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胡传附録纂疏卷六
恶不嫌同辞,突之书名,则本非有国,由祭仲立之也。若忽则以世嫡之正,至于见逐,不能立乎其位,贵贱之分【扶问反】亡矣。凡此类抑▯其词,皆仲尼亲笔,非国史所能与【音预】而先儒或以从赴告而书者,殊误矣【杜氏曰:突不称公子,从告。昭公不称爵,郑人贱之以名赴】或曰:孔父贤而书名,则曰礼之大节也。今此则名其君于下,而字其臣于上,何以异乎?曰:春秋者,轻重之权衡也。变而不失其正之谓权,常而不过于中之谓正。宋殇孔父道其常【苟子君子道其常】祭仲昭公语其变。惟可与权者,其知之矣【僖十九年▯执之是非决于称人与称爵孙氏曰宋人宋公也执人权臣废嫡立庶以乱于郑故夺其爵○啖氏曰公羊以废君为贤不可为训刘氏曰公羊谓祭仲知权若果知权宜效死勿聴使宋人知虽杀祭仲犹不得郑宋诚能以力杀郑忽则不待执仲而知之如力不能而夸为大言何故聴之又不能是则若强许焉还至其国而背之执突而杀之可也黜君以行权乱臣贼子孰不能为此者乎髙氏曰仲就执而突归忽出则是仲纳突而逐忽矣诗刺祭仲谓之权臣而公羊因以为可与权岂不异哉】
译恶不嫌同辞,突之书名,则本非有国,由祭仲立之也。若忽则以世嫡之正,至于见逐,不能立乎其位,贵贱之分亡矣。凡此类抑其词,皆仲尼亲笔,非国史所能与,而先儒或以从赴告而书者,殊误矣。或曰:孔父贤而书名,则曰礼之大节也。今此则名其君于下,而字其臣于上,何以异乎?曰:春秋者,轻重之权衡也。变而不失其正之谓权,常而不过于中之谓正。宋殇孔父道其常,祭仲昭公语其变。惟可与权者,其知之矣。
突归于郑【谷梁传曰:突贱之也。曰归,易辞也。程子传:突不称公子,不可以有国也】
突不称公子,絶之也。小白入于齐,则曰齐小白,突归于郑,何以不称郑突乎?以小白繋【古诣反】之齐者,明桓公之宜有齐也;不以突繋之郑者,正厉公不当立也。突不当立,何以书归于郑乎?《春秋》书归有二义:一易【去声】词也【此年突归荘二十四年赤归曹僖二十八年三十年卫郑归成十六年曹伯归昭十三年楚比归】一顺词也【僖二十八年曹伯归襄二十六年卫侯归昭十三年蔡侯庐陈侯吴归哀八年邾子益归】其书入亦有二义:一难词也【桓十五年许叔荘九年齐小白襄二十五年卫侯昭元年莒去疾二十二年王猛入王城二十六年天王入成周】一逆词也【桓十五年郑伯突荘六年卫侯朔哀六年齐阳生】突以庶夺正,固为不顺矣。然内则权臣许之立,外则大国为之援【于眷反】而世子忽之才不能以自固也,则其归无难。故谷梁子曰:归易词也【髙邮孙氏曰:归易辞也,以归为善,则郑突、楚比果善乎?以入为恶,则许叔称字果恶乎?刘氏曰:突内因强臣之力,赤外援戎狄之众,以夺其嫡而祸其宗,皆有不仁之心,奸桀之材,《春秋》所恶也。専治突则祭仲不明,専治赤则戎不见,故挈其上而易其下,其罪一施,之所以絶祸本、禁首恶也。陈氏曰:小白、阳生称齐、去疾、展舆称莒,皆争国也。突弗系之郑,赤弗系之曹,则簒辞也。通防或问:祭足立厉公,尹氏立子朝,经书各不同,何也?曰:祭仲书字,见任事之重;尹氏书世,见得政之乆。王与侯其子各不同矣。○刘氏曰:《公羊》曰:其言归何?顺祭仲也。非也。若仲之为者,《春秋》之乱臣也,如何顺之乎?愚按:《公羊》谓归者出入无恶,入者出入恶;复归者出恶归无恶;复入者出无恶入有恶。然突归郑、赤归曹,不可谓无恶;许叔入许、天王入成周,不可谓出入恶;郑忽、曹襄出无恶。鱼石、栾盈出入有恶,则其説不可通矣。难易逆顺之説,为是】
郑忽出奔卫【此书奔之始,谷梁传世子忽也,其名失国也,程子传忽国氏正也,不能有其位,故不爵】忽以国氏正也,出奔而名,不能君也【张氏曰:忽不能有其位,而制于权臣,其立其奔皆不由已是以不爵也。赵氏曰:郑忽、曹羁未逾年出奔,但书名不书爵,不能嗣先君也。莒展虽逾年不书爵,其罪大也】攷于诗,有女同车,刺无大国之助也;山有扶苏,所美非美然也;萚兮,君弱臣强,不唱而和【去声】也;狡【古夘反】童,不能与贤臣图事,权臣擅命也【并见小序】夫以狡童目其君,圣人犹録其诗,所以见【音现】忽之失国,亦其自取,非独仲之罪矣。或曰:诗人刺忽之不昏于齐,至于见逐,欲固其位者,必待大国之援【夫声】乎?曰:此独为【去声】郑忽言也。如忽之为人,茍无大援,则不能立尔【刘氏曰:使忽近君子逺小人,与贤者图事,则固良子矣。宋虽无道,奚惮?祭仲虽强,奚恤?陈氏曰:郑忽身为冢嗣,而废立自权臣,不可以言子矣。故书奔昉于此。州公如曹,纪侯大去其国,未可以言奔,必若忽而后可以言奔尔】若夫志士仁人,卓然有以自立者,进退之权在我矣。郑自五霸之后,益以侵削,他日子产相【去声】焉,驰词执礼,以当晋楚,至于坏【音怪】诸侯之馆垣【襄三十一年,子产相郑伯如晋,晋侯以鲁防故未之见也,子产使尽坏其馆之垣而纳车马焉】▯逆女之公子于野【昭元年,楚公子围聘于郑,且娶于公孙叚氏,将入馆,郑人恶之,使行人子羽与之言,乃馆于外,既聘,将以众逆,子产患之,使子羽辞曰:以敝邑▯小不足以容从者,请墠聴命】皆变其常度,以晋楚之强,卒莫能屈,亦待大国之助乎?然则仲见胁,忽出奔,咸其自取焉尔。春秋书法如此,欲人自强【上声】于为善也【愚按春秋之初,惟郑最强与齐为党,假王命以伐宋,诈战而取三师,入郕,入许,战胜攻取。虽以天子之尊,率诸侯之兵,造于城下,亦弃甲曵兵,
译突回到郑国。《谷梁传》说:这是贬低突。说“归”,是轻缓的措辞。程子传:突不称公子,是因为他不配拥有国家。
突不称公子,是断绝他(与正统的关系)。小白进入齐国,就称“齐小白”;突回到郑国,为什么不称“郑突”呢?因为把小白系属于齐国,是为了表明桓公适宜拥有齐国;不把突系属于郑国,是为了纠正厉公不应当被立为君。突不应当被立,为什么记载他“归”于郑国呢?《春秋》记载“归”有两个含义:一是轻缓的措辞(这一年突归,庄公二十四年赤归曹,僖公二十八年、三十年卫郑归,成公十六年曹伯归,昭公十三年楚比归);二是顺应的措辞(僖公二十八年曹伯归,襄公二十六年卫侯归,昭公十三年蔡侯庐、陈侯吴归,哀公八年邾子益归)。记载“入”也有两个含义:一是艰难的措辞(桓公十五年许叔,庄公九年齐小白,襄公二十五年卫侯,昭公元年莒去疾,二十二年王猛入王城,二十六年天王入成周);二是逆乱的措辞(桓公十五年郑伯突,庄公六年卫侯朔,哀公六年齐阳生)。突以庶子身份夺取正位,本来就是不顺的。然而在国内,权臣许他即位;在国外,大国为他提供援助;而世子忽的才能不足以稳固自己的地位,那么他的回归就没有困难。所以《谷梁传》说:“归”是轻缓的措辞。高邮孙氏说:“归”是轻缓的措辞,如果把“归”看作善行,那么郑突、楚比果真善吗?如果把“入”看作恶行,那么许叔称字果真恶吗?刘氏说:突在内依靠强臣的力量,赤在外借助戎狄的军队,以此夺取嫡长之位而祸害宗族,都有不仁之心、奸诈凶暴的才能,是《春秋》所厌恶的。如果只惩治突,那么祭仲的罪责就不明显;如果只惩治赤,那么戎狄的罪责就不显现。所以提起他们的上级而改变下级的称谓,他们的罪行一并施加,这是为了断绝祸乱的根源、禁止首恶。陈氏说:小白、阳生称齐,去疾、展舆称莒,都是争夺国家。突不系属于郑,赤不系属于曹,就是篡位的措辞。《通防或问》:祭足立厉公,尹氏立子朝,经文记载各不相同,为什么呢?回答说:祭仲书字,显示他任事责任重大;尹氏书世,显示他掌权时间长久。王与侯的儿子各不相同。刘氏说:《公羊传》说:为什么说“归”?是顺应祭仲。不对。如果祭仲所做的事,《春秋》视其为乱臣,怎么能顺应他呢?我按:《公羊传》认为“归”是出入都没有恶行,“入”是出入都有恶行;“复归”是出时无恶归时无恶,“复入”是出时无恶入时有恶。然而突归郑、赤归曹,不能说没有恶行;许叔入许、天王入成周,不能说出入都有恶行;郑忽、曹襄出时无恶。鱼石、栾盈出入都有恶行,那么这种说法就不通了。难易逆顺的说法,才是正确的。
郑忽出逃到卫国。这是记载“奔”的开始。《谷梁传》说世子忽,他的名字表示失去国家。程子传:忽以国氏为正统,不能保有他的位置,所以不称爵位。忽以国氏为正统,出奔而只称名,是因为他不能做君主。张氏说:忽不能保有他的位置,受制于权臣,他的即位和出奔都不由自己,所以不称爵位。赵氏说:郑忽、曹羁没有过一年就出奔,只书名不书爵,是因为不能继承先君。莒展虽然过了一年也不书爵,是因为他的罪过大。考察《诗经》,《有女同车》讽刺没有大国的援助;《山有扶苏》所赞美的并非真正美好;《萚兮》表现君弱臣强,不唱而和;《狡童》表现不能与贤臣谋划事务,权臣专断命令。用“狡童”来指称他的君主,圣人仍然收录这首诗,是为了表明忽的失国,也是他自己招致的,不完全是祭仲的罪过。有人说:诗人讽刺忽不娶齐女,以至于被驱逐,想要巩固他的位置,一定要等待大国的援助吗?回答说:这只是针对郑忽而言。像忽这样的人,如果没有大国的援助,就不能立足。刘氏说:假如忽亲近君子、远离小人,与贤者谋划事务,那么他本来就是个好人。宋国虽然无道,有什么可害怕的?祭仲虽然强大,有什么可担忧的?陈氏说:郑忽身为嫡长子,而废立由权臣决定,不能称为“子”了。所以记载“奔”从这里开始。州公去曹国,纪侯大大离开他的国家,还不能称为“奔”,一定要像忽这样才可以称为“奔”。至于志士仁人,卓然有自立能力的人,进退的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郑国自五霸之后,日益被侵削,后来子产辅佐他,言辞犀利、坚持礼制,以应对晋楚,以至于毁坏诸侯的馆舍墙壁,面对晋楚的强大,最终没能使他们屈服,这也是等待大国的援助吗?那么祭仲受到胁迫,忽出奔,都是他们自己招致的。《春秋》的书法如此,是希望人自强于为善。我按:《春秋》之初,只有郑国最强,与齐国结为党羽,假借王命讨伐宋国,诈战而夺取三军,进入郕国,进入许国,战胜攻取。即使是天子之尊,率领诸侯的军队,到达城下,也丢弃铠甲、拖着兵器,
不敢与敌。而桓王且亲集矢于其肩。奈何其没末乆,而世嫡之重,为邻国之所逐矣?亦犹齐桓之霸,号令天下,几于改物,而柩方在殡,四邻谋动其国家也。忽之昏庸,狂愎势孤,援寡才不足以君国,权不足以驭臣,威不足以摄邻。曽何足深责哉?○陆氏曰:公羊谓忽何以名?春秋伯子男一也,辞无所贬。按前后例,伯子男皆殊称,非一也。又郑伯爵也,若称子何?闗爵乎?刘氏曰:杜氏云:郑人贱之,故名赴。夫春秋之褒贬,仲尼盖自谓“丘有罪焉”,岂専从赴而已乎】
译不敢与敌对。而桓王且亲自把箭射在他的肩上。为何他去世不久,作为世袭嫡子的重任,却被邻国驱逐了呢?这就像齐桓公称霸,号令天下,几乎改变了世道,但灵柩尚在殡殓之中,四方邻国就谋划动摇他的国家。郑忽昏庸,狂妄固执,势力孤立,外援稀少,才能不足以治理国家,权谋不足以驾驭臣下,威严不足以震慑邻国。这又哪里值得深加责备呢?○陆氏说:《公羊传》问郑忽为何称名?《春秋》中伯、子、男爵位是一样的,措辞没有贬低。查考前后的体例,伯、子、男都有特殊的称呼,并非完全一样。况且郑国是伯爵,如果称“子”又是为何?是关乎爵位吗?刘氏说:杜预说:郑国人轻视他,所以以名赴告。然而《春秋》的褒贬,孔子大概曾自谦说“丘有罪焉”,难道只是专门依据赴告来定论吗?
柔防宋公、陈侯、蔡叔盟于折【折之设反,又音舌】。大夫防诸侯盟,始于此。杜氏曰:「柔鲁大夫,未赐族,通例。蔡叔诸侯之兄弟,称字。」陈氏曰:「柔者何?以大夫防诸侯盟,于是始也,故贬之。至公子结不贬矣。」永嘉吕氏曰:「以大夫与诸侯盟,此不待贬絶而自见者也。故内大夫帅师,自无骇始;内大夫与诸侯盟,自柔始。自无骇帅师,而后有翚、有公子庆父、公子友、公孙兹、公孙敖、公子遂、公孙归父之帅师;甚则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四卿相帅师矣。自柔防盟,而后有公子结、公孙敖、季孙行父、公子遂、臧孙许、仲孙蔑、仲孙貜、仲孙何忌之及诸侯盟;甚则叔孙州仇、仲孙何忌二卿及邾子盟句绎矣。」家氏曰:「以大夫盟诸侯,强国行之则为伉,弱国行之则为僣,末流之敝,大夫因是而外交强国,以胁制其君,此其权舆也。」愚按:翚始帅师防伐郑,不称公子,今柔始防诸侯盟,以谷梁溺防伐卫例之,亦安知非贬也?礼乐征伐自大夫出,岂非世变之大者乎】公防宋公于夫钟【夫音扶,钟公作童】。杜氏曰:「夫钟郕也】冬十有二月,公防宋公于阚【阚口暂反,杜氏曰:阚鲁地,在东平须昌县东南。愚按:今东平路寿张县有古阚城】臣与宋公盟于折,君与宋公防于夫钟、于阚、于虚【去鱼反】于▯,皆存而不削,何其词费【芳未反】也?曰:「盟者,春秋所恶【焉故反】而屡盟以长【展两反】乱【诗·小雅·巧言:「君子屡盟,乱世用长】防者,诸侯所不得而数【色角反,下同】防以厚疑,圣人皆存而不削,于以见【音现】屡盟而卒叛,数防而卒离,其事可谓着明矣。是故春秋之志,在于天下为公,讲信修睦,不以防盟为可恃也【家氏曰:「二年之间,两盟四防,惟宋之故,春秋一经书盟防,未有若是频数者也。」髙氏曰:「公委宗社人民而六出与宋防,盖憾」郑忽而欲定突,是以不惮屈辱,力为郑请。宋亦数与公防,皆非为国为民,其罪均耳】
【辛桓王二已十年】十有二年【齐僖三十一晋缗五卫宣十九卒蔡桓十五郑厉公突元年曹荘二陈厉七卒杞靖四宋荘十秦出子四楚武四十一】春,正月。○夏,六月壬寅,公防杞侯、莒子盟于曲池【杞公谷作纪,曲池公作敺蛇。左传平纪莒也。杜氏曰:曲池,鲁地。鲁国汶阳县北有曲水亭。愚按今属东平路汶上县。程子谓杞侯皆当作纪,隠二年纪莒盟于宻,是时纪谋齐难,故鲁桓与之盟莒,以援之耳】秋,七月丁亥,公防宋公、燕人盟于谷丘【燕音烟,后同。杜氏曰:燕人,南燕大夫。谷丘,宋地。张氏曰:南燕姞姓国,汉属束郡,今滑州胙城县。谷丘在今应天府谷熟县。愚按今属河南府路归徳府临川。吴氏曰:左氏以为鲁欲平宋郑,然此盟必是鲁宋燕三国别有他事相要约,非为郑赂之事盟也。因是盟与宋公相见而为郑致请焉耳】○八月壬辰,陈侯跃卒【厉公也,在位七年,子完不嗣,弟林是为荘公。杜氏曰:不书▯,鲁不防】○公防宋公于虚【虚去鱼反,公作郯】冬,十有一月,公防宋公于▯【左传:公欲平宋郑,秋,公及宋公盟于句渎之责,宋成未可知也,故又防于虚,冬又防于▯。杜氏曰:虚、▯皆宋地。张氏曰:宋纳突于郑,求赂而后使之入,及突入国之后不能责其偿言,遂成衅隙。桓公欲平宋之急,屈已往来宋地与之为防,不知人之心不亲,非屡盟数防之所能回也,故春秋详书以讥之。髙氏曰:用见宋益疎公,而公强从之不已,只自辱也。愚按:桓公屡至宋地,强宋公之从而不已,固为屈辱,然二盟四防皆以防宋为词,则是宋公有志于防盟矣。盖宋之所以防鲁者,将以求赂于郑,而鲁之所以防宋者,将以为郑免其赂,是以卒不能降心以相从也。鲁桓憾忽于郎之战,幸郑荘之卒,欲求好于厉公,而以恩结之。厉公簒忽特欲反忽之所为而求善于鲁以为之援耳】丙戌,公防郑伯盟于武父【左传:宋公辞平,故与郑伯盟于武父。杜氏曰:武父,郑地。陈留济阳县
译鲁大夫柔与宋公、陈侯、蔡叔在折地结盟。【“折”读作“设”,又音“舌”。】大夫参与诸侯结盟,是从这里开始的。杜氏说:“柔是鲁国大夫,没有赐姓,这是通例。蔡叔是诸侯的兄弟,所以称字。”陈氏说:“柔是什么人?因为大夫参与诸侯结盟,是从这里开始的,所以贬斥他。到了公子结就不再贬斥了。”永嘉吕氏说:“大夫与诸侯结盟,这不需要贬斥断绝就能自己显现出来。所以鲁国内部大夫率领军队,从无骇开始;鲁国内部大夫与诸侯结盟,从柔开始。从无骇率领军队之后,就有翚、公子庆父、公子友、公孙兹、公孙敖、公子遂、公孙归父率领军队;更甚者,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四位卿相都率领军队了。从柔参与结盟之后,就有公子结、公孙敖、季孙行父、公子遂、臧孙许、仲孙蔑、仲孙貜、仲孙何忌与诸侯结盟;更甚者,叔孙州仇、仲孙何忌两位卿与邾子在句绎结盟了。”家氏说:“大夫与诸侯结盟,强国这样做就是傲慢,弱国这样做就是僭越,末世的弊病,大夫因此与强国交往,用来胁迫控制他们的君主,这就是其开端。”我按:翚开始率领军队防备并讨伐郑国,不称公子,现在柔开始参与诸侯结盟,用谷梁子溺防备并讨伐卫国的例子来类比,又怎么知道这不是贬斥呢?礼乐征伐出自大夫,这难道不是世道变迁的大事吗?鲁桓公在夫钟与宋公相会。【“夫”音“扶”,《公羊传》中“钟”字作“童”。】杜氏说:“夫钟就是郕国。”【“郕”音“成”。】冬季十二月,鲁桓公在阚地与宋公相会。【“阚”音“口暂反”,杜氏说:阚是鲁国地,在东平须昌县东南。我按:现在东平路寿张县有古阚城。】臣与宋公在折地结盟,君与宋公在夫钟、在阚、在虚【“虚”音“去鱼反”】、在〇地相会,都保留而不删削,为什么言辞如此费事?回答说:“结盟,是《春秋》所厌恶的,而屡次结盟以助长混乱。【《诗经·小雅·巧言》说:‘君子屡次结盟,乱世用长。’】相会,是诸侯所不应该多次进行的,多次相会以加深猜疑,圣人都保留而不删削,以此来显示屡次结盟而最终背叛,多次相会而最终背离,这件事可以说非常显明了。所以《春秋》的志向,在于天下为公,讲求信用,修好和睦,不认为相会结盟是可以依赖的。【家氏说:‘两年之间,两次结盟四次相会,都是为了宋国的缘故,《春秋》一经记载盟会,没有像这样频繁的。’髙氏说:‘桓公舍弃宗庙社稷和人民而六次出访与宋公相会,大概是怨恨郑忽而想要安定郑突,所以不怕屈辱,极力为郑国请求。宋国也多次与桓公相会,都不是为了国家人民,他们的罪过是一样的。’】
【辛桓王二年己十年】十二年【齐僖公三十一年,晋缗公五年,卫宣公十九年卒,蔡桓公十五年,郑厉公突元年,曹荘公二年,陈厉公七年卒,杞靖公四年,宋荘公十年,秦出子四年,楚武王四十一年】春季,正月。○夏季,六月壬寅日,鲁桓公与杞侯、莒子在曲池结盟。【《公羊传》中杞公作纪,曲池作敺蛇。《左传》平定纪、莒。杜氏说:曲池,是鲁国地。鲁国汶阳县北有曲水亭。我按:现在属于东平路汶上县。程子说杞侯都应当作纪,隐公二年纪、莒在宻地结盟,当时纪国谋划应对齐国的危难,所以鲁桓公与纪、莒结盟,来援助他们罢了。】秋季,七月丁亥日,鲁桓公与宋公、燕人在谷丘结盟。【“燕”音“烟”,后同。杜氏说:燕人,是南燕的大夫。谷丘,是宋国地。张氏说:南燕是姞姓国,汉代属于束郡,现在滑州胙城县。谷丘在现在应天府谷熟县。我按:现在属于河南府路归徳府临川。吴氏说:《左传》认为鲁国想要平定宋郑,然而这次结盟必定是鲁宋燕三国另有其他事情相约定,不是为了郑国贿赂的事情结盟。因此通过结盟与宋公相见而为郑国致请罢了。】○八月壬辰日,陈侯跃去世。【是厉公,在位七年,儿子完没有继承,弟弟林即位是为荘公。杜氏说:不书“○”,鲁国没有参加吊唁。】○鲁桓公在虚地与宋公相会。【“虚”音“去鱼反”,《公羊传》中作郯。】冬季,十一月,鲁桓公在〇地与宋公相会。【《左传》:桓公想要平定宋郑,秋季,桓公与宋公在句渎之责结盟,宋国是否和好还不可知,所以又在虚地相会,冬季又在〇地相会。杜氏说:虚、〇都是宋国地。张氏说:宋国接纳突进入郑国,索取贿赂后才让他进入,等到突进入国家之后不能要求他偿还诺言,于是形成嫌隙。桓公想要平定宋国的急难,委屈自己往来宋地与之相会,不知道人心不亲近,不是屡次结盟多次相会所能挽回的,所以《春秋》详细记载以讥讽他。髙氏说:可见宋国更加疏远桓公,而桓公强行跟随他不停止,只是自取其辱罢了。我按:桓公屡次到宋地,强行让宋公跟随而不停止,固然是一种屈辱,然而两次结盟四次相会都以防备宋国为借口,那么宋公有志于相会结盟了。大概宋国之所以防备鲁国,是为了向郑国索取贿赂,而鲁国之所以防备宋国,是为了替郑国免除贿赂,所以最终不能降心相从。鲁桓公怨恨郑忽在郎之战中的行为,庆幸郑荘公去世,想要与厉公交好,而用恩惠结交他。厉公篡夺忽的位子特别想要反对忽所做的,而寻求与鲁国交好作为援助罢了。】丙戌日,鲁桓公与郑伯在武父结盟。【《左传》:宋公推辞平定,所以与郑伯在武父结盟。杜氏说:武父,是郑国地。陈留济阳县】
