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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春秋胡传附录纂疏三

春秋胡传附録纂疏卷二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57–83 段

公子、公孙,盖身为大恶,自絶于先君矣,岂复得为先君子孙也?古者,公族刑死则无服,况弑君乎?大义既明于初矣,其后弑立者则皆以属称。或见其以亲而宠之太过,任之太重以至于乱;或见其天属之亲而反为冦雠。立义各不同也。春秋大率所书,事同则辞同,后人因谓之例。然有事同而辞异者,盖各有义,非可以例拘也。説文:「臣杀君曰弑。」何氏曰:「君父言弑,积渐之名也】

译公子、公孙,大概是因为身犯大恶,自己断绝了与先君的关系,怎么还能算是先君的子孙呢?古时候,公族成员被处以死刑尚且不用丧服,何况是弑杀君主呢?大义在起初就已经明确了,后来那些弑君自立的人,就都按照亲属关系来称呼。有的看到他们因为亲属关系而受到过度的宠爱,被赋予过重的权力以至于导致祸乱;有的看到他们本是天然的亲属却反而成为仇敌。确立义理的标准各不相同。《春秋》大致上记载的事情,如果事情相同,用词就相同,后人因此称之为“例”。然而也有事情相同而用词不同的情况,这是因为各自有不同的义理,不能拘泥于“例”。《说文解字》说:“臣下杀害君主叫做‘弑’。”何休说:“君父被称为‘弑’,是逐渐积累而成的名称。”

此卫公子州吁也,而削其属籍,特以国氏者,罪庄公不待之以公子之道,使预闻政事,主兵权而当国也【通防《春秋》絶州吁属籍,着公室宗族之有宠者不可与政,当国主兵之意。督万无知,亦公族大夫,而絶其属籍,义与此同。或曰必若此言,《春秋》之法其非法矣?周公、康叔非懿亲与政乎?曰:尊贤然后能亲亲,急亲贤为尧舜之道,则亲之贤者必先得于疎之贤者,不偏于宠爱其亲属,而无尊贤之等也。经书“季子来归”不称公子,兼亲贤之道,其法可谓通矣】以公子之道待州吁,教以义方,弗纳于邪,不以贱妨贵,少陵长【上声】则桓公之位定矣,乱何由作?州吁有宠,好兵而公弗禁,石碏尽【于忍反】言极谏而公弗从【石碏谏曰:“臣闻爱子教之以义方,弗纳于邪,骄奢▯佚所自邪也。四者之来,宠禄过也。将立州吁乃定之矣,若犹未也,阶之为祸。夫宠而不骄,骄而能降,降而不憾,憾而能眕者,鲜矣。且夫贱妨贵,少陵长,逺间亲,新间旧,小加大,淫破义,所谓六逆也。君义,臣行,父慈,子孝,兄爱,弟敬,所谓六顺也。去顺效逆,所以速祸也。君人者将祸是务去,而速之,无乃不可乎】是不待以公子之道,使预闻政事,主兵权而当国也。《春秋》之防在于端本清源【本正则末不偏,源清则流不浊】以卫诗《緑衣》诸篇考之,所谓前有谗而不见,后有贼而不知者【董子语】庄公是也【诗》朱子传:“《緑衣》乃庄姜贤而失位,刺庄公惑于嬖妾。《燕燕》乃庄公妾,桓公母戴妫大归于陈,庄姜送之而作。《日月》乃庄姜不见荅于庄公,故呼日月而诉之。《终风》乃庄公暴慢无常,庄姜正静自守,故忤其意而伤巳之诗。”张氏曰:“卫国之祸始于庄公之宠州吁,纵其好兵而不之禁。公存之时,妾上僣,夫人失位,见于卫诗,则乱根之萌乆矣,殖之滋长,终不能图,以致簒弑成。”于桓公既立之后,春秋防事,直书亦将使读者原祸败之所从起,而严履霜之戒也。夫君臣、父子、夫妇之分,一失其正,则乱之所从生。卫庄溺爱,而使内宠僣嫡,嬖子害正,石碏之谏足以悟矣。愎而弗图,辨之弗早,贻祸后嗣,可谓惨矣】其不称公子而以国氏,着后世为人君父者之戒尔。故传有之曰:「为人君父而不通春秋之义者,必防首恶之名【董子语,见太史公自序。陈氏曰:「隐桓庄之春秋,凡弑君之贼皆名之。」愚按:州吁不称公子,程子谓州吁身为大恶,自絶于先君,故不得为先君子孙。文定谓庄公不待以公子之道,使致大恶,故以国氏。今按二义,互相发明。州吁弑桓公而自立,罪兼簒弑,与阎职、邴歜之徒,懐忿挟怨而轻动于大恶者,又霄壤不侔。春秋首絶其族属,书名以弑,及其诛戮,亦止书名。旧史必皆称公子,圣人削之,以示天讨之刑也。通诸一经,弑君者二十有五,称世子弑者三:楚商臣、蔡般、许止。公族而削其属与氏者四:卫州吁、齐无知、宋督、万。称公子者三:齐商人、郑归生、楚比。大夫而称氏称名者六:晋里克、赵盾、陈夏徴舒、齐崔杼、陈乞、卫寗喜。称人者三,称国者四,称阍、称盗者各一。夫世子有父之亲,有君之尊位,其所固有,国其所宜君,而至推刃于君父,穷凶极恶,不待贬絶而自见。然考其所由致之故,则为之君父者,必失其道,以及于此,则首恶之名,寜不为天下万世之大戒乎?公族而不书其属与氏者,両致其贬,或有以公子书者,程子所谓见其以天属之亲,而反为冦雠,而其君宠之太过,任之太重,以至于乱,其罪亦不可掩矣。其称人以弑者,谓多行无道,肆于民上,为国人之所欲弑,故称国、称人,以明君虽无道,通国之人皆欲弑之。而三纲人道之大伦,君臣之义不可废也。特蔽罪于国人,则操刅为大恶者可末减尔。称国以弑不书其人,则着当国执政大臣之罪,而其所以为当国大臣之所弑,则必有由矣。称阍以弑,而不称君,则见阍寺之贱,不得君其君,而狎近刑人,至于不克保身者,君之

译这是卫国的公子州吁,之所以削去他的宗族属籍,特意以国氏称之,是因为庄公没有用对待公子的礼道来对待他,让他参与政事,掌握兵权并主持国政。【通防认为,《春秋》断绝州吁的属籍,是为了彰显公室宗族中受宠爱的人不可参与政事、主持国政和掌握兵权的意旨。督、万、无知也是公族大夫,断绝他们的属籍,其义理与此相同。有人问:如果真像这样说法,《春秋》的法度岂不是不合礼法了?周公、康叔不是懿亲参与政事吗?回答说:尊崇贤人然后才能亲近亲人,急于亲近贤人是尧舜之道,那么亲近的贤人必定先于疏远的贤人,不偏私宠爱亲属,而没有尊崇贤人的等级。经文记载“季子来归”不称公子,兼顾了亲贤之道,其法度可以说是通达的】如果用公子的礼道对待州吁,用正道教导他,不让他陷入邪路,不让卑贱妨害尊贵,年少欺凌年长,那么桓公的君位就安定了,祸乱从何而起?州吁受宠,喜好军事而庄公不禁止,石碏竭尽言辞极力劝谏而庄公不听从【石碏劝谏说:“我听说爱儿子就要用正道教导他,不让他陷入邪路,骄奢淫逸是邪路的来源。这四种恶习的到来,是因为宠禄过度。如果要立州吁,就确定下来;如果还没有确定,那就是祸乱的阶梯。受宠而不骄傲,骄傲而能谦下,谦下而不怨恨,怨恨而能谨慎的人,很少啊。况且卑贱妨害尊贵,年少欺凌年长,疏远离间亲近,新人离间旧人,小加大,淫乱破坏道义,这叫做六逆。君主行义,臣子奉行,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这叫做六顺。舍弃顺理而效仿逆理,所以会招致祸患。做君主的人应当致力于去除祸患,却反而加速祸患的到来,恐怕不可以吧?】这就是没有用公子的礼道对待他,让他参与政事,掌握兵权并主持国政。《春秋》的防微杜渐在于端正根本、澄清源头【根本端正则末端不偏斜,源头清澈则水流不浑浊】用卫国的《绿衣》等诗篇来考察,所谓前面有谗言而不见,后面有贼害而不知的人【董仲舒的话】就是庄公【《诗经》朱子传:“《绿衣》是庄姜贤德却失位,讽刺庄公惑于嬖妾。《燕燕》是庄公的妾,桓公的母亲戴妫大归于陈,庄姜送她而作。《日月》是庄姜不被庄公理睬,所以呼日月而诉苦。《终风》是庄公暴慢无常,庄姜正静自守,所以忤逆他的心意而伤己的诗。”张氏说:“卫国的祸乱始于庄公宠爱州吁,放纵他喜好军事而不禁止。庄公在位时,妾室僭越,夫人失位,这在卫诗中有体现,那么祸乱的根源早已萌发,滋长蔓延,最终无法图谋,以致篡弑得逞。”在桓公即位之后,《春秋》记事,直书其事,也是想让读者推究祸败的起因,而严加履霜之戒。君臣、父子、夫妇的名分,一旦失去正道,就是祸乱产生的根源。卫庄公溺爱,致使内宠僭越嫡妻,嬖子危害正统,石碏的劝谏足以让人醒悟。刚愎自用而不图谋,辨别不早,遗祸后代,可谓惨痛】他不称公子而以国氏称之,是为了给后世为人君父的人留下警戒。所以传文说:“为人君父而不通晓《春秋》大义的人,必定蒙受首恶的名声【董仲舒的话,见太史公自序。陈氏说:“隐公、桓公、庄公时期的《春秋》,凡是弑君的贼人都直呼其名。”愚按:州吁不称公子,程子认为州吁身为大恶,自己断绝了与先君的关系,所以不得称为先君的子孙。文定认为庄公没有用公子的礼道对待他,导致他犯下大恶,所以以国氏称之。现在考察这两种义理,互相发明。州吁弑杀桓公而自立,罪行兼具篡位和弑君,与阎职、邴歜之徒怀着忿恨挟怨而轻举妄动犯下大恶的人,又有天壤之别。《春秋》首先断绝他的族属,直呼其名以弑,等到他被诛杀,也只直呼其名。旧史必定都称他为公子,圣人削去,以显示天讨的刑罚。纵观整部《春秋》,弑君者有二十五人,称世子弑君的有三:楚商臣、蔡般、许止。公族而削去其属与氏的有四:卫州吁、齐无知、宋督、万。称公子的有三:齐商人、郑归生、楚比。大夫而称氏称名的有六:晋里克、赵盾、陈夏徵舒、齐崔杼、陈乞、卫宁喜。称人的有三,称国的有四,称阍、称盗的各有一。世子有父亲的亲情,有君主的尊贵地位,他本来固有,国家是他应当君临的,却对君父推刃,穷凶极恶,不待贬绝而自见。然而考察他导致这样的缘故,那么作为君父的人,必定失其道,才导致如此,那么首恶的名声,难道不是天下万世的大戒吗?公族而不书其属与氏的,两方面都加以贬斥,或者有以公子书写的,程子所说的见其以天属之亲,反而成为寇仇,而其君宠之太过,任之太重,以至于乱,其罪亦不可掩矣。称人以弑的,是说多行无道,肆于民上,为国人之所欲弑,故称国、称人,以明君虽无道,通国之人皆欲弑之。而三纲人道之大伦,君臣之义不可废也。特蔽罪于国人,则操刀为大恶者可末减尔。称国以弑不书其人,则着当国执政大臣之罪,而其所以为当国大臣之所弑,则必有由矣。称阍以弑,而不称君,则见阍寺之贱,不得君其君,而狎近刑人,至于不克保身者,君之

过也。称盗,则匹夫之防,视如路人,又非阍人之比,故并不书弑。夫弑逆之贼,固无所容于天地之间,歴千万世,而其罪不赦。然其君之不早辨,以防于大恶,岂非古今之▯鉴哉?刘氏曰:「谷梁谓以国氏者,嫌也,弑而代之也。督万,岂可云弑而代之?公子商人,岂非弑而代之乎】

译这是错误的。如果称为“盗”,那么即使是平民百姓的防范,也视同路人,这又与守门人的职责不同,所以史书并不记载为“弑”。那些犯下弑君逆乱罪行的贼人,本来就不被天地所容,即使历经千万代,他们的罪行也不会被赦免。然而,君主未能及早明辨,以致酿成如此大恶,这难道不是古今的一面镜子吗?刘氏说:“《谷梁传》认为,用国氏来称呼,是因为有嫌疑,是弑君并取而代之。督万,难道可以说他是弑君并取而代之吗?公子商人,难道不是弑君并取而代之吗?”

