怒于邢,又派遣礼至昆弟前往仕官,诱骗其守【谓邢政卿】而杀之于外【刘氏说:灭国,是春秋所厌恶的,在所厌恶之中又有更甚的,秦穆公、卫侯燬就是。诸侯强暴举起干戈,以颠覆别人的国家,兼并别人的土地,即使有罪人还能够防备。现在两君都出诡计险谋,使臣反叛其君,下级背叛上级,以满足自己兼并的欲望,即使有道之国也不知道如何防备,非常可恶,怎么能与其他灭国者同等呢?所以秦穆狄之,而卫侯燬称名。张氏说:“卫侯燬残虐不仁,以至于同所自出,不知道相互保护,而肆意强暴以绝灭之。又使其臣做诡诈之事,行盗贼倾覆之计,人理所不容。所以称名同于楚子防的诱杀”】与虞公贪璧马以易邻国及其身者,其情异矣。春秋原情定罪,而卫燬独称名,大概是轻重之权衡。若荆楚则僭号称王,圣人之所深绝,于灭防乎?何诛【朱子语:诸侯灭国未尝书名,衞侯燬灭邢,说者以为灭同姓之故。今经文只隔夏四月癸酉一句,便书卫侯燬卒,恐是因而传写之误,亦未可知】

夏四月癸酉,卫侯燬卒【文公世,在位二十五年,子郑嗣,是为成公】○宋荡伯姬来逆妇【公羊传:宋荡伯姬者,何?荡氏之母也。其称妇,何?有姑之辞也。谷梁传:宋荡伯姬来逆妇,非正也。其曰妇,何也?縁姑言之之辞也。杜氏曰:伯姬,鲁女,为宋大夫荡氏妻,自为其子来逆,称妇,姑存之辞。妇人越境逆妇,非礼,故书】

伯姬,公女也。而配荡氏,其往嫁不见【音现,下同】于经者,国君不与大夫敌也【常事合礼则不书】今来逆妇,而史防书之,见公失礼,下主大夫之昏,是慢宗庙,卑朝廷。姑自逆妇,其失明矣【刘氏曰:伯姬嫁不见经,葢内女虽亲体不敌,不书于防,所以尊君也。今君失其礼,以爱易典,主大夫之昏,是卑朝廷而慢宗庙,非安上治民之节也。临川吴氏曰:伯姬纳内女,为其子之妇,姑自来逆妇,而书于经者,讥公降尊而自主其昏也。况昏礼当夫自来亲迎,岂有姑来逆妇之礼乎?家氏曰:礼有亲迎,妇从夫也。今屈尊者以逆卑者,而亦谓之逆,乱妇姑之分,故特书以讥之。张氏曰:姑自逆妇,公不使大夫主之,皆非礼也。两讥之。愚按:大夫自逆则称字,姑来逆故称妇▯伯姬来求妇,亦主姑而言之之词。○陆氏曰:公羊云:其言来逆妇何?兄弟辞也。按经文直书其事,以明非礼尔,兄弟辞有何义乎】

宋杀其大夫【义系于杀则止书其官,见庄二十六年曹杀大夫。▯愚按:宋杀大夫者四,惟荡山书名,公子卬则书官,此及文七年不纪名氏,葢因鲁史旧文而不能益,非义所繋也。○刘氏曰:公羊云不名者,宋三世无大夫,三世内娶也,非也。文称大夫是有大夫矣,且君娶一卿,而一国之内,何得悉无大夫哉?诡僻不经,可笑也。谷梁云:以其在祖位,尊之也,亦非也。春秋非孔子家牒,当为后世书法耳,何得擅讳其祖名哉】○秋,楚人围陈,纳顿子于顿【左传:楚令尹子玉追秦师,不及,遂围陈,纳顿子于顿。谷梁▯:纳者,内不受也。杜氏曰:顿迫于陈而出奔楚,故楚为顿围陈以纳顿子,不言遂,一事也。顿国,汝隂南顿县,张氏曰:今属陈州,姬姓国也。愚按:今汴梁路陈州商水县】

  围陈纳顿子也纳云者不与纳也诸侯失国诸侯纳之正也【愚按诸侯纳失国之君合于义则不书书楚纳顿子不与蛮夷之纳也书齐髙偃纳北燕伯不与大夫之纳也】何以不与乎夫陈先代之后不能以礼安靖邻国保恤寡小中国诸侯又不能修方伯连率【去声】之职而使楚人纳之是蛮荒仗义正诸夏也故书曰楚人围陈纳顿子于顿其责中国深矣此亦正本自治之意也【张氏曰中国诸侯不能恤小国而定其位反使夷狄行其义闵中国之无霸也陈氏曰齐桓卒楚始与诸夏盟于齐盟鹿上执宋公纳顿子侈然欲废置诸侯春秋之所惧也愚按楚围陈纳顿子于顿书法如楚伐吴执齐庆封杀之葢一事耳夫顿国小弱而介于陈楚之间陈欲迫而兼并之故前年楚伐陈城顿而还此年纳顿子保全微国以示恩责义于陈以示威其意皆预为图伯之地也厥后顿子防申从楚而伐吴战鸡父陈衰而服属于楚也仅一从十国防召陵侵楚而诸夏终不能保恤遂为楚结陈佗人所灭是时陈亦屡灭于楚而仅存非能剖分其地特助楚为虐耳比事以观而知中国之衰矣王氏曰失地出奔则名他国纳之不名以诸侯不得相名也故顿子北燕伯皆不名○陆氏曰谷梁云纳顿子者陈也按经文楚自纳之何关陈事刘氏曰公羊以谓何以不言遂两之也非也顿子之奔由陈攻之故楚必围陈乃得纳顿子其文与事详矣岂得言遂哉】