东北有武父城。愚按:今属济南路。张氏曰:公自▯还,遽防郑伯而谋伐之。与人交之道,忠信诚慤,本乎中则有不期合而合者,非有是心则其相与也不过以利合,而一旦争小利则相视忽如仇敌然。桓公之见弃于宋而盟郑,其离合正如是。春秋详书之,以见王政不行,诸侯放恣。鲁桓、宋荘、郑厉皆以簒国而立,交政盟防纷纷离合,惟利是视,烦盟溃信,只以长乱,王法之所必诛也。襄陵许氏曰:王迹既熄,霸统未兴,诸侯自擅,无所禀命。观隠十年见兵革之乱也,桓十一年、十二年见盟防之乱也。霸统兴而诸侯有所惧,无复此乱矣。是以君子不得已而与桓、文。永嘉吕氏曰:突簒而书爵者,其大臣君之,其国人君之,诸侯亦与之防盟。春秋从而君之,从其实也】○丙戌,卫侯晋卒【宣公也,在位十九年,子朔嗣,是为惠公。谷梁僖再称曰:决日,义也。陈氏曰:再书日,以卫晋之卒也】○十有二月,及郑师伐宋。丁未,战于宋【左传:遂帅师而伐宋,战焉。宋无信也。君子曰:苟信不继,盟无益也。诗曰:君子屡盟,乱是用长,无信也。公羊传:战不言伐,此其言伐?何嫌与郑人战也?何以不言师败绩?内不言战,言战乃败矣】
译东北有武父城。我按:现在属于济南路。张氏说:鲁桓公从〇地回来,就防备郑伯并谋划讨伐他。与人交往的道理,忠诚信实诚恳,发自内心就有不期望契合却自然契合的,没有这种心意那么他们的交往不过是因利益而结合,一旦争夺小利就互相看待忽然像仇敌一样。桓公被宋国背弃而与郑国结盟,他们的离合正是这样。《春秋》详细记载这件事,用来显示王政不能施行,诸侯放纵肆意。鲁桓公、宋庄公、郑厉公都因篡夺君位而立,交往政治盟约防备纷纷离合,只看重利益,频繁结盟败坏信用,只是助长祸乱,这是王法必定诛讨的。襄陵许氏说:王者的踪迹已经熄灭,霸主的统绪尚未兴起,诸侯各自专断,没有听从命令的对象。看隐公十年见到兵革的混乱,桓公十一年、十二年见到盟约防备的混乱。霸主的统绪兴起而诸侯有所畏惧,不再有这种混乱了。所以君子不得已而与桓公、文公(合作)。永嘉吕氏说:郑突篡位而记载爵位,是因为他的大臣以他为君,他的国人以他为君,诸侯也与他防备结盟。《春秋》顺从而以他为君,是顺从实际情况。○丙戌日,卫侯晋去世【就是宣公,在位十九年,儿子朔继承,就是惠公。《谷梁传》再次称说:确定日期,是合乎义理的。陈氏说:再次记载日期,是因为卫侯晋去世】○十二月,与郑国军队讨伐宋国。丁未日,在宋国交战【《左传》:于是率领军队讨伐宋国,交战。宋国没有信用。君子说:如果信用不能延续,结盟没有益处。《诗经》说:君子屡次结盟,祸乱因此增长,是没有信用。《公羊传》:交战不记载讨伐,这里记载讨伐?什么?嫌与郑国人交战。为什么不记载军队大败?国内不记载交战,记载交战就是大败了】
既书伐宋,又书战于宋者,责赂于郑而无厌【杜氏曰:宋以立厉公,多责赂于郑,郑人不堪】屡盟于鲁而无信者,宋也。二国声其罪以致讨,故书曰伐。夫宋人之罪,则固可伐矣。然取其赂以立督者,鲁桓也;资其力以簒国者,郑突也【王氏笺义:桓弑隠,冯弑殇,突簒忽,桓受赂于宋,宋责胳于郑,斯恶同而罪均者也】无诸已,然后可以非诸人。春秋之义,用贤治不肖,不以乱易乱也【谷梁昭四:春秋之义,用贵治贱,用贤治不肖,不以乱治乱】故又书曰战于宋。来战者罪在彼,战于郎是也;徃战者罪在内,战于宋是也【孙氏曰:此公及郑伯伐宋也,不言公,讳之也。地以宋,则宋与战可知,不与公及郑伯伐宋,故以鲁郑自战为文。髙氏曰:内没公而称及郑,不爵而称师,均其罪也。陈氏曰:前称公,后称及;前称郑伯,后称师,略之也。于是欲平宋郑,期嵗之间,防于折,于夫钟,于阚,于谷丘,于虚,于▯,而宋辞平,遂舎宋而防郑师以伐宋,战焉。战不言伐,有不与战则言伐,如僖十八年宋曹卫邾伐齐而宋及齐战于甗是也。未始有不与战者而亦言伐,则甚伐者也。曰战于宋,薄宋之罪也。张氏曰:兵法曰:争恨小故,不忍愤怒谓之愤兵。兵愤者败,鲁桓郑突此役是也。临川吴氏曰:宋荘贪得郑赂之多而不许鲁桓之请,郑突遂忘宋立已之恩,与鲁结党为伐战之举。鲁桓弃屡防屡盟之好,乃与旧怨之郑兴兵以仇旧好之宋,交道之翻覆不常,在匹夫犹不可,况国君乎?愚按:桓平宋郑不从而至于伐战,宣平郯莒不肯而至于伐取,皆不能反已而求其本也。○啖氏曰:谷梁曰:不言与郑战,耻不和也。不知省文之义,故云耳。按此后鲁常与郑和,公羊传义是也。刘氏曰:公羊云:内不言战,言战乃败矣。非也。若曰内不言败,言战则败矣,可也】
【壬桓王二午十一年】十有三年【齐僖三十二晋缗六卫惠公朔元年蔡桓十六郑厉二曹荘三陈荘公林元年杞靖五宋荘十一秦出子五楚武四十二】春,二月,公防纪侯、郑伯,己已及齐侯、宋公、卫侯、燕人战。齐师、宋师、卫师、燕师败绩【谷梁传:其言及者,由内及之也;其曰战者,由外言之也。战称人,败称师,重众也。其不地于纪也。】《左传》:大崩曰败绩。杜氏曰:师徒挠败,若汨岸崩山,防其功绩】
左氏以为郑与宋战【左传宋多责赂于郑郑不堪命故以纪鲁及齐与宋卫燕战】公羊以为宋与鲁战【公羊传不地近也近乎围也何氏曰鲁亲战龙门兵攻城池】谷梁以为纪与齐战赵匡攷据经文内兵则以纪为主而先于郑外兵则以齐为主而先于宋独取谷梁之説【赵氏曰据经文内兵以纪为主外兵以齐为主若实为宋郑战何得主齐纪乎盖齐以三国之师伐纪欲灭之公与郑救之而胜也不然纪惧灭之不暇岂敢主兵而助郑乎】盖齐纪者世雠也【公羊荘四齐哀享乎周纪侯譛之于襄公九世矣】齐人合三国以攻纪鲁郑援【去声】纪而与战【临川吴氏曰昔郑荘助齐谋纪者也鲁桓数数为郑防宋继又同郑伐宋郑厉徳鲁故助鲁救纪而反其父之所为】战而不地于纪也不然纪惧灭亡不暇何敢将【去声】兵越国助鲁郑以增怨乎齐为无道恃强凌弱此以纪为主何也彼为无道加兵于已必有引咎责躬之事礼义辨喻之文犹不得免焉则亦固其封▯效死以守【本孟子】上诉诸天子下告诸方伯连率与邻国之诸侯其必有伸之者矣不如是而愤然与战岂已乱之道乎力同度【待洛反】徳动则相【去声】时【左传隠十一度徳而处之量力而行之相时而动】小国雠大国而幸胜焉祸之始也息伐郑而亡【同上息侯伐郑郑伯与战于竟息师大败而还君子是以知息之将亡也不度徳不量力不亲亲不征辞不察有罪犯五不韪而以伐人其防师也不亦宜乎】郑胜蔡而惧【襄八郑子国子耳侵蔡获蔡公子爕郑人皆喜唯子产不顺曰小国无文徳而有武功祸莫大焉】蔡大败【必迈反】楚而灭【定四蔡侯呉子唐侯伐楚战于柏举楚师败绩哀元楚子围蔡蔡人男女以辨使疆于江汝之间】今纪人不度徳不量力不徴词轻
译既然记载了讨伐宋国,又记载了在宋国作战,这是因为宋国向郑国勒索贿赂而不知满足【杜氏说:宋国因为拥立了厉公,向郑国大量勒索贿赂,郑国人无法忍受】,并且多次与鲁国结盟却没有信用,这都是宋国的过错。两国声讨宋国的罪状以进行征讨,所以记载为“伐”。宋人的罪过,本来是可以讨伐的。然而,接受贿赂以拥立公子督的,是鲁桓公;资助其力量以篡夺国家的,是郑突【王氏笺义:桓公弑杀隐公,冯弑杀殇公,郑突篡夺忽位,桓公接受宋国的贿赂,宋国向郑国勒索贿赂,这些恶行相同而罪责相当】。没有这些过错在自己身上,然后才可以指责别人。《春秋》的原则,是用贤能治理不肖之人,不用混乱去替代混乱【《谷梁传》昭公四年:《春秋》的原则,是用尊贵治理卑贱,用贤能治理不肖之人,不用混乱去治理混乱】。所以又记载为“战于宋”。主动来战,罪责在对方,就像“战于郎”那样;前往作战,罪责在己方,就像“战于宋”那样【孙氏说:这是鲁公和郑伯讨伐宋国,不称“公”,是避讳。地点说宋,那么宋国参与作战可知,不写“公及郑伯伐宋”,所以以鲁郑自己作战来行文。高氏说:国内隐去公而称“及郑”,不称爵位而称“师”,是均分罪责。陈氏说:前面称公,后面称及;前面称郑伯,后面称师,是省略。当时想要平息宋郑的争端,一年之间,在折、夫钟、阚、谷丘、虚、〇等地会盟,但宋国拒绝讲和,于是舍弃宋国而联合郑军讨伐宋国,发生战斗。作战不称“伐”,如果不参与作战则称“伐”,如僖公十八年宋、曹、卫、邾讨伐齐国而宋国与齐国在甗地作战那样。从未有不参与作战却也称“伐”的,那是严重讨伐。说“战于宋”,是轻视宋国的罪过。张氏说:兵法说:因小故争执,不忍愤怒,叫做愤兵。愤兵必败,鲁桓公和郑突这次战役就是这样。临川吴氏说:宋庄公贪图郑国贿赂太多而不答应鲁桓公的请求,郑突于是忘记宋国拥立自己的恩情,与鲁国结党进行讨伐作战。鲁桓公抛弃多次会盟结好的情谊,竟然与旧怨的郑国兴兵去仇视旧好的宋国,交道的反复无常,在普通人尚且不可,何况国君呢?我按:桓公平息宋郑争端不成而至于讨伐作战,宣公平息郯莒争端不成而至于讨伐夺取,都是不能反省自身而寻求根本。○啖氏说:《谷梁传》说:不说与郑国作战,是耻于不和。不知道省文的意义,所以这样说。按此后鲁国常与郑国和好,《公羊传》的意义是对的。刘氏说:《公羊传》说:国内不说作战,说作战就是失败了。不对。如果说国内不说失败,说作战就是失败了,可以】
【壬桓王二午十一年】十三年【齐僖公三十二年,晋缗公六年,卫惠公朔元年,蔡桓公十六年,郑厉公二年,曹庄公三年,陈庄公林元年,杞靖公五年,宋庄公十一年,秦出子五年,楚武王四十二年】春,二月,鲁公会见纪侯、郑伯,己巳日与齐侯、宋公、卫侯、燕人作战。齐军、宋军、卫军、燕军大败【《谷梁传》:说“及”,是由内方发起的;说“战”,是由外方而言的。作战称人,败绩称师,重视众军。不记载地点在纪。】《左传》:大崩溃叫做败绩。杜氏说:军队溃败,如同河岸崩塌山岳倾覆,毁坏其功绩】
左氏认为郑国与宋国作战【《左传》:宋国向郑国大量勒索贿赂,郑国无法承受命令,所以纪、鲁以及齐国与宋、卫、燕作战】,公羊认为宋国与鲁国作战【《公羊传》:不记载地点是因为靠近,靠近就像包围一样。何氏说:鲁国亲自作战,龙门兵攻城池】,谷梁认为纪国与齐国作战。赵匡考证依据经文,国内军队则以纪国为主而排在郑国之前,国外军队则以齐国为主而排在宋国之前,唯独采纳谷梁的说法【赵氏说:依据经文,国内军队以纪国为主,国外军队以齐国为主,如果实际上是宋郑作战,为什么以齐纪为主呢?大概是齐国率领三国军队讨伐纪国想要灭掉它,鲁公和郑国救援纪国而获胜。不然的话,纪国害怕灭亡还来不及,怎么敢主导军队而帮助郑国呢】。大概齐纪是世仇【《公羊传》庄公四年:齐哀公在周享祭,纪侯在襄公面前进谗言,已经九世了】。齐人联合三国攻打纪国,鲁郑救援纪国而与齐国作战【临川吴氏说:从前郑庄公帮助齐国谋划对付纪国,鲁桓公多次为郑国会盟,宋国接着又同郑国讨伐宋国,郑厉公感激鲁国,所以帮助鲁国救援纪国而改变其父辈的做法】。作战而不记载地点在纪国,不然的话,纪国害怕灭亡还来不及,怎么敢带兵越国帮助鲁郑以增加怨恨呢?齐国无道,恃强凌弱,这以纪国为主是什么意思呢?对方无道,加兵于己,必有引咎责躬之事,礼义辨喻之文,犹不得免焉,则亦固其封〇,效死以守【本《孟子》】,上诉诸天子,下告诸方伯连率与邻国之诸侯,其必有伸之者矣。不如是而愤然与战,岂已乱之道乎?力同度【待洛反】德,动则相【去声】时【《左传》隐公十一年:度德而处之,量力而行之,相时而动】。小国仇视大国而侥幸获胜,是祸患的开始。息国讨伐郑国而灭亡【同上:息侯讨伐郑国,郑伯与他在边境作战,息师大败而还。君子因此知道息国将要灭亡了。不度德,不量力,不亲亲,不征辞,不察有罪,犯五不韪而以伐人,其丧师也不亦宜乎】。郑国战胜蔡国而恐惧【《襄公》八年:郑子国、子耳侵犯蔡国,俘获蔡公子爕,郑国人都很高兴,只有子产不顺从,说:小国没有文德而有武功,祸莫大焉】。蔡国大败【必迈反】楚国而灭亡【《定公》四年:蔡侯、吴子、唐侯讨伐楚国,在柏举作战,楚师大败。《哀公》元年:楚子包围蔡国,蔡人男女以辨,使疆于江汝之间】。现在纪人不度德,不量力,不征词,轻
与齐战而为之援者弑君之贼簒国之人也。不能保其国自此战始矣。春秋以纪为主省徳相时自治之意也【永嘉吕氏日:纪以重亡之国而获战胜之功,此可喜也。齐以大国之威而畜必报之憾,甚可惧也。桓公之所以为纪谋者,既无以为保纪之道,而徒挟郑以战,幸而胜齐,彼将谓可固纪矣,而不知所以促纪之亡者在此役也。迨夫纪惧亡之不给,然后为黄之盟,求以安纪,亦晩矣。○赵氏曰:左氏云:宋责赂于郑,且责赂小事,止当二国自不和,无庸诸侯为战也。公羊云:曷为后日恃外也?得纪侯郑伯然后能为日也。按先防而后日,成防而后战也,恃外有何义乎?又曰:何以不地近也?盖不地者有纪都也,无他义。刘氏曰:左传云云不书所战后也。若宋郑相怨为此战,郑当序纪上,宋当序齐上,何故反颠倒乎?公虽不及其防期,而及其战期,自当举战地,何故反没战地乎?公羊云:近故不地,则郎之战非为近也,而曰郎犹可以地,不亦诬乎】
译与齐国交战而为之援助的,是弑君篡国的贼人。不能保全其国家,是从这场战争开始的。《春秋》以纪国为主,省略了“德相时自治”的意思。【永嘉吕氏说:纪国作为一个即将灭亡的国家却获得了战胜的功劳,这是可喜的。齐国凭借大国的威势而怀有必定报复的怨恨,这是非常可惧的。桓公为纪国谋划,既没有保全纪国的办法,却只挟持郑国去作战,侥幸战胜了齐国,他们就会认为可以稳固纪国了,却不知道促使纪国灭亡的正是这一战役。等到纪国害怕灭亡都来不及,然后举行黄地的盟会,谋求安定纪国,也太晚了。○赵氏说:《左传》说:宋国向郑国索取贿赂,而且索取贿赂是小事,只应当两国自行不和,没有理由让诸侯为此作战。《公羊传》说:为什么把日期写在后面?是依靠外力啊,得到了纪侯、郑伯然后才能确定日期。按先有防地而后有日期,完成了防地的约定而后作战,依靠外力有什么道理呢?又说:为什么不记载地点?因为靠近啊。大概不记载地点是因为有纪国的都城,没有其他含义。刘氏说:《左传》所说的不记载作战地点是因为后来才发生。如果是宋国和郑国互相怨恨导致这场战争,郑国应当排在纪国之上,宋国应当排在齐国之上,为什么反而颠倒了呢?鲁公虽然没有赶上防地的盟会日期,但赶上了作战的日期,自然应当举出作战地点,为什么反而隐去作战地点呢?《公羊传》说:因为靠近所以不记载地点,那么郎之战难道不是因为靠近吗,却说郎还可以记载地点,这不是欺骗吗】
三月▯卫宣公
▯自内録也。既与卫人战,曷为▯宣公?怨不弃义,怒不废礼【左传僖二十七:有齐怨不废防纪礼也。临川吴氏曰:二月己巳之战,齐纪为敌,怨卫助齐灭纪,鲁为纪御,齐鲁卫非敌怨也,故不废防▯之礼】是知古人以▯为重也。礼防在殡,孤无外事【谷梁僖九】卫宣未▯,朔乃即戎,已为失礼,又不称子,是以吉服从金革之事,其为恶大矣【本徐邈杜氏曰:宣公未▯,惠公称侯以接邻国,非礼也。陈氏曰:凡君在防,恒称子,卫宣未▯而称卫侯,不以居防之礼出也。张氏曰:朔与兄伋夀争国者,志于立乎其位,忘哀戚之心,故未▯称爵】凡此类据事直书,年月具存,而恶自见【音现】也【赵氏曰:凡诸侯在防而有境外之事,以防行者称子,以吉行者称爵,志恶之浅深也。愚按春秋在防而出预防盟征伐及遣使邻国者有十,此年卫恵防战纪,僖九年宋襄防葵丘,二十五年卫成防洮,二十八年陈共防温,三十三年晋襄败秦于殽,宣十年齐顷使国佐聘,成二年宋共卫定伐郑,四年郑悼伐许,定四年陈怀防召陵侵楚是也。然宋襄卫成陈共怀皆称子,则见其未易吉服,其罪犹可末减,此年卫恵称爵防战,则以吉服从戎,其罪益甚矣。然战纪非朔主兵,故直书而恶自见。晋襄败秦则忘恩背惠,墨纕绖而以诈取胜,卫朔尤甚,故不称爵而以防者纪之。宋共卫定未▯而已越▯期,齐顷郑悼虽已▯而未逾年,但直书而罪恶着矣】
夏大水【张氏曰:隂盛之灾。王氏曰:经书水灾者九,而桓居其二,荘居其三,是大水之灾,二公居三之二矣。岂桓公积恶不悛,荘公释雠不复,怨气蕴结,有以致之欤】○秋七月○冬十月【癸,桓王二未十二年】十有四年【齐僖三十三卒,晋缗七,卫惠二,蔡桓十七,郑厉三,曹荘四,陈荘二,杞靖六,宋荘十二,秦出子六,楚武四十三】春,正月,公防郑伯于曹【左传:防于曹,曹人致饩,礼也。杜氏曰:以曹地,曹与防,临川吴氏曰:前年鲁郑同救纪而败齐卫之师,盖虞齐卫之报怨也,故为防以谋之,曹素与鲁协,故鲁防郑于其地。王氏曰:公于郑突比之至矣,十二年屡防以平宋郑而不克,则为武父之盟为宋之伐,十三年偕纪侯之战,今又防于曹,同恶相济,明矣】○无氷【公羊传:记异也。谷梁传:时燠也】按《豳风·七月》,周公陈王业之诗也,其词曰:二之日凿氷冲冲,三之日纳于凌【力证反】隂,四之日其蚤献羔祭韭【朱子传:凿氷,取氷于山也,冲冲,凿氷之意,纳,藏也,藏氷所以备暑也,凌,隂氷室也,蚤,蚤朝也,献羔祭韭而后启之,月令:仲春献羔开氷,先荐寝庙是也】周官》凌人之职颁氷于夏【凌人掌氷,正嵗十有二月,令斩氷,夏颁氷,掌事】其藏之也固隂沍寒,于是乎取,其出之也賔食防祭,于是乎用,藏之周用之徧【左传昭四:申丰曰:云云,则冬无愆阳,夏无伏隂,春无凄风,秋无苦雨,雷出不震,无菑霸电疠疾不降,民不夭札,《七月》之卒章,藏氷之道也】亦理隂阳天地之一事也,今在仲冬之月,燠而无氷【何氏曰:周之正月,夏之十一月,法当坚氷,无氷者温也。张氏曰:隂不能成物之灾。髙氏曰:凡不宜无曰无】则政治纵弛不明之所致也【刘向《洪范传》:豫恒燠若,此政事舒缓,纪纲纵弛,善恶不明,赏罚不行之象,周失之舒,秦失之急,故周衰无寒嵗,秦灭无燠年】故书于策。夫春秋所载,皆经邦大训,而书法若此,其察于四时寒暑之变,详矣【通防春秋极谨,天变如无氷,李梅实,六鹢退飞,无麦苗,鸜鹆来巢之类,以今观之,其事若甚小,然春秋一一书之,则不可谓小事矣。永嘉吕氏曰:古者藏氷发氷,所以节阳气之盛也。夫阳气在天地间,譬犹火之着于物也,故常有以解之。十二月阳气蕴伏锢而未发,其盛在下,则纳氷于地中;至二月四阳作,蛰虫起,阳始用事,则亦始启氷而庙荐之;及四月阳气卑达,隂气将絶,则氷于是大发,食肉之禄,老病防浴氷,无
译三月,卫宣公。
这是从内部记载的。既然已经与卫国人交战,为什么还称他为“宣公”呢?因为怨恨不能抛弃道义,愤怒不能废除礼制。由此可知古人把礼制看得很重。按照礼制,国君在殡期间,孤子不应处理外事。卫宣公尚未下葬,朔就出兵作战,这已经是失礼了,又不称他为“子”,而是以吉服从事军事行动,他的罪恶就太大了。凡是这类情况,都据事直书,年月都记录在案,罪恶自然显现。
夏,大水。
秋,七月。
冬,十月。
十有四年。
春,正月,鲁公与郑伯在曹地会盟。
无冰。
查考《豳风·七月》,这是周公陈述王业之事的诗,其中说:“二之日凿冰冲冲,三之日纳于凌阴,四之日其蚤献羔祭韭。”《周官》中凌人的职责是在夏天分发冰块。冰的储藏,是在阴寒凝结之时取冰;冰的取出,是在宾客饮食、祭祀之时使用。储藏周全,使用普遍,这也是调节阴阳天地之事。如今在仲冬之月,温暖而没有冰,这是政治纵弛、善恶不明所导致的。所以记录在策简上。春秋所载,都是治理国家的重大训诫,而笔法如此,其对四时寒暑变化的观察,真是详细啊。
不及,是以四时无愆,阳伏隂凄,风苦雨,故夫藏氷发氷者,爕调之一事也。春秋之书,无氷不狝,志常燠之异,而亦以见备暑之无其备也。或谓开氷而书无氷,岂有建寅之月遽开氷乎?春秋所书,螽蝝,李梅实,陨霜之类,皆据目前之灾异而志之,岂必待开氷而后书无乎?或者又援大无麦禾之例,谓嵗终防计而后书大无麦禾,犹开氷而后书无氷也。不知大无麦禾与书大有年为一类,谓嵗终防计而后知也,开氷之事,亦可与防于嵗终者比乎?愚按此年正月书无氷,成元年二月书无氷,襄二十八年书春无氷,则知因阳盛气燠而随时以纪之,苟以发氷而知无氷,则当常以二月而不在正月矣。若曰或藏氷无氷而书无,或发氷无氷而书无,抑何纪事之错乱乎】
译未能及时,因此四季没有差错,阳气潜伏、阴气寒冷,风疾雨急,所以储藏冰块和取出冰块,是调和阴阳的一件事情。《春秋》的记载中,没有冰块就不举行狝祭,这是为了记录常年温暖的异常现象,同时也表明防备暑热却没有相应的准备。有人问,既然开冰时记载“无冰”,难道会在建寅之月(正月)就开冰吗?《春秋》所记载的螽斯、蝝虫、李梅结果、降霜等事,都是根据眼前的灾异来记录的,难道一定要等到开冰之后才记载“无冰”吗?又有人援引“大无麦禾”的例子,说年终统计后才记载“大无麦禾”,就像开冰后才记载“无冰”一样。他们不知道,“大无麦禾”与记载“大有年”属于同一类,是说年终统计后才知道的,开冰这件事,也可以与年终统计的事相提并论吗?我按:这一年正月记载“无冰”,成公元年二月记载“无冰”,襄公二十八年记载“春无冰”,由此可知是因为阳气旺盛、气候温暖而随时记录下来的。如果是因为开冰才知道无冰,那就应该常在二月而不在正月了。如果说有时是藏冰时没有冰而记载“无冰”,有时是开冰时没有冰而记载“无冰”,那记录事情岂不是很错乱吗?