夏公及宋公遇于清【此书遇之始。左传公与宋公为防,将寻宿之盟,未及期,卫人来告乱,夏遇于清。公羊传遇者何?不期也。谷梁八年传不期而防曰遇。程子传诸侯相见而不行朝防之礼,如道路之相遇,故书曰遇,非周礼。冬见曰遇之遇也。杜氏曰清,卫邑,济北东阿县有清亭。愚按今东昌路濮州临清县】遇者草次之期【杜氏曰遇者草次之期,二国各简其礼,若道路相逢遇也。朱子语言草草不成礼也】古有遇礼不期而防以明造【七到反】次亦有恭肃之心。春秋书遇私为之约,自比于不期而遇者,直欲简其礼尔【赵氏曰简礼而防曰遇。啖氏曰遇礼忽有邂逅相遇,简略而行,故与防礼不同时。虽非相遇而从简易以遇礼相见,通防古者诸侯或相朝觐,或从王命,无期约而适值于途,必有両君相见之仪。近者为主,逺者为賔,称先君以相接,所以崇礼让絶慢易也,故谓之遇。周衰诸侯放恣出入无度,而私为邂逅之约,有如适值于途者,亦谓之遇非矣。愚按通防本何氏注】简略慢易【去声】无国君之礼,则莫适【丁厯反下同】主矣。故志内之遇者四而皆书及【此年遇清,庄二十三年遇谷,三十年遇鲁,济僖十四年遇防】若曰以此及彼然也。志外之遇者三而皆以爵【八年宋卫遇垂,庄四年齐陈郑遇垂,三十二年宋齐遇梁丘】若曰以尊及卑然也。其意以为莫适主者异于古之不期而防矣。故凡书遇者皆恶【去声】其无人君相见之礼也【髙氏曰国君之出必有卿大夫车徒之从,旌旗之识,使人俨然望而畏之,岂苟然哉?各逞私欲,奔走道涂之间,若匹夫然,非先王之法也。张氏曰春秋因事而书,以讥其非王事而出境,无国君之礼。襄陵许氏曰隐庄之间凡六书遇,自闵以后有防无遇。愚按遇者偶也,偶然相防素无期约,如伊尹遇汝鸠、汝方,孟子遇宋牼于石丘,是也。公谷释名义,皆谓不期为遇。左氏此年传与戴记之▯,则以未及期为遇。左氏遇垂,梁丘之传则皆云先为之约。大抵不期而防者,古礼也。未及期,或私为之约而以简礼相防者,春秋诸侯之礼也。观昭公孙齐,而公羊记其以遇礼相见,则知非不期之遇矣。然桓十年,公防卫侯于桃丘,弗遇,则又期而不至者也。古者诸侯因王事不期而遇,仓卒之间,且有礼仪。春秋之时,非王事而出预,有期约以相防集,乃行古者不期之礼,是自欺耳。怠惰慢易,驯致于期而不至,则欺诈尤甚矣。世变愈下,风俗之偷,良可叹夫。○啖氏曰:谷梁云“遇者志相得也”,为桓十年传云“不遇者志不相得”,遂云尔。公羊又云“一君出,一君要之”,假如实然,忽以防礼相见,岂得书“遇”哉?刘氏曰:谷梁云“及者内为志焉尔”,“遇者志相得也”。若内为志,又志相得,非不期也】

宋公、陈侯、蔡人、卫人伐郑【此诸侯防伐之始,亦东诸侯分党之始。《左传》宋殇公之即位也,公子冯出奔郑,郑人欲纳之。及卫州吁立,将修先君之怨于郑,而求宠于诸侯,以和其民,使告于宋曰:「君若伐郑以除君害,君为主,敝邑以赋与陈、蔡从,则卫国之愿也。」宋人许之。于是陈、蔡方睦于卫,故宋公、陈侯、蔡人、卫人伐郑,围其东门五日而还。程子传:宋以公子冯在郑,故与诸侯伐之也。搂诸侯以伐郑,固为罪矣。而卫弑其君,天下所当诛也,乃与修好而同伐人,其恶甚矣。张氏曰:陈在陈州宛丘县,蔡在蔡州上蔡县。愚按:宛丘属今汴梁路,上蔡属汴梁路汝寜州】

春秋之法,诛首恶【据僖二十七年诸侯围宋楚人主兵序四国上】兴是役者,首谋在卫,而以宋主兵,何也【据宋序四国上】前书州吁弑君,其罪已极,至是阻兵修怨,勿论【去声】可也【左传众仲曰:州吁阻兵而安忍,阻兵无众,安忍无亲,众叛亲离,难以济矣】而邻境诸侯闻卫之有大变,也可但巳乎?陈恒弑简公,孔子沐浴而朝,告于哀公,请讨之,公曰:“告夫三子者。”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之三子告不可,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

译夏,鲁隐公与宋公在清地相遇。这是史书记载“遇”的开始。《左传》说,鲁公与宋公约定会盟,打算重温宿地的盟约,但还没到约定的日期,卫国派人来报告国内发生动乱,于是夏天在清地相遇。《公羊传》问:“遇”是什么意思?是指没有预先约定。《谷梁传》八年传称,没有预先约定而相见叫做“遇”。程子传称,诸侯相见而不履行朝见会盟的礼仪,就像在道路上偶然相遇一样,所以史书称“遇”,这不符合周礼。冬天相见才称为“遇”。杜氏说,清是卫国的城邑,济北东阿县有清亭。我按:现在东昌路濮州临清县。所谓“遇”,是指草率仓促的约定。杜氏说,“遇”是指草率仓促的约定,两国各自简化礼仪,就像在道路上偶然相逢一样。朱子说,语言草率,不成礼仪。古代有“遇”的礼仪,没有预先约定而相见,以表明造访之意,也有恭敬严肃的心意。《春秋》记载“遇”,是因为私下订立约定,自比于没有预先约定而相遇的人,只是想要简化礼仪罢了。赵氏说,简化礼仪而相见叫做“遇”。啖氏说,“遇”礼忽然有邂逅相遇,简略而行,所以与会盟的礼仪不同。虽然不是真正的相遇,而是从简易以“遇”礼相见,通说古代诸侯有时互相朝见,有时遵从王命,没有期约而恰好在路上遇到,必定有两位国君相见的仪式。近处的一方为主,远处的一方为客,称颂先君以相接,所以推崇礼让,杜绝轻慢。因此称为“遇”。周朝衰微,诸侯放纵,出入没有法度,而私下订立邂逅的约定,好像恰好遇到在路上一样,也称为“遇”,这是不对的。我按:通说本于何氏注。简化礼仪,轻慢容易,没有国君的礼仪,就没有合适的主人了。所以记载鲁国参与的“遇”有四次,都写“及”。这一年遇于清,庄公二十三年遇于谷,三十年遇于鲁,僖公十四年遇于防。好像说以此及彼一样。记载外国参与的“遇”有三次,都按爵位排列。八年宋卫遇于垂,庄公四年齐陈郑遇于垂,三十二年宋齐遇于梁丘。好像说以尊及卑一样。其意认为没有合适的主人与古代没有预先约定而相见不同。所以凡是记载“遇”的,都厌恶他们没有国君相见的礼仪。高氏说,国君出行必定有卿大夫、车马、步兵跟随,有旗帜作为标识,使人望而生畏,岂能随便呢?各自逞私欲,奔走于道路之间,像普通人一样,这不是先王的法度。张氏说,《春秋》因事而书,以讥讽他们不是为王事而出境,没有国君的礼仪。襄陵许氏说,隐公、庄公之间共六次记载“遇”,自闵公以后只有会盟没有“遇”。我按:“遇”是偶然,偶然相见,素无期约,如伊尹遇汝鸠、汝方,孟子遇宋牼于石丘,就是这样。《公羊》《谷梁》解释名义,都说不预先约定为“遇”。《左传》这一年的传与《礼记》的记载,则以未到约定日期为“遇”。《左传》遇于垂、梁丘的传则都说事先有约定。大概不预先约定而相见,是古代的礼仪。未到约定日期,或私下订立约定而以简礼相见,是春秋诸侯的礼仪。看昭公时公孙齐,而《公羊》记载他以“遇”礼相见,就知道不是不预先约定的“遇”了。然而桓公十年,公防卫侯于桃丘,没有遇到,则是预先约定而没有到的人。古代诸侯因王事不预先约定而相遇,仓促之间,也有礼仪。春秋之时,不是王事而出行,有期约以相见,却行古代不预先约定的礼仪,这是自欺欺人。怠惰轻慢,逐渐导致预先约定而没有到,欺诈就更严重了。世道越来越下,风俗越来越偷薄,实在可叹。○啖氏说:《谷梁》说“遇者志相得也”,为桓公十年传云“不遇者志不相得”,于是这样说。《公羊》又说“一君出,一君要之”,假如真是这样,忽然以会盟礼仪相见,岂能书“遇”呢?刘氏说:《谷梁》说“及者内为志焉尔”,“遇者志相得也”。如果内心有意,又志相得,就不是不预先约定了。

宋公、陈侯、蔡人、卫人攻打郑国。这是诸侯联合讨伐的开始,也是东方诸侯分党的开始。《左传》说,宋殇公即位时,公子冯出逃到郑国,郑国人想接纳他。等到卫国州吁即位,打算向郑国报先君的仇怨,而向诸侯求宠,以安抚其民,派使者告诉宋国说:“您如果攻打郑国以除去您的祸害,您做主,我国带着赋税与陈、蔡跟随,这是卫国的愿望。”宋国人答应了。当时陈、蔡正与卫国和睦,所以宋公、陈侯、蔡人、卫人攻打郑国,包围其东门五天而返回。程子传:宋国因为公子冯在郑国,所以与诸侯攻打他。挟持诸侯以攻打郑国,本来就是罪过。而卫国弑杀其君,是天下应当诛讨的,却与郑国修好而同攻他人,其恶更甚。张氏说,陈在陈州宛丘县,蔡在蔡州上蔡县。我按:宛丘属今汴梁路,上蔡属汴梁路汝宁州。

《春秋》的法度,诛杀首恶。发起这次战役的,首谋在卫国,而以宋国为主帅,为什么呢?前面记载州吁弑君,其罪已极,到这里阻挠兵力修怨,不论如何都可以。而邻境的诸侯听说卫国有大变,可以就这样罢了么?陈恒弑杀简公,孔子沐浴上朝,告诉哀公,请求讨伐他,哀公说:“告诉那三位大夫。”孔子说:“因为我跟随在大夫之后,不敢不报告。”到那三位大夫那里报告,他们说不可以,孔子说:“因为我跟随在大夫之后