葬卫文公。○冬十有二月癸亥,公防卫子、莒庆盟于洮【左传:卫人平莒于我,十二月盟于洮,修卫文公之好,且及莒平也。谷梁传:莒无大夫,其曰莒庆何也?以公之防目之也。杜氏曰:莒以元年郦之役怨鲁,卫文公将平之,未及而卒,成公追成父志,洮,鲁地。张氏曰:卫成公称子防,未逾年也。愚按:莒庆者,鲁之壻之故,因卫成公为平于二国,遂来防盟。君盟大夫,自浮来而已,然矣。此不贬者,从同同。○赵氏曰:谷梁云其曰莒

译夏季四月癸酉日,卫侯燬去世【这是卫文公的时代,他在位二十五年,儿子郑继承君位,就是卫成公】○宋国的荡伯姬来迎接儿媳【《公羊传》说:宋荡伯姬是谁?是荡氏的母亲。称她为“妇”,是什么意思?这是有婆婆在的措辞。《谷梁传》说:宋荡伯姬来迎接儿媳,不合礼法。称她为“妇”,是什么意思?是顺着婆婆的说法来称呼的措辞。杜预说:伯姬,是鲁国的女子,嫁给宋国大夫荡氏为妻,亲自为儿子来迎接儿媳,称“妇”,是因为婆婆在世的措辞。妇人越过国境去迎接儿媳,不合礼法,所以史书予以记载】

伯姬,是鲁国国君的女儿。她嫁给荡氏,当初出嫁时没有记载在经文中,是因为国君不与大夫地位对等【常规且合礼的事情就不记载】现在她来迎接儿媳,而史官记载此事,是为了显示国君失礼,亲自主持大夫的婚礼,这是轻慢宗庙,降低朝廷的尊严。婆婆亲自迎接儿媳,她的失明(失礼)就显现出来了【刘氏说:伯姬出嫁没有记载在经文中,大概是因为虽然她是国君的女儿,但身份与大夫不相当,不记载在史册中,是为了尊崇国君。现在国君失礼,用私情代替典制,主持大夫的婚礼,这是降低朝廷尊严而轻慢宗庙,不是安定上位者、治理百姓的节度。临川吴氏说:伯姬接纳鲁国女子,作为她儿子的儿媳,婆婆亲自前来迎接儿媳,而记载在经文中,是讥讽国君降低尊贵身份而亲自主持婚礼。况且婚礼应当由丈夫亲自迎接,哪有婆婆来迎接儿媳的礼法呢?家氏说:礼法规定要亲迎,是妇人跟随丈夫。现在让尊贵的人去迎接卑贱的人,也称之为“迎”,混淆了婆媳的名分,所以特别记载以讥讽它。张氏说:婆婆亲自迎接儿媳,国君不派大夫去主持,都不合礼法。两者都予以讥讽。我按:大夫亲自迎接就称字,婆婆来迎接所以称妇○伯姬来求娶儿媳,也是顺着婆婆的说法来称呼的词。○陆氏说:《公羊传》说:说“来迎接儿媳”是什么意思?是兄弟之间的措辞。按经文直接记载此事,以表明不合礼法罢了,“兄弟之间的措辞”有什么意义呢】

宋国杀了它的大夫【道义关联于“杀”,就只记载官职,见庄公二十六年曹国杀大夫。○我按:宋国杀大夫有四次,只有荡山记载了名字,公子卬记载了官职,这次以及文公七年没有记载名氏,大概是因为沿用鲁国史书的旧文而不能增添,不是道义所关联的。○刘氏说:《公羊传》说不记载名字,是因为宋国三代没有大夫,三代在国内娶妻,这是不对的。经文称“大夫”说明是有大夫的,况且国君娶一位卿,而一国之内,怎么可能完全没有大夫呢?荒诞不经,可笑。《谷梁传》说:因为他在祖位,所以尊崇他,这也是不对的。《春秋》不是孔子的家谱,应当是为后世确立书法的,怎么能擅自避讳祖先的名字呢】○秋季,楚国人包围陈国,把顿子安置在顿国【《左传》:楚国令尹子玉追击秦国军队,没有追上,于是包围陈国,把顿子安置在顿国。《谷梁传》○:纳,是内部不接受。杜预说:顿国迫于陈国而出奔楚国,所以楚国为顿国包围陈国以安置顿子,不说“遂”,是因为这是一件事。顿国,在汝阴南顿县,张氏说:现在属于陈州,是姬姓国家。我按:现在汴梁路陈州商水县】