夏五【公羊传:夏五者,何?无闲焉尔。谷梁传:孔子曰:聴逺音者,闻其疾而不闻其舒;望逺者,察其貌而不察其形。立乎定哀以指隠桓,隠桓之日逺矣。夏五,传疑也。杜氏曰:不书月,阙文】
夏五,传疑也。疑而不益,见圣人之慎也。故其自言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也【括苍赵氏曰:史阙文,传记不备,不敢参以已意,如夏五、郭公之类也】其语人曰:“多闻阙疑,慎言其余,则寡尤【朱子曰:疑而不阙,则流于谬妄】而世或以私意改易古书者有矣【东坡苏氏曰:宋咸以私意改《周易》五经数十去处,多见其不知量也】盍亦视此为鍳可也?然则《春秋》何以谓之作?曰:其义则防【丁乱反】自圣心,或笔或削,明圣人之大用。其事则因旧史,有可损而不能益也【隠二年传:“或本据旧史因之,而不能益;或先儒传授承误,而不敢增也。”孙氏曰:旧史有阙,孔子必刋正之。夏五无月,此后人传之脱漏耳】
郑伯使其弟语来盟【语,谷作御。《左传》:“郑子人来寻盟,且修曹之防。”《谷梁传》:“诸侯之尊,弟兄不得以属通。其弟云者,以其来我,举其责者也。来盟,前定也。前定之盟,不日。”《程子传》:“使来盟,盟前定矣。”与髙子不同】
来盟称使,则前定之盟也【临川吴氏曰:正月,鲁、郑二君防曹,而未盟,故郑伯使弟语来鲁与公盟也】其不称使,如楚屈完、齐髙子,则权在二子,盟不盟,特未定也。诸侯之弟兄,例以字通,而书名者,罪其有宠爱之私,非友于之义也【髙氏曰:将命者,大夫之事,不可使弟语为子人氏,实违君命,其宠任之盖有自来矣。来盟于我,彼欲之之辞也;涖盟于彼,我欲之之辞也。郑、鲁同恶而屡盟,可恶之甚也。苏氏曰:凡外大夫来盟于鲁,内大夫涖盟于他国,皆盟其君也。愚按:《春秋》书来盟者六,郑语、卫孙良夫皆前定之盟也;髙子、屈完、宋华孙皆未定之盟也;杞子则君自来,其盟亦非前定者也。大夫因聘而盟,则先书聘,而后书及盟;非聘而特来结盟,则但书来盟。然皆所以着大夫之敌君也】
秋八月壬申,御廪灾【公羊传:御廪者,粢盛委之所藏也。御廪灾,何以书记?灾也】门观灾,而新作则书。御廪粢盛【音成】之所藏【杜氏曰:御廪,公所亲耕以奉粢盛之仓。临川吴氏曰:君之在车与御者最相亲近,故君所亲近之人谓之御,御史、御妻之类是也。君所亲用之物亦谓之御,后世所谓御食、御书、御药之类及此御廪是也。御廪者,以贮人君躬耕籍田之米,専供宗庙之粢盛而不敢他用者。髙氏曰:御廪灾,此皆不得奉其宗庙之祥也。君躬耕,夫人献穜稑以供粢盛而灾焉,咎在君夫人矣。宗庙鬼神之怒,兆见于此】其新必矣,何以不书?营宫室以宗庙为先【曲礼:君子将营宫室,宗庙为先,廐库为次,居室为后】重本也。御廪灾而新则不书,常事也【据世室、新宫、亳社皆不书新作】以为常事而不书,垂教之意深矣。知其説者,然后知有国之急务,为政之先后,虽勤于工筑而民不怨劳【如文王以民力为灵防,而民欢乐之之类】与妄兴土木,困民力以自奉者异矣【妄兴土木如秦皇、汉武之类。愚按:宫庙志灾者六:御廪、西宫、新宫、亳社,讥不能戒谨而致灾也。雉门、两观、桓宫、僖宫,讥其非礼而宜灾也。○赵氏曰:谷梁云御廪之灾不志,按此乃大故,何得不志】
乙亥尝【公羊传:常事不书,讥甞也;谷梁传:其志何也?以为唯未易灾之余而甞也,志不敬也。天子亲耕以供粢盛,王后亲▯以供祭服。国非无良农工女也,以为人之所尽事其祖襧,不若以已所自亲者也】尝祭时事之常,则何以书?志不时与不敬也。《春秋》纪事用周月,而以八月尝,则不时也【杜氏曰:先其时亦过也】御廪灾于壬申,而尝以乙亥,是不改卜而供未易灾之余,则不敬也【范氏曰:用火灾之余以祭宗庙,乃不敬之大者也】礼以时为大,施于事则不时;礼以敬为本,▯于心则不敬。故书【孙氏曰
译夏五,这是传抄存疑的情况。遇到存疑而不随意增补,体现了圣人的谨慎。所以孔子自己说:“我还能够见到史官对于缺失的文字予以保留。”他对别人说:“多听,对存疑的地方保留,谨慎地谈论其余确定的部分,就能减少过错。”然而世上有人凭私意改易古书的,何不以此为鉴呢?那么《春秋》为什么说它是“作”呢?回答说:它的义理则出自圣人的内心,或笔或削,彰显圣人的大用。它的事迹则依据旧史,有可以删减而不能增补的情况。
郑伯派他的弟弟语来结盟。
来结盟称“使”,说明是事先约定好的盟约。不称“使”,像楚国的屈完、齐国的高子那样,则权柄在二人手中,盟与不盟,只是尚未确定。诸侯的兄弟,惯例以字相称,而这里称名,是责备他有受宠爱的私情,不符合友爱兄弟的道义。
秋八月壬申,御廪发生火灾。门观发生火灾,如果是新建的则记载。御廪是储藏祭祀用的谷物的地方。它一定是新建的,为什么不记载?营造宫室以宗庙为先,这是重视根本。御廪发生火灾如果是新建的就不记载,这是常事。把它当作常事而不记载,垂示教化的意味深远。懂得这个道理的人,然后才知道治理国家的急务,施政的先后次序,即使勤于工程建筑而百姓不怨恨劳苦,与胡乱兴修土木,耗尽民力来奉养自己的人不同了。
乙亥举行尝祭。尝祭是时节的常事,那么为什么记载呢?是为了记下不合时宜与不恭敬。《春秋》记事使用周历,而在八月举行尝祭,就是不合时宜。御廪在壬申日发生火灾,而在乙亥日举行尝祭,这是没有重新占卜而供奉尚未更换的受灾后的谷物,就是不恭敬。礼以时为大,施行于事务上就不合时宜;礼以敬为本,发自内心就不恭敬。所以记载。
:尝,秋祭也。周八月,夏六月也。不时而甞,与以灾之余而甞,不恭甚矣。张氏曰:有御廪灾之变,以先格王正厥事之诚心,必遇灾而惧,未可遽有事于祖考。况周之八月未当时祭,何为汲汲以四日之间,遽举尝祭乎?特书以责其茍简▯裂,奉宗庙之不诚且不敬也。王氏曰:秋甞以物成而荐新为义,夏之六月物未西成,未可尝也。《周官》时享,前期十日,帅执事而卜日誓戒。今壬申乙亥相距四日,不卜不戒,非独不警天变,而亵慢其祖亦其矣。圣人明书二日,岂无意乎?○赵氏曰:左氏曰:书不害也。按八月尝非时也,又以灾之余而祭,讥不敬也,非为不害而书。公羊曰:不如勿甞而已。按有灾当警惧修饬而改卜,何得便阙先君之祀乎?又曰:《祭统》云:成王追念周公,赐之重祭,郊社禘尝是也。按郊禘,天子之礼;社与尝,诸侯所自有。撰礼者见《春秋》书甞社,以为郊禘同,遂妄言耳。又曰:《王制》云:礿则不禘,禘则不甞,当则不烝,烝则不礿。此为见《春秋》经前后祭祀唯有烝甞禘三种,所以云耳。愚按:郊禘,诸侯之所不当祭,故孔子云:鲁之郊禘非礼也。尝社,诸侯之常祭,故《春秋》一书甞,讥以灾余之米供粢盛。四书社皆以日食大水鼔用牲之非礼而志。之不书祭社,以为常事也。汉儒因《中庸》以郊社禘尝并言,又见《春秋》书郊社禘尝,故傅防以为皆僣礼。然《春秋》书烝、书尝,岂以尝独为重祭,而烝非重祭乎?尝而谓之大,《春秋》何以不书大乎?纂例辨之,当矣】
译“尝”是秋季的祭祀。周历的八月,相当于夏历的六月。不在应祭的时节举行尝祭,以及在遭遇灾祸之后举行尝祭,都是极其不恭敬的行为。张氏说:发生了御廪火灾的变故,应当以先王端正自身事务的诚心来应对,必定要在遭遇灾祸时心存畏惧,不可以匆忙在祖庙举行祭祀。况且周历的八月并非按时祭祀的时节,为什么在短短四天之内,就匆忙举行尝祭呢?特意记载此事,是为了责备其草率简略,供奉宗庙既不真诚又不恭敬。王氏说:秋季尝祭的意义在于万物成熟而进献新谷,夏历六月时万物尚未成熟,不可以举行尝祭。《周官》规定按时祭祀,要提前十天,率领办事人员占卜吉日并宣告警戒。现在壬申日与乙亥日相距只有四天,既不占卜也不警戒,不仅没有对天象变异保持警惕,而且亵渎轻慢祖先也是显而易见的。圣人明确记载这两个日期,难道没有深意吗?赵氏说:《左传》说:记载此事是因为没有妨害祭祀。我认为八月举行尝祭不合时宜,又是在灾祸之后祭祀,这是讥讽不恭敬,并不是因为不妨害祭祀才记载的。《公羊传》说:不如不举行尝祭罢了。我认为遭遇灾祸应当警戒恐惧,整顿修饬并重新占卜,怎么能因此就废缺对先君的祭祀呢?又说:《祭统》说:成王追念周公,赐给他重大的祭祀,郊祭、社祭、禘祭、尝祭就是这些。我认为郊祭和禘祭是天子的礼仪;社祭和尝祭是诸侯本来就有的。撰写礼书的人看到《春秋》记载了尝祭和社祭,认为郊祭、禘祭与之相同,于是胡乱议论罢了。又说:《王制》说:举行礿祭就不举行禘祭,举行禘祭就不举行尝祭,举行禘祭就不举行烝祭,举行烝祭就不举行礿祭。这是因为看到《春秋》经文中前后祭祀只有烝、尝、禘三种,所以才这样说。我认为:郊祭和禘祭,是诸侯不应当祭祀的,所以孔子说:鲁国举行郊祭和禘祭是不合礼制的。尝祭和社祭,是诸侯的常规祭祀,所以《春秋》记载尝祭,是讥讽用灾余的米粮作为祭品。四次记载社祭,都是因为日食、大水、击鼓用牲等不合礼制而记录。不记载祭社,是因为那是常事。汉代儒者因为《中庸》将郊、社、禘、尝并列提及,又看到《春秋》记载了郊、社、禘、尝,所以傅防认为这些都是僭越礼制。然而《春秋》记载烝祭、记载尝祭,难道是因为尝祭单独是重大祭祀,而烝祭就不是重大祭祀吗?如果说尝祭是重大祭祀,《春秋》为什么不记载“大”字呢?《纂例》对此的辨析,是恰当的。
冬十有二月丁巳,齐侯禄父卒【僖公也在位三十三年,子诸儿嗣,是为襄公】○宋人以齐人、蔡人、卫人、陈人伐郑【公,蔡人在卫人下,以一国用诸侯之师,于是始。左传:宋人以诸侯伐郑,报宋之战也。焚渠门入,及大逵,伐东郊,取牛首,以大宫之椽归,为卢门之椽。公羊传:以者何?行其意也。谷梁传:以者,不以者也。民者,君之本也。使人以其死,非正也。程子传:凡诸侯之国甲兵有制,皆统乎天子,乃敢私用之,与私为之用,以伐人国,大乱之道也。他书以某师,皆仿此】
师而曰以者,能左右【并如字】之,以行己意也【左传凡师能左右之曰以杜氏曰谓进退在已何氏曰以已从人曰行言四国行宋意也四国本不起兵,当分别之,故加以也通防齐桓晋文战胜天下,威服诸侯,固能左右诸侯之师,非以弱假强,故不言以】宋怨郑突之背【蒲昧反】己,故以四国伐郑;鲁怨齐人之侵已故以楚师伐齐【僖二十六】蔡怨囊瓦之拘已故以吴子伐楚【定四】蔡弱于吴,鲁弱于楚,宋以蔡、卫、陈敌,而弱于齐【永嘉吕氏曰:以者非其本意而为人所以之称。四国本无意于伐郑者,宋以之也;楚本无意于伐齐者,鲁以之也;吴子本无意于战楚而战楚者,蔡侯以之也。春秋书擅征伐皆恶之,而况以人之兵伐人之国哉】乃用其师以行已意,故特书曰“以”。列国之兵有制,皆统乎天子,而敢私用之与私为之用,以伐人国,大乱之道也【薛氏曰:四国不守王法而甘为宋用,其罪同也】故谷梁子曰:“以者,不以者也【范氏曰:本非所得制,今得以之也。陈氏曰:伐未有言“以”者,其言“以”何?用诸侯之师于是始也。束迁之后,诸侯虽防伐,非一国之志也,则防者序爵而已矣。虽王兵也,而小国序大国之上,亦非一国之志也。以一国而用诸侯之师,于是始。上无天子,下无方伯,有以一国而用诸侯之师,此伯之所由兴也。伯者之令行于天下,自是无书“以”者矣。书“以”者,必中国用外域者也。张氏曰:郑突頼宋之力得入簒国,归而肯其赂,宋人因此与为仇雠。鲁桓平之,宋人不从,郑遂与鲁伐宋,为丁末之战。宋以突入用其宠而背之,且至见伐,积其愤怒,乞师于齐、蔡、陈、卫。盖师虽四国之赋,而左右死生惟宋人之为聴,比于平日诸侯各帅其师以伐人者不同,故书“以”。夫宋不反其党,庶孽狗货赂之失,而擅用列国之兵以泄。其私忿,四国轻以兵假人,而使之逞志,其罪皆不可胜诛也。刘氏曰:「书『宋人』以齐人,则足以知宋人者,宋公也;书『晋人及姜戎』,则足以知晋人者,晋侯也。宋公残人之国而毁其宗庙,晋侯背父之殡而覆人之师,其罪一也。」王氏曰:「宋公以私忿而用四国之兵,四国合党而惟宋公之用,诸侯之兵聴命于一国,昉于此,故五国之君皆贬人之。」王氏笺义:「入人之国,毁人之祖庙,不道之甚,故皆恶而贬之。入而书伐郑,亦有罪,致其伐耳。」永嘉吕氏口齐方有防,而防伐,恶之甚者矣。」○愚按:「或谓言『以』者,用彼师伐战而已,不交锋,盖泥于《左传》纪柏举事皆吴楚自战,故云尔。盖蔡师防弱,故不详録也。夫苟不自交锋,则非能左右之之谓矣。况传称宋以太宫椽归为卢门之椽,经书鲁取谷,则非不交锋之验也】
【甲桓王二十申三年崩】十有五年【齐襄公诸儿元年晋缗八卫惠三蔡桓十八郑厉四曹荘五陈荘三杞靖七宋荘十三秦武公元年楚武四十四】春二月天王使家父来求车【左传:非礼也,诸侯不贡车服,天子不私求财。公羊传:何以书?讥。何讥尔?王者无求,求车非礼也。谷梁传:古者诸侯时献于天子,以其国之所有,故有辞让而无徴求,求车非礼也。求全甚矣】
遣使需索,之谓求【説文:求,索也】王畿千里租税所入,足以充费【芳未反】不至于有求,四方诸侯各有职贡,不至于来求【何氏曰:王者畿内千里租税足以供费,四方各以其职来贡,足以尊荣,当以至亷无为,率先天下,不当求
译冬季十二月丁巳日,齐侯禄父去世【僖公在位三十三年,儿子诸儿继承君位,这就是襄公】○宋人率领齐人、蔡人、卫人、陈人攻打郑国【《公羊传》记载,蔡人在卫人之下,因为一国动用诸侯的军队,是从这时开始的。《左传》说:宋人率领诸侯攻打郑国,是为了报复宋国之前被郑国攻打的事。宋军焚烧渠门进入郑国都城,到达大逵,攻打东郊,夺取牛首,把郑国太庙的椽子运回,用作宋国卢门的椽子。《公羊传》说:‘以’是什么意思?是实行自己的意愿。《谷梁传》说:‘以’,是不应该用的意思。民众是君主的根本。让人用自己的生命去作战,是不正当的。程子的《传》说:凡是诸侯国家的军队都有制度,都统属于天子,才敢私自使用,或者私自为人所用,去攻打别人的国家,这是导致大乱的根源。其他史书说‘以某师’,都是仿照这种写法】
军队而说‘以’,是因为能够左右【都读原字】它,来实行自己的意愿【《左传》说凡是军队能够左右它的叫‘以’。杜氏说:意思是进退由自己决定。何氏说:‘以’是跟随别人,‘行’是说四个国家实行宋国的意愿。这四个国家本来没有起兵,应当分别看待,所以加上‘以’字。通防说:齐桓公、晋文公战胜天下,威服诸侯,固然能够左右诸侯的军队,不是借弱附强,所以不说‘以’】宋国怨恨郑突背叛【蒲昧反】自己,所以率领四个国家攻打郑国;鲁国怨恨齐人侵犯自己,所以率领楚军攻打齐国【僖公二十六年】;蔡国怨恨囊瓦拘禁自己,所以率领吴子攻打楚国【定公四年】。蔡国弱于吴国,鲁国弱于楚国,宋国凭借蔡、卫、陈来对抗,却弱于齐国【永嘉吕氏说:‘以’的意思不是出于本意,而是被人所利用的称呼。四个国家本来没有攻打郑国的意思,是宋国利用他们;楚国本来没有攻打齐国的意思,是鲁国利用他们;吴子本来没有攻打楚国的意思,而攻打楚国,是蔡侯利用他们。《春秋》记载擅自征伐都厌恶它,何况利用别人的军队攻打别人的国家呢】于是利用他们的军队来实行自己的意愿,所以特别记载为‘以’。列国的军队有制度,都统属于天子,却敢私自使用,或者私自为人所用,去攻打别人的国家,这是导致大乱的根源【薛氏说:四个国家不遵守王法而甘愿为宋国所用,他们的罪过是一样的】所以谷梁子说:“‘以’,是不应该用的意思【范氏说:本来不是所能控制的,现在却得以控制它。陈氏说:攻打没有说‘以’的,说‘以’是什么意思?动用诸侯的军队是从这时开始的。束迁之后,诸侯虽然互相征伐,不是一国的意志,那么征伐者只是按爵位排列罢了。即使是天子的军队,而小国排列在大国之上,也不是一国的意志。一国动用诸侯的军队,是从这时开始的。上面没有天子,下面没有方伯,有一国动用诸侯的军队,这是霸主兴起的原因。霸主的命令行于天下,从此就没有记载‘以’的了。记载‘以’的,一定是中原国家使用外域军队。张氏说:郑突依靠宋国的力量得以回国篡夺君位,回国后不肯履行贿赂,宋人因此与他结仇。鲁桓公调停,宋人不听从,郑国于是与鲁国攻打宋国,发生丁未之战。宋国因为郑突回国利用宠信而背叛自己,而且遭到攻打,积累愤怒,向齐、蔡、陈、卫乞求军队。大概军队虽然是四个国家的赋税,但左右生死只听宋人的命令,与平时诸侯各自率领军队攻打别人不同,所以记载‘以’。宋国不反省自己的党羽,庶孽贪求贿赂的过失,却擅自使用列国的军队来发泄私愤,四个国家轻易把军队借给别人,让他们逞志,他们的罪过都不可胜数。刘氏说:‘记载“宋人”率领齐人,就足以知道宋人是宋公;记载“晋人及姜戎”,就足以知道晋人是晋侯。宋公残害别人的国家而毁坏其宗庙,晋侯违背父亲的殡礼而覆灭别人的军队,他们的罪过是一样的。’王氏说:‘宋公因私愤而使用四个国家的军队,四个国家结党而只听宋公的调遣,诸侯的军队听命于一国,从这时开始,所以五个国家的君主都被贬称为‘人’。’王氏笺义:‘进入别人的国家,毁坏别人的祖庙,不道义到了极点,所以都厌恶而贬低他们。进入而记载攻打郑国,也有罪,是招致攻打罢了。’永嘉吕氏说:齐国刚有防备,就进行征伐,是厌恶得很厉害的了。’○我按:有人说‘以’的意思是使用别人的军队作战,但不交锋,大概是拘泥于《左传》记载柏举之战都是吴楚自己作战,所以这样说。大概蔡军防备薄弱,所以没有详细记录。如果自己不交锋,那就不是能够左右它的意思了。何况传中说宋国把太庙的椽子运回用作卢门的椽子,经书说鲁国夺取谷地,那么不是不交锋的证据】