,不敢不告也【事见左传哀十四年,朱子曰:臣弑其君,人伦之大变,天理所不容,人人得而诛之,况邻国乎?故夫子虽已告老,而犹请哀公讨之。先师曰:孔子作春秋以讨乱贼,是年春秋巳絶笔,而犹请讨陈恒。作春秋者莫如孔子,用春秋者亦莫如孔子】然则邻有弑逆,声罪赴讨,虽先发而后闻,可矣【汉书:先行后闻,通防。晋益州刺史皇甫晏为牙将张宏所杀,广汉主簿李毅言于太守王濬:“宜即赴讨。”濬欲先请,毅止之曰:“贼为恶尤大,当不拘常制,何请之有?”即▯兵追宏,而晋朝不以擅兴罪濬,是得春秋之防矣】宋殇不恤卫有弑君之难【乃旦反】欲定州吁,而从其邪▯,是肆人欲灭天理,非人之所为也,故以宋公为首,诸侯为从【才用反通防】。问春秋所以诛乱臣贼子之方曰:春秋有诛乱臣贼子之法,凡数十条,如伐郑以宋公为首恶,书卫人杀州吁之类,学者知此义,则能守死节,当弑父与君之际,而不从乱臣贼子,见其义则惧及其身,而不敢肆】示诛乱臣讨贼子,必先治其党与之法也,此义行为恶者▯矣【▯立无助】故曰: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张氏曰:宋自殇公立,公子冯出居郑之后,冯以穆公不立巳为恨,谋反取其国,郑庄从而而佐之,于是宋郑为仇,及是卫州吁欲定其位,而先求伐郑,以除子冯之害,故宋率陈、蔡以同伐郑。夫宋殇受国于穆公,而冯有争位之心,正当修徳和民,外好邻国,则其位自定,而冯无所伺其隙矣。况州吁逆贼,内懐见讨之惧,而欲纳交殇公,苟名其为贼,告于王而讨之,则一举而君臣父子之伦定。今乃怵于邪▯合陈、蔡以助逆贼,使宋国之人不复知君臣顺逆之正理,自是日从事于兵,而弑逆之事卒及其身,皆殇公不能早辨于此役也。蜀杜氏曰:「隐、桓之世,诸侯用师多称人,此宋、陈变文称爵者,盖为加贬于蔡、卫,而着爵。若四国同称人,则不见蔡、卫伐同姓之罪矣。」愚按《▯风·击鼔》诗序云:「卫州吁用兵暴乱,使公孙文仲将而平陈与宋,经书卫人于蔡人之下,所以诛文仲党恶,而忘不共戴天之讐也。」朱子谓小序讥州吁勇而无礼,极为浅陋。今考鲁众仲不目其元▯大憝,而但云「阻兵安忍」,盖君臣之义不明于天下乆矣,《春秋》其得不作乎】

译不敢不报告啊【此事见于《左传·哀公十四年》,朱熹说:臣子弑杀君主,是人伦中最大的变故,天理所不容许,人人都可以诛杀他,何况是邻国呢?所以孔子虽然已经告老退休,仍然请求鲁哀公讨伐他。先师说:孔子作《春秋》来声讨乱臣贼子,这一年《春秋》已经停笔,却仍然请求讨伐陈恒。作《春秋》的人没有谁比得上孔子,运用《春秋》大义的人也没有谁比得上孔子】那么邻国有弑君叛逆之事,宣布罪行前往讨伐,即使先行动后报告,也是可以的【《汉书》:先行动后报告,符合通例。晋朝益州刺史皇甫晏被牙将张宏杀害,广汉主簿李毅对太守王濬说:“应当立即前往讨伐。”王濬想先请示朝廷,李毅制止他说:“贼人罪恶极大,应当不拘泥于常规制度,有什么可请示的呢?”随即出兵追击张宏,而晋朝没有以擅自兴兵的罪名治王濬的罪,这是符合《春秋》大义的】宋殇公不顾卫国发生弑君的灾难【乃旦反:乃,于是;旦,早晨;反,返】想要安定州吁,却顺从他邪恶的意图,这是放纵人欲、灭绝天理,不是人应该做的,所以以宋公为首,诸侯跟随【才用反:通例】。问《春秋》诛杀乱臣贼子的方法,回答说:《春秋》有诛杀乱臣贼子的法则,共有数十条,比如伐郑以宋公为首恶,记载“卫人杀州吁”之类,学者懂得这个道理,就能坚守节操至死,在面临弑父弑君的时刻,不会跟随乱臣贼子,见到正义就畏惧祸及自身,而不敢放肆】显示诛杀乱臣、讨伐贼子,必须先惩治其党羽的法度,这个义理实行起来,作恶的人就孤立无援了【〇立无助:孤立无援】所以说:《春秋》写成,乱臣贼子就畏惧了【张氏说:宋国自从殇公即位,公子冯出居郑国之后,冯因为穆公不立自己为君而怨恨,图谋反叛夺取国家,郑庄公于是帮助他,从此宋郑结仇,到了这时卫国州吁想要安定自己的地位,先请求伐郑,以消除公子冯的威胁,所以宋国率领陈、蔡一同伐郑。宋殇公从穆公那里继承国家,而冯有争位之心,正当修养德行、安抚百姓,对外与邻国交好,那么他的地位自然安定,冯就没有机会伺机而动。何况州吁是逆贼,内心怀着被讨伐的恐惧,却想与殇公结交,如果名义上认定他为贼,向周王报告并讨伐他,那么一举就能安定君臣父子的伦理。现在却被邪念诱惑,联合陈、蔡帮助逆贼,使宋国人不再知道君臣顺逆的正理,从此日日从事战争,而弑逆之事最终发生在他自己身上,这都是殇公不能早在这次战役中明辨是非的缘故。蜀地杜氏说:“隐公、桓公时期,诸侯用兵多称‘人’,这里宋、陈改变文辞称爵位,大概是为了加重对蔡、卫的贬斥,而著明爵位。如果四国都称‘人’,就看不出蔡、卫伐同姓的罪行了。”我按:《诗经·邶风·击鼓》诗序说:“卫国州吁用兵暴乱,派公孙文仲率军平定陈与宋,《春秋》经文把‘卫人’写在‘蔡人’之下,是为了诛责文仲党同恶类,而忘记不共戴天的仇恨。”朱熹认为小序讥讽州吁勇而无礼,极为浅陋。现在考察鲁国众仲不称其元凶大恶,只说“阻兵安忍”,大概是因为君臣之义在天下不明很久了,《春秋》能不产生吗】

秋翚帅师【翚,许归反。此大夫防伐之始。《左传》书曰:“翚帅师”,疾之也。《公羊传》:“翚不称公子,贬。曷为贬?与弑公也。”《谷梁传》:“翚不称公子,贬之也。何为贬之?与于弑公,故贬也。”程子传:“翚不称公子,弑逆之人,积其强恶,非一朝一夕。辨之宜早,故去其公子。隐公不能辨,是以及祸】

按左氏,诸侯谋伐郑,宋公使来乞师,公辞之。羽父请以师会之,公弗许,固请而行【薛氏曰:师兴而后翚会之,愚按元年郑伐卫,请师于邾,邾子私于公子豫,豫请徃,弗许,遂行。然豫之专行不见贬者,伐卫之事不见于经,故尔】易曰:履霜,坚冰至。履霜,隂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冰也。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辨之不早辨也【文言程子传:天下之事,未有不由积而成其大,至于弑逆之祸,皆因积累而至,非朝夕所能成也。明者则知渐不可长,小积成大,辨之于早,故天下之恶无由而成。愚按:圣人作易,常以阳为君子,隂为小人。大易言隂阳昉见于乾坤初爻,故坤之初六,其象为履霜。盖霜者隂气之始凝,隂盛则水冻而为冰,极盛而为坚冰。阳主生,隂主杀,故弑君者不善之积,自防至着,亦犹防隂渐积而至于极盛也】宋人来乞师,而公辞之。羽父请以师防,而公弗许。其辞而弗许,义也【宋助州吁,故弗许为合义】翚以不义强【上声】其君,固请而行【杜氏曰:不称公子,疾其固请强君以不义】无君之心,兆矣【兆者,几之先见】夫公子公孙,升为贵戚之卿者,其植根胶固,难御于异姓之卿,况翚巳使主兵而方命乎【蔡氏曰:方命者,逆命而不行也。王氏曰:圎则行,方则止】隐公不能辨之于早,罢其兵权,犹使之帅师,也是以及钟巫之祸【十一年】春秋于此去【上声】其公子,以谨履霜之戒【陈氏曰:防伐未有言帅师者,文三年叔孙得臣,成八年叔孙侨如,皆不言帅师,此特言帅师,翚弑隐者也。诸侯专征,而后千乘之国有弑其君者矣。大夫专将,而后百乘之家有弑其君者矣。永嘉吕氏曰:书帅师,则翚专兵可知,故单伯防伐宋不言帅师。家氏曰:不称公子,去族之诛也。桓之弑,翚为首恶故。】当隐世,去其族,以正其弑君之罪;及桓世,而仍其公子之号,明其与桓同恶也。此《春秋》诛讨乱贼,始见于鲁事者也。杜氏曰:「外大夫贬,皆称人;内大夫贬,皆去族。」○愚按:翚不称公子,刘氏谓《左传》以翚溺为贬;无骇未赐族,如传之説,则翚溺可以无骇言之,无骇可以翚溺言之。或谓翚本再命大夫,其后桓公立,进为三命,始书氏。今考公子非氏,若▯、孙、仲孙乃氏也。若曰未赐族,则公子不当赐族。诸侯之子称公子,公子之子称公孙,公孙之子乃以王父字为氏。桓三年称公子翚,则翚未赐族明矣。传称去氏,盖以不称公子同于去族耳。若曰翚非命卿,据经则両帅师防伐;据传无骇卒而请諡与族,滕、薛争长,而公使请于薛侯。苟非命卿,未必至若是亲昵用事也。曰未赐族,非命卿,义不可通。况无骇为司空,则亦为命卿矣,特未赐族,故止书名。惟先公之子而不书公子,乃为贬尔】

防,宋公、陈侯、蔡人、卫人伐郑【左传:凡师出与谋曰及,不与谋曰防。程子传:宋虐用其民,卫当诛之贼,而与之同伐人,其罪大矣。二国搆怨,而他国与之同伐,其罪均也。再序四国,重言其罪。左氏以为再伐妄也】

春秋立义至精,词极简严而不赘也。若曰「翚帅师防伐郑」,岂不白乎【据庄十四年春三国伐宋,夏单伯防伐,不再序三国】再序四国,何其词费【方味反】不惮烦也【曲礼不辞费,孟子何许子不惮烦】言之重【平声】词之复,其中必有大美恶焉。四国合党,翚复【扶又反】防师,同伐无罪之邦,欲定弑君之贼,恶之极也。言之不足而再言,圣人之情见【音现】矣。天地造物,化工运其神;春秋讨贼,圣笔冩其意。再序四国,而诛讨乱臣之法严矣【陈氏曰:春

译秋,翚率领军队【翚,音许归。这是大夫专权征伐的开始。《左传》记载说:“翚帅师”,是痛恨他。《公羊传》说:“翚不称公子,是贬斥他。为什么贬斥?因为他参与了弑杀国君。”《谷梁传》说:“翚不称公子,是贬斥他。为什么贬斥?因为他参与了弑杀国君,所以贬斥。”程子传:“翚不称公子,弑逆之人,积累其强横邪恶,非一朝一夕之故。辨别应当早,所以去掉他的公子称号。隐公不能早辨,因此招致祸患】