包围陈国安置顿子,“纳”字意味着不赞成这种安置。诸侯失去国家,由其他诸侯安置他是正当的【我按:诸侯安置失去国家的君主,如果合乎道义就不记载,记载楚国安置顿子,是不赞成蛮夷的安置;记载齐国高偃安置北燕伯,是不赞成大夫的安置】为什么不赞成呢?陈国是先代后裔,不能用礼来安抚邻国,保护抚恤弱小国家,中原诸侯又不能修习方伯、连率的职责,却让楚国人去安置他们,这是让蛮荒之地仗义执正中原诸侯,所以史书说“楚国人包围陈国,把顿子安置在顿国”,对中原诸侯的责备很深了。这也是正本清源、自我治理的意思【张氏说:中原诸侯不能抚恤小国并安定其地位,反而让夷狄施行道义,哀怜中原没有霸主。陈氏说:齐桓公死后,楚国开始与中原诸侯在齐盟、鹿上结盟,拘捕宋公,安置顿子,肆意妄为想要废立诸侯,这是《春秋》所恐惧的。我按:楚国包围陈国,把顿子安置在顿国,书法如同楚国攻打吴国,拘捕齐国庆封并杀了他,大概是一件事罢了。顿国弱小,夹在陈国和楚国之间,陈国想压迫并兼并它,所以前年楚国攻打陈国,修筑顿国的城墙后返回,这一年安置顿子,保全微小国家,以显示恩德,用道义责备陈国,用威力震慑陈国,其意图都是预先为称霸之地做打算。后来顿子参加申地会盟,跟随楚国攻打吴国,在鸡父作战,陈国衰落而服属于楚国。仅仅一次跟随十国在召陵侵犯楚国,而中原诸侯最终不能保护抚恤,于是顿国被楚国联合陈佗等人所灭。那时陈国也屡次被楚国灭亡而仅存,不是能分割其土地,只是帮助楚国作恶罢了。比较这些事来观察,就知道中原的衰落了。王氏说:失去土地出奔就称名,其他国家安置他不称名,因为诸侯不得互相称名,所以顿子、北燕伯都不称名○陆氏说:《谷梁传》说安置顿子的是陈国,按经文是楚国自己安置的,与陈国有什么关系?刘氏说:《公羊传》认为为什么不说是“遂”,是因为两件事,这是不对的。顿子出奔是因为陈国攻打他,所以楚国必须包围陈国才能安置顿子,其文辞与事实详细了,怎么能说是“遂”呢】

安葬卫文公。○冬季十二月癸亥日,鲁公与卫国的子防、莒国的莒庆在洮地结盟【《左传》:卫国人替莒国与我们讲和,十二月在洮地结盟,重修卫文公的友好关系,并且与莒国讲和。《谷梁传》:莒国没有大夫,称“莒庆”是什么意思?是用国君的规格看待他。杜预说:莒国因为元年郦地的战役怨恨鲁国,卫文公将要调解,没来得及就去世了,成公继承父亲的志向,洮,是鲁国的地。张氏说:卫成公称子防,是因为没有超过一年。我按:莒庆,是鲁国女婿的缘故,因为卫成公为两国调解,于是来会盟。国君与大夫结盟,从浮来开始,然而。这次不贬低,是从同。○赵氏说:《谷梁传》说称“莒

庆,以公之防目之也。按事接于鲁,虽非命卿,皆书名。▯不逹此例,遂穿凿尔】

译庆,是因为鲁国以公卿的规格为他举行葬礼。查考史例,凡与鲁国有关的事件,即使不是受命为卿,也都记载名字。〇如果不通达这一体例,就会穿凿附会了】

【丁襄王十亥八年】二十有六年【晋文二齐孝九卫成公郑元年蔡庄十二郑文三十九曹共十九陈穆十四▯桓三宋成三秦穆二十六楚成三十八】春王正月己未公防莒子卫▯速盟于向【速公作遫后同向舒亮反左传公防莒兹防公寗庄子盟于向寻洮之盟也杜氏曰向莒地临川吴氏曰卫本欲平鲁莒之怨洮盟莒子不亲至僖公必欲与莒子盟故复为此防也张氏曰十二月已盟今又屡盟所以致齐之讨也○刘氏曰谷梁云公不防大夫其曰寗速何也以其随莒子可以言防也春秋此例亦多矣何为独发于此】○齐【孝】人侵我西鄙公追齐师至▯弗及【酅户圭反公作嶲谷作巂弗左作不左传齐师侵我西鄙讨是二盟也谷梁传人微者也侵浅事也公之追之非正也至嶲急辞也弗及者可以及而不敢及也杜氏曰公逐齐师逺至齐地故书之济北谷城县西有地名酅下张氏曰今属东平府东阿】