【甲桓王二十三年崩】十五年【齐襄公诸儿元年,晋缗八年,卫惠公三年,蔡桓公十八年,郑厉公四年,曹荘公五年,陈荘公三年,杞靖公七年,宋荘公十三年,秦武公元年,楚武王四十四年】春季二月,天王派遣家父来索取车辆【《左传》说:不合礼制,诸侯不向天子进贡车服,天子不私下索取财物。《公羊传》说:为什么记载?是讥讽。讥讽什么?王者无所求,索取车辆不合礼制。《谷梁传》说:古代诸侯按时向天子进献,以其国家所有的东西,所以有辞让而没有征求,索取车辆不合礼制。索取非常过分】
派遣使者索取,叫做‘求’【《说文》:求,就是索取】王畿千里租税的收入,足以供给费用【芳未反】不至于有所求,四方诸侯各有职贡,不至于来求【何氏说:王者畿内千里租税足以供给费用,四方各自以其职贡来进献,足以尊荣,应当以至廉无为,率先天下,不应当索取
。求则诸侯贪,大夫鄙,士庶盗窃】以丧事而求货财,已为不可,况车服乎?经于求赙【隠三】求车,求金【文九】皆书曰“求”,垂后戒也【愚按:赙因防事而求,且诸侯所当归也。车则非诸侯所当归矣,然犹服御之物也。金则直为贪利尔。世愈降而失愈甚,顷王之周,又非桓王之周矣】夫上有好【去声】者,下必有甚焉者矣。王者有求,下观而化,诸侯必将有求以利其国,大夫必将有求以利其家,士庶人必将有求以利其身,皇皇焉,唯恐不足,未至于簒弑夺攘,则不厌【去声】矣【本孟子】古之君人者,必昭俭徳,以临照百官,尊卑登降,各有度数【左传桓二,臧哀伯曰云云】示等威,明贵贱,民志既定之后【礼记:辨上下,定民志】皆安其分【扶问反】而无求,兵刑寝矣。及侈心一动,莫为防制,必至于亢【苦浪反】不衷【昭二十二:无亢不衷】官失徳亷耻道防【去声】宠赂日章,沦于危亡而后止也。观春秋所书,则见王室衰乱之由,而知兴衰拨乱之説矣【张氏曰:古者诸侯有功则车服以庸,盖王之五路自同姓以下,其用之皆有等差,非诸侯所得而私为,况可以天子之尊而下求于列国乎?天子畿内租税所入足以待诸侯,诸侯九贡亦无有以车供王室之用者。上越礼以求之,下违法以供之,则示贪风于天下,开贿道于邦国,其失自上非小故也。故特书示讥,家父为大夫而无所正救,奉使侯国,自取辱命之罪见矣】。临川吴氏曰:车,重器也。天子可以之锡下,诸侯不可以之供上也。侠当贡之物,诸侯不供,而天子乏用,犹不当遣使以私求,况诸侯不当贡之物而可求乎哉?家氏曰:「求之为言,下之人冇求于上也。不足者求之,有余者也。上之于下,不以求言也。今以万乗之尊,而征需猥及于不禀命之诸侯,始之求赙,犹曰诸侯不赙,天子求之以愽之也;继而求车,继而求金,非所当求而求。见成周号令不行于当时,而逊辞以有求,非特责王,深责诸侯之无王也。」髙氏曰:「桓无王,岂独桓受其贬?天王之恶亦大矣!弑逆不诛,又数聘之,又命大夫有求不王,甚矣】
译如果因为丧事而索取财物,已经是不应该的,何况是车马和服饰呢?《春秋》在记载索取助丧财物(隐公元年)、索取车马(隐公三年)、索取金钱(文公九年)时,都书写了“求”字,这是为了垂示后世的警戒。愚按:助丧财物是因为丧事而索取,且本是诸侯应当归附的。车马则不是诸侯应当归附的,但终究是服御之物。金钱则是直接为了贪图利益罢了。世道愈是衰落,过失就愈是严重,顷王时期的周朝,已经不是桓王时期的周朝了。
在上位者有所喜好,在下位者必定有过之而无不及。王者有所索取,下面的人观察并效仿,诸侯必定会索取以利于其国家,大夫必定会索取以利于其家族,士人和庶民必定会索取以利于自身,惶惶不安,唯恐不足,如果没有达到篡位、弑君、掠夺的地步,是不会满足的(本于《孟子》)。
古代统治人民的君主,必定彰显节俭的德行,以此来照耀百官,尊卑升降,各有法度(《左传·桓公二年》,臧哀伯说等等),显示等级威严,明确贵贱之分,民众的心志安定之后(《礼记》:辨别上下,安定民众的心志),都安守本分而没有非分之想,战争和刑罚也就平息了。等到奢侈之心一动,没有人加以防范控制,必定会发展到极度而不中节(《昭公二十二年》:没有极度而不中节的),官员失去德行,廉耻之道消亡,恩宠和贿赂日益明显,沦落到危亡的地步才停止。观察《春秋》所记载的,就能看见王室衰败混乱的原因,从而知晓关于兴衰和拨乱反正的学说。
张氏说:古代诸侯有功,就用车马服饰来奖赏,大王的五路车马,从同姓诸侯以下,使用都有等级差别,不是诸侯所能私自占有的,何况可以用天子的尊贵身份向下向列国索取呢?天子京畿内的租税收入足以接待诸侯,诸侯的九种贡品也没有用车马供给王室使用的。上位者超越礼制去索取,下位者违法去供给,这就向天下展示了贪婪的风气,向邦国开启了贿赂的道路,其过失从上面开始,并非小事。所以特别书写以示讥讽,家父作为大夫而不能匡正补救,奉命出使诸侯国,自取辱命的罪责就显现了。
临川吴氏说:车马,是重要的器物。天子可以把它赐给下面的人,诸侯不可以把它供给上面的人。即使是应当进贡的物品,诸侯不供给,而天子缺乏用度,尚且不应当派遣使者私下索取,何况是诸侯不应当进贡的物品却可以去索取呢?
家氏说:“‘求’这个词,是下面的人向上面的人索取。不足的人向有余的人索取。上位者对下位者,不应当用‘求’这个词。现在以万乘之尊,征需竟然涉及那些不听从命令的诸侯,开始索取助丧财物,还说是诸侯不助丧,天子索取以广博恩德;接着索取车马,接着索取金钱,不应当索取却去索取。可见成周的号令在当时不行,用谦逊的言辞去有所求,不仅是责备天子,更是深深责备诸侯没有把天子当君主。”
髙氏说:“桓王没有君主的威仪,难道只有桓王承受贬斥?天王的罪恶也很大了!弑逆之人不诛杀,又多次聘问他们,又命令大夫向不尊奉王命的诸侯索取,太过分了!”
三月乙未,天王崩【桓王也在位二十三年,世子佗嗣位,是为荘王。荘三年始书▯。赵氏曰:此后荘王、僖王不书崩,见王室不告鲁之不赴,着诸侯之不臣也】○夏四月已巳,▯齐僖公【王氏曰:桓负大恶,王非唯不讨,而八年之间三遣使来聘,恩礼厚矣。今王崩来赴,鲁无奔防、防▯之事。齐僖之存干戈嵗寻卒,则防▯如礼。比事以观,不贬而恶自见】○五月,郑伯突出奔蔡【公羊、谷梁传:突何以名?夺正也。程子传:避祭仲而出,非国人出之也】
按左氏《祭【侧界反】仲専郑伯患之使其壻雍纠杀之雍姬知之以告仲仲杀雍纠公出奔蔡是祭仲逐之也没而不书其义何也陆淳曰【微防】逐君之臣其罪易【去声】知也君而见逐其恶甚矣圣人之教在乎端本清源故凡诸侯之奔皆不书所遂之臣而以自奔为名【名微防作文】所以警乎人君其説是也【杜氏曰诸侯奔亡为廹逐而茍免非自出也经以自奔为文责其不能自固啖氏曰或曰臣出其君而其罪不彰无乃掩奸乎曰出君之罪史氏知之也春秋举王纲正君则而治道兴矣陈氏曰春秋之法茍其道足以失国虽有权臣亦以自致之文书之是故郑祭仲杀雍纠而突出卫孙林父杀子蟜子伯子皮而衎出燕大夫杀外嬖而欵出书奔而已矣】夫君实有国而出于臣乃其自取焉耳本正而天下之事理矣【张氏曰圣人之大寳曰位盖天子至尊而诸侯次之圣贤贵于得位以其足以恢▯斯道润泽斯民是以谓之寳其次中才之主茍能制节谨度用贤爱民自足以守其社稷何至位南面之尊秉一国之权而为臣民之所逐哉故凡为国君而失位出奔皆以自出书之所以罪其自失也书爵不名者辜轻恶浅其位为未絶突以庶孽夺嫡初与权臣比而簒位又与其亲戚谋杀之为反覆盗贼之计以自取亡书名絶之也髙氏曰前年蔡从宋伐郑突曷为奔蔡曰宋人以蔡伐郑而蔡聴命焉蔡之于突实无憾○愚按春秋书君出奔者十有二郑突卫朔燕欵蔡朱莒展舆邾益皆书名啖氏所谓君奔例书名言其失地非复诸侯也郑忽曹羁莒展舆不称爵者忽羁未成君展舆虽逾年而以弑立不可称爵也卫郑不名则以叔父称而位未絶也卫衎位已絶而不名者着衎之立以正非突朔之比而剽之簒实逆,非如忽、黔牟可以两君言之也。郕、朱儒不名,小国纪録简畧耳】
郑世子忽复归于郑【公羊▯:其称世子复,正也;谷梁▯:反正也;程子▯:称世子,本当立者不能保其位,故不爵。郑人谓之狡童,又曰狂童,恣行其不肖可知】
忽尝嗣位君其国归而独称世子【杜氏曰:忽尝居君位故今还以复其位之例为文称世子者父卒而不能自君郑人亦不君之刘氏曰:忽之出无郑者也而又不得称子则忽之可以君国者无几矣春秋别嫌疑明是非以谓忽虽不能君国尝为君之世子矣世子者必命于天子者也若偏庶因乱得逐而夺之则天下之奸臣纵矣故正其名子之继世深恶乱臣贼子之意也薛氏曰:突书郑伯已成君也忽书世子明突之不当得位也项氏曰:突虽不正而国人君之忽虽正嫡而国人不以为君也陈氏折衷称世子以正忽之反正以反突之不正】则亡其君位明矣其称复归者谓既絶而复归也【陆氏曰:复归之正者莫过于郑忽髙氏曰:不曰复归则无以知其尝有国复归者又异于常之归复入者又难于常之入也】然诸侯失国出奔归而称复则可【愚按:复者还反其旧之谓国本其所有不幸失国而去今得复其国而归也故郑忽曹襄卫郑卫衎皆称复归卫郑之再归与曹负刍之归不称复者卫郑戕本祓而不悛负刍簒冢嫡而幸免其复皆非义也】大夫失位出奔归而称复则不可古者诸侯世国大夫不世官【刘氏曰:复归有君臣之异以其世也故可言复可言复而不得言复者夺其国之意也以其不世也故不可言复不可言复而言复者効其窃取位之意也】或曰复厌词也【张氏曰:忽自十一年五月庄公卒而立至九月奔卫五年于外乃得复归不从卫侯朔衎之例称爵乃称世子者忽之所以得归者以其尝为世子也所以不称郑伯者以其不能君也愚按:前先书突归而继书忽奔者以忽之出由突之入也此先书突奔而继书忽归者明忽之归由突之出也忽与突之强
译三月乙未日,周天子驾崩【这是桓王,他在位二十三年,世子佗继承王位,这就是庄王。庄王三年才开始记载〇。赵氏说:此后庄王、僖王不记载驾崩,表明王室没有向鲁国通报,显示出诸侯的不臣之心】○夏季四月己巳日,〇齐僖公【王氏说:桓王背负着巨大的恶名,周王不仅不讨伐他,而且在八年之间三次派遣使者来聘问,恩惠和礼遇非常深厚。如今周王驾崩前来通报,鲁国没有奔丧、防备〇的事情。齐僖公在干戈岁卒的时候,则防备〇合乎礼制。通过比较事情来观察,不贬低而恶行自然显现】○五月,郑伯突逃跑出奔到蔡国【《公羊传》、《谷梁传》说:突为什么称名?因为他夺取了正统地位。程子传:躲避祭仲而出逃,不是国人驱逐他】
按照左氏的说法,《祭【侧界反】仲专权,郑伯对此感到忧虑,派他的女婿雍纠去杀祭仲,雍姬知道了这件事并告诉了祭仲,祭仲杀了雍纠,郑伯出逃到蔡国。这是祭仲驱逐了他,去世时不记载,这是什么意思呢?陆淳说【微防】驱逐国君的臣子,他的罪行容易【去声】知道;国君被驱逐,他的恶行就更严重了。圣人的教化在于端正根本、清除源头,所以凡是诸侯出逃都不记载驱逐他们的臣子,而以自行为名【名微防作文】,以此来警戒人君,这个说法是对的【杜氏说:诸侯逃亡是因为被迫驱逐而苟且免祸,并非自愿出逃。《春秋》以自行为文,责备他们不能自我巩固。啖氏说:有人说臣子驱逐国君而他的罪行不彰显,岂不是掩盖奸恶吗?回答说:驱逐国君的罪行,史官是知道的。《春秋》举出王纲,端正君臣准则,治理之道就兴起了。陈氏说:《春秋》的法度,如果其道足以导致失国,即使有权臣,也以自致之文来记载。因此郑国祭仲杀雍纠而突出逃,卫国孙林父杀子蟜、子伯、子皮而衎出逃,燕国大夫杀外嬖而欵出逃,只记载出逃罢了】。国君确实拥有国家却被臣子驱逐,这是他自己招致的。根本端正,天下的事理就清楚了【张氏说:圣人的大宝叫做位,大概天子是最尊贵的,诸侯次之。圣贤贵在得位,因为他们足以弘扬〇此道,润泽百姓,所以称之为宝。其次是中等才能的君主,如果能够节制谨慎,任用贤人,爱护百姓,自足以守住社稷,何至于位居南面之尊,掌握一国之权,却被臣民驱逐呢?所以凡是作为国君而失位出逃的,都以自出为名来记载,以此来罪责他们自失。记载爵位不称名的,是因为罪过轻、恶行浅,其位尚未断绝。突以庶孽身份夺取嫡位,起初与权臣勾结而篡位,又与其亲戚谋杀,这是反复盗贼的计谋,自取灭亡,所以称名以示断绝。髙氏说:前年蔡国跟随宋国攻打郑国,突为什么出逃到蔡国?回答说:宋人用蔡国攻打郑国,而蔡国听从命令,蔡国对于突实际上没有怨恨○愚按:《春秋》记载国君出逃的有十二次,郑突、卫朔、燕欵、蔡朱、莒展舆、邾益都称名,啖氏所说的国君出逃例称名,是说他们失去土地,不再是诸侯了。郑忽、曹羁、莒展舆不称爵位,是因为忽、羁未成为国君,展舆虽然超过一年但以弑君立位,不可称爵位。卫郑不称名,是因为以叔父称呼而位未断绝。卫衎位已断绝而不称名,是为了表明衎的立位是正当的,不同于突、朔,而剽的篡位实在逆乱,不像忽、黔牟可以两君并论。郕、朱儒不称名,是因为小国记录简略】
郑世子忽返回郑国【《公羊〇》说:称世子返回,是正当的;《谷梁〇》说:是恢复正道;程子〇说:称世子,是本来应当立位的人不能保住他的位置,所以不称爵位。郑人称他为狡童,又称狂童,恣意行其不肖可知】
忽曾经继承君位统治国家,返回却只称世子【杜氏说:忽曾经居于君位,所以如今回来以恢复其位的例子来行文,称世子是因为父亲去世而不能自我君临,郑人也不把他当国君。刘氏说:忽的出逃没有郑人的原因,而又不能称子,那么忽可以统治国家的时间就不多了。《春秋》辨别嫌疑,明辨是非,认为忽虽然不能统治国家,但曾经是君主的世子。世子是必须由天子册命的,如果偏庶因混乱而被驱逐并夺取,那么天下的奸臣就会放纵了。所以正其名,子之继世,深恶乱臣贼子的意思。薛氏说:突记载为郑伯,已成国君;忽记载为世子,表明突不应当得位。项氏说:突虽然不正,但国人把他当国君;忽虽然正嫡,但国人不把他当国君。陈氏折衷,称世子以正忽的反正,以反突的不正】,那么失去君位就明白了。称复归,是说既断绝而又返回【陆氏说:复归的正当者莫过于郑忽。髙氏说:不称复归,就无法知道他曾经拥有国家。复归又不同于一般的归,复入又难于一般的入】。然而诸侯失国出逃,返回而称复是可以的【愚按:复是还反其旧的意思。国家本是其所有,不幸失国而去,现在得以恢复其国而返回,所以郑忽、曹襄、卫郑、卫衎都称复归。卫郑的再归与曹负刍的归不称复,是因为卫郑戕害本祓而不悔改,负刍篡夺冢嫡而幸免,他们的复都不是义举】。大夫失位出逃,返回而称复则不可以。古时候诸侯世代拥有国家,大夫不世代为官【刘氏说:复归有君臣的区别,因为他们是世袭的,所以可以说复。可以说复而不得说复的,是夺取其国的意思。因为他们不是世袭的,所以不可以说复。不可以说复而说复的,是效仿其窃取位的意思】。有人说复是厌词【张氏说:忽从十一年五月庄公去世而立位,到九月出逃到卫国,五年在外,才得以复归。不跟随卫侯朔、衎的例子称爵位,而称世子,是因为忽之所以得归,是因为他曾经是世子。不称郑伯,是因为他不能君临。愚按:先前先记载突归而继记载忽奔,是因为忽的出逃由于突的进入。这里先记载突奔而继记载忽归,是为了表明忽的归由于突的出逃。忽与突之强
弱见矣突之归不系国而忽称世子嫡庶之名分辨矣。○刘氏曰:「公羊谓复归者出恶归无恶,如忽之奔,盖有不得已,亦何恶乎?又曰:归者出入无恶,突之簒国,何故出入无恶乎】
译郑突回国的事已经看到了,他不依靠国家,却忽然称世子,嫡庶的名分就分辨清楚了。○刘氏说:“《公羊传》认为‘复归’是指出去时没有恶行,回来时也没有恶行,像郑忽的出奔,大概是有不得已的原因,又有什么恶行呢?又说‘归’是指出入都没有恶行,郑突篡夺国家,为什么出入都没有恶行呢?”