按照《左传》,诸侯谋划讨伐郑国,宋公派使者来请求出兵,隐公推辞了。羽父请求率领军队去会合,隐公不允许,羽父坚持请求并出发了【薛氏说:军队出发后翚才去会合,我认为元年郑国讨伐卫国,向邾国请求出兵,邾子私下与公子豫交好,豫请求前往,邾子不允许,于是自行出发。然而豫的专行没有被贬斥,是因为伐卫之事没有记载在经文中,所以如此】《易经》说:踩到霜,就知道坚冰将至。踩到霜,是阴气开始凝结,顺着这个趋势发展,就会到坚冰。臣子弑杀国君,儿子弑杀父亲,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它所由来的是逐渐形成的,是因为没有及早辨别【文言程子传:天下之事,没有不是由积累而成其大,至于弑逆之祸,皆因积累而至,非朝夕所能成也。明智的人知道渐不可长,小积成大,早作辨别,所以天下的恶没有由头而成。我认为:圣人作《易》,常以阳为君子,阴为小人。《大易》言阴阳始于乾坤初爻,所以坤之初六,其象为履霜。盖霜者阴气之始凝,阴盛则水冻而为冰,极盛而为坚冰。阳主生,阴主杀,所以弑君者不善之积,自防至着,亦犹防阴渐积而至于极盛也】宋人来请求出兵,而隐公推辞。羽父请求率领军队去会合,而隐公不允许。他的推辞而不允许,是合乎道义的【宋国帮助州吁,所以不允许是合乎道义】翚以不义之事强迫【上声】他的国君,坚持请求并出发了【杜氏说:不称公子,痛恨他坚持请求强迫国君做不义之事】无君之心,显露了【兆者,几之先见】那些公子公孙,升为贵戚之卿的,其根基胶固,难以抵御异姓之卿,何况翚已经让他主兵而违抗命令呢【蔡氏说:方命者,逆命而不行也。王氏说:圎则行,方则止】隐公不能早作辨别,罢免他的兵权,还让他率领军队,因此招致钟巫之祸【十一年】《春秋》在这里去掉【上声】他的公子称号,以谨守履霜之戒【陈氏说:防伐未有言帅师者,文三年叔孙得臣,成八年叔孙侨如,皆不言帅师,此特言帅师,翚弑隐者也。诸侯专征,而后千乘之国有弑其君者矣。大夫专将,而后百乘之家有弑其君者矣。永嘉吕氏说:书帅师,则翚专兵可知,故单伯防伐宋不言帅师。家氏说:不称公子,去族之诛也。桓之弑,翚为首恶故。】在隐公时代,去掉他的族称,以正其弑君之罪;到了桓公时代,而仍称他的公子之号,说明他与桓公同恶。这是《春秋》诛讨乱贼,开始见于鲁国之事。杜氏说:“外大夫贬,皆称人;内大夫贬,皆去族。”○我认为:翚不称公子,刘氏谓《左传》以翚溺为贬;无骇未赐族,如传之説,则翚溺可以无骇言之,无骇可以翚溺言之。或谓翚本再命大夫,其后桓公立,进为三命,始书氏。今考公子非氏,若〇、孙、仲孙乃氏也。若曰未赐族,则公子不当赐族。诸侯之子称公子,公子之子称公孙,公孙之子乃以王父字为氏。桓三年称公子翚,则翚未赐族明矣。传称去氏,盖以不称公子同于去族耳。若曰翚非命卿,据经则両帅师防伐;据传无骇卒而请諡与族,滕、薛争长,而公使请于薛侯。苟非命卿,未必至若是亲昵用事也。曰未赐族,非命卿,义不可通。况无骇为司空,则亦为命卿矣,特未赐族,故止书名。惟先公之子而不书公子,乃为贬尔】

防,宋公、陈侯、蔡人、卫人伐郑【左传:凡师出与谋曰及,不与谋曰防。程子传:宋虐用其民,卫当诛之贼,而与之同伐人,其罪大矣。二国搆怨,而他国与之同伐,其罪均也。再序四国,重言其罪。左氏以为再伐妄也】

《春秋》立义至精,词极简严而不赘也。若曰「翚帅师防伐郑」,岂不白乎【据庄十四年春三国伐宋,夏单伯防伐,不再序三国】再序四国,何其词费【方味反】不惮烦也【曲礼不辞费,孟子何许子不惮烦】言之重【平声】词之复,其中必有大美恶焉。四国合党,翚复【扶又反】防师,同伐无罪之邦,欲定弑君之贼,恶之极也。言之不足而再言,圣人之情见【音现】矣。天地造物,化工运其神;春秋讨贼,圣笔冩其意。再序四国,而诛讨乱臣之法严矣【陈氏曰:春

秋之逹例三:有同号者焉,有同辞者焉,有同文者焉。号不足以尽意,而后见于辞;辞不足以尽意,而后见于文。以同文为犹未也,而至于变文,则特书也。于是公子初弑君,卫人为之变,不逾年能讨之,卫犹有臣子也。而五国之君大夫伐郑,以定州吁弑君,天下之大恶也。五国之君大夫有人心焉,不若是甚矣。书曰:「宋公、陈侯、蔡人、卫人伐郑」;秋「翚帅师会宋公、陈侯、蔡人、卫人伐郑」。书之复书之,春秋才一再见焉。特书之法严矣。张氏曰:再书四国者,乃重言以见其罪恶之不可胜诛。既叙之,又重叙之,所以反覆痛宋殇失计,陈、蔡无人,党乱贼以虐无辜,视臣弑其君之大变,是诚禽兽所不为者,而以为可亲。鲁翚又从而翼之,遂使中国之人视为常事。未几鲁、宋沦胥▯乱,学者于此当知圣人伤世变,扶天理之深防。愚按:春秋一经书辞重复者有五:僖五年「防盟首止」,九年「防盟葵丘」,美也;此年伐郑,襄二十七年「防盟于宋」,昭十三年「防盟平丘」,恶也】

译《春秋》记载的通则有三:有相同称号的,有相同辞句的,有相同文辞的。称号不足以完全表达意思,于是体现在辞句中;辞句不足以完全表达意思,于是体现在文辞中。认为仅用相同的文辞还不够,进而改变文辞,那就是特别记载了。因此,公子州吁初次弑杀国君,卫国人为他改变写法,是因为不到一年就能讨伐他,说明卫国还有臣子。而五个国家的国君和大夫攻打郑国,以此确定州吁弑君的事,这是天下最大的罪恶。这五个国家的国君和大夫还有人心,不至于如此过分。《春秋》记载说:“宋公、陈侯、蔡人、卫人伐郑”;秋天“翚率领军队会同宋公、陈侯、蔡人、卫人伐郑”。记载了又再次记载,在《春秋》中才一两次出现。特别记载的法则严厉啊。张氏说:再次记载这四个国家,是用重复的言语来显示他们的罪恶不可胜诛。既然已经叙述了,又再次叙述,所以反复痛惜宋殇公失策,陈、蔡两国无人,结党附逆贼以虐待无辜,看待臣子弑杀国君这样的大变,这确实是禽兽都不做的事,却认为可以亲近。鲁国的翚又从而辅佐他,于是使得中原之人视为常事。不久鲁、宋两国相继陷入混乱,学者在这里应当知道圣人哀伤世道变迁,扶持天理的深远防备。我按:《春秋》一经中辞句重复记载的有五次:僖公五年“防盟首止”,九年“防盟葵丘”,是赞美;这一年伐郑,襄公二十七年“防盟于宋”,昭公十三年“防盟平丘”,是谴责。

九月,卫人杀州吁于濮【濮音卜。《谷梁传》称“人以杀”,杀有罪也。“于濮”者,讥失贼也。程子传:“州吁未能和其民,厚问定君于石子。石子曰:‘王觐为可。’曰:‘何以得觐?’曰:‘陈侯方有宠于王,若朝陈,使请必可得也。’厚从州吁如陈。石碏使告于陈曰:‘此二人者,实弑寡君,敢即图之。’陈人执之,而请涖于卫。卫人使右宰丑涖杀州吁于濮。石碏使其宰獳羊肩涖杀石厚于陈。”称“卫人”,众辞也;举国杀之也。杜氏曰:“濮,陈地,水名。”张氏曰:“在曹、卫之间,受河、汴二水,东北至漓▯分为二,俱东北至钜野入济】

伐郑称人,责词也。杀州吁称人,众词也【通防陆淳曰:经中一字徧施于诸例,而义不同者,惟人字尔,此説是也。或众而称人,或美而称人,或讳而称人,或贬而称人,或贱而称人】知然者,伐郑之役,公孙文仲为主将【去声】而变文称人,则是指国人听州吁号【去声】令,从文仲而南行者也【诗撃鼔篇:踊跃用兵,我独南行,从孙子仲,平陈与宋】故曰责词。其杀州吁,则石碏【七略反】谋之,而使右宰丑涖也。变文称人,则是人皆有欲讨贼之心,亦夫人之所得讨也【夫人犹言凡人,檀弓:臣弑君,凡在官者杀无赦;子弑父,凡在官者杀无赦。注:言诸臣子孙无尊卑皆得杀之,其罪无赦。朱子曰:春秋之法,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不必士师也】故曰众词。公羊子曰:称人者,何?讨贼之词也【何氏曰:明国中人人得讨之,所以广忠孝之路,书者善之也。范氏曰:有弑君之罪者,则举国之人皆欲杀之。赵氏曰:凡作乱自立为君而国人杀之者,皆称人以杀言,众所共弃不君之也】其义是矣。于濮者,悯卫国之人,着诸侯之罪也【范氏曰:讥其不即讨,乃令至濮。薛氏曰:于濮何危?失罪人也】卫人失贼而曰着诸侯之罪,何也?夫州吁二月弑君,而不能即讨者,縁四国连兵,欲定其位,故乆然后能杀之于濮耳。非诸侯之罪而何?夫以讨贼许众人,而以失贼罪邻国与贼者寡矣。故曰: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桓六年传:不以为君,故称名,称名当讨,乏贼也。通防:窦建徳攻黎阳,滑州刺史王轨奴杀轨以降。建徳曰:奴杀主,大逆,吾何为受之?立命斩奴,归轨首于滑。滑民即日请降。州吁弑君,与石厚如陈,石蜡告于陈曰:此二人者,实弑寡君,敢即图之。宋万弑君,其党奔卫,卫人欲匿之。石祁子曰:不可,天下之恶一也。恶于宋而保于我,保之何补?正是。】此意,髙氏曰:“称国,称人,称地,所以广忠臣孝子之义,使人人皆得杀之而无间于尊卑,又使乱臣贼子虽窃发于一时,而天地之大,四海之广,欲逃无所也。”陈氏曰:“讨贼,天下之大义也。苟能讨,虽防者得书,异邦人得书,夷狄得书。苟不能讨,虽以文十七年四国之大夫伐宋,不书其大夫,疑于讨也。而非讨,则虽以襄二十五年十二国之君伐齐,不书伐矣。”家氏曰:“不书卫石碏杀州吁者,讨贼者,公法也,众望之所同也。书石碏,则是一人之私讨,而不见其从众望。讨有罪矣,故惟书卫人,言卫国犹有人能以讨贼为事也。”愚按:“宋万之弑,宋人求贼于陈;庆父之弑,鲁人求贼于莒,皆责赂而后与。今此陈人能执州吁而不匿贼,取赂亦贤于后此陈、莒之为矣。然陈乃卫桓之母家,而陈侯亦亲率兵防伐郑,欲定其位,则今日之善不足以赎前日之过,故经不书陈人执州吁,而止着卫人之杀之也。”杜预且谓:“州吁未列于会,故不称君。”据成十六年传:“寡君若有罪,则君列诸防”而云然也。夫簒弑之贼,歴千万世,而其罪不赦。石碏谓王觐为可,实以元恶大憝,王法所必诛,而不可见王耳。孰谓列于诸侯之防,而可以贷其罪乎?君臣之义不明巳乆,春秋之时,习为邪説,贪赂党恶,肆无忌惮,是以桓弑隐则弃许田而与郑盟,越宣弑赤则献济西而结齐防,平州传纪其事,而不知经意诛贬之所在。越千百年,杜预反引之

译九月,卫国人在濮地杀死了州吁【濮音卜。《谷梁传》说“人以杀”,是因为杀的是有罪之人。“于濮”二字,是讥讽卫国失去了贼人。程子的传文说:“州吁未能安抚他的百姓,石厚向石碏询问安定君位的方法。石碏说:‘朝见周王是可以的。’石厚问:‘怎样才能得到朝见?’石碏说:‘陈侯正受到周王的宠信,如果去朝见陈侯,让他代为请求,必定可以得到。’石厚便跟随州吁前往陈国。石碏派人告诉陈国说:‘这两个人,确实杀害了我们的国君,敢请你们设法处置他们。’陈国人逮捕了他们,并请求卫国派人来执行死刑。卫国派右宰丑到濮地杀死了州吁。石碏派他的家臣獳羊肩到陈国杀死了石厚。”称“卫人”,是众人的说法;表示举国上下共同杀他。杜氏说:“濮,是陈国的地名,也是一条水名。”张氏说:“在曹、卫之间,接纳黄河、汴水两条河流,向东北流到漓水分为二支,都向东北流到钜野泽注入济水】