书人,书侵,书师,罪齐也【蜀杜氏曰:倘下文不复言齐师,则无以见称人为贬矣。临川吴氏曰:齐师无名,故书侵】书追,书至酅,弗及,罪鲁也【赵氏曰:宼至不知追而不及,言内之无警戒】潜师入境,曰侵,少则称人,众则称师。前书齐人,是见【音现】其弱,以诱鲁也;后书齐师,是伏其众,以邀鲁也。其为谖【许元反】明矣。凡书追者,在境内则讥其不预,追戎于济西是也;在境外则讥其深入【徐氏曰:至▯深入也】追齐师至▯是也。▯者,齐地【庄三纪季以▯入齐】至者,言远也【愚按:书至者二至▯讥其深入▯齐境也;公救成至遇,讥其怯而不进遇鲁地也】弗者,迁辞也,有畏而弗敢及之也【刘氏曰:所谓弗及,非弗能及也,弗敢及也。弗敢及者,畏也。善养气者,匹夫不为千乗屈。孔子夹谷之防,齐师四陈,揖让指麾,而景公服。计齐人之众,不足以当景公僖公之势,足以胜定公之末年,宼至不能御,去又不敢及,是举百姓而弃之也。乃乞师于楚,以自防其持国之术,所失者多矣】齐鲁皆私愤之兵,而非正也,故交讥之【赵氏曰:公羊云:其言至▯弗及何?侈也。谷梁云:大之也。弗及,内辞也。按直书之以讥内之无武备尔,何用曲为义?刘氏曰:以公追人,就令胜之,尚何可侈哉?且是后齐复伐我,明不畏鲁甚矣。数见卑侮,犹以为大乎】

夏齐人伐我北鄙【左传夏齐孝公伐我北鄙。公使展喜犒师,使受命于展禽。齐侯未入境,展喜从之曰:“寡君使下臣犒执事。”齐侯曰:“鲁人恐乎?”对曰:“小人恐矣,君子则否。”齐侯曰:“何恃而不恐?”对曰:“恃先王之命。昔周公、大公股肱周室,夹辅成王。成王劳之而赐之盟曰:‘世世子孙无相害也。’桓公是以纠合诸侯而匡救其灾,昭旧职也。及君即位,诸侯之望曰:‘其率桓之功。’我敝邑用不敢保聚。曰:‘岂其嗣世九年而弃命废职?’恃此以不恐。”齐侯乃还。通旨:孝公有服,展喜之善,何以不褒而书?人曰:“内以讳为恶,外以讳为善。此齐侯也,其称人,为之讳也】○卫人伐齐【左传卫人伐齐,洮之盟故也。张氏曰:“二盟乃卫人平莒于我,故为鲁伐之。”临川吴氏曰:“卫平莒,鲁、齐何与焉?洮、向之二盟虽渎,其过在鲁,非齐人之所当问也。”齐孝公乃连兴侵伐之师,非义甚矣。其致卫之伐与鲁之伐,自取之也】○公子遂如楚乞师【书乞师始此。左传东门襄仲、臧文仲如楚乞师。臧孙见子玉而道之伐齐、宋,以其不臣也。公羊传乞师者何?卑辞也。曷为内外同若辞?重师也。曷为重师?师出不正,反战不正,胜也。谷梁传乞重辞也。何重焉?重人之死也。非所乞也。师出不必反,战不必胜,故重之也。杜氏曰:“乞不保得之辞】

卫人报德以怨,伐齐之防,助少【去声】凌长【展两反】又迁怒于邢,而灭其国,不义甚矣。公既与其君盟于洮,又与其臣盟于向,是党卫也【髙氏曰:齐侯本以洮、向二盟为卫、莒背己,且以鲁尝助四公子,于是兴师而来伐】故齐人既侵其西,又伐其北,齐师固亦非义矣。而僖公不能省徳自反

译【鲁僖公二十六年,即晋文公二年、齐孝公九年、卫成公、郑文公元年、蔡庄公十二年、郑文公三十九年、曹共公十九年、陈穆公十四年、宋桓公三年、宋成公三年、秦穆公二十六年、楚成公三十八年】

春季,周历正月己未日,鲁僖公在“向”地与莒子、卫大夫宁速结盟。宁速,公作“遫”,后文同;“向”,音“舒亮反”。《左传》记载:鲁公在“向”地会见莒子,与卫大夫宁庄子结盟,这是为了重温洮地的盟约。杜氏说:“向”是莒国的土地。临川吴氏说:卫国原本想要平息鲁国与莒国的怨恨,在洮地结盟时,莒子没有亲自前来,鲁僖公必定想要与莒子结盟,所以再次举行这次会见。张氏说:十二月已经结盟,现在又屡次结盟,这正是招致齐国讨伐的原因。刘氏说:《谷梁传》问:鲁公不接见大夫,这里为什么称宁速呢?因为他跟随莒子,可以说鲁公接见了他。《春秋》中这类例子很多,为什么唯独在这里发问呢?