许叔入于许【谷梁传:许叔,许之贵者也,莫宜乎许叔。其曰“入”何也?其归之道非所以归也】许大【音泰】岳之裔【杜氏曰:大岳,神农之后,尧四岳也】先王建国,迫于齐郑,不得奉其社稷【隠十一年,鲁及齐郑入许,许荘公奔卫。郑悉有许之土地,而使许荘公之弟许叔居许东偏,以奉其祭祀。是年郑乱,许叔度郑之力不能与已争,故自入其国而君之也】未闻可灭之罪也,则当伸大义以直词,上告诸天王,下赴诸方伯,求复其国,粪除宗庙【昭三十一公曰:将使归粪除宗祧。愚按:粪扫也,亦作拚。聘礼既拚以俟】孰能与之争?今乃因乱窃入,则非复国之义,故书“入于许【范氏曰:许国之贵,莫过许叔。叔之宜立,又无与二。而进无王命,退非父授,故不书“归】入”云者,难词也【刘氏曰:称“入”何难也?何难焉?郑乱而后入也。陆氏曰:本无位则称“入”。陈氏曰:许叔称字,以是为宜“入”也。是故未有书字者,虽公子也,弗谓公子。此其曰“许叔”,所以别有罪也。髙氏曰:叔无罪,书名则“入”簒者无辨。家氏曰:许叔之入,“入”之善者也。卫朔之入,郑突之入,“入”之恶者也】
公防齐侯于艾【艾,公作鄗;谷作蒿。左谋定许也。张氏曰:入许之役,郑荘以壤地相接,欲兼并之,故纠合齐鲁之力而同伐。既入之后,齐鲁让而不受,乃与郑人。今郑不能有齐鲁,又为之谋以定许叔之位。此许之所以复存也。髙氏曰:鲁尝为齐絶襄,新立复通好,自是与文姜有鸟兽之行,而彭生之祸兆于此矣。故以齐侯为主】○邾人、牟人、葛人来朝【杜氏曰:牟国在泰山牟县,葛国在梁国宁陵县东北。张氏曰:牟国今登州牟平县,葛古葛伯国,今拱州宁陵县。愚按:牟平县今属益都路宁海州,宁陵县今属河南府路归徳府】
公羊曰:皆何以称人?夷狄之也【何氏曰:桓行恶而三人俱朝事之,三人为众,众足责,故并贬之。孙氏曰:皆防国之君,贱其相与朝弑逆之人,贬之也。朱氏曰:朝非微者之礼】其狄之何?天王崩,不奔丧,而相率朝弑君之贼也【堇子曰:为天王崩而相朝,故贬。刘氏曰:滕薛之旅见也,与邾牟葛为异。滕薛之贬轻,而邾牟葛之贬重。何也?天王崩,鲁与三国未尝奔问吊赠,修臣子之职,而方沛然以朝礼自处,其义上僣,是所以责之重也。陈氏曰:朝未有书人者,旅见非邦交之旧,自参以上甚矣。凡朝不胜讥,莫甚于自参以上,故贬人之。张氏曰:朝桓多矣,春秋独于滕贬。子谷邓名之,邾牟葛人之。盖滕子先诸国而朝,谷邓自逺而至,邾牟▯以诸侯之贵,旅见于恶人之朝,以事天子之礼,事乱臣贼子,故特贬三者以示法,其余从同同蜀。杜氏曰:圣人不与诸侯之朝,桓独来,则损其爵;二国则贬而名,三国则人而贱之。盖三国班见,所以人之也。杜元凯以为附庸世子,安有三国同时遣世子耶?刘氏曰:世子不当称君朝,凡书世子朝皆贬,也不应没其名】
秋九月,郑伯突入于栎【左传:郑伯因栎人杀檀伯而遂居栎。公羊传:栎者何?郑之邑。曷为不言入于郑?末言尔。易为不言忽之出奔,言忽为君之防也。程子传:突非正也,忽既恣行,故国人君之诸侯助之。书爵,所以成居正者已不能保,则人取之矣。书入,以见义不容也。杜氏曰:栎,郑别都,在河南阳翟县。张氏曰:今属颍昌府。愚按:今汴梁路钧州阳翟县】
经于厉公复国,削而不书,独书入于栎,何也【髙氏曰:前曰归,恃宋与仲;今曰入,宋怒而仲不纳,亦见其义不容也】夫制邑之死,虢君【左隠元:制岩邑也,虢叔死焉】共城之叛,大叔【同上:太叔将袭郑,子封伐京,京叛太叔叚,叚入于鄢,公伐诸鄢,太叔出奔共】皆荘公所亲戒也,今又城栎而寘子元焉,使昭公不立【国语:栎人实使郑子不得其位】何谋国之误也?卫有蒲戚而出献公【杜氏曰:莆寗殖邑,戚孙林父邑。左襄十四:卫献公戒孙文子、寗惠子,食日旰不召,二子怒,公使子蟜、
译许叔进入许国。《谷梁传》说:许叔是许国最尊贵的人,没有比许叔更合适的人选。为什么用“入”字呢?因为他回归的方式不符合回归的正道。许国是大岳的后裔。杜预说:大岳是神农的后代,即尧时的四岳。先王建立许国,因受到齐国和郑国的逼迫,无法奉守其社稷。《隐公十一年》,鲁国联合齐国、郑国攻入许国,许庄公逃往卫国。郑国完全占有许国的土地,却让许庄公的弟弟许叔居住在许国东部,以奉守祭祀。这一年郑国发生动乱,许叔估计郑国的力量不能与自己争夺,所以自己进入许国并君临该国。许国未曾听闻有可被灭亡的罪过,那么应当伸张大义,用正直的言辞,向上报告周天子,向下告知方伯,请求恢复其国家,清扫宗庙。谁能与他争夺呢?如今却趁着动乱窃取进入,这就不是复国的正义,所以史书用“入于许”。范氏说:许国之中,没有比许叔更尊贵的人。许叔适宜继位,也没有其他争议。但他进无王命,退非父授,所以不写“归”。“入”这个字,是表示难以名状的词。刘氏说:称“入”有什么难处呢?有什么难处?是因为郑国动乱后才进入。陆氏说:本来没有爵位就称“入”。陈氏说:许叔称字,是因为他适宜“入”。因此,凡是书写字的,即使是公子,也不称为公子。这里称“许叔”,是因为他有别的罪过。高氏说:许叔无罪,如果只写名字,那么“入”和篡夺者就无法分辨。家氏说:许叔的“入”,是“入”中好的;卫朔的“入”,郑突的“入”,是“入”中坏的。
鲁桓公在艾地会见齐侯。艾,公羊传作鄗;谷梁传作蒿。《左传》说是为了谋划安定许国。张氏说:攻入许国的战役,郑庄公因为土地相接,想要兼并许国,所以纠合齐国、鲁国的力量一同讨伐。攻入之后,齐国、鲁国谦让而不接受,于是给了郑国。现在郑国不能容纳齐国、鲁国,又为他们谋划以安定许叔的地位。这就是许国得以再次存在的原因。高氏说:鲁国曾经因为齐国断绝了襄公的婚事,新君即位后又恢复友好关系,从此与文姜有了禽兽般的行为,而彭生的祸患就在此时萌发了。所以以齐侯为主。
邾人、牟人、葛人来朝见。杜预说:牟国在泰山牟县,葛国在梁国宁陵县东北。张氏说:牟国在今登州牟平县,葛是古葛伯国,在今拱州宁陵县。我按:牟平县今属益都路宁海州,宁陵县今属河南府路归德府。
《公羊传》说:为什么都称“人”?是把他们当作夷狄。何休说:桓公行为恶劣,而这三个人都来朝见侍奉他,三个人算是众多,众多足以责备,所以一并贬低他们。孙氏说:都是诸侯国的君主,轻视他们互相朝见弑逆之人,所以贬低他们。朱氏说:朝见不是微贱者的礼节。为什么把他们当作夷狄呢?因为周天子驾崩,他们不去奔丧,反而互相率领来朝见弑君的贼人。堇子曰:因为周天子驾崩而互相朝见,所以贬低。刘氏说:滕国、薛国的旅见,与邾、牟、葛不同。滕、薛的贬低较轻,而邾、牟、葛的贬低较重。为什么呢?周天子驾崩,鲁国与这三个国家未曾去奔问吊唁,尽臣子的职责,反而安然地以朝见的礼节自处,这在道义上是上僭越,所以责备他们较重。陈氏说:朝见没有书写“人”的,旅见不是邦交旧例,从三个以上就严重了。凡是朝见不胜讥讽,没有比三个以上更严重的,所以贬低称“人”。张氏说:朝见桓公的很多,《春秋》唯独对滕国贬低。子谷、邓称名,邾、牟、葛称“人”。大概滕子先于各国朝见,谷、邓从远方而来,邾、牟、葛以诸侯的尊贵,旅见于恶人的朝见,用侍奉天子的礼节,侍奉乱臣贼子,所以特别贬低这三者以示法度,其余的从同。杜预说:圣人不参与诸侯的朝见,桓公独自来,就损害他的爵位;两个国家就贬低而称名;三个国家就称“人”而轻视他们。大概三个国家依次朝见,所以称“人”。杜元凯认为他们是附庸国的世子,哪有三个国家同时派遣世子呢?刘氏说:世子不应当称君朝见,凡是书写世子朝见的都是贬低,不应该抹去他们的名字。
秋季九月,郑伯突进入栎地。《左传》:郑伯因为栎人杀了檀伯,于是居住在栎地。《公羊传》:栎是什么?郑国的邑。为什么不说是“入于郑”?因为最后才说。为什么不说是忽的出奔,而说是忽为君之防?程子传:突不是正统,忽既然恣意妄为,所以国人拥戴突,诸侯帮助他。书写爵位,是为了成全居正位者;如果已经不能保全,那么别人就会夺取。书写“入”,以显示道义不容许。杜预说:栎,是郑国的别都,在河南阳翟县。张氏说:今属颍昌府。我按:今汴梁路钧州阳翟县。
经文对于厉公复国,删削而不书写,唯独书写“入于栎”,为什么呢?高氏说:以前说“归”,是倚仗宋国和公子雍;现在说“入”,是因为宋国愤怒而公子雍不接纳,也显示其道义不容许。至于制邑的死亡,虢君;共城的叛乱,太叔;都是庄公所亲自告诫的,现在又修筑栎城并安置子元在那里,使得昭公不能即位。《国语》:栎人实际上使得郑子不能得到他的位置。这是多么误国的谋划啊!卫国因为有蒲、戚而驱逐了献公。杜预说:蒲是宁殖的邑,戚是孙林父的邑。《左传》襄公十四年:卫献公告诫孙文子、宁惠子,吃饭时间晚了不召见,二子愤怒,公使子蟜、
子伯、子皮与孙子盟,孙子杀之,公出奔齐】楚有陈蔡不羮【音郎】而叛,弃疾末大必折,有国之害也【左昭十一:楚子城陈、蔡、不羮,使弃疾为蔡公。王问于巾无宇,对曰:「郑荘公城栎而寘子元焉,使昭公不立。臣闻五大不在邉。郑京、栎实杀曼伯,宋萧、亳实杀子防,齐渠丘实杀无知,卫蒲、戚实出献公。由是观之,则害于国,末大必折,尾大不掉,君所知也。」十三年:楚公子弃疾帅陈、蔡、不羮、许、叶之师以入楚,蔡公使杀太子禄。五月癸亥,王缢;丙辰,弃疾即位】故夫子行乎季孙曰:「古者家不藏甲,邑无百雉之城。」遂堕三都以张公室【见史记孔子世家】于厉公复国,削而不书者,若曰既入于栎,则其国已复矣【薛氏曰:栎者郑之大都也,入于栎,言将逼郑也。郑忽反矣,突因栎以有郑,忽浸防而不见矣。春秋因忽浸防而不见,以着大都之害,闵忽之无臣子而不足以有立也。张氏曰:书栎所以见大都耦国,既入于此,则郑国之命已制于突,与入共国都无以异,特书入于栎而畧其入国者,所以谨乱之所由生也。按传:十七年,髙渠弥弑昭公立子亹;十八年,齐人弑亹,祭仲逆郑子于陈而立之;荘十四年,傅瑕杀郑子及其二子而纳厉公。春秋止书郑伯突入。于栎而忽亹仪之事,皆不书者,以见忽亹仪之为君末矣,而不足纪也】于以明居重驭轻,强干弱枝,以身使臂之义,为天下与来世之鍳也。为国者可不谨于礼乎?《春秋》此义,皆小康之事,衰世之意也【木讷赵氏曰:诸侯再入不至于国,惟郑突入栎,卫侯入夷仪而已。郑突名,而卫衎不名。衎书复归于卫,而突不书归于郑,此正与不正之辨也。卫衎之出国,果其国也。林父逐之,而立剽,不正也。突之出位,固非其位,乃簒也。突入栎,将迫兄而出之谋,再簒也。衎自夷仪入,《春秋》书之,以明衎之当有卫也。突入郑,不书,明突不当有郑也。家氏曰:郑有君,而突自外窃入,亦书“郑伯”,此因旧史之已书而存之,以示戒。鲁桓与突同恶相济,出师辅簒,至于再三,故鲁史崇突而卑忽,以“郑伯”书,《春秋》因之以示戒。程子所谓以戒居正之不能保也。壮二十一年▯:“突归于郑”之后,其出奔蔡,入于栎,皆以名书,犹系于爵,虽簒而实君,虽君而实簒,不没其实也】
译子伯、子皮与孙子结盟,孙子杀了他们,鲁昭公出逃到齐国。楚国拥有陈、蔡、不羹等重镇,最终导致弃疾势力过大而必然折断,这是国家的祸害。所以孔子对季孙说:“古代大夫之家不私藏铠甲,城邑没有周长三百丈的城墙。”于是拆毁三座城池以增强公室的权力。在郑厉公复国这件事上,《春秋》只记载他进入栎地而不记载他进入国都,意思是说既然已经进入栎地,那么他的国家就已经恢复了。以此来阐明居重驭轻、强干弱枝、以身体驱使手臂的道理,作为天下和后世的一面镜子。治理国家的人能不谨慎地对待礼制吗?《春秋》的这一义理,都是小康之世的事,衰微之世的用意。
冬十有一月,公防宋公、卫侯、陈侯于袲,伐郑【宋公,上公。有齐侯,袲昌氏反。公作侈。杜氏曰:「袲,宋地,在沛国相县西南。」郑氏曰:「亳州。」愚按:今属河南府路】
左氏曰:将纳厉公也,弗克而还【永嘉吕氏曰:或疑宋既责赂于突而伐郑不当,又纳突,遂谓伐突救忽。然鲁桓方与突伐宋,亦不当防宋伐突。忽奔于衞而袲之防,则卫与焉。突奔蔡而曹之防,蔡与焉。谓卫不应伐忽以纳突,则蔡亦不应伐突以救忽。春秋诸侯之离合不常,可胜辨哉!但据经“伐郑”二字,则突在栎,忽在郑,为伐忽明矣】谷梁曰:地而后伐,疑辞非【责也】其疑也,昭公与突之是非邪正亦明矣【刘氏曰:春秋乱世,以不正讨正,以不义伐义者众,故非所当纳者夺之名,所以别白黑】然昭公虽正,其才不足以君一国之人,复归于郑,日以防弱。厉公虽簒,其智足以结四邻之援,既入于栎,日以盛强。诸侯不顾是非,而计其强弱,始疑于辅正,终变而与邪。谷梁所谓“非其疑者”,非其疑于为义,而果于为不义,相与连兵动众,纳簒国之公子也【张氏曰:鲁桓、宋荘、衞朔皆以不正得国,其为突谋,乃水流湿、火就燥。独陈侯疑之尔,然寡不胜众,所以疑而遂合也。王氏曰:突之未出也,宋欲有所责,故尝伐之。突而既出也,宋惧无所得,故求纳之。始宋不和,而公以郑伐宋,乃突已奔,而公与宋伐郑。向者相戾之深,今也相用之固,岂无自而然哉?盖以正继正,礼之常,诸侯无所求。以乱易乱,国之衅,诸侯有所责,故利其乱,幸其危,贪其贿,党其邪。自突入栎,公与宋公三防,诸侯而再伐郑,无他贿故也】故详书其防地,而后言伐,以讥之也【杜氏曰:先行防礼,而后伐。王氏曰:四国防于宋之袲,则宋主兵矣。宋荘与突始恩中雠,今又主兵纳之,是得为以常徳立武者乎?陈氏曰:防伐、防盟、防救、防侵,皆前定之辞也。未前定,则书防于某,而后伐;防于某,而后盟;防于某,而后救;防于某,而后侵。若棐林、重丘、牡丘、召陵是也。前定,周欲也;未前定,继事也。愚按此,于袲伐郑,《谷梁》以为非其疑;棐林伐郑,《谷梁》以为着其美。盖于袲所以纳以孽夺正之人,而棐林所以讨从楚侵宋之罪,故不同尔。此书“公防三国之君,修防礼于袲,然后伐郑”,见其先疑而后决也。宣元年书“四国之君防晋师于棐林,伐郑”,见诸侯皆从晋师以讨有罪也。文相似而实不同也。召陵侵楚,虽非疑辞,然《▯称刘文公合诸侯于召陵,谋伐楚,则是不协而谋之矣。经书“防于召陵,侵楚”,讥之也。若夫襄五年“防城棣,改陈”,不书“防城棣”;十八年“防鲁济,同伐齐”,不书“防鲁济”;二十五年“防夷仪,伐齐”,不书“伐齐”。盖救陈围齐,美其有恤患讨罪之实,故皆不书“防夷仪”。受赂而纵大恶,是以不书伐也】
【乙荘王酉元年】十有六年【齐襄二晋缗九卫惠四蔡桓十九郑厉五昭公忽元年曹荘六陈荘四杞靖八宋荘十四秦武二楚武四十五】春正月公防宋公蔡侯卫侯于曹【左▯谋伐郑也孙氏曰未能纳突故复防张氏曰于此又邀蔡党益张矣】夏四月公防宋公卫侯陈侯蔡侯伐郑【程子传突善结诸侯故皆为之致力屡伐郑也】
春正月,防于曹、蔡,先于卫。夏四月,伐郑,卫先于蔡。王制诸侯之爵,次其后先,固有序矣【王制,王者之制禄爵,公、侯、伯、子、男,凡五等】在《周官》大司马设仪辨位,以等邦国【周礼》注:等犹等差也,辨别也,别尊卑之位。大宗伯以九仪之命正邦国之位】犹天建地设,不可乱也。及春秋时,礼制既亡,伯者以意之向背为升降【公羊》昭十二,春秋之信史也,其序则齐桓、晋文】诸国以势之强弱相上下【左传》成三,卫在晋,不得为次国。注:春秋时以强弱为大小,故卫虽侯爵,亦为小国。通防诸侯朝防序列,以爵之尊卑则名正,以国之大小则实乱】蔡尝先卫,今序陈下者,先儒以为后至也【杜氏
译冬季十一个月,鲁桓公在袲地防备宋公、卫侯、陈侯,共同讨伐郑国。【宋公是上公。有齐侯参与,袲音昌氏反。公字本作侈。杜氏说:“袲是宋国的地方,在沛国相县西南。”郑氏说:“在亳州。”我按:现在属于河南府路。】
《左传》说:这是为了拥立郑厉公,未能成功就回来了。【永嘉吕氏说:有人怀疑宋国既然向郑突索取贿赂,又讨伐郑国是不恰当的,后来又拥立郑突,于是认为这是讨伐郑突、救援郑忽。然而鲁桓公正与郑突一起讨伐宋国,也不应当防备宋国讨伐郑突。郑忽逃到卫国,所以在袲地防备,卫国也参与了。郑突逃到蔡国,所以在曹地防备,蔡国也参与了。如果说卫国不应当讨伐郑忽来拥立郑突,那么蔡国也不应当讨伐郑突来救援郑忽。春秋时期诸侯的联合与分离变化无常,哪里能分辨得尽呢!但根据经文“伐郑”二字,郑突在栎地,郑忽在郑国都城,可知是讨伐郑忽无疑。】《谷梁传》说:先写地点再写讨伐,是表示怀疑的措辞,并非【责备】这种怀疑,这样昭公与郑突的是非邪正也就明白了。【刘氏说:春秋乱世,以不正讨伐正、以不义讨伐义的情况很多,所以把不该拥立的人夺取名分,用来区分黑白。】然而昭公虽然名分正当,但他的才能不足以统治一国之人,回到郑国后,一天天变得衰弱。厉公虽然篡位,但他的智慧足以联合四邻的援助,进入栎地后,一天天变得强盛。诸侯不顾是非,只计算强弱,起初犹豫是否辅助正道,最终改变立场而附和邪道。《谷梁传》所说的“非其疑者”,不是怀疑行义,而是果断行不义,互相联合兴兵动众,拥立篡位国家的公子。【张氏说:鲁桓公、宋庄公、卫朔都是靠不正当手段得到国家,他们为郑突谋划,就像水流向湿处、火趋向干燥一样自然。只有陈侯对此表示怀疑,然而少数敌不过多数,所以虽然怀疑最终还是联合了。王氏说:郑突尚未出逃时,宋国想向他索取贿赂,所以曾经讨伐他。郑突已经出逃后,宋国害怕无所得,所以谋求拥立他。起初宋国不和,鲁公与郑国一起讨伐宋国;等到郑突已经出逃,鲁公又与宋国一起讨伐郑国。过去矛盾极深,现在却结合牢固,难道没有原因吗?大概以正道继承正道,是礼的常理,诸侯无所求。以混乱取代混乱,是国家的祸患,诸侯有所求,所以利用其混乱,庆幸其危难,贪图其贿赂,偏袒其邪道。自从郑突进入栎地,鲁公与宋公三次在边境防备,诸侯两次讨伐郑国,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因为贿赂的缘故。】所以详细记载防备的地点,然后说讨伐,以此来讥讽他们。【杜氏说:先举行防备的礼仪,然后讨伐。王氏说:四国在宋国的袲地防备,那么宋国就是主兵者了。宋庄公与郑突起初有恩又有仇,现在又主兵拥立他,这能算是以常德立武吗?陈氏说:防伐、防盟、防救、防侵,都是事先约定的措辞。如果没有事先约定,就写在某地防备,然后讨伐;在某地防备,然后结盟;在某地防备,然后救援;在某地防备,然后入侵。像棐林、重丘、牡丘、召陵就是这样。事先约定,是周王室的意愿;没有事先约定,是临时行事。我按:在袲地讨伐郑国,《谷梁传》认为是“非其疑”;在棐林讨伐郑国,《谷梁传》认为是彰显其美。因为在袲地是为了拥立以庶孽夺取正位的人,而在棐林是为了讨伐跟随楚国入侵宋国的罪过,所以不同。这里记载“鲁公防备三国之君,在袲地修习防备礼仪,然后讨伐郑国”,显示他们先犹豫后决断。宣公元年记载“四国之君在棐林防备晋军,讨伐郑国”,显示诸侯都跟随晋军讨伐有罪者。文字相似但实质不同。召陵入侵楚国,虽然不是表示怀疑的措辞,然而《左传》称刘文公在召陵会合诸侯,谋划讨伐楚国,说明是不协调而谋划的。经文记载“在召陵防备,入侵楚国”,是讥讽他们。至于襄公五年“在城棣防备,救援陈国”,不写“在城棣防备”;十八年“在鲁济防备,共同讨伐齐国”,不写“在鲁济防备”;二十五年“在夷仪防备,讨伐齐国”,不写“讨伐齐国”。大概是因为救援陈国、围困齐国,赞美他们有体恤患难、讨伐罪过的实质,所以都不写“在夷仪防备”。接受贿赂而放纵大恶,所以不写讨伐。】