讨伐郑国称“人”,是责备的措辞。杀死州吁称“人”,是众人的措辞【通防陆淳说:经文中一个字普遍用于各种条例,而含义不同的,只有“人”字罢了,这个说法是对的。有时因为人多而称“人”,有时因为赞美而称“人”,有时因为避讳而称“人”,有时因为贬斥而称“人”,有时因为轻贱而称“人”】知道这样原因的是,讨伐郑国的战役,公孙文仲是主将,却改变文字称“人”,那么是指国人听从州吁的号令,跟随公孙文仲向南行进的人【《诗经·击鼓篇》:踊跃用兵,我独自向南行,跟随孙子仲,平定陈与宋】所以说这是责备的措辞。至于杀死州吁,则是石碏谋划的,并派右宰丑来执行。改变文字称“人”,那么是众人都有讨伐贼人的心意,也是凡人所可以讨伐的【夫人犹言凡人,《檀弓》:臣弑君,凡在官者杀无赦;子弑父,凡在官者杀无赦。注:说诸臣子孙无尊卑皆得杀之,其罪无赦。朱子说:春秋的法度,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不必由士师来执行】所以说这是众人的措辞。《公羊传》说:称“人”,是什么意思?是讨伐贼人的措辞【何氏说:表明国中人人得讨伐他,所以广开忠孝之路,史官赞许这种行为。范氏说:有弑君之罪的人,那么举国之人皆欲杀之。赵氏说:凡作乱自立为君而国人杀之者,皆称人以杀言,众所共弃不君之也】这个义理是对的。“于濮”二字,是怜悯卫国的人,彰显诸侯的罪过【范氏说:讥讽他们不立即讨伐,竟让贼人到了濮地。薛氏说:于濮何危?失罪人也】卫国失去了贼人却说彰显诸侯的罪过,为什么呢?州吁二月弑君,而不能立即讨伐,是因为四国联合出兵,想要安定他的君位,所以很久之后才能在濮地杀他。这不是诸侯的罪过又是什么?用讨伐贼人允许众人,而用失去贼人来罪责邻国和贼人相勾结的,很少了。所以说: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桓六年传:不以为君,故称名,称名当讨,乏贼也。通防:窦建德攻黎阳,滑州刺史王轨奴杀轨以降。建德曰:奴杀主,大逆,吾何为受之?立命斩奴,归轨首于滑。滑民即日请降。州吁弑君,与石厚如陈,石碏告于陈曰:此二人者,实弑寡君,敢即图之。宋万弑君,其党奔卫,卫人欲匿之。石祁子曰:不可,天下之恶一也。恶于宋而保于我,保之何补?正是。】这个意思,高氏说:“称国,称人,称地,所以广忠臣孝子之义,使人人皆得杀之而无间于尊卑,又使乱臣贼子虽窃发于一时,而天地之大,四海之广,欲逃无所也。”陈氏说:“讨贼,天下之大义也。苟能讨,虽防者得书,异邦人得书,夷狄得书。苟不能讨,虽以文十七年四国之大夫伐宋,不书其大夫,疑于讨也。而非讨,则虽以襄二十五年十二国之君伐齐,不书伐矣。”家氏说:“不书卫石碏杀州吁者,讨贼者,公法也,众望之所同也。书石碏,则是一人之私讨,而不见其从众望。讨有罪矣,故惟书卫人,言卫国犹有人能以讨贼为事也。”我按:“宋万之弑,宋人求贼于陈;庆父之弑,鲁人求贼于莒,皆责赂而后与。今此陈人能执州吁而不匿贼,取赂亦贤于后此陈、莒之为矣。然陈乃卫桓之母家,而陈侯亦亲率兵防伐郑,欲定其位,则今日之善不足以赎前日之过,故经不书陈人执州吁,而止着卫人之杀之也。”杜预且谓:“州吁未列于会,故不称君。”据成十六年传:“寡君若有罪,则君列诸防”而云然也。夫簒弑之贼,歴千万世,而其罪不赦。石碏谓王觐为可,实以元恶大憝,王法所必诛,而不可见王耳。孰谓列于诸侯之防,而可以贷其罪乎?君臣之义不明巳乆,春秋之时,习为邪説,贪赂党恶,肆无忌惮,是以桓弑隐则弃许田而与郑盟,越宣弑赤则献济西而结齐防,平州传纪其事,而不知经意诛贬之所在。越千百年,杜预反引之

以释经,天理泯灭,壹至此极,噫可叹哉!又见庄公九年注】

译用这种观点来解释经典,使得天理泯灭,竟然到了这种极点,唉,真是令人叹息啊!又见于《庄公九年》的注疏中。

冬十有二月,卫人立▯【左传】书曰:“卫人立▯。”众也。《公羊传》:“立者不宜立也。其称人,众立之之辞也。孰立之?石碏立之。其称人,众之所欲立也。众虽欲立之,其立之非也。”《谷梁传》:“人者,众辞。立者不宜立也。其称人,得众也。”程子传:“卫人逆公子▯于邢而立之。书曰‘卫人立▯’,卫人立之也。诸侯之立,必受命于天子。当时虽不请命于天子,犹受命于先君。卫人以▯公子也可以立,故立之。春秋所不与也。虽先君子孙,不由天子、先君之命,不可立也。故去其‘公子】

人众辞【杀州吁,众词乃王法所当讨,而卫人皆欲讨之,故书人以善之。立▯,众词乃无天王之命,而卫人以私意欲立而擅立之,故书人以罪之。美恶不嫌同词】立者不宜立也【何氏曰:诸侯立不言立,此独言立,明不宜立之辞。范氏曰:嗣子有常位,故不言立。立纳入皆非正也】▯虽诸侯之子,内不承国于先君【桓公被弑,故无先君之命】上不禀命于天子。众谓宜立而遂自立焉,可乎?故《春秋》于卫人特书曰「立【昭二十三年,尹氏立王子朝,以庶孽夺正,亦书曰「立」。沙随程氏曰:卫人立▯,一国之公也;尹氏立朝,一族之私也。临川吴氏曰:立者非前传后承之正,所立虽是,亦非正礼也】所以着擅置其君之罪于▯,絶其公子,所以明专有其国之非,以此垂法,而父子君臣之义明矣。未有为子而不受之父也,未有为诸侯而不受之王也【谷梁隠元:为子受之父,为诸侯受之君。孙氏曰:诸侯受国于天子,非国人可得立也。髙氏曰:▯乃桓公之弟,庄公之子,于次当立,又国人之所同欲,而谓之不宜立?何也?彼曰:我君之子也,国我之国,我宜立。国人亦曰:彼吾君之子也,国乃其国,彼当立。是诸侯之子不必命于天子,特以公子之亲,众人宜之而自立也。如此则千乘之国皆可擅置其君,而邦君之子皆可専有其国矣。髙邮孙氏曰:▯以国人众立,宜有得立之理,圣人特于疑似之间而明不当立之义。陈氏曰:争国不称公子,▯▯为以争国之辞书之。卫之臣子可以讨贼,不可以置君。州吁为僇,而▯受之,上无天子,下无君父,是亦争国而已矣。继故未有书「立」者:贼不讨,君不葬,讥不在「立」也。是故宋殇之弑也,冯立;闵之弑也,御説立;▯灵之弑也,黒臀立;厉之弑也,周立;皆不书。必若卫人贼讨,君葬,而后书「立」。家氏曰:卫人以▯为贤而立之,而▯也志得而骄,晩焉兽行。新台之刺作焉,是以春秋于其始立,而去其公子,以见卫乱之所从始。○陆氏曰:谷梁曰:「▯之名恶也。」按:▯是其名,有何恶乎】

【癸桓王亥二年】五年【齐僖十三▯鄂六奔卫宣公▯元年蔡宣三十二郑庄二十六曹桓三十九陈桓二十七杞武三十三宋殇二秦文四十八楚武二十三】春,公观鱼于棠【观,左作矢。《左传》公将如棠观鱼者,臧僖伯谏曰:“凡物不足以讲大事,其材不足以备器用,则君不举焉。君将纳民于轨物者也,故讲事以度轨量谓之轨,取材以章物采谓之物。不轨不物谓之乱政,乱政亟行,所以败也。故春搜、夏苖、秋狝、冬狩,皆于农隙以讲事也。鸟兽之肉不登于俎,皮革、齿牙、骨角、毛羽不登于器,则公不射,古之制也。若夫山林川泽之实,器用之资,皁▯之事,官司之守,非君所及也。”公曰:“吾将略地焉。”遂徃陈鱼而观之。书曰:“公矢鱼于棠”,非礼也,且言逺地也。《公羊传》何以书?讥逺也。公曷为逺而观鱼?登来之也。百金之鱼,公张之。棠者何?济上之邑也。《谷梁传》常事曰视,非常曰观。礼尊不亲小事,卑不尸大功。鱼卑者之事,公观之,非正也。程子传诸侯非王事、民事,不逺出,逺出观鱼,非道也。杜氏曰:“髙平方与县北有武唐亭,鲁侯观鱼台。”张氏曰:“在单州鱼台县。”愚按:鱼台县属今济宁路济州】

齐景公问于晏子曰:「吾欲观于转附、朝舞【皆山名】遵海而南,放【上声】于

译冬季十二月,卫国国人拥立〇。《左传》记载说:“卫国国人拥立〇。”这是表示众人一致的意思。《公羊传》说:“‘立’字表示被立者本不适宜被立。称‘人’,是众人拥立他的说法。是谁拥立他的?是石碏拥立他。称‘人’,是因为这是众人想要拥立的人。众人虽然想要拥立他,但拥立他是不对的。”《谷梁传》说:“‘人’是众人的说法。‘立’表示被立者不适宜被立。称‘人’,是因为他得到了众人的支持。”程子传注说:“卫国国人从邢国迎接公子〇并拥立他。史书记载‘卫国国人拥立〇’,意思是卫国国人拥立了他。诸侯的继位,必须接受天子的命令。当时虽然没有向天子请示,但也应接受先君的命令。卫国国人认为公子〇可以继位,所以拥立他。《春秋》对此不予认可。即使是先君的子孙,如果不经过天子和先君的命令,也不可以继位。因此去掉‘公子’的称谓。”

“人”是众人的说法。【杀州吁时,称“人”,是因为这是众人应当讨伐的,而卫国人都想要讨伐他,所以用“人”来褒扬他们。拥立〇时,称“人”,是因为没有天王的命令,而卫国人凭私意想要拥立并擅自拥立他,所以用“人”来谴责他们。褒扬和贬斥不忌讳使用相同的词语。】

“立”表示被立者不适宜被立。【何氏说:诸侯继位一般不说“立”,这里独说“立”,显然是表示不适宜被立的说法。范氏说:嗣子有固定的位置,所以不说“立”。“立”和“纳”都是非正统的。】

〇虽然是诸侯的儿子,对内没有从先君那里继承国家,【桓公被杀,所以没有先君的命令】对外没有从天子那里接受任命。众人认为他适宜继位就自行拥立他,可以吗?所以《春秋》在卫国国人这件事上特别记载为“立”。【昭公二十三年,尹氏拥立王子朝,以庶子夺取正统,也记载为“立”。沙随程氏说:卫国国人拥立〇,是一国的公事;尹氏拥立朝,是一族的私事。临川吴氏说:“立”表示不是前代传给后代的正统,即使所立的人是对的,也不是正规的礼仪。】