齐国人侵犯我国西部边境,鲁僖公追击齐军,到达酅地,没有追上。酅,音“户圭反”,公作“嶲”,谷作“巂”,“弗”,左作“不”。《左传》记载:齐军侵犯我国西部边境,是为了讨伐这两次结盟。《谷梁传》说:“人”是指微贱的人,“侵”是轻微的事。鲁公追击他们,是不正当的。“至嶲”是急促的言辞。“弗及”是指可以追上却不敢追上。杜氏说:鲁公追逐齐军,远远追到齐国境内,所以记载下来。济北谷城县西有地名酅。张氏说:现在属于东平府东阿。

记载“人”,记载“侵”,记载“师”,是为了谴责齐国。蜀杜氏说:如果下文不再提到齐军,就无法看出称“人”是贬低了。临川吴氏说:齐军名不正,所以记载为“侵”。记载“追”,记载“至酅”,记载“弗及”,是为了谴责鲁国。赵氏说:敌寇到来不知道追击,而且追不上,说明国内没有警戒。秘密出兵进入国境,称为“侵”,人数少则称“人”,人数多则称“师”。前面记载“齐人”,是显示其弱小,用来引诱鲁国;后面记载“齐师”,是埋伏其众多兵力,用来拦截鲁国。他们的欺诈意图很明显了。凡是记载“追”的,在境内则讥讽其没有预备,如“追戎于济西”就是如此;在境外则讥讽其深入敌境,如“追齐师至酅”就是如此。酅,是齐国的土地(庄公三年,纪季以酅入齐)。“至”,是说距离远。我按:记载“至”的有两处,至酅,讥讽其深入齐境;公救成至遇,讥讽其怯懦而不前进,遇是鲁地。“弗”,是委婉的言辞,表示因畏惧而不敢追上。刘氏说:所谓“弗及”,不是不能追上,而是不敢追上。不敢追上,是因为畏惧。善于培养正气的人,匹夫也不会向千乘之国屈服。孔子在夹谷之会,齐军四面陈列,孔子拱手作揖指挥,齐景公就服输了。计算齐人的众多,不足以抵挡景公、僖公的势力,足以战胜定公末年,敌寇到来不能抵御,离去又不敢追击,这是把百姓抛弃了。于是向楚国乞求军队,用来保护自己,这种持国的方法,失误太多了。齐国和鲁国都是出于私愤的军队,而不是正义之师,所以互相讥讽。赵氏说:《公羊传》说:为什么说“至酅弗及”呢?是奢侈(指鲁公行为不当)。《谷梁传》说:是夸大。弗及,是内辞。按直书其事来讥讽国内没有武备罢了,何必曲解其义?刘氏说:因为鲁公追击别人,即使战胜了,又有什么可夸耀的呢?况且后来齐国再次攻打我们,明显是不畏惧鲁国了。屡次遭受卑辱,还认为是夸大吗?

夏季,齐国人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左传》记载:夏季,齐孝公攻打我国北部边境。鲁公派展喜犒劳军队,让展喜接受命令于展禽。齐侯还没有进入国境,展喜就跟随他说:“我们国君派下臣来犒劳执事。”齐侯说:“鲁国人害怕吗?”回答说:“小人害怕了,君子则不害怕。”齐侯说:“依靠什么而不害怕?”回答说:“依靠先王的命令。从前周公、太公是周室的股肱之臣,辅佐成王。成王慰劳他们并赐给他们盟约说:‘世世代代子孙不要互相伤害。’桓公因此纠合诸侯而匡救灾难,彰显旧职。等到您即位,诸侯的期望是:‘希望您遵循桓公的功业。’我们敝邑因此不敢聚集兵力。说:‘难道继承王位九年就抛弃命令废弃职责吗?’依靠这个所以不害怕。”齐侯于是退兵。通旨:齐孝公有服丧,展喜的善言,为什么不褒扬而只记载呢?回答说:“对内以避讳为恶,对外以避讳为善。这是齐侯,称‘人’,是为他避讳。”

卫国人攻打齐国。《左传》记载:卫国人攻打齐国,是因为洮地结盟的缘故。张氏说:“两次结盟是卫国人平息莒国与我国的矛盾,所以替鲁国攻打齐国。”临川吴氏说:“卫国平息莒国,鲁国、齐国有什么关系呢?洮、向两次结盟虽然轻率,过错在鲁国,不是齐国人应当过问的。”齐孝公于是接连兴起侵犯讨伐的军队,很不义。他招致卫国的攻打和鲁国的攻打,是自找的。

公子遂到楚国乞求军队。记载“乞师”从这里开始。《左传》记载:东门襄仲、臧文仲到楚国乞求军队。臧孙见到子玉并引导他攻打齐国、宋国,因为他们不臣服。《公羊传》问:乞师是什么意思?是卑辞。为什么内外都用同样的言辞?重视军队。为什么重视军队?出兵不正当,回来作战不正当,即使胜利也不正当。《谷梁传》说:乞是重辞。为什么重?重视人的死亡。不是应该乞求的。出兵不一定能回来,作战不一定能胜利,所以重视它。杜氏说:“乞是不保证能得到的言辞。”

卫国人报恩以德,却以怨报德,攻打齐国的会见,帮助弱小欺凌强大,又迁怒于邢国,而灭掉它的国家,很不义。鲁公既与卫君在洮地结盟,又与卫臣在向地结盟,这是偏袒卫国。高氏说:齐侯本来因为洮、向两次结盟,认为卫国、莒国背叛自己,而且因为鲁国曾经帮助四公子,于是兴师前来攻打。所以齐国人既侵犯鲁国西部,又攻打鲁国北部,齐军本来也不义。而鲁僖公不能反省德行自我反思。