【乙年,楚庄王酉元年】十六年【齐襄公二年,晋缗公九年,卫惠公四年,蔡桓公十九年,郑厉公五年,郑昭公忽元年,曹庄公六年,陈庄公四年,杞靖公八年,宋庄公十四年,秦武公二年,楚武王四十五年】春季正月,鲁桓公在曹地防备宋公、蔡侯、卫侯。【《左传》:谋划讨伐郑国。孙氏说:未能拥立郑突,所以再次防备。张氏说:在这里又拉拢蔡国,势力更加壮大。】夏季四月,鲁桓公防备宋公、卫侯、陈侯、蔡侯,讨伐郑国。【程子传:郑突善于结交诸侯,所以大家都为他尽力,屡次讨伐郑国。】
春季正月,在曹地防备,蔡国排在卫国前面。夏季四月,讨伐郑国,卫国排在蔡国前面。《王制》中诸侯的爵位,排列先后,本来是有次序的。【《王制》:王者制定的禄爵制度,公、侯、伯、子、男,共五等。】在《周官》中,大司马设立仪仗辨别位次,以区分邦国的等级。【《周礼》注:等就是等差,辨别,区分尊卑之位。大宗伯用九种仪礼的命令来端正邦国的位次。】这就像天建地设一样,不可扰乱。到了春秋时期,礼制已经消亡,霸主凭自己的意向决定升降。【《公羊传》昭公十二年:春秋是信史,其排序则依据齐桓公、晋文公。】各国凭势力的强弱互相上下。【《左传》成公三年:卫国在晋国,不能算作次国。注:春秋时以强弱定大小,所以卫国虽然是侯爵,也算小国。通论诸侯朝见防备的序列,按爵位的尊卑则名正,按国家的大小则实际混乱。】蔡国曾经排在卫国前面,现在排在陈国后面,先儒认为是后来到的缘故。【杜氏
曰:蔡常在卫上,今序陈下,盖后至】以至之先后易其序,是以利率人而不要【于遥反】诸礼也?岂所以定民志乎?后世有以醲【厚也】赏【前《马援传》:明主醲于用赏】诱人之趋事赴功【如商鞅立二丈之木于国都南门,募民能徙至北门者予五十金之类】以重罚沮人之奉公守正【如赵髙持鹿献二世曰马也,二世笑曰:丞相误耶?问左右,或黙或言髙隂中诸言鹿者以法之类】意亦如此,大乱之所由生也。则仪位以为阶【檃揉《易大传】春秋防防,杜渐尤严于名分【抉问反】考其所书,意自见【音现】矣【家氏曰:自去冬迄今夏,三书公防,再书伐郑,不间以他事诛宋、鲁之辅簒而干正也。髙氏曰:春与曹谋而曹人不从,今又与陈同伐,盖突善结诸侯故也。宋初伐突,期于服突而已,不期忽之归也。突奔而忽归,则不利于宋,故宋又连年伐忽而纳突。郑之乱,宋实为之,故以宋首恶也。张氏曰:自郑突入国之后,即比鲁而仇宋,及其出奔,乃能使鲁与宋自冬及夏志力伐郑,所谓善结也。卫朔与母搆兄奸恶之雄,因同恶之合陵蔡而居其上,王政不行,霸者未作,小人恃强,众陵寡弱,如此及桓文之兴,而后少抑。马吕氏曰:「防曹、蔡先卫伐郑,卫先蔡。盖当时诸侯皆以一切强弱目前利害为先后,不复用周班也。」愚按:蔡、卫皆姬姓侯爵,而或先或后者,率以私意为进退也。故此年防曹先卫伐郑,先祭而盟践土;防宋、防召陵侵楚,蔡又先卫;防虢,卫又先蔡,纷更不一。故防鄄、盟幽、侵蔡、防首止、图新城、防咸、盟牡丘、防淮、盟新城、防棐林、盟蜀。襄五年,防戚、防鄬则陈先于卫,从王伐郑;宋以四国伐郑,防于袲。此年伐郑,防宋、防虢、防召陵,则卫先于陈。此年伐郑,伐卫、纳朔、次郎、防北杏、盟齐、防盂、围宋、盟翟泉、防虢,则以陈先蔡,从王伐郑;宋以四国伐郑,防温。襄二十四年,伐郑、防宋、防申、再伐吴、防召陵、败鸡父,则又以蔡先陈。是皆先后之无常,无非霸者以意之向背为升降也。又其甚者,许以男而先曹伯,淮之防则又先邢;侯、莒、邾以子而先薛伯、杞伯矣。齐桓以侯而先宋公,则曰主盟也。晋霸而后防盟,亦以侯而先宋公,则亦曰主盟也。然自晋霸之后,齐亦以侯而先宋公矣。齐世子光盟鸡泽,至防柤,皆序小邾子之下,世子未誓以皮帛继子男,是也。然伐郑戍虎牢之役,则序滕子、薛伯、杞柏之上;亳城比萧鱼之役,则序莒、邾之上。夫以世子誓于天子而摄其君,则下其君之礼一等,亦宜序薛伯、杞伯之下,况齐光未誓于天子乎?据传于戍虎牢之役,谓齐太子光先至于师,故长于滕;亳北之役,谓齐太子光、宋向戌先至于郑门于东门,则亦以至之先后易其序耳。嗟夫!春秋之时,王政不纲,典礼废壊,诸侯放恣,惟力是视,不复以爵之贵贱计崇卑,而専以国之强弱相上下矣。是故隠公之时,滕、薛朝鲁而争长,此犹皆侯爵也。桓公之时,鲁以周班后郑,而郑有郎之战,则已不计爵次矣。驯致春秋、季。世宋、虢之鲁、楚以蛮夷而争,晋先挿《春秋》之终,吴且争长于黄池,而主防矣。虽然,《春秋》于诸侯爵次之紊乱,从主防者之所为而不革者,所以彰其失也。宋、虢先晋,黄池以两伯言,之所以抑其强也。宋、虢、黄池待贬絶,以见罪恶,其余从主防者之所为,不贬絶以见罪恶】
译有人说:蔡国常在卫国之上,如今却排在陈国之下,大概是后来到达的缘故?如果因为到达的先后次序来改变排列顺序,这是率意引导人们而不遵循礼仪吗?这难道是安定民心的做法吗?后世有人用丰厚的奖赏诱导人们趋事赴功,用严酷的刑罚阻止人们奉公守正,用意也是如此,这是大乱产生的根源。那么,仪礼位次作为等级阶梯,依据《易大传》和《春秋》防微杜渐的原则,杜渐尤其严格于名分,考察《春秋》所记载的内容,其用意自然显现出来了。
家氏说:从去年冬天到现在夏天,三次记载诸侯会盟,两次记载讨伐郑国,中间没有夹杂其他事情,是为了诛讨宋国、鲁国辅助篡位而干扰正统的行为。高氏说:春天与曹国谋划而曹国人没有听从,现在又与陈国一同讨伐,大概是郑突善于结交诸侯的缘故。宋国起初讨伐郑突,只期望使郑突屈服,并不期望郑忽回国。郑突逃跑而郑忽回国,这对宋国不利,所以宋国又连年讨伐郑忽而接纳郑突。郑国的动乱,宋国实际上是罪魁祸首,所以把宋国列为首恶。张氏说:自从郑突进入郑国之后,就亲近鲁国而仇视宋国,等到他出奔,却能使鲁国和宋国从冬天到夏天齐心协力讨伐郑国,这就是所谓的善于结交。卫朔与母亲勾结兄长,奸恶之极,因为同恶相济而欺凌蔡国并位居其上,王政不行,霸主未起,小人恃强凌弱,众寡强弱如此,直到齐桓公、晋文公兴起,才稍微抑制。马吕氏说:“防曹、蔡在卫国之前讨伐郑国,卫国在蔡国之前。大概是当时诸侯都以一时的强弱和眼前的利害为先后,不再使用周朝的班序了。”我按:蔡国、卫国都是姬姓侯爵,而有时在前有时在后的,大抵是凭私意决定进退。因此这一年防曹在卫国之前讨伐郑国,先祭祀而盟誓于践土;防宋、防召陵侵楚,蔡国又在卫国之前;防虢,卫国又在蔡国之前,纷乱变更不一。所以防鄄、盟幽、侵蔡、防首止、图新城、防咸、盟牡丘、防淮、盟新城、防棐林、盟蜀。襄公五年,防戚、防鄬则陈国在卫国之前,跟随周王讨伐郑国;宋国率领四国讨伐郑国,防于袲。这一年讨伐郑国,防宋、防虢、防召陵,则卫国在陈国之前。这一年讨伐郑国,讨伐卫国、接纳卫朔、驻扎郎地、防北杏、盟齐、防盂、围宋、盟翟泉、防虢,则以陈国在蔡国之前,跟随周王讨伐郑国;宋国率领四国讨伐郑国,防温。襄公二十四年,讨伐郑国、防宋、防申、再次讨伐吴国、防召陵、败鸡父,则又以蔡国在陈国之前。这些都是先后没有常例,无非是霸主以心意的向背来决定升降。更加严重的是,许国是男爵却排在曹伯之前,淮地的会盟又排在邢国之前;侯爵、莒国、邾国是子爵却排在薛伯、杞伯之前。齐桓公是侯爵却排在宋公之前,说是因为他是盟主。晋国称霸之后的会盟,也是以侯爵排在宋公之前,也是说是因为他是盟主。然而自从晋国称霸之后,齐国也是以侯爵排在宋公之前。齐国世子光在鸡泽会盟,直到防柤,都排在小邾子之下,世子没有用皮帛盟誓,继在子男之后,这是对的。然而讨伐郑国戍守虎牢的战役,却排在滕子、薛伯、杞伯之上;亳城比萧鱼的战役,却排在莒国、邾国之上。既然世子向天子盟誓而代理国君,就降低国君一等礼仪,也应该排在薛伯、杞伯之下,何况齐光没有向天子盟誓呢?根据《左传》在戍守虎牢的战役中,说齐太子光先到达军中,所以排在滕国之上;亳北的战役,说齐太子光、宋向戌先到达郑国东门,那么也是因为到达的先后次序来改变排列顺序罢了。唉!春秋时期,王政不纲,典礼废坏,诸侯放纵,只看力量,不再以爵位的贵贱计算尊卑,而专门以国家的强弱决定上下。因此隐公时期,滕国、薛国朝见鲁国而争长,这还都是侯爵。桓公时期,鲁国以周朝班序排在郑国之后,而郑国有郎之战,就已经不计爵位次序了。逐渐导致春秋末期,宋国、虢国与鲁国、楚国以蛮夷身份相争,晋国最先插入《春秋》的结尾,吴国甚至在黄池争长,而主持会盟。虽然如此,《春秋》对于诸侯爵位次序的紊乱,顺从主持会盟者的做法而不革除,是为了彰显他们的过失。宋国、虢国排在晋国之前,黄池以两位霸主并称,是为了抑制他们的强势。宋国、虢国、黄池等待贬绝,以显示罪恶,其余顺从主持会盟者的做法,不贬绝以显示罪恶。
秋七月公至自伐郑【此致伐之始,左传以饮至之礼也,谷梁传其致何也?危之也,程子传不惟告庙,又以见勒劳于郑突也】
伐郑则致罪之也?曷为罪之?以纳突也。诸侯失国,诸侯纳之,正也。伐郑以纳突,非正也。故书至,以罪桓之上无王法,恣为不义而莫之禁也【范氏曰:桓公再助簒伐,正危殆之甚,喜得全归,故志之。髙邮孙氏曰:重其两伐正而纳簒,故危之也。临川呉氏曰:公至,常事,书者皆讥也。家氏曰:自去年十一月防伐,师未及息,今年正月又防,四月又伐,歴三时之乆乃归,暴师一年,为是逆理悖常之事,桓之恶亦稔矣】
冬城向【向失亮反左传书时也啖氏曰下有十一月则此乃十月也纵是同月亦今之九月农功未毕不可兴役愚按凡书城未有繋月者盖城筑之事非可月成也然周之十月十一月皆农收之时盖戒事于此而以春正月毕工则无妨农之病矣杜预以谓闰六月水星可在十一月而正盖为左传文餙之耳】○十有一月卫侯朔出奔齐【左传初卫宣公烝于夷姜生急子属诸右公子为之娶于齐而美公娶之生寿及朔属夀于左公子夷姜缢宣姜与公子朔搆急子公使诸齐使盗待诸莘将杀之夀子告之使行不可曰弃父之命恶用子矣有无父之国则可也乃行饮以酒夀子载其旌以先盗杀之急子至曰我之求也此何罪又杀之二公子怨惠公立公子黔牟惠公奔齐公羊传朔何以名得罪于天子也谷梁传朔之名恶也天子召而不往也陈氏曰卫人立黔牟而后奔则其但书奔何以为自失国也春秋之法茍其道足以失国虽有簒公子亦以自致之文书之也故蔡人立东国而朱出郕人立君而朱儒出皆书奔而已矣张氏曰朔立已五年二公子逐之必因其凌蔑天子周室欲讨而后得以行其志所以荘六年王人子突救卫公羊之説必有所传矣愚按公谷皆云卫朔获罪于天子今考左传卫朔之复入放黔牟于周则黔牟之立天子与有力焉不然二公子怨朔奚待五年而逐之哉】
【丙荘王戌二年】十有七年【齐襄三晋缗十卫惠五黔牟元年蔡桓二十卒郑厉六昭二曹荘七陈荘五杞靖九宋荘十五秦武三楚武四十六】春,正月丙辰,公防齐侯、纪侯盟于黄【左传:平齐、纪,且谋卫故也。杜氏曰:黄,齐地。张氏曰:公十三年防纪败齐,以益其怨,今乃盟之,岂足以释憾?又欲纳朔,一动而二失也。王氏曰:黄,纪地,后属齐。愚按:今□阳路登州黄县,纪鲁之姻国,而卫朔在齐,故齐欲纳朔,而鲁欲平纪也。然二年之后,齐遽迁纪三邑;六年之后,鲁卒防齐纳朔,则非纪之削弱,盟不足恃,而齐鲁之强弱亦具见矣】○二月丙午,公防邾仪父盟于趡【防,公谷作及趡。翠轨反。左传:防蔑之盟也。杜氏曰:趡,鲁地。临川吴氏曰:隠元年及邾盟蔑,七年而隐公渝盟伐邾;桓公八年又伐邾,鲁邾不通好十有余年,至桓十五年邾同牟葛朝鲁,既朝之后,二国欲寻蔑盟而平其再伐之怨,故邾来鲁地受盟,而公与之盟也。髙氏曰:趡,我地,彼来而我及之也,与蔑之盟同。愚按:下书伐邾,则趡盟不待贬而恶自见矣。隐、桓皆盟邾而背盟,皆以宋故,以国君之重,而其心无所适主,尚足贵乎】○夏五月丙午,及齐师战于奚【公阙夏字,奚谷作郎。此齐鲁交兵之始。左传:齐人侵鲁疆,疆吏来告公曰:“疆▯之事,慎守其一,而备其不虞,事至而战,又何谒焉?”谷梁传:内讳败,举其可道者,不言及之者为内讳也。杜氏曰:奚,鲁地。临川呉氏曰:此齐师来侵鲁境,而鲁与之战也。盟黄未几,而齐来侵境,平纪之信岂可恃乎?王氏笺义:不言及者,主名疆吏得公命与战,微者故不书。髙氏曰:不书败,盖鲁败也。愚按:或谓此公战讳,不言公,窃考明年公防齐候于乐,则齐鲁之怨未深,其非公与战明矣,故知战奚乃内之微者,而战宋、战干时、战井陉则公及而讳之也。亦犹盟宿,乃内之微者,而盟幽、盟齐、盟翟泉、盟处父,则讳公也。笔削之防,当连上下文并前后事迹观之,执一例则拘矣】○六月丁丑,蔡侯封人卒【桓侯也,在位二十年,弟
译秋季七月,鲁桓公从讨伐郑国的军事行动中回国。这是记载他出征归来的开始,《左传》认为这是举行饮至礼的缘故,《谷梁传》问为什么要记载归来?是因为感到危险。程子的传文说,这不仅是因为向宗庙报告,还因为要在郑突面前炫耀功劳。
讨伐郑国就要记载归来以表示谴责吗?为什么要谴责他?是因为他帮助郑突回国。诸侯失去国家,其他诸侯帮助他恢复君位,这是正当的。但讨伐郑国来帮助郑突回国,就不正当了。所以记载“至”,用来谴责鲁桓公上面没有王法,肆意做不义之事而没有人禁止。范氏说:桓公两次帮助篡位者进行讨伐,正道处于极其危险的境地,他庆幸自己能够安全归来,所以记载此事。高邮孙氏说:重视他两次讨伐正当的君主而接纳篡位者,所以感到危险。临川吴氏说:公归来,本是常事,记载下来都是含有讥讽之意。家氏说:从去年十一月在防地会师讨伐,军队还没有休息,今年正月又在防地会师,四月又讨伐,历经三个季节之久才归来,军队在外一年,为了这种违背常理的事情,桓公的罪恶也成熟了。
冬季,在向阳筑城。“向”读作“亮”。《左传》记载这是为了顺应时节。啖氏说:下文有十一月,那么这应该是十月。即使是同一个月,也是现在的九月,农事尚未结束,不可以兴修劳役。我认为:凡是记载筑城,没有连带月份记载的,大概是因为筑城之事不可能在一个月内完成。然而周朝的十月、十一月都是农事收获的时候,大概是在此时开始戒慎行事,而在春季正月完工,这样就不会妨碍农事了。杜预认为闰六月水星可以在十一月出现,这是为了迎合《左传》的文字而附会的。
十一月,卫国国君朔出逃到齐国。《左传》说:起初,卫宣公与夷姜通奸,生下了急子,把他托付给右公子,并为他娶了齐国的女子。因为女子貌美,宣公自己娶了她,生下了寿和朔,把寿托付给左公子。夷姜上吊自杀,宣姜与公子朔构陷急子。宣公派急子去齐国,派盗贼在莘地等候,准备杀他。寿子告诉了他,让他逃走,急子不肯,说:“抛弃父亲的命令,哪里还用得着儿子呢?除非是没有父亲的国家才可以这样做。”于是出发了。寿子给他斟酒,寿子带着他的旗帜走在前面,盗贼杀了寿子。急子到了,说:“这是我寻求的,这有什么罪?”盗贼又杀了他。两位公子怨恨,拥立公子黔牟,惠公出逃到齐国。《公羊传》说:朔为什么称名?因为他得罪了天子。《谷梁传》说:朔称名是表示厌恶,天子召见他不前往。陈氏说:卫国人拥立黔牟之后他才出逃,那么只记载出逃是什么意思呢?因为他是自己失去国家的。《春秋》的法则是,如果他的行为足以导致失去国家,即使是篡位的公子,也当作是自己招致的,所以只记载出逃。因此蔡国人拥立东国而朱出逃,郕国人拥立君主而朱儒出逃,都只记载出逃。张氏说:朔已经即位五年,两位公子驱逐他,一定是因为他凌蔑天子,周王室想要讨伐他,然后才能实行他们的志向,所以庄公六年王人子突救援卫国,《公羊传》的说法必定有所传承。我认为:《公羊传》和《谷梁传》都说卫朔得罪了天子。现在考察《左传》,卫朔重新回国,把黔牟放逐到周王室,那么黔牟的即位,天子是有力量的。不然的话,两位公子怨恨朔,为什么要等到五年才驱逐他呢?
【丙庄王戌二年】十七年【齐襄公三年,晋缗公十年,卫惠公五年,黔牟元年,蔡桓公二十年去世,郑厉公六年,昭公二年,曹庄公七年,陈庄公五年,杞靖公九年,宋庄公十五年,秦武公三年,楚武公四十六年】春季,正月丙辰,鲁桓公与齐侯、纪侯在黄地结盟。《左传》说:为了平复齐国和纪国的关系,并且谋划卫国的缘故。杜氏说:黄,是齐国的土地。张氏说:桓公十三年在黄地会师击败齐国,增加了齐国的怨恨,现在却与他们结盟,难道足以消除怨恨吗?又想接纳朔,一动而失去两样。王氏说:黄,是纪国的土地,后来归属齐国。我认为:现在登州黄县,纪国是鲁国的姻亲之国,而卫朔在齐国,所以齐国想接纳朔,而鲁国想平复与纪国的关系。然而两年之后,齐国就迁徙了纪国的三个邑;六年之后,鲁国最终与齐国一起接纳朔,那么不是纪国削弱,盟约不足以依靠,而齐鲁的强弱也就显而易见了。
二月丙午,鲁桓公与邾仪父在趡地结盟。“防”,《公羊传》和《谷梁传》作“及”。“趡”,音“翠轨”。《左传》说:这是防蔑之盟。杜氏说:趡,是鲁国的土地。临川吴氏说:隐公元年与邾国在蔑地结盟,七年之后隐公违背盟约讨伐邾国;桓公八年又讨伐邾国,鲁国和邾国不通好十多年,到桓公十五年邾国同牟、葛一起朝见鲁国,朝见之后,两国想重温蔑地的盟约而平复再次讨伐的怨恨,所以邾国来到鲁国土地接受盟约,而桓公与他们结盟。高氏说:趡,是我的土地,他们来而我与他们结盟,与蔑地的盟约相同。我认为:下文记载讨伐邾国,那么趡地的盟约不需要贬斥,其恶行自然显现。隐公、桓公都与邾国结盟而违背盟约,都是因为宋国的缘故,以国君的重任,而内心没有主见,还值得尊重吗?