以此来彰显擅自设置国君的罪责在于〇,断绝他作为公子的身份,以此来明确独占国家的错误,以此垂示法则,从而使父子君臣的道义得以彰显。没有做儿子却不从父亲那里接受继承的,没有做诸侯却不从王那里接受任命的。【《谷梁传》隐公元年:做儿子要从父亲那里接受继承,做诸侯要从君主那里接受任命。孙氏说:诸侯从天子那里接受国家,不是国人可以拥立的。高氏说:〇是桓公的弟弟,庄公的儿子,按次序应当继位,又是国人共同想要的,却说不适宜继位?为什么呢?他们说:我是国君的儿子,国家是我的国家,我适宜继位。国人也说:他是我国君的儿子,国家是他的国家,他应当继位。这是说诸侯的儿子不必由天子任命,只凭公子的亲近关系,众人认为适宜就自行拥立。如果这样,那么千乘之国都可以擅自设置国君,而邦君的儿子都可以独占国家了。高邮孙氏说:〇因为国人拥立,应该有可以继位的理由,圣人特意在似是而非之间阐明不应当继位的道理。陈氏说:争夺国家不称“公子”,〇〇是用争夺国家的说法来记载的。卫国的臣子可以讨伐贼人,不可以设置国君。州吁被杀,而〇接受国家,上无天子,下无君父,这也是争夺国家罢了。继位之前没有记载“立”的:贼人不讨伐,国君不埋葬,讥讽不在“立”上。所以宋殇公被杀,冯继位;闵公被杀,御説继位;〇灵公被杀,黑臀继位;厉公被杀,周继位;都没有记载。必定像卫国这样,贼人被讨伐,国君被埋葬,然后才记载“立”。家氏说:卫国国人因为〇贤能而拥立他,而〇得志后骄傲,后来行为如野兽。《新台》的讽刺诗因此产生,所以《春秋》在他刚继位时,去掉“公子”的称谓,以显示卫国动乱的开始。○陆氏说:《谷梁传》说:“〇的名字很恶。”按:〇是他的名字,有什么恶呢?】

【癸桓王亥二年】五年【齐僖公十三年〇鄂六逃奔卫国宣公〇元年蔡宣公三十二年郑庄公二十六年曹桓公三十九年陈桓公二十七年杞武公三十三年宋殇公二年秦文公四十八年楚武王二十三年】春天,鲁隐公在棠地观看捕鱼。【“观”,《左传》作“矢”。《左传》记载:鲁隐公将要到棠地去观看捕鱼,臧僖伯劝谏说:“凡是物品不足以用来演习大事,其材料不足以用来制作器物,那么国君就不去从事。国君是将百姓纳入正轨和法度的人,所以演习大事以衡量规矩叫做‘轨’,选取材料以彰显物品叫做‘物’。不符合规矩和法度叫做乱政,乱政频繁施行,所以导致败亡。所以春天搜捕、夏天苗捕、秋天狝捕、冬天狩猎,都在农闲时用来演习大事。鸟兽的肉不登上祭器,皮革、齿牙、骨角、毛羽不登上器物,那么国君就不射猎,这是古制的规定。至于山林川泽的物产,器用的资材,是皂隶之事,官司的职守,不是国君所应涉及的。”隐公说:“我将巡视土地。”于是前往陈列鱼网观看捕鱼。史书记载:“公矢鱼于棠”,这是不合礼的,而且说明是去远方。《公羊传》说:为什么要记载?是讥讽他去远方。隐公为什么去远方观看捕鱼?是为了登上高台。百金之鱼,隐公张网。棠是什么地方?是济水上的城邑。《谷梁传》说:常事叫“视”,非常之事叫“观”。礼制规定尊贵者不亲自做小事,卑贱者不主持大功。鱼是卑贱者的事,隐公观看,不合正道。程子传注说:诸侯如果不是为了王事、民事,不远行,远行观看捕鱼,不合道义。杜氏说:“高平方与县北有武唐亭,是鲁侯观鱼的台。”张氏说:“在单州鱼台县。”我按:鱼台县属于今天的济宁路济州。】

齐景公问晏子说:“我想去转附、朝舞【都是山名】巡视,沿着海边向南,直到

琅琊【齐东南境上邑名】吾何修而可以比于先王观也?」对曰:「天子适诸侯曰廵狩,廵所守也;诸侯朝于天子曰述职,述所职也。无非事者:春省耕而补不足,秋省敛而助不给【书周官:六年五服一朝,又六年王乃时廵诸侯各朝于方岳。朱子注:廵所守,廵行诸侯所守之土也;述所职,陈其所受之职也。皆无有无事而空行者,而又春秋循行郊野,察民之所不足而补助之,不敢无事慢游以病其民也】是故诸侯非王事则不出,非民事则不出【朝于京师、于方岳,王事也;春省耕、秋省敛,民事也。孙氏曰:天子诸侯无非事者,动必有为也。隐公怠弃国政,观鱼于棠,可谓非事者矣】今隐公慢弃国政,逺事逸游,僖伯之忠言不见纳,亦已矣,又从而为之辞【杜氏曰:孙辞以略地】是纵欲而不能自克之以礼也【昭十郑子皮云云】能无钟巫之及乎【及谓及于弑逆之祸】特书观鱼讥之也【不言如棠,观鱼以棠在鲁境。张氏曰:昔益戒舜曰:儆戒无虞,防失法度,罔游于佚,罔淫于乐。周公告成王曰:毋淫于观,于逸于游于田,又曰:无遑曰今日耽乐,乃非民攸训,非天攸若。盖兢兢业业,非礼勿动,然后足以正国而治人。一或惟耽乐之从,则将以逸豫而灭厥徳。隐公忽僖伯之匡谏而逺从事于游观,非所以为君国子民之道。春秋特书,所以示人君当循礼遵法,以隐公为戒也。临川吴氏曰:古者天子季冬之月,命渔师始渔,先荐寝庙。隐公盖非为宗庙尝鱼而徃棠,乃逺地渔师取鱼而公徃观之,特为游观之乐耳。愚按月令季冬乃周之二月,经书春观鱼,则是周正月,未当尝鱼之时。况僖伯之言曰:鸟兽之肉不登于俎,则君不射;又曰:山林川泽之实,非君所及。则隐公决非为尝鱼而徃明矣,苟隐公果为尝鱼荐庙,则为常事,得礼而不书矣。且天王之丧未毕,而驱驰于逺境,肆意逸游,其罪何所逃哉】

译琅琊是齐国东南边境上的邑名,我修养什么才能与先王的观礼相比呢?」回答说:「天子到诸侯国去叫做巡狩,是巡视诸侯所镇守的地方;诸侯朝见天子叫做述职,是陈述他们所担任的职务。没有不是为公事而行的:春天巡视耕种并补助不足的人,秋天巡视收获并帮助不够的人。因此诸侯如果不是为了王事就不外出,如果不是为了民事就不外出。如今隐公怠慢抛弃国家政事,从事远地的逸乐游观,僖伯的忠言不被采纳也就罢了,又进而为他找借口,这是放纵欲望而不能以礼法自我克制,怎能不招致钟巫那样的祸患呢?特意记载观鱼是为了讥讽他。

夏四月,葬卫桓公【程子传:卫乱,是以缓称桓公,见国人私諡也。鲁徃防,故书送终。大事也,必就正寝,不殁于妇人之手。曽子易箦而殁,岂苟然乎?死而加之不正之諡,知忠孝者肯为乎】

  卫乱是以缓【桓公被弑八月而后讨贼十五月而后克葬】鲁徃防故书【非鲁人徃防则鲁史无由纪其葬】圣人存而弗削者弑逆之贼讨矣【弑逆人道之大变送终臣子之大事君弑而臣子能讨其贼则送终之责始尽】諡者行之迹【程子曰諡者行之迹所以表徳周公制諡法大行受大名小行受小名所以劝善而惩恶】所以纪实徳垂劝戒也名之曰幽厉虽孝子慈孙百世不能改失位而见弑何以为桓【諡法辟土服逺曰桓】列爵惟五皆王命也卫本侯爵何以称公【据桓十七年蔡桓称侯】见【音现】臣子不请于王而私自諡尔【愚按先王之制诸侯初立丧毕则以士服见天子而赐之命及其殁则臣子请于王而赐之諡今卫桓公諡不当其行号不同其爵春秋据事直书而罪自见矣】程氏曰正终大事也必于正寝而不殁于妇人之手【丧大记君夫人卒于路寝男子不死于妇人之手妇人不死于男子之手】岂苟然乎死而加之不正之諡知忠孝者不忍为也春秋于邦君薨正以王法而书卒【见三年宋公卒】至于葬则从其私諡而称公或革或因前以贬不臣顺之诸侯后以罪不忠孝之臣子词显而义防皆所以遏人欲存天理大居正也【张氏曰春秋之时为臣子者皆无以正君父之终程子之言深足以发明一经书葬之防桓公名完而諡桓盖古不讳嫌名也○愚按谷梁云月葬故也非也后此蔡宣曹桓郑庄皆非弑何以月葬乎】

秋,卫师入郕【郕音成。公作“盛”。《左传》卫之乱也,郕人侵卫,故卫师入郕。《公羊传》将尊师众,称“某率师”;将尊师少,称“将”;将卑师众,称“师”;将卑师少,称“人”。君将不言“率师”,书其重者也。《谷梁传》将卑师众曰“师”。程子传:卫、晋乘乱得立,不思安国保民之道,以尊王为先,居丧为重,乃兴戎修怨,入人之国,书其失道也。杜氏曰:东平亢父县西南有郕郷。张氏曰:今单州任城县。愚按:单州任城县属今济宁路】

称师者,纪其用众【易本义:师,兵众也】而立义不同。有矜其盛而称师者,如齐师、宋师、曹师、城邢之类是也【僖元年,诸侯救邢,邢迁夷仪,诸侯城之。经皆书“师”,者美桓公救患之功,故録其兵众之盛也】有着其暴而称师者,楚灭陈、蔡,公子弃疾主兵,而曰“楚师”之类是也【昭八年,楚公子弃疾帅师奉孙吴围陈,冬十月壬午灭陈。十一年,楚公子弃疾帅师围蔡,十一月,楚子灭蔡。经皆书“楚师”,所以着荆楚擅兴大众,以灭中夏诸侯之国,诛其暴横冯陵之甚也】有恶其无名不义而称师者,次于郎以俟陈、蔡,及齐围郕之类是也【庄八年,“师及齐师围郕”,郕降于齐师。仲庆父请伐齐师,公曰“不可”。则同围郕者,公也。经书“师次”而不言“公次”,书“师及”而不言“公及”,书“师还”而不言“公至”,者所以责庄公无名黩武,非义勤民,讳不书“公”以贬之也】卫宣继州吁暴乱之后,不施徳政,固本恤民,而毒众,临戎入人之国,失君道矣,书“卫师入郕”,着其暴也【家氏曰:卫宣继乱而立,不能惩艾革弊,以息民保国为事,而轻动大众,以入人国,书以贬之耳。此“入郕”入而弗有也。十年,齐、郑又入郕,故知此入之弗有,非其力之可以取而不取,盖惧强国来讨,故虽入之而不敢遂有之耳。临川吴氏曰:卫与郕皆文王之子所封,郕乘乱侵卫,已非礼,卫又报复而入其国。莒入向,鲁入极,且不可,况以师而入兄弟之国乎?“师”者,兵师之称。周制,万二千五百人为军,二千五百人为师,五百人为旅。军、师、旅三名,师在其中,故举中以该上下,而总名其军旅之众曰“师”,非以二千五百人而言也。通防凡用兵,将尊师众,称“某帅师”者,言将与师轻重敌也。将尊师少,称“将”者,其重在将也。将卑师众,称“师”者,其重在师也。君将不

译夏四月,安葬卫桓公。【程子传:卫国发生动乱,因此迟缓地称他为桓公,这是显示国人私自给予的谥号。鲁国派人前往参加葬礼,所以史书记载了送终之事。这是大事,必须到正寝,不能死在妇人手中。曾子更换席子后去世,难道是随便的吗?死后加上不恰当的谥号,懂得忠孝的人肯这样做吗?】