,深思逺虑,计安社稷,乃乞楚师与齐为敌,是以蛮荆残中国也,于义可乎【髙氏曰:楚僣王矣,而诸侯更推为盟主,鲁见侵伐于齐,乃乞师于楚以伐之,导荆楚以伐中国,是禽兽将逼人,天下之大变也。书曰“乞师”,深罪之也。鲁颂称“公车千乗,公徒三万,戎狄是膺,荆舒是惩”,今乃乞师于楚,宁无愧乎?张氏曰:僖公初年颇有意于治国,务农闵两国以殷富,中年渐肆荒怠,浸失政于大臣,灭项取执于桓公,迨齐霸不绍,不及闲暇修明政刑,民事既荒,国备不立,齐人再伐,已不能支,而远乞师于蛮荆以刷其耻。夫子罪臧文仲窃位,从公子遂借兵强夷为国之无谋也。使其立展禽以为政,所以辅僖公者必有道矣,何至乞楚师以伐齐哉】其书“公子遂如楚乞师”,而恶自见【音现】矣【孙氏曰:国之大小,师之众寡,皆有王制,不可乞也。书“乞师”,恶鲁不能内修戎备而外乞师于夷狄。陈氏曰:臧宣叔如晋乞师不书,“乞诸外域”然后书。外乞师亦不书,必盟主也而后书,乞卑辞也。乞师于楚,人志中国之诎于蛮荆也。赵氏曰:天子在上,而诸侯自相请师,非礼也。乞师例见成十三年】

译深思远虑,谋划安定国家,竟然向楚国请求军队以与齐国为敌,因此导致蛮荆残害中原,这在道义上可以吗?【高氏说:楚国已经僭越称王,而诸侯反而推举它为盟主。鲁国被齐国侵伐,竟然向楚国请求军队去讨伐齐国,引导荆楚来讨伐中原,这如同禽兽将要逼近人类,是天下的巨大变故。《春秋》记载为“乞师”,是深深谴责这种行为。《鲁颂》称颂“公车千乘,公徒三万,抵御戎狄,惩戒荆舒”,如今却向楚国请求军队,难道不感到羞愧吗?张氏说:僖公初年颇有治理国家的意图,致力于农业,怜悯两国使之殷实富足;中年逐渐放纵荒怠,渐渐将政事丧失于大臣手中;被项国所灭,被齐桓公所执;等到齐国的霸业不再延续,来不及在闲暇时修明政令刑罚,民事已经荒废,国防没有建立,齐人再次讨伐,已经不能支撑,却远向蛮荆请求军队来洗刷耻辱。孔子谴责臧文仲窃据高位,跟随公子遂向强大的夷狄借兵,这是国家没有谋略的表现。如果让展禽执政,他辅佐僖公必定有办法,怎么会到向楚国请求军队去讨伐齐国的地步呢】其记载“公子遂到楚国请求军队”,厌恶之情自然显现【音现】了【孙氏说:国家的大小,军队的多少,都有王制的规定,不可以请求。记载“乞师”,是厌恶鲁国不能在内修习军事防备,而在外请求军队于夷狄。陈氏说:臧宣叔到晋国请求军队没有记载,“乞诸外域”然后才记载。向外请求军队也不记载,必须是盟主才记载,因为“乞”是卑下的言辞。向楚国请求军队,人们志在中原屈从于蛮荆。赵氏说:天子在上,而诸侯互相请求军队,是不合礼制的。请求军队的体例见于成公十三年】

秋,楚人灭夔,以夔子归【夔,求龟反。公作隗。《左传》:楚成得臣、鬬宜申帅师灭夔,以夔子归。《谷梁传》:夔,国也。不日,微国也。以归,犹愈乎执也。杜氏曰:夔,楚同姓国。今建平秭归县。张氏曰:今归州秭归县及兴平县皆有夔子城。愚按:归州属今辰州路】

春秋灭国,以其君归,无有不名者【据潞、婴儿、沈、嘉、许、斯顿、牂、胡、豹皆名】而夔何以独不名?按左氏,夔子不祀祝融与鬻【晋肓】熊【杜氏曰:祝融,髙辛氏之火正,楚之逺祖也。鬻熊,祝融十二世孙】楚人让之,对曰:「我先君熊挚【音至】有疾【熊挚乃夔始封之祖】鬼神弗赦,自窜【七乱反】于夔,是以失楚,又何祀焉?」诸侯之祀,无过其祖者【刘氏曰:鲁祖周公,不敢祀公刘;卫祖康叔,不敢祀后稷。祝融犹后稷,鬻熊犹公刘矣】而夔祖熊挚,是不得祀祝融与鬻熊也。而楚反以是灭之,非其罪矣。故特存其爵而不名也【刘氏曰:国灭而虏,无不名者。国灭,罪也;虏服,辱也。夔子独不名,所以取灭者乃非其罪,故假之也。楚让夔不祀祝融、鬻熊,夔曰云云。楚祖鬻熊,夔祖熊摰,是不得祀者也。诸侯之祀,无过其祖。夔子可谓若于义矣,而楚反以是灭之。春秋以谓非其罪也,故黜楚而伸夔。有王者作,兴灭继絶,则夔庶防矣。薛氏曰:夔子之不名,无灭道也】然则楚灭同姓,何以不名?人而不名,春秋待僭乱之体也【孙氏曰:不名者略蛮荆;陈氏曰:灭同姓,名此楚子頵也。则其不名何?楚子之名未登于春秋也。楚自武王始见于传,文王始见于经,犹以州举也。至成王而后书「楚人盂之防」,尝书「楚子」矣,而复人之頵之名。非遇弑未登于春秋,则灭夔固不名也。灭夔名之,则疑于卫侯燬】