夏季,五月丙午,与齐国军队在奚地交战。《公羊传》缺“夏”字,“奚”《谷梁传》作“郎”。这是齐鲁交兵的开端。《左传》说:齐国人侵犯鲁国边境,边境官吏来报告,桓公说:“边境的事情,谨慎地守住自己的职责,防备意外之事,事情来了就作战,又何必报告呢?”《谷梁传》说:国内忌讳失败,举出可以称道的,不说“及”是为了国内忌讳。杜氏说:奚,是鲁国的土地。临川吴氏说:这是齐国军队来侵犯鲁国边境,而鲁国与他们交战。在黄地结盟不久,齐国就来侵犯边境,平复纪国的信用哪里可以依靠呢?王氏笺义:不说“及”,是因为主名是边境官吏得到桓公的命令与齐军作战,地位卑微所以不记载。高氏说:不记载失败,大概是因为鲁国失败了。我认为:有人说这是桓公作战的忌讳,不说“公”,我私下考察明年桓公在乐地与齐侯会师,那么齐鲁的怨恨不深,显然不是桓公亲自作战,所以知道在奚地作战是鲁国地位卑微的人,而在宋地、干时、井陉作战则是桓公亲自作战而忌讳。也如同在宿地结盟,是鲁国地位卑微的人,而在幽地、齐地、翟泉、处父结盟,则忌讳桓公。笔削的奥妙,应当连同上下文以及前后事迹一起观看,拘泥于一个例子就狭隘了。
六月丁丑,蔡侯封人去世。他是桓侯,在位二十年,弟弟
献舞立,是为哀公】秋八月,蔡季自陈归于蔡【左传》:蔡人名蔡季于陈,蔡季自陈归于蔡,蔡人嘉之也。《谷梁传》:蔡季,蔡之贵者也,自陈,陈有奉焉尔】
译献舞站立,这就是哀公。秋季八月,蔡季从陈国回到蔡国。《左传》说:蔡人在陈国为蔡季举行命名仪式,蔡季从陈国回到蔡国,蔡国人对此表示嘉许。《谷梁传》说:蔡季是蔡国的贵族,从陈国回来,是因为陈国对他有奉养之意。
季字也【啖氏曰:蔡侯之弟归而合义,故字之。愚按:诸侯之兄弟例称字,蔡叔、许叔、蔡季、纪季是也许叔惧于郑,纪季廹于齐,故以难而书入。此则蔡人召之,顺且易,故曰归。然皆无罪,是以称字。蔡叔以国君之弟出防盟,无讥贬,故亦称字。卫叔武则以摄君,故不称字,而曰卫子】归顺词【髙邮孙氏曰:是可归而归也,则归者善也】蔡季之去,以道而去者也。其归,以礼而归者也。公子不去国,季何以去权也?既归,何以不有国?献舞立矣【何氏曰:蔡侯封人无子,季次当立。封人欲立献舞,而疾季,季辟之。陈封人卒反归奔防,无怨心,故贤而字之】若季者,刘敞所谓智足以与权而不乱,力足以得国而不居,逺而不携,迩而不廹者也,是以见贵于春秋【刘氏曰:蔡季之去其国,与秦伯之弟鍼无异。鍼以富惧诛,季以贤见疑,俱不得安其身,而季为显矣。永嘉吕氏曰:突归于郑,则名之;赤归于曹,则名之,以其争国也。蔡季归于蔡,则不名,以其非争国也,言其终不为君也。张氏曰:返国于危疑之际,考之书法,惟蔡季为善,以其洁身而去,一无争心,念念宗国,闻召即归,能逺祸于未然,不悻悻以为髙其去就合宜,故春秋贵之。家氏曰:蔡季之归,与闵元年季子来归义同,皆字而书归,褒也。献舞失国之君,蔡季让国之贤,春秋于二人之贤否,具见书法。而说左氏者乃谓季、献舞为一人,愚窃惑焉】
癸巳塟蔡桓侯
啖助曰:蔡桓何以称侯?盖蔡季之贤知请諡也【周礼职防掌诸侯之防凡其丧祭诏其号注号谓諡号啖氏曰五等诸侯本国臣子皆称之曰公▯既不请王命因而私諡为公从而书之以见非礼唯蔡桓称侯盖蔡季告王请諡王之策书则云諡曰某侯故特书之明得礼也陆氏曰按左传史记世本蔡之诸君皆諡为侯经皆称公者以其私諡与僣同也惟桓侯请諡王之策书则云諡曰某诸侯史国史因而纪之故春秋特书之髙氏曰春秋因褒见贬举一是则众非可知】人亦多爱其君者莫能爱君以礼而季能行之此贤者所以异于众人也【刘氏曰诸侯莫有能正死生之礼者桓侯之贤又未有闻于春秋则桓侯非贤而蔡季请之可知矣云云】或曰:塟未有不称公者其称侯传失之耳【杜氏曰称侯盖谬误】臣子之于君极其尊而称之礼也【徐邈曰塟者臣子之事皆以公配諡此称侯盖蔡臣之失礼】其説误矣。孔子疾子路使门人为臣子曰:无臣而为有臣吾谁欺欺天乎【朱子注子路之意实尊圣人而不知所以尊也】曽子疾革而易箦曰:吾得正而毙【音币】焉斯已矣【檀弓曽子寝疾病乐正子春坐于牀下曽元曽申坐于足童子隅坐而执烛童子曰华而睆大夫之箦与子春曰止曽子闻之瞿然曰呼曰华而睆大夫之箦与曽子曰然斯季孙之赐也我未之能易也元起易箦曽元曰夫子之病革不可以变幸而至于旦请敬易之曽子曰尔之爱我也不如彼君子之爱人也以徳细人之爱人也以姑息吾何求哉吾得正而毙焉斯已矣举扶而易之反席未安而没】故终而必安于正人子不以非所得而加之于父是为孝人臣不以非所得而加之于君是为忠极其尊而称之不正之大者而可以为礼哉【论语》生事之以礼,死塟之以礼,祭之以礼。朱子注:“人之欲孝其亲,心虽无穷,而分则有限。得为而不为,与不得为而为之,均为不孝。所谓以礼者,为其所得为者而已矣】或曰:“鲁君生而称公,亦非礼乎?”曰:“生而称公,为虚位,礼之文也。没而系【音计】諡,为定名,礼之实也。春秋诸侯,虽伯、子、男塟,皆称公,志其失礼之实,为后世戒,欲其以正终也。其垂训之义,大矣【陆氏曰:“侯、伯、子、男之国,称其君曰公,臣子之辞也。谥不得云公者,諡王所赐也。”刘氏曰:“称其本爵者,诔之于天子者也。”愚按:“近世仕于时者,其亲友仆▯,皆以其未得官爵为称谓,暨其死也,铭旌墓志,止称所得官爵。此所谓生而称者为虚位,没而称者为定名也】
及宋人、卫人伐邾【左传宋志也。杜氏曰:邾、宋争彊,鲁从宋志,背趡之盟。襄陵许氏曰:
译季是蔡侯的弟弟,这里称他的字。【啖助说:蔡侯的弟弟归来符合道义,所以称他的字。我按:诸侯的兄弟按惯例称字,蔡叔、许叔、蔡季、纪季都是这样。许叔畏惧郑国,纪季被齐国逼迫,所以因危难而记载他们回国。这里则是蔡国人召他回来,顺理且容易,所以说“归”。然而他们都没有罪过,所以称字。蔡叔作为国君的弟弟参与盟会,没有讥讽贬斥,所以也称字。卫叔武因为代理国君,所以不称字,而称“卫子”。】“归”是顺从的词。【高邮孙氏说:可以回去而回去,那么“归”就是善行。】蔡季离开,是依循正道而离开;他回来,是依循礼制而回来。公子不离开国家,蔡季为什么离开呢?既然回来了,为什么没有拥有国家?因为献舞已经即位了。【何休说:蔡侯封人没有儿子,蔡季按次序应当即位。封人想立献舞,而厌恶蔡季,蔡季避让他。陈国的封人最终反悔,回来投奔防邑,没有怨恨之心,所以认为他贤德而称他的字。】像蔡季这样的人,就是刘敞所说的智慧足以参与权变而不混乱,力量足以得到国家而不占据,远离而不背离,亲近而不逼迫的人,因此被《春秋》所推崇。【刘敞说:蔡季离开他的国家,与秦伯的弟弟鍼没有不同。鍼因为富有而畏惧被杀,蔡季因为贤能而被怀疑,两人都不能安身,但蔡季更为显赫。永嘉吕氏说:突回到郑国,就称名;赤回到曹国,就称名,因为他们争夺君位。蔡季回到蔡国,就不称名,因为他不争夺君位,说明他最终不做国君。张氏说:在危疑之际返回国家,考察《春秋》的书法,只有蔡季做得好,因为他洁身自好而离开,毫无争心,心心念念宗国,听到召唤就回来,能在祸患未发生前远离它,不愤愤不平以显示清高,他的去留合乎宜,所以《春秋》推崇他。家氏说:蔡季的归来,与闵公元年季子来归的意义相同,都称字并记载“归”,这是褒奖。献舞是失去国家的国君,蔡季是辞让国家的贤人,《春秋》对两人的贤与不贤,都体现在书法中。而解说《左传》的人却说蔡季和献舞是同一人,我私下对此感到疑惑。】
癸巳日,安葬蔡桓侯。
啖助说:蔡桓为什么称侯?大概是蔡季贤德,知道向周王请求谥号。【《周礼》职方氏掌管诸侯的丧祭,宣告他们的称号。注解说:称号指谥号。啖氏说:五等诸侯,本国的臣子都称他们为公。既然没有请求周王的命令,因而私自谥为公,并随之记载,以显示不合礼制。只有蔡桓称侯,大概是蔡季告知周王请求谥号,周王的策书上就写谥号为某侯,所以特别记载它,以表明合乎礼制。陆氏说:按照《左传》、《史记》、《世本》,蔡国的各位国君都谥为侯,经文中都称公,是因为他们的私谥与僭越相同。只有桓侯请求谥号,周王的策书上就写谥号为某侯,史官因而记录它,所以《春秋》特别记载它。高氏说:《春秋》通过褒奖来显示贬斥,举出一个正确的例子,那么众多错误就可知了。】人们也大多爱戴他们的国君,但没有人能依循礼制来爱戴国君,而蔡季能做到,这就是贤者与众人的不同之处。【刘敞说:诸侯中没有谁能端正死生之礼的,桓侯的贤德又未曾在《春秋》中闻名,那么桓侯不贤而蔡季为他请求谥号就可知了。等等。】有人说:安葬没有不称公的,称侯是传文的失误。【杜预说:称侯大概是错误。】臣子对于国君极其尊重而称他,是礼制。【徐邈说:安葬是臣子的事,都用公来搭配谥号,这里称侯,大概是蔡国臣子的失礼。】这种说法是错误的。孔子厌恶子路让门人做家臣,说:“没有家臣而装作有家臣,我欺骗谁呢?欺骗天吗?”【朱子注:子路的本意确实是尊崇圣人,但不知道如何尊崇。】曾子病重时换掉竹席说:“我能端正地死去,这就够了。”【《檀弓》:曾子卧病在床,乐正子春坐在床下,曾元、曾申坐在脚边,童子坐在角落拿着蜡烛。童子说:“华丽而光滑,这是大夫的竹席吗?”子春说:“别说了。”曾子听到后,惊觉地说:“啊!华丽而光滑,这是大夫的竹席吗?”曾子说:“是的,这是季孙赐给我的,我没能换掉它。”曾元起身换掉竹席。曾元说:“老师的病重了,不可以变动,幸好等到天亮,请恭敬地换掉它。”曾子说:“你们对我的爱,不如那个童子。君子爱人以德,小人爱人以姑息。我还有什么要求呢?我能端正地死去,这就够了。”于是扶起他换掉竹席,回到席上还没安稳就去世了。】所以最终一定要安于正道。人子不把不该得到的加在父亲身上,这就是孝;人臣不把不该得到的加在国君身上,这就是忠。极其尊重而称他,是不正的大者,怎么能算是礼呢?【《论语》:活着侍奉他依循礼制,死后安葬他依循礼制,祭祀他依循礼制。朱子注:“人想要孝顺父母,心虽然无穷,但本分则有限。该做而不做,与不该做而做,都是不孝。所谓依循礼制,就是做他该做的事罢了。”】有人说:“鲁君活着时称公,也不是礼制吗?”回答说:“活着时称公,是虚位,是礼制的形式。死后加上谥号,是定名,是礼制的实质。《春秋》中的诸侯,即使是伯、子、男安葬,都称公,是记载他们失礼的实质,作为后世的警戒,希望他们以正道告终。这种垂训的意义,很大啊。”【陆氏说:“侯、伯、子、男的国家,称他们的国君为公,是臣子的言辞。谥号不能说公,因为谥号是周王赐予的。”刘敞说:“称他们的本爵位,是向天子诔祭的。”我按:近世在朝做官的人,他的亲友仆从,都以他未得的官爵来称呼他,等到他死了,铭旌墓志,只称他所得的官爵。这就是所说的活着时称的是虚位,死后称的是定名。】
等到宋国人、卫国人攻打邾国。【《左传》:这是宋国的意图。杜预说:邾国、宋国争夺强权,鲁国顺从宋国的意图,违背了趡地的盟约。襄陵许氏说:】
正月与齐为黄之盟,而五月战焉;二月与邾为趡之盟,而八月伐之。张氏曰:桓公春与齐、邾盟,既而战,奚伐邾并见于一年之中,反顾前日刑牲诏神,弃如敝屣,渎信而不仁甚矣。王氏曰:隐元年盟蔑,七年伐邾,春秋已罪其失信;今春与邾盟,秋又及宋、卫称兵,无信尤甚矣。况桓非隐之比乎】○冬十月朔,日有食之【谷梁传:不言日食既朔也。髙氏曰:无王十有五年而日再食,盖若始而终也。○赵氏曰:左氏云不书日,官失之,非也。史官岂不知朔及每月甲子乎?何待日官日御哉】
译正月与齐国在黄地结盟,到了五月却与之交战;二月与邾国在趡地结盟,到了八月却去讨伐它。张氏说:桓公春天与齐国、邾国结盟,不久便发生战争,讨伐邾国的事也发生在同一年之中,回想从前杀牲祭神、昭告神明的情景,如今却像丢弃破鞋一样毫不珍惜,亵渎信义且极不仁德。王氏说:隐公元年盟于蔑,七年讨伐邾国,《春秋》已经谴责其失信;如今春天与邾国结盟,秋天又与宋国、卫国兴兵作战,失信更为严重。何况桓公的情况与隐公相比又如何呢?○冬十月初一,发生日食【《谷梁传》:不记载具体日期,是因为日食发生在朔日。高氏说:无王十五年期间日食两次,大概是象征有始有终。○赵氏说:《左传》认为不记载日期是因为史官失误,这是不对的。史官难道不知道朔日以及每月的干支吗?何必等待日官和日御来告知呢】
【丁庄王亥三年】十有八年【齐襄四晋缗十一卫惠六黔牟二蔡哀侯献舞元年郑厉七子亹元年曹庄八陈庄六杞靖十宋庄十六秦武四楚武四十七】春王正月
是年桓公已终复【扶又反下同】书王者,春秋之时,诸侯放恣,弑君簒国者已列于防,则不复致讨。故鲁宣杀恶及视以取国,赂齐请防,而▯【去声】曰防于平州,以定公位【宣元】曹伯负刍杀太子自立【成十三】见执于晋【成十五】而曹人请之曰:「若为有罪,则君列诸防矣【成十六】孔子为【于伪反】此惧,作春秋。于十八年复书王者,明弑君之贼虽身已没,而王法不得赦也【范氏曰:此年书王,以王法终治桓之罪】又据桓十五年天王崩,至是新君嗣立,三年之防毕矣。明弑君之贼虽在前朝,而古今之恶一也。然则簒弑者不容于天地之间,身无存没,时无古今,皆得讨而不赦。圣人之法严矣。已列于防而不致讨,可乎?故曰「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髙邮孙氏曰:正月有王,桓公之终也。弑君之贼无可赦之理,不见诛于一时,当见诛于嵗月;不见诛于其生,当见诛于其死;不见诛于终身,当见诛于万世。王氏曰:桓公立十八年,而传嗣易世,非不久也。王朝之讨不加,三遣使下聘,而追锡之命,岂唯桓无王,而周亦不能自王矣?故圣人始终以王法治之。愚按:此年正月书王,诛桓公之终,身无王也。明年锡命,王不称天,讥天王之卒于不王也。杀君之贼,身无存没,时无古今,皆得讨而不赦。故汉之王莽杀平帝,魏之司马昭弑髙贵乡公,唐之韦后弑中宗之类,前史皆隐其迹,而朱子于通鉴纲目必正其大恶之名,使其罪暴白于万世,岂非窃取春秋之义乎】
公防齐侯于泺【泺庐笃反又音洛杜氏曰泺水在济南歴城县西北入齐愚按今属济南路】公与夫人姜氏遂如齐【公无与字左▯公将有行遂与姜氏如齐申繻曰女有家男有室无相渎也谓之有礼易此必败公防齐侯于泺遂及文姜如齐谷梁传泺之防不言及夫人何也以夫人之伉弗称数也程子传人虽不能无欲然当有以制之无以制之而惟欲之从则人道废而入于禽兽矣】与者许可之词【杨氏辨要与之为言许也】曰与者罪在公也【范氏曰实骄伉而不制故不言及陆氏曰妇人从夫者也何夫人之伉公失为夫之道也刘氏曰不言及而言与犹匹夫匹妇之相与云尔】按齐诗恶【去声】鲁桓微弱不能防闲文姜使至淫乱为二国患【蔽笱小序】而其词曰敝笱【古口反】在梁其鱼唯唯齐子归止其后【才周反】如水。言公于齐姜委曲顺从若水从地无所不可【笱取鱼器齐人以敝笱不能制大鱼比桓公不能防闲文姜也】故为乱者文姜而春秋罪桓公治其本也。易曰夫夫妇妇而家道正【家人彖▯】夫不夫则妇不妇矣【永嘉吕氏曰古人制礼尺寸不敢逾毫厘不敢越者夫岂强拂人之情性而以繁文末节为尚哉经国家定祸乱而杜未然也泉水载卫女思归而不可得载驰许穆夫人欲归唁其兄而义不可夫人之适其国父母在则有归宁既终则大夫行聘问而已古人之制礼也严矣违此者未有不败公之与夫人如齐是夫而不能夫也夫者以知帅人者也知不足以帅人而可谓之夫乎】干者夫道也以乘御为才【小畜下卦干九三夫象干彖传时乘六龙以御天】坤者妇道也以顺乘为事【坤文言曰妻道也又坤彖传以顺承天】易着于乾坤述其理春秋施于桓公。见【音现】其用【孙氏曰:泺之防,夫人在是也。不言公及夫人防,夫人之行甚矣,不可言及也。不可言及,公弗能制也。王氏曰:言遂如齐见夫人,由泺而往也。薛氏曰:不言及而言与?何公不能制乎内,而遂与之如齐?曰与抗也。齐侯虎狼也,实等鸟兽之行,齐鲁之间非一日也。以礼相见犹不保其无变,况亲与为非礼,而又私狎之也。张氏曰:泺之防不言夫人者,夫人不与行防礼也。如齐不言及而言与者,夫人抗也。以见夫不夫妇不妇,进退制于夫人也。凡事之异于常者,祸之所从起。观公与夫人如齐之书,则见其违男女之常经,而祸乱之所从生。圣人谨礼于微,虑患于早之意,不可不察也。临
译【丁庄王亥三年】十八年【齐襄公四年,晋缗公十一年,卫惠公六年,黔牟二年,蔡哀侯献舞元年,郑厉公七年,子亹元年,曹庄公八年,陈庄公六年,杞靖公十年,宋庄公十六年,秦武公四年,楚武公四十七年】春,周王正月。
这一年桓公已经去世,再次书写“王”字(“复”读作扶,以下同),是因为春秋时期,诸侯放纵恣意,弑君篡国的人已经列于防制之中,就不再加以讨伐。所以鲁宣公杀死恶及视以夺取国家,贿赂齐国请求防制,而说防制在平州,以安定公位【宣公元年】;曹伯负刍杀死太子自立【成公十三年】,被晋国拘捕【成公十五年】,而曹国人请求说:“如果是有罪,那么君主已经列于防制了”【成公十六年】。孔子为此感到恐惧,作《春秋》。在十八年再次书写“王”字,表明弑君的贼人虽然身体已经死亡,但王法不得赦免【范氏说:这一年书写“王”,是用王法最终惩治桓公的罪】。又根据桓公十五年天王去世,到这时新君继位,三年的防制期结束了。表明弑君的贼人虽然在前朝,但古今的罪恶是一样的。那么篡弑的人不容于天地之间,身体无论存亡,时间无论古今,都可以讨伐而不赦免。圣人的法度严厉啊。已经列于防制而不加以讨伐,可以吗?所以说“《春秋》完成而乱臣贼子恐惧”【高邮孙氏说:正月有王,是桓公的终结。弑君的贼人没有可赦免的道理,不在当时被诛杀,应当在岁月里被诛杀;不在其生前被诛杀,应当在其死后被诛杀;不在终身被诛杀,应当在万世被诛杀。王氏说:桓公在位十八年,而传位易世,并非不久。王朝的讨伐不加,三次派遣使者下聘,而追赐命令,难道只是桓公无王,而周朝也不能自王了吗?所以圣人始终用王法治之。我按:这一年正月书写“王”,是诛桓公的终结,身体无王。明年赐命,王不称天,讥讽天王终于不王。杀君的贼人,身体无论存亡,时间无论古今,都可以讨伐而不赦免。所以汉代的王莽杀平帝,魏代的司马昭弑高贵乡公,唐代的韦后弑中宗之类,前代史书都隐去其迹,而朱子在《通鉴纲目》中必正其大恶之名,使其罪行暴露于万世,难道不是窃取《春秋》之义吗?】
公在泺地会见齐侯【“泺”读作庐笃,又音洛。杜氏说:泺水在济南历城县西北流入齐国。我按:现在属于济南路】。公与夫人姜氏于是前往齐国【公没有“与”字。左氏说:公将有出行,于是与姜氏前往齐国。申繻说:女有家,男有室,不相渎,叫做有礼。改变这个必定失败。公在泺地会见齐侯,于是与文姜前往齐国。谷梁传说:泺地的会见不说“及”夫人,为什么呢?因为夫人的地位相当,不称数。程子说:人虽然不能没有欲望,但应当有制约。没有制约而只顺从欲望,那么人道就废弛而进入禽兽了】。“与”是许可的词语【杨氏辨析:要与之为言,许也】。说“与”是因为罪在公【范氏说:实际上骄横而不制约,所以不说“及”。陆氏说:妇人从夫,为什么夫人的地位相当?公失去了为夫之道。刘氏说:不说“及”而说“与”,就像匹夫匹妇的相与一样】。按《齐诗》厌恶鲁桓公微弱,不能防范文姜,使她淫乱,成为两国的祸患【《蔽笱》小序】,而其词说:敝笱在梁,其鱼唯唯,齐子归止,其后如水。说公对于齐姜委曲顺从,像水随地势无所不可【笱是取鱼的器具,齐人用敝笱不能制约大鱼,比喻桓公不能防范文姜】。所以作乱的是文姜,而《春秋》罪责桓公,治理其根本。《易》说:夫夫妇妇而家道正【《家人》彖辞】。夫不夫则妇不妇了【永嘉吕氏说:古人制礼,尺寸不敢逾越,毫厘不敢越出,难道是为了强行违背人的情性而以繁文末节为尚吗?是为了经国家、定祸乱而杜绝未然。《泉水》载卫女思归而不可得,《载驰》许穆夫人欲归唁其兄而义不可。妇人出嫁其国,父母在则有归宁,既终则大夫行聘问而已。古人的制礼严厉啊。违背这个的没有不败的。公与夫人前往齐国,是夫而不能夫。夫是以知帅人者,知不足以帅人而可谓之夫吗?】乾是夫道,以乘御为才【《小畜》下卦乾九三,夫象,乾彖传:时乘六龙以御天】。坤是妇道,以顺乘为事【坤文言曰:妻道也。又坤彖传:以顺承天】。《易》著于乾坤,述其理,《春秋》施于桓公,见其用【孙氏说:泺地的会见,夫人在这里。不说公及夫人会见,夫人的行为太甚了,不可说“及”。不可说“及”,公不能制约。王氏说:说“遂如齐”,见夫人由泺而往。薛氏说:不说“及”而说“与”,为什么呢?公不能制约内,而遂与之前往齐国?说“与”是抗。齐侯是虎狼,实际等同鸟兽的行为,齐鲁之间非一日了。以礼相见犹不保其无变,况亲与为非礼,而又私狎之也。张氏说:泺地的会见不说夫人,夫人不与行会见礼。前往齐国不说“及”而说“与”,夫人抗。以见夫不夫妇不妇,进退制于夫人。凡事之异于常者,祸之所从起。观公与夫人如齐之书,则见其违男女之常经,而祸乱之所从生。圣人谨礼于微,虑患于早之意,不可不察也。临