卫国动乱,因此迟缓【桓公被杀,八个月后才讨伐贼人,十五个月后才安葬】。鲁国派人前往参加葬礼,所以史书记载【如果不是鲁国人前往参加葬礼,鲁国史官就没有理由记载他的安葬】。圣人保留而不删去,是因为弑君叛逆的贼人已经被讨伐【弑君违背人道的大义,送终是臣子的大事。君主被杀,臣子能够讨伐贼人,那么送终的责任才算尽到】。谥号是行为的轨迹【程子说:谥号是行为的轨迹,用来表彰德行。周公制定谥法,大德行接受大名号,小德行接受小名号,以此来鼓励善行而惩罚恶行】,所以用来记录真实的德行,垂示劝诫。称他为幽、厉,即使是孝子慈孙,百代也不能更改。失去君位而被杀,怎么能称为桓【谥法:开拓土地、使远方臣服称为桓】?爵位分为五等,都是天子册命的。卫国本来是侯爵,为什么称为公【根据桓公十七年蔡桓公称为侯】?这是显示【音现】臣子没有向天子请求而私自给予谥号罢了。【我按:先王的制度,诸侯刚即位,丧事结束后就穿着士的服装拜见天子,天子赐给他任命;等到他去世,臣子向天子请求,天子赐给他谥号。现在卫桓公的谥号不符合他的行为,名号不同于他的爵位,《春秋》据事直书,罪过就自然显现了。】程氏说:正终是大事,必须在正寝,而不能死在妇人手中【《丧大记》:国君、夫人死在路寝,男子不死在妇人手中,妇人不死在男子手中】。难道是随便的吗?死后加上不恰当的谥号,懂得忠孝的人不忍心这样做。《春秋》对于国君去世,按照王法记载为“卒”【见三年宋公卒】。至于安葬,则跟随私谥而称公,有的革除,有的沿袭前例,以此来贬斥不臣顺的诸侯,后来用来罪责不忠孝的臣子。言辞明显而意义含蓄,都是为了遏制人欲,保存天理,使大位归于正道。【张氏说:《春秋》时代,作为臣子的都没有办法使君父的终了归于正道。程子的话深刻,足以阐发一经书“葬”的深意。桓公名完,谥号桓,大概古代不避讳嫌名。○我按:《谷梁传》说按月记载安葬是因为有缘故,这是不对的。后来蔡宣公、曹桓公、郑庄公都不是被杀,为什么也按月记载安葬呢?】

秋,卫国军队进入郕国【郕音成。《公羊传》写作“盛”。《左传》:卫国动乱时,郕国人侵犯卫国,所以卫国军队进入郕国。《公羊传》:将领尊贵、军队众多,称“某率师”;将领尊贵、军队少,称“将”;将领卑贱、军队众多,称“师”;将领卑贱、军队少,称“人”。国君亲自率领军队不说“率师”,记载其中重要的部分。《谷梁传》:将领卑贱、军队众多称为“师”。程子传:卫国、晋国趁着动乱得以立君,不思安国保民之道,以尊奉周王为先,以居丧为重,却兴兵修怨,进入别人的国家,记载其失道。杜氏说:东平亢父县西南有郕乡。张氏说:现在单州任城县。我按:单州任城县属于现在的济宁路】

称“师”的,是记载其动用众多兵力,但立义不同。有夸耀其盛大而称“师”的,如齐师、宋师、曹师、城邢之类就是【僖公元年,诸侯救援邢国,邢国迁到夷仪,诸侯为其筑城。经文都记载“师”,是赞美桓公救患的功劳,所以记录其兵众的盛大】。有揭露其暴虐而称“师”的,如楚灭陈、蔡,公子弃疾主兵,而称“楚师”之类就是【昭公八年,楚公子弃疾率领军队奉孙吴之命包围陈国,冬十月壬午灭陈。十一年,楚公子弃疾率领军队包围蔡国,十一月,楚子灭蔡。经文都记载“楚师”,是为了揭露荆楚擅自发动大军,以灭中夏诸侯之国,诛讨其暴横欺凌之甚】。有厌恶其无名不义而称“师”的,如次于郎以等待陈、蔡,以及齐国包围郕国之类就是【庄公八年,“师及齐师围郕”,郕国降于齐师。仲庆父请求讨伐齐师,庄公说“不可”。那么一同包围郕国的,是庄公。经文记载“师次”而不说“公次”,记载“师及”而不说“公及”,记载“师还”而不说“公至”,这是为了责备庄公无名黩武,非义勤民,避讳不记载“公”以贬斥他】。卫宣公继州吁暴乱之后,不施德政,巩固根本、体恤百姓,反而毒害民众,临阵进入别人的国家,失去了君道,记载“卫师入郕”,揭露其暴虐。【家氏说:卫宣公继动乱而立,不能惩艾革弊,以息民保国为事,却轻动大众,进入别人国家,记载以贬斥他。这“入郕”是进入而不占有。十年,齐、郑又进入郕国,所以知道这次进入而不占有,不是其力量可以取而不取,大概是惧怕强国来讨伐,所以虽然进入了但不敢随即占有。临川吴氏说:卫国与郕国都是文王之子所封,郕国趁着动乱侵犯卫国,已经非礼,卫国又报复而进入其国。莒国进入向国,鲁国进入极国,尚且不可以,何况以军队进入兄弟之国呢?“师”是兵师的称呼。周制,一万二千五百人为军,二千五百人为师,五百人为旅。军、师、旅三名,师在其中,所以举中以概括上下,而总名其军旅之众曰“师”,不是以二千五百人而言的。通说凡用兵,将领尊贵、军队众多,称“某帅师”的,是说将领与军队轻重相当。将领尊贵、军队少,称“将”的,其重在将领。将领卑贱、军队众多,称“师”的,其重在军队。国君率领军队不

言“帅师”者,则以君为重。此属辞为例之体也。然立例为法,其义深矣!主将,三军之命,不可不谨择也。大众,有邦之本,不可轻用也。民之戴君,其尊之如父母;君之视民,其亲之如子。弟子弟之不先父母,审矣!此立例为法之意也】

译说“率领军队”的,是把国君看得很重。这是用词作为例子的体例。然而确立例法,其意义深远啊!主将,是军队的命脉,不能不谨慎选择。大众,是国家的根本,不能轻易动用。百姓拥戴国君,尊敬他如同父母;国君看待百姓,亲近他们如同子女。如果子弟不先孝敬父母,那就错了!这就是确立例法的用意。

九月,考仲子之宫【公羊传》:考,犹入室也。始祭仲子也。《谷梁传》:礼,庶子为君,为其母筑宫,使公子主其祭,于子祭于孙止。程子传:诸侯无再娶,仲子不得为夫人。《春秋》之初,尚以为疑,故别宫以祀之。考始成而祀也。书以见非礼】

  考者始成而祀也【杜氏曰成宫安其主而祭之服防曰宫庙初成祭之名为考】其称仲子者【仲字子氏】惠公欲以爱妾为夫人隐公欲以庶弟为嫡子【详桓元】圣人以为诸侯不再娶【据公羊】于礼无二适【丁歴反与嫡同】孟子入惠公之庙仲子无祭享之所为【去声】别立宫以祀之非礼也【杜氏曰诸侯无二嫡惠公欲以仲子为夫人隠公成父之志为别立宫也家氏曰隐欲让国于桓故为其母立庙仲子之卒巳乆至是始立庙者隐欲以自明其让国之志耳夫礼必庶子为君而后其母筑宫以祭也又以公子主之君不亲祭尊宗庙也今桓未为君而隐为之筑宫以祭其母此召乱之道也宫庙有定制循其制之常不书非制之礼于是乎书若曰公子允之母非鲁君所宜为之立庙也】故因其来赗而正名之曰仲子之赗因其考宫而正名之曰仲子之宫而夫人众妾之分【扶问反】定矣【不称諡不称夫人不称小君则其为妾明矣】隐公摄让之实辨矣【左氏以隐为摄位谷梁以隐为让国然桓母非夫人则隐桓皆庶子隐长当立非摄也隐欲与桓乃让之也】桓公簒弑之罪昭矣【隐将让桓而桓听翚之譛以弑隐公非簒而何】存则以氏系【音继下同】姓以姓系号【去声下同】没则以諡系号以姓系諡者夫人也【据文姜至自齐如齐及薨皆称夫人姜氏葬祢小君文姜】存不称号没不称諡单举姓字者妾也【诸侯妾母只当以氏系字鲁自成风而后妾母皆称夫人称小君称諡惟定姒以哀未成君不称夫人及小君然亦袭成风敬嬴齐归之例而称諡矣夫人且不当别有諡而况妾乎】凡宫庙非志灾失礼则不书【啖氏曰凡祭祀常事不书失礼及非常乃书愚按谷梁云庶母筑宫而君终,则废礼。曰:妾母不世祭,乃庶子为君之礼也。《戴记》称:妾袝于妾祖姑,乃公子之为大夫、士者之礼也。若庶子未为君而祭其妾母,则固无其礼也。礼称:女君死,则妾为女君之党服;摄女君,则不为先女君之党服。所以防嫡妾之乱也。孟子卒,则声子摄小君矣。仲子,先君之妾耳,安可为之立宫乎?隐公立宫以祭庶弟之母,遂啓后世追尊妾母,皆援《春秋》考宫之义。圣人特书以着失礼之始。厥后成风、敬嬴、定姒、齐归,皆以妾母祔庙而不书矣。凡经书宫庙,若西宫、新宫、桓宫、僖宫,则以灾而书作;新宫合礼则不书。世室屋壊则书新作世室,合礼亦不书。丹桓宫楹,刻桓宫桷,过侈非礼则书。武宫、▯宫,亲尽不当立则书。取郜鼎,纳于太庙;禘于太庙,用致夫人大事于太庙;跻僖公,有事于太庙;仲遂卒犹绎,非礼皆书。凡易世立先君之庙,得礼皆不书。○刘氏曰:《谷梁》曰:考者,成之也。成之为夫人非也。若成之为夫人,当曰「考夫人子氏之宫」,今但曰「仲子」,非夫人明矣】

初献六羽【左传》公问羽数于众仲,对曰:天子用八,诸侯用六,大夫四,士二,夫舞所以节八音而行八风,故自八以下。公从之,于是初献六羽,始用六佾也。《公羊》《谷梁》传:初始也。程子传:成王赐鲁用天子礼乐祀周公,后世遂羣庙皆用,仲子别宫,故不敢同羣庙而用六羽也。书「初献」见前此用八之僣也。仲尼以鲁之郊禘为周公之道衰,用天子之礼乐祀周公,成王之过也】

初献六羽者,始用六佾也。不谓之佾,而曰羽者,佾、干羽之总称也。羽以象文徳干以象武功。妇人无武事,则独奏文乐,故谓之羽而不曰佾也【范氏曰:佾之言列,八人为列,羽翟雉之羽,舞者所执,人执一羽,不言六佾。言佾则干在其中。妇人无武事,独奏文乐。杜氏曰:毎佾人数如其佾数。愚按:武舞执干,干楯也,所以扞难;文舞执羽翟,羽有文也。书言舞干羽于两阶,盖二者并用。孔氏曰:羽,翳也,《山海经》五采之鸟名翳,盖或翟或翳,惟取其文耳。

译九月,为仲子修筑的宫庙落成并举行祭祀。《公羊传》说:“考”就是进入宫室的意思,这是开始祭祀仲子。《谷梁传》说:按礼制,庶出的儿子成为国君,要为他母亲修筑宫庙,让公子主持祭祀,到孙子辈就停止。程子传:诸侯不再娶,仲子不能成为夫人。《春秋》初期,对此尚存疑虑,所以另建宫庙来祭祀她。宫庙落成开始祭祀。记载此事是为了显示不合礼制。