  冬楚人伐宋围缗【左传宋以其善于晋侯也叛楚即晋楚令尹子玉司马子西帅师伐宋围缗临川吴氏曰前年宋成公忘父之雠与楚平而往朝之今而即晋可谓能速于徙义者矣楚伐其国而围其邑书以着楚人之肆横也家氏曰宋成既朝楚又即晋而为楚所伐无益于自免而有忘雠之耻使晋文不兴则宋之为宋岂不殆哉】○公以楚师伐齐取谷【左传凡师能左右之曰以寘桓公子雍于谷易牙奉之以为鲁援楚申公叔侯戌之谷梁传以者不以者也民者君之本也使民以其死非其正也】公至自伐齐【公羊传此何以致曰患之起必自此始也谷梁传恶事不致此其致之何也危之也】楚强鲁弱而能用其师进退在己【杜氏曰左右谓进退在己何氏曰言以者行公意】故特书曰以以者不以者也【本谷梁注谓本非所得制今得以之也】夫背【音佩】盟即楚取人之邑为己有失正甚矣【临川吴氏曰公不用鲁师而用楚师虽能取齐之邑而借援强楚辱国莫大焉将以刷西鄙北鄙之耻而适所以甚其耻也】患之起必自此始其致危之也【范氏曰以蛮荆之师伐邻近大国招祸深怨危亡之道髙氏曰衅深恶重此臣子所以殆其往而録其至张氏曰楚师而鲁君以之楚以其众付鲁使自用之以伐齐也伐霸主之后用蛮荆之兵僖公之免可谓幸矣故特书至以危之愚按书公至自伐齐者三襄十九年合十二国之师同围齐从霸主讨齐灵之暴横围齐而书至伐者予之也此年以楚师伐齐哀十年防吴伐齐皆用蛮夷报怨于大国其致危之也或曰春秋贬公之以楚伐齐然柏举之战蔡以吴报楚春秋予蔡而爵吴何欤吁召陵之防中国不能救蔡蔡不得已而借援于吴吴能扶弱抑强助蔡胜楚葢资其力以攻强楚,非启其兵以凌中国也,故春秋予夺不同也。○刘氏曰:「公谷皆言伐国,不言围邑,讥道用师也,非也。围缗者,乃楚人伐齐,则楚师何以强配合之乎?」公羊又云:「此已取谷矣,何以致伐?」原公羊之意,谓得意致防,不得意致伐,则今得意不当致伐而不致防,然伐齐取谷,独公以楚师往,无诸侯之防,则不得致防,此理之适然耳】

  春秋胡传附録纂疏卷十二

<经部,春秋类,春秋胡传附录纂疏》>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胡传附録纂疏卷十三

  元 汪克寛 撰

  僖公下

译秋季,楚国人灭掉了夔国,把夔子带回楚国。【夔,音求龟。公作隗。《左传》记载:楚国的成得臣、鬬宜申率领军队灭掉夔国,把夔子带回楚国。《谷梁传》说:夔,是一个国家。没有记载具体日期,是因为它是小国。说“以归”,比说“执”要好一些。杜氏说:夔,是与楚国同姓的国家。即现在的建平秭归县。张氏说:现在的归州秭归县和兴平县都有夔子城。我按:归州属于现在的辰州路】

春秋时期灭掉一个国家,把国君带回来,没有不称名的,【根据潞子婴儿、沈子嘉、许叔、顿子牂、胡子豹都称名】那么夔子为什么唯独不称名呢?查考《左传》,夔子不祭祀祝融和鬻熊,楚国人责备他,他回答说:“我的先君熊挚有病,鬼神不宽恕他,自己流放到夔国,因此失去了楚国,又祭祀什么呢?”诸侯的祭祀,没有超过自己祖先的,【刘氏说:鲁国以周公为祖,不敢祭祀公刘;卫国以康叔为祖,不敢祭祀后稷。祝融就像后稷,鬻熊就像公刘】而夔国以熊挚为祖,这是不能祭祀祝融和鬻熊的。而楚国反而因此灭掉它,这不是它的罪过。所以特别保留他的爵位而不称名。【刘氏说:国家被灭而被俘虏,没有不称名的。国家被灭,是罪过;被俘虏,是耻辱。夔子唯独不称名,是因为导致被灭的原因并非他的罪过,所以宽待他。楚国责备夔不祭祀祝融、鬻熊,夔子说如上所述。楚国以鬻熊为祖,夔国以熊挚为祖,这是不能祭祀的。诸侯的祭祀,没有超过祖先的。夔子可以说符合道义了,而楚国反而因此灭掉它。《春秋》认为这不是他的罪过,所以贬低楚国而伸张夔国。如果有王者兴起,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那么夔国或许还有希望。薛氏说:夔子不称名,是因为没有灭亡的道理】那么楚国灭掉同姓国家,为什么不称名呢?称“人”而不称名,是《春秋》对待僭越作乱者的体例。【孙氏说:不称名是略去蛮荆;陈氏说:灭同姓,称名的是这个楚子頵。那么为什么不称名呢?楚子的名字没有登上《春秋》。楚国从武王开始见于传,文王开始见于经,还以州来称呼。到成王以后才记载“楚人盂之防”,曾经称过“楚子”,却又称“人”的頵之名。如果不是遭遇弑君没有登上《春秋》,那么灭夔本来就不称名。灭夔如果称名,就会与卫侯燬相混淆】