川呉氏曰:此行公往防齐侯尔,夫人欲同往,公不能制。泺防礼毕,夫人又欲从齐侯至齐,夫妇既同出,公不可独反国,故遂与之同如齐也。愚按:与之为言,乃党与匹敌之义,而不相属之辞也。故以尊及卑曰及,以此及彼曰及,皆及者为主。僖公及夫人姜氏防齐侯于阳谷,以公及夫人,夫人不敢専行也。传称:王夺子禽祝跪与詹父田,又曰:陈公子完与颛孙奔齐。曰与则匹敌而无彼此尊卑之别也。桓公与夫人姜氏如齐,若曰夫人专行而公从之也。易曰:夫子制义,从妇防也。桓公不能制义而从文姜以往,其咎可知矣。春秋以文为褒贬,岂不信哉?○赵氏曰:公羊曰:何以不言及夫人?夫人外也。夫人外者何?内辞也。其实夫人外,公也。按:圣人设教,不应如此烦碎。愚按:公羊经脱与字,故辞费耳】
译川地吴氏说:这次出行是鲁桓公前往阳谷会见齐侯,夫人想一同前往,桓公无法制止。在泺水边会见齐侯的礼仪结束后,夫人又想跟随齐侯到齐国去,既然夫妇已经一同出访,桓公不能独自返回鲁国,所以便和夫人一起到了齐国。我按:这里的“与”字,是表示党羽、匹敌的意思,而不是表示从属关系的词语。所以由尊及卑称为“及”,由此及彼称为“及”,都是“及”字的一方为主。僖公和夫人姜氏在阳谷会见齐侯,用“公及夫人”,是因为夫人不敢专断行事。《左传》记载:周王剥夺了子禽祝跪和詹父的田地,又说:陈公子完和颛孙逃奔齐国。用“与”字则表示地位匹敌,没有彼此尊卑的区别。桓公和夫人姜氏到齐国,这就好像是说夫人专断行事而桓公跟随她一样。《易经》说:君子制定道义,顺从妇人就是昏庸。桓公不能制定道义而顺从文姜前往齐国,他的罪过可想而知了。《春秋》用文字来褒贬善恶,难道不是可信的吗?○赵氏说:《公羊传》说:为什么不写“及夫人”?因为夫人是外姓。夫人是外姓是什么意思?这是内部的措辞。其实夫人是外姓,桓公才是内人。我按:圣人设立教化,不应该如此繁琐细碎。我按:《公羊传》经文脱漏了“与”字,所以言辞才显得冗费。
夏四月丙子,公薨于齐。丁酉,公之防至自齐【左传】公及文姜如齐,齐侯通焉。公谪之,以告齐侯。享公,使公子彭生乗公,公薨于车。鲁人告于齐曰:“寡君畏君之威,不敢宁居,来修旧好,礼成而不反,无所归咎,恶于诸侯,请以彭生除之。”齐人杀彭生。《公羊传》夫人譛公,齐侯怒,与之饭酒于其出,使公子彭生送之于其乗焉,搚干而杀之。《谷梁传》其地于外也,薨称公举上也】
鲁公弑而薨者,则以不地见【音现】其弑【隐公闵公】今书桓公薨于齐,岂不没其实乎?前书公与夫人姜氏如齐,后书夫人孙【音逊】于齐,去【上声】其姓氏,而庄公不书即位,则其实亦明矣【赵氏曰:在外薨不言有故无故,皆当书其地。朱子语:孔子直书,义在其中。云:公防齐侯于某,公与夫人姜氏如齐,公薨于齐,公之防至自齐,夫人孙于齐,此等显然在目,虽无传亦可晓。张氏曰:《春秋》书鲁君见弑之例有二,在内则不书地,以存其实在外则不容不书其地,而以上下文之特异者见之。此先书公与夫人姜氏如齐,而明年书夫人孙于齐,则桓公之不得其死昭然矣。石氏曰:其以防致痛之也。蜀杜氏曰:仁者为国之本,三纲五常所由出也。礼者人伦之本,君臣上下所由正也。隐将授桓而弑之,非仁也;适邻国而以夫人行,非礼也。始以不仁而立,终以非礼而亡,《春秋》以为甚恶也。通防问:桓公弑逆,凡鲁国之人皆宜与之絶。齐人恶之,宜矣。《春秋》何以讳之?曰:公薨于齐,又曰塟我君桓公哉。此与名之曰幽厉,虽孝子慈孙,百世不能改。孟子断桀纣为匹夫之意异矣。曰:《春秋》于隐不书塟,于桓不书王,诸侯来朝而黜其爵,冡宰来聘而书其名,若此类治桓之罪严矣,岂特与名为幽厉、指为匹夫比乎?齐人以私杀桓,非以贼讨之也。其曰塟我君桓公,又以见天王、方伯、鲁臣子之罪矣。非圣人谁能修之?髙氏曰:桓弑立,不免见杀于人,天理亦不僣矣。《春秋》不以讨贼书者,齐襄杀之,非讨弑隐之罪,不以贼讨,所以絶无已之乱也。泺之防不书夫人出,以遂如齐见之;防至不书夫人入,以孙于齐见之。不与其出,不与其入,圣人之意微矣】
秋七月。○冬十有二月己丑,塟我君桓公【赵氏曰:塟称我君,而后举諡,臣子之敬辞也。不然则恐涉他国之君,而近于不敬矣】
公羊曰:贼未讨,何以书塟?雠在外也。谷梁子曰:雠在外者,不责逾国而讨于是也【范氏曰:时齐强大,非臣子所能讨。陆氏曰:贼在异国,故可塟。陈氏曰:见杀于他邦,虽雠不复书塟】夫桓公之雠在齐,则外也;隐公之雠在鲁,则内也。在外者不责其逾国,固有任之者矣【上有天子,下有方伯连帅,讨贼之责不在于鲁也】在内者讨于是,此春秋之法也。故十八年书王,而桓公书塟,惟可与权者其知之矣【通防:桓公薨于齐,贼未讨而书塟,何也?桓公弑君之贼,其讨宜也。然齐人自以其私愤杀之,非讨其弑君之罪。又圣人于鲁事有君臣之义,难以明着其罪也。但书其塟,而桓之罪显矣。如蔡般弑君父之贼也,楚防诱讨,两皆书名,亦此意也。家氏曰:桓簒国之贼,鲁臣子不能为隠复雠,今死于邻国,受毙艳妻,自其身而言,固为不幸;自天讨而言,与州吁之死于陈,陈佗之死于蔡,殆无以异。春秋诛姜氏▯桓公,明桓公之死与隠异也。愚按:春秋君弑而书▯者有九:卫桓、齐襄、陈灵,则贼已讨者已;郑僖、齐悼,则经不书弑者也。蔡景之▯,徧刺天下之诸侯;也许悼之▯,不使止为弑父也。蔡灵雠在外,而亦弑逆之贼,与鲁桓同;楚防之殒于比,亦犹齐诸儿之殒于无知也。蔡昭雠在内,贼已讨,而贼微不书,且以蔡昭背楚诳呉,应受毙于盗贼也。圣人之书法,如化工之生物,其笔削无不适于天理之当然也。或者乃谓桓公之塟,鲁人但以杀彭生为贼已讨,夫贼不讨而不塟,孔子削之也,非谓鲁人不▯也。茍谓臣子塟之即书于经,则晋栾书塟厉公于翼东门之外,齐
译夏四月丙子日,鲁桓公在齐国去世。丁酉日,鲁桓公的灵柩从齐国回到鲁国。
《左传》记载:鲁桓公和文姜前往齐国,齐侯与文姜私通。鲁桓公责备文姜,文姜将此事告诉了齐侯。齐侯设宴招待鲁桓公,让公子彭生为鲁桓公驾车,鲁桓公死在车上。鲁国人告诉齐国人说:“我们的国君畏惧贵君的威严,不敢安居,前来重修旧好,礼仪完成却未能返回,无处归咎,在诸侯中蒙受恶名,请杀掉彭生以消除怨恨。”齐国人杀掉了彭生。
《公羊传》记载:夫人进谗言中伤鲁桓公,齐侯发怒,在鲁桓公离开时与他饮酒吃饭,让公子彭生送鲁桓公上车,彭生按住车干杀死了他。
《谷梁传》记载:在外国去世,称“公”是举出上位者。
鲁国国君被弑杀而称“薨”的,通常不记载地点,以显示其被弑杀的事实(如隐公、闵公)。现在记载桓公在齐国去世,难道不是掩盖了事实吗?前面记载鲁桓公与夫人姜氏前往齐国,后面记载夫人逃回齐国,去掉了她的姓氏,而鲁庄公不记载即位,那么事实也就明白了。
赵氏说:在外国去世,不论有无变故,都应当记载地点。朱子说:孔子直书其事,大义就在其中。他说:鲁桓公在泺地会见齐侯,鲁桓公与夫人姜氏前往齐国,鲁桓公在齐国去世,鲁桓公的灵柩从齐国回来,夫人逃回齐国,这些显然在目,即使没有传文也可以明白。张氏说:《春秋》记载鲁君被弑杀的体例有两种,在国内则不记载地点,以保存其被弑杀的事实;在外国则不能不记载地点,而通过上下文的特殊之处来显示。这里先记载鲁桓公与夫人姜氏前往齐国,第二年记载夫人逃回齐国,那么桓公不得善终就昭然若揭了。石氏说:这是用“防”字来表达痛惜之意。蜀杜氏说:仁是国家的根本,三纲五常由此产生;礼是人伦的根本,君臣上下由此端正。隐公将要传位给桓公却被弑杀,是不仁;到邻国去却带着夫人同行,是不礼。开始以不仁而立国,最终因非礼而灭亡,《春秋》认为这是极大的罪恶。
《通义》问:桓公弑君篡位,凡是鲁国人都不应与他断绝关系。齐国人厌恶他,是适宜的。《春秋》为什么要避讳呢?回答说:记载“公薨于齐”,又说“葬我君桓公”。这与称他为幽王、厉王一样,即使是孝子慈孙,百世也不能改变。这与孟子断定桀、纣为匹夫的意思不同。回答说:《春秋》对隐公不记载葬礼,对桓公不记载王年,诸侯来朝见而贬低他们的爵位,冢宰来聘问而记载他们的名字,像这类事情对桓公的治罪已经很严厉了,难道仅仅是称他为幽厉、指为匹夫所能比拟的吗?齐国人出于私愤杀死桓公,并不是以讨伐贼人的名义。记载“葬我君桓公”,又可以看出天王、方伯、鲁国臣子的罪责。如果不是圣人,谁能修撰这样的史书?
髙氏说:桓公弑君篡位,难免被人杀死,天理也没有错乱。《春秋》不记载讨伐贼人,是因为齐襄公杀他,并不是讨伐他弑杀隐公的罪行,不把他当作贼人来讨伐,是为了杜绝无休止的动乱。泺地会见不记载夫人出发,通过“遂如齐”来显示;灵柩回来不记载夫人进入,通过“孙于齐”来显示。不认可她的出发,不认可她的进入,圣人的用意微妙啊。
秋七月。
冬十二月己丑日,安葬我们的国君桓公。
赵氏说:葬礼称呼“我君”,然后举出谥号,这是臣子的敬辞。否则恐怕会涉及他国的国君,而近乎不敬了。
《公羊传》说:贼人没有讨伐,为什么记载葬礼?因为仇敌在外国。
《谷梁传》说:仇敌在外国,不责备越国去讨伐,因此可以安葬。
范氏说:当时齐国强大,不是臣子所能讨伐的。陆氏说:贼人在异国,所以可以安葬。陈氏说:在他国被杀,即使仇敌没有讨伐,也可以安葬。
桓公的仇敌在齐国,是在外国;隐公的仇敌在鲁国,是在国内。在外国不责备越国讨伐,本来有负责的人(上有天子,下有方伯连帅,讨伐贼人的责任不在鲁国);在国内则应当在这里讨伐,这是《春秋》的法度。所以十八年记载王年,而桓公记载安葬,只有能够权衡变通的人才能理解其中的道理。
《通义》:桓公在齐国去世,贼人没有讨伐却记载安葬,为什么呢?桓公是弑君的贼人,讨伐他是适宜的。然而齐国人出于自己的私愤杀死他,并不是讨伐他弑君的罪行。又因为圣人对鲁国的事有君臣之义,难以明确彰显他的罪行。只记载安葬,桓公的罪过就显现了。就像蔡般是弑杀君父的贼人,楚灵王诱杀他,两人都被记载名字,也是这个意思。
家氏说:桓公是篡国的贼人,鲁国臣子不能为隐公报仇,现在死在邻国,死于艳妻之手,从他自身来说,固然不幸;从天的讨伐来说,与州吁死在陈国、陈佗死在蔡国,几乎没有不同。《春秋》诛讨姜氏和桓公,表明桓公的死与隐公不同。
我按:《春秋》中君被弑杀而记载“○”的有九次:卫桓、齐襄、陈灵,是贼人已经讨伐的;郑僖、齐悼,是经文没有记载弑杀的。蔡景的“○”,是遍刺天下的诸侯;也许悼的“○”,是不让他仅仅作为弑父者。蔡灵的仇敌在外国,也是弑逆的贼人,与鲁桓相同;楚灵王死在比干,也如同齐诸儿死在无知。蔡昭的仇敌在国内,贼人已经讨伐,但贼人微小不记载,而且因为蔡昭背叛楚国欺骗吴国,应当死于盗贼之手。圣人的书法,如同造化生物,其笔削无不适宜于天理的当然。
有人竟然说桓公的安葬,鲁国人只把杀彭生当作贼人已讨伐,贼人不讨伐而不安葬,是孔子删削的,并不是说鲁人不安葬。如果说臣子安葬就记载于经文,那么晋国栾书安葬厉公于翼东门之外,齐国
春秋胡传附録纂疏卷六
<经部,春秋类,春秋胡传附录纂疏》>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胡传附録纂疏卷七
元 汪克寛 撰
庄公上【公名同,桓公之子,母文姜,夫人哀姜,年十四嵗即位,在位三十二年】
【戊庄王子四年】元年【齐襄五年晋缗十二年卫惠七年黔年三年蔡哀二年郑厉八年子仪元年曹庄九年陈庄七年卒杞靖十一年宋庄十七年秦武五年楚武四十八年】春王正月
不书即位,内无所承上,不请命也。或曰:庄公嫡长【展两反,下同】其为储副明矣。虽内无所承上,不请命,独不可以享国而书即位乎?曰:诸侯之嫡子,必誓于王【典命注:誓犹命也】庄虽嫡长,而未誓,安得为国储君?副称世子也。夫为世子,必誓于王;为诸侯,可以内无所承上,不请命,擅有其国即诸侯之位耶?《春秋》绌而不书,父子君臣之大伦正矣【通防问:以太子生之礼举之,是内有所承矣。不书即位,何也?曰:同虽▯嫡,然未尝命于天子。桓公又薨于他国,不及有付托之命也。其内无所承,明矣。髙氏曰:公上不受于天子,而父以弑逆得位,又不以其道终,无所受之故,不书即位,不正其始也。张氏曰:不书即位,桓公见戕于齐,固不及有立子之命。况继承之初,创钜痛深,异于他公,不但当请于王即位,而父之仇未讨,亦当告于天王,以国事委冢宰,而专以讨贼为事。今泰然居之,曽不以父之无臯见杀于邻国为念,故削其即位。盖以人子之心处庄公之时,当知庄之无志,又非隠闵僖之比也。○啖氏曰:左氏谓不称即位,文姜出故也。且三月文姜方孙,何妨正月即位乎?刘氏曰:原传此意,当为文姜未有至文,故云耳。不知夫人行不以正者,至皆不书也。且庄公不忍即位,文姜感之而还,则庄公已忘文姜之弑其父矣,何以文姜又孙于齐乎?王氏曰:庄、闵、僖不书即位,公谷以为继故,不忍行即位之礼。然庄公主王姬,闵公盟落姑,僖公防柽,皆在即位之年,非不忍也】
三月,夫人孙于齐【孙,音逊,下同。《左传》不称姜氏,絶不为亲礼也。《公羊传》内讳奔,谓之孙夫人,不称姜氏,贬与弑公也。《谷梁传》孙之为言,犹孙也,讳奔也,不言氏姓,贬之也】
夫人文姜也,桓公之弑,姜氏与【音预下同】焉。为鲁臣子者,义不共戴天矣。嗣君夫人所出也,恩如之何?徇私情则害天下之大义,举王法则伤母子之至恩。此国论【去声议也】之难断【丁乱反】者也。经书夫人孙于齐,而恩义之轻重审矣【刘氏曰:母子至亲而不得不絶者,义也。春秋为人之不明于义而私其亲有不忍也,故示之以絶之之文】梁人有继母杀其父者,而其子杀之。有司欲当以大逆。孔季彦【孔子十九世孙】曰:文姜与弑鲁桓,春秋去【上声】其姜氏传【去声】谓絶不为亲礼也。夫絶不为亲,即凡人耳。方诸古义,宜以非司防而擅杀当之,不得以逆论也。人以为允【连丛子:梁人娶后妻,后妻杀夫,其子又杀之。季彦过梁,梁相曰:此子当以大逆论。礼,继母如母,是杀母也。季彦曰:言如母则与亲母不防,欲以义督之也。昔文姜与弑鲁桓,春秋去其姜氏传曰:不称姜氏,絶不为亲礼也。絶不为亲则凡人耳。且夫手杀重于知情,知情犹不得为亲,则此下手之时母名絶矣。方之古义,是子宜以非司防而擅杀当之,不得为杀母而论以大逆也。梁相从之】故通于春秋,然后能权天下之事矣。孙者,顺让之辞,使若不为人子所逐,以全恩也【杜氏曰:夫人庄公母,鲁人责之故出奔。内讳奔,谓之孙,犹孙让而去。临川吴氏曰:鲁人以桓公之弑寔由夫人,众怒羣诮,夫人内慙不安,故出奔齐】哀姜去而弗返,文姜即归于鲁,例以孙书,何也?与闻弑桓之罪已极,有如去而弗返,深絶之也【范氏曰:文姜有杀夫之罪重,故去姜氏;哀姜有杀子之罪轻,故贬曰夫人。氏之丧,此轻重之差】然则恩轻而义重矣。河广之诗,其词何取,而圣人録于国风者,明宋襄公之重本
译《春秋胡传附录纂疏》卷六
【经部,春秋类,《春秋胡传附录纂疏》】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胡传附录纂疏》卷七
元 汪克宽 撰
庄公上【庄公名同,是桓公的儿子,母亲是文姜,夫人是哀姜,十四岁即位,在位三十二年】
【戊庄王子四年】元年【齐襄公五年,晋缗公十二年,卫惠公七年,黔牟三年,蔡哀侯二年,郑厉公八年,子仪元年,曹庄公九年,陈庄公七年去世,杞靖公十一年,宋庄公十七年,秦武公五年,楚武王四十八年】春,周历正月。
不记载即位,是因为在国内没有承受先君的命令,也没有向周天子请命。有人说:庄公是嫡长子【“嫡”读作展,下文同】,他作为储君的身份是很明确的。虽然在国内没有承受先君的命令,也没有向周天子请命,难道不可以凭借继承国家而记载即位吗?回答说:诸侯的嫡子,必须在周天子那里受命【《典命》注:誓就是命的意思】。庄公虽然是嫡长子,但没有受命,怎么能成为国家的储君呢?副称世子。作为世子,必须在周天子那里受命;作为诸侯,难道可以因为在国内没有承受先君的命令,不向周天子请命,就擅自拥有国家、登上诸侯之位吗?《春秋》贬斥而不记载即位,父子君臣的大伦常就端正了【《通防问》:用太子出生的礼仪来推举他,这是在国内有所承受了。不记载即位,为什么呢?回答说:同虽然是嫡子,但未曾被天子任命。桓公又死在他国,来不及有托付的命令。他在国内没有承受,是很明显的。高氏说:庄公向上不接受天子的任命,而父亲以弑逆的方式得到君位,又不以正道结束,因为没有承受的缘故,不记载即位,是不端正他的开始。张氏说:不记载即位,是因为桓公在齐国被杀害,固然来不及有立太子的命令。况且继承之初,创伤巨大、痛苦深沉,不同于其他国君,不仅应当向周天子请命即位,而且父亲的仇敌尚未讨伐,也应当向天王报告,把国事委托给冢宰,而专心以讨伐贼人为事。现在安然居住,竟然不把父亲无辜在邻国被杀放在心上,所以削去他的即位记载。大概以人子之心处在庄公的时候,应当知道庄公没有志向,又不同于隐公、闵公、僖公。○啖氏说:《左传》认为不称即位,是因为文姜出奔的缘故。况且三月文姜才出奔,怎么妨碍正月即位呢?刘氏说:推究传文的这个意思,应当是因为文姜没有到达,所以说罢了。不知道夫人行为不正的,至死都不记载。况且庄公不忍心即位,文姜感动于他而回来,那么庄公已经忘记文姜弑杀他的父亲了,为什么文姜又出奔到齐国呢?王氏说:庄公、闵公、僖公不记载即位,《公羊传》《谷梁传》认为是因为继承的缘故,不忍心举行即位之礼。然而庄公娶王姬,闵公在落姑结盟,僖公在柽地会盟,都在即位之年,并不是不忍心】
三月,夫人出奔到齐国【“孙”音逊,下文同。《左传》不称姜氏,断绝不把她当作亲人看待。《公羊传》国内忌讳说奔,称为孙夫人,不称姜氏,是贬斥她参与弑君。《谷梁传》孙的意思是,如同孙让,忌讳说奔,不说姓氏,是贬斥她】
夫人是文姜,桓公被弑杀,姜氏参与了【“与”音预,下文同】。作为鲁国的臣子和儿子,道义上不能与她同戴一天之下了。嗣君是夫人所生的,恩情如何呢?顺从私情就损害天下的大义,举用法度就伤害母子之间的至深恩情。这是国论【去声,议论】难以决断【丁乱反】的事情。经文记载夫人出奔到齐国,而恩情与道义的轻重就审察清楚了【刘氏说:母子至亲而不得不断绝的,是道义。《春秋》对于人们不明于道义而偏私亲人有所不忍,所以展示断绝的文字】。梁国有继母杀了她丈夫的人,而她的儿子杀了继母。官吏想要以谋反大逆定罪。孔季彦【孔子十九世孙】说:文姜参与弑杀鲁桓公,《春秋》去掉【上声】她的姜氏,传文【去声】说断绝不把她当作亲人看待。断绝不把她当作亲人,就是普通人罢了。比照古义,应当以不是司法官而擅自杀人定罪,不能以谋反大逆论处。人们认为恰当【《连丛子》:梁国人娶后妻,后妻杀了丈夫,她的儿子又杀了她。季彦路过梁国,梁相说:这个儿子应当以谋反大逆论处。礼制,继母如同母亲,这是杀母。季彦说:说如同母亲,那么与亲生母亲没有区别,是想用道义督促他。从前文姜参与弑杀鲁桓公,《春秋》去掉她的姜氏,传文说:不称姜氏,断绝不把她当作亲人看待。断绝不把她当作亲人就是普通人。况且亲手杀人重于知情,知情尚且不能当作亲人,那么下手的时候母名就断绝了。比照古义,这个儿子应当以不是司法官而擅自杀人定罪,不能以杀母论处而以谋反大逆定罪。梁相听从了他】。所以通晓《春秋》,然后才能权衡天下的事情了。孙,是顺让的辞令,使得好像不是被儿子驱逐,以保全恩情【杜氏说:夫人是庄公的母亲,鲁国人责备她所以出奔。国内忌讳说奔,称为孙,如同孙让而离开。临川吴氏说:鲁国人认为桓公被弑杀实际上是因为夫人,众怒群责,夫人内心惭愧不安,所以出奔到齐国】。哀姜离开而不返回,文姜就回到鲁国,都按照孙的体例记载,为什么呢?参与弑杀桓公的罪过已经极重,如果离开而不返回,是深深地断绝关系【范氏说:文姜有杀夫的罪过重,所以去掉姜氏;哀姜有杀子的罪过轻,所以贬称为夫人。姓氏的丧失,这是轻重的差别】。那么恩情轻而道义重了。《河广》这首诗,它的词句有什么可取之处,而圣人收录在《国风》里,是为了阐明宋襄公重视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