冬季,楚国人攻打宋国,包围了缗。【《左传》:宋国因为与晋侯关系好而背叛楚国,投靠晋国。楚国的令尹子玉、司马子西率领军队攻打宋国,包围了缗。临川吴氏说:前年宋成公忘记了父亲的仇恨,与楚国讲和并前往朝见,现在却投靠晋国,可以说是能迅速改过从善的人了。楚国攻打他的国家并包围他的城池,记载下来是为了彰显楚国人的肆意横行。家氏说:宋成公既朝见楚国,又投靠晋国而被楚国攻打,对于避免灾祸没有益处,反而有忘记仇恨的耻辱。如果晋文公不兴起,那么宋国作为宋国,难道不危险吗?】

鲁公率领楚国军队攻打齐国,夺取了谷邑。【《左传》:凡是军队能够左右其行动的,称为“以”。把桓公的儿子雍安置在谷邑,易牙奉养他,作为鲁国的外援。楚国的申公叔侯戍守谷邑。《谷梁传》:“以”表示不应当。民众是国君的根本,让民众为他们去死,是不正当的。】

鲁公从攻打齐国回来。【《公羊传》:这为什么记载“至”呢?说祸患的兴起必定从这里开始。《谷梁传》:厌恶的事情不记载“至”,这里记载“至”为什么呢?是表示危险。】

楚国强大,鲁国弱小,却能使用楚国的军队,进退由自己决定,【杜氏说:左右指进退由自己决定。何氏说:说“以”,是实行国君的意愿】所以特别记载说“以”,“以”表示不应当。【本《谷梁传》注,谓本来不是所能控制的,现在却得以控制】违背盟约投靠楚国,夺取别人的城邑据为己有,失去正道太严重了。【临川吴氏说:公不使用鲁国军队而使用楚国军队,虽然能夺取齐国的城邑,但借助强楚的援助,辱国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本想洗刷西鄙北鄙的耻辱,却反而更加深了耻辱。】

祸患的兴起必定从这里开始,所以记载“至”表示危险。【范氏说:率领蛮荆的军队攻打邻近的大国,招致深重的祸患和怨恨,是危亡之道。高氏说:祸端深重,罪恶重大,这是臣子所以担忧其去而记录其来的原因。张氏说:楚国的军队而鲁国的国君率领它,楚国把它的军队交给鲁国,让鲁国自己使用来攻打齐国。攻打霸主的后代,使用蛮荆的士兵,僖公能免于祸难可以说是幸运了。所以特别记载“至”来表示危险。我按:记载“公至自伐齐”的有三处:襄公十九年,联合十二国军队共同包围齐国,跟随霸主讨伐齐灵公的暴横,包围齐国而记载“至”,“伐”是赞许他的。这一年率领楚国军队攻打齐国,哀公十年联合吴国攻打齐国,都是用蛮夷报复大国,其记载“至”表示危险。有人说《春秋》贬低公率领楚国军队攻打齐国,然而柏举之战,蔡国借助吴国报复楚国,《春秋》赞许蔡国而称吴为爵位,为什么呢?唉,召陵之会,中原国家不能救蔡,蔡国不得已而借助吴国的援助,吴国能扶弱抑强,帮助蔡国战胜楚国,大概是借助他的力量来攻打强楚,不是开启他的兵力来欺凌中原国家,所以《春秋》的赞许和贬斥不同。○刘氏说:“《公羊》《谷梁》都说攻打国家,不说包围城邑,是讥讽用兵之道,这是不对的。包围缗,是楚国人攻打齐国,那么楚国军队为什么强行配合呢?”《公羊传》又说:“这已经夺取谷邑了,为什么记载‘伐’?”推究《公羊传》的意思,是说得意则记载“防”,不得意则记载“伐”,那么现在得意不应当记载“伐”而不记载“防”,然而攻打齐国夺取谷邑,只有公率领楚国军队前往,没有诸侯的会盟,所以不记载“防”,这是事理的自然结果】

春秋胡传附录纂疏卷十二

<经部,春秋类,春秋胡传附录纂疏》>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胡传附录纂疏卷十三

元 汪克宽 撰

僖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