“考”是指宫庙落成并举行祭祀。杜氏说:宫庙建成,安放神主并祭祀。服虔说:宫庙初成,祭祀它称为“考”。称她为“仲子”,是因为她排行第二,姓子。惠公想立宠爱的妾为夫人,隐公想立庶出的弟弟为嫡子(详见桓公元年)。圣人认为诸侯不再娶(依据《公羊传》),按礼制没有两个正妻(“适”音“历”,与“嫡”同)。孟子进入惠公的宗庙,仲子没有祭祀的场所,于是另建宫庙来祭祀她,这是不合礼制的。杜氏说:诸侯没有两个嫡妻,惠公想立仲子为夫人,隐公成全父亲的意愿,为她另建宫庙。家氏说:隐公想将国家让给桓公,所以为他母亲立庙。仲子去世已经很久,到现在才立庙,是因为隐公想以此表明他让国的志向。按礼制,必须是庶出的儿子成为国君,然后才为他母亲修筑宫庙来祭祀,并且由公子主持,国君不亲自祭祀,这是为了尊崇宗庙。现在桓公还没有成为国君,隐公却为他修筑宫庙来祭祀他的母亲,这是招致祸乱的做法。宫庙有固定的制度,遵循常规制度不记载,不合制度的礼制才记载。这就好像在说:公子允的母亲,不是鲁国国君应该为她立庙的。所以趁着仲子前来吊唁的机会,纠正她的名分,称为“仲子之赗”;趁着宫庙落成的机会,纠正她的名分,称为“仲子之宫”,这样夫人与众妾的区别就确定了。(不称谥号,不称夫人,不称小君,那么她是妾就很明显了。)隐公摄政让位的实情也就辨明了。(《左传》认为隐公是摄政,《谷梁传》认为隐公是让国。然而桓公的母亲不是夫人,那么隐公和桓公都是庶子,隐公年长应当即位,并非摄政。隐公想给桓公,才是让位。)桓公篡位弑君的罪责也就昭示了。(隐公打算让位给桓公,而桓公听信公子翚的谗言,弑杀了隐公,这不是篡位又是什么?)活着的时候用氏来连缀,用姓来连缀名号;去世后用谥号来连缀,用姓来连缀谥号,这是夫人。(依据文姜从齐国回来、去齐国以及去世,都称夫人姜氏,葬于祢庙,称小君文姜。)活着不称名号,去世不称谥号,只单独举出姓和字的,是妾。(诸侯的妾母只应当用氏来连缀字。鲁国自从成风之后,妾母都称夫人、称小君、称谥号,只有定姒因为哀公尚未成为国君,不称夫人及小君,但也沿袭成风、敬嬴、齐归的例子而称谥号。夫人尚且不应该有别谥,何况妾呢?)凡是宫庙,如果不是记载灾祸或失礼,就不记载。(啖氏说:凡是祭祀,常事不记载,失礼及非常之事才记载。我按:《谷梁传》说:庶母修筑宫庙而国君最终,就废除了礼制。说:妾母不世代祭祀,这是庶子成为国君的礼制。《戴记》说:妾祔于妾祖姑,这是公子成为大夫、士的礼制。如果庶子没有成为国君而祭祀他的妾母,那么本来就没有这种礼制。礼制说:女君去世,妾为女君的亲属服丧;摄行女君职责,就不为先女君的亲属服丧。这是为了防止嫡妾混乱。孟子去世,声子就摄行小君的职责了。仲子,只是先君的妾罢了,怎么可以为她立宫庙呢?隐公立宫庙来祭祀庶弟的母亲,于是开启了后世追尊妾母的先例,都援引《春秋》考宫的意义。圣人特意记载以彰显失礼的开始。后来成风、敬嬴、定姒、齐归,都作为妾母祔庙而不记载。凡是经文中记载宫庙,如西宫、新宫、桓宫、僖宫,是因为灾祸而记载;新宫合乎礼制就不记载。世室屋坏,就记载新作世室,合乎礼制也不记载。丹桓宫楹,刻桓宫桷,过于奢侈不合礼制就记载。武宫、〇宫,亲尽不应当立就记载。取郜鼎,纳于太庙;在太庙举行禘祭,用致夫人;大事于太庙;跻僖公,有事于太庙;仲遂去世仍然举行绎祭,不合礼制都记载。凡是改朝换代建立先君的宗庙,合乎礼制都不记载。○刘氏说:《谷梁传》说:考,就是成的意思。成为夫人是不对的。如果成为夫人,应当说“考夫人子氏之宫”,现在只说“仲子”,不是夫人就很明显了。)

初次进献六羽之舞。《左传》:鲁公向众仲询问羽舞的数目,众仲回答说:天子用八佾,诸侯用六佾,大夫用四佾,士用二佾。舞蹈是用来节制八音和施行八风的,所以从八佾以下递减。鲁公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初次进献六羽之舞,开始使用六佾。《公羊》《谷梁》传:初,是开始的意思。程子传:成王赐给鲁国使用天子的礼乐来祭祀周公,后世于是群庙都使用,仲子的别宫,所以不敢与群庙相同而使用六羽。记载“初献”,显示以前使用八佾是僭越。孔子认为鲁国的郊祭和禘祭是周公之道衰微,使用天子的礼乐祭祀周公,是成王的过错。

初次进献六羽,是开始使用六佾。不称为佾,而称为羽,是因为佾是干和羽的总称。羽用来象征文德,干用来象征武功。妇人没有武事,所以只演奏文乐,因此称为羽而不称为佾。(范氏说:佾的意思是列,八人为一列,羽是翟雉的羽毛,是舞者所执持的,每人执一羽,不说六佾。说佾则干也在其中。妇人没有武事,只演奏文乐。杜氏说:每佾的人数与佾数相同。我按:武舞执干,干是盾牌,用来抵御危难;文舞执羽翟,羽有文采。《尚书》说舞干羽于两阶,大概是二者并用。孔氏说:羽,是翳,《山海经》五彩的鸟名叫翳,大概是翟或翳,只取其文采罢了。)

佾者,舞列之名,则干羽皆在其中。但言羽,则舞干不与矣。春官乐师有羽舞,有干舞。籥师祭祀则鼔羽籥之舞。司干祭祀,舞者既陈,则授舞器。然则祭祀或文舞、武舞并用,或止用文舞而不用武舞也】初者,事之始【卲子曰:初者,褒之也,以其旧僣八佾也。愚按:《洪范》初一曰五行,《易》卦第一爻曰初。善者复其初,恶者变其初。作事者必慎其初,故初者,肇事之端,不可不审也】鲁僣天子之礼乐旧矣,是成王过赐而伯禽受之非也,用于大【音泰】庙以祀周公,已为非礼。其后羣公皆僣用焉【杜氏曰:鲁唯周公庙得用八,而他公遂因仍僣而用之。《祭统》:成王追念周公,所以勲劳者,而欲尊鲁,故赐以重祭,八佾以舞大夏,此天子之乐也。《明堂位》:成王以周公为有勲劳于天下,命鲁公世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礼乐。史成王命鲁有天子礼乐者,以褒周公之徳也。愚按:刘氏意林谓鲁惠公之世礼壊乐崩,请于周天子命史角徃,自是鲁始用天子礼乐。夫齐桓、晋文辅翼襄王,其功甚大,不过召伯赐命,尹氏授策而已耳。晋文请隧,则曰王章也,未有代徳而有二王,亦叔父之所恶也。岂以鲁惠无功于王,而遽以天子之礼乐赐之耶?以为惠公自僣,则当时诸侯强盛,惟吴、楚无知僣称王号,桓、文威行天下,几于改物然。终身不敢用天子礼,孰谓惠公而敢僣之耶?若曰惠公请于周平王,亦未必从之也。程子、朱子皆信《戴记》、《迁史》之説,其必有所见矣】仲子以别宫,故不敢同羣庙,而降用六羽。书「初献」者,明前此用八之僣也【王氏笺义言,初献六羽,善其复正;赵氏曰,舍八佾用六佾,犹谓之僣,故曰献;张氏曰,献者不宜献也。书「初」以见八佾用于羣公之庙,书「献」以见六羽不当用于仲子之宫,一言而尽鲁僣礼之本末,非圣人莫能修,谓此类也。沙随程氏曰,献六羽,是以妾僣夫人也】诸侯僣于上,大夫僣于下,故其末流,季氏八佾舞于庭,而三家者以雍彻,上下无复【去声】辨矣【诸侯之大夫而僣天子之礼,岂复有上下之辨?朱子语,使鲁不曽用天子之礼乐,则三家虽欲僣,无此様子,亦无縁见此等礼乐而用之】圣人因事而书,所以正天下之大典【愚按,鲁僣天子礼乐,《春秋》因事书之,以着其罪。诸侯六佾,而鲁僣八佾,隐公以仲子别立宫,当下于羣公之庙,疑于羽数,乃从众仲而改用六羽。盖隐公之心,若曰,先公之庙可循旧用天子所赐之礼,仲子别宫祗当用诸侯之礼,而不知先君之妾不可与君同安,可用诸侯之礼乎?圣人书曰「初献」,一以嘉隐公复王制之旧,一以着其崇宠妾之过也。孔子之时,季氏舞八佾,则知隐公惟用六羽于仲子之宫,而羣公仍僣八佾。厥后成风、敬嬴、定姒、齐归皆以妾母用小君之礼,则隐公为仲子立宫而献六羽,有以啓之也。圣人书此,固为隐公喜,而亦深有遗憾云。《公谷》皆云,天子八佾,诸公六佾,诸侯四佾,然乐舞之数自上而下降杀以两。诸侯既降于诸公,则诸伯当降于诸侯而用二佾矣。子男复何所用乎?况礼经所记庙制、堂制、衮旒、席数,五等诸侯皆同,岂以舞佾而独异其制乎?尸子又谓,天子诸侯皆用八佾,初献六羽始厉乐矣。夫春秋诸侯僣侈,循习为常。鲁于郊禘门观,皆不贬损,何独羽数而贬损乎?且妾庙降于诸侯,乃其常也。春秋亦不书矣】

译佾是舞列的名称,干舞和羽舞都包含在其中。如果只说羽舞,那么干舞就不包括在内了。《周礼》春官乐师中有羽舞,也有干舞。籥师在祭祀时击鼓指挥羽舞和籥舞。司干在祭祀时,舞者已经陈列完毕,就授予舞具。由此可见,祭祀时有时文舞和武舞并用,有时只用文舞而不用武舞。

“初”是事情的开始。邵子说:“初”是褒奖的意思,因为鲁国以前僭越使用了八佾。我认为:《洪范》说“初一曰五行”,《易经》卦象的第一爻称为“初”。善人恢复其本初,恶人改变其本初。做事的人必须谨慎对待开端,所以“初”是事情的起始,不可不审慎。

鲁国僭越使用天子的礼乐已经很久了,这并非成王过分赏赐而伯禽接受所致,而是用于太庙祭祀周公,这已经是非礼了。此后,鲁国的各位国君都僭越使用天子的礼乐。杜氏说:鲁国只有周公庙可以使用八佾,而其他国君于是沿袭僭越而使用它。《祭统》记载:成王追念周公,为了表彰他的功勋劳苦,想要尊崇鲁国,所以赐予重祭,用八佾舞蹈《大夏》,这是天子的礼乐。《明堂位》记载:成王因为周公对天下有功勋劳苦,命令鲁公世世代代用天子的礼乐祭祀周公。史书记载成王命令鲁国拥有天子的礼乐,是为了褒奖周公的德行。我认为:刘氏《意林》说鲁惠公时期礼坏乐崩,向周天子请求,命令史角前往,从此鲁国开始使用天子的礼乐。齐桓公、晋文公辅佐襄王,他们的功劳很大,也不过是召伯赐命,尹氏授策罢了。晋文公请求使用天子的隧葬,周王说这是天子的制度,没有取代德行的而有两位天子,也是叔父所厌恶的。难道因为鲁惠公对周王没有功劳,就立刻把天子的礼乐赐给他吗?如果说惠公自己僭越,那么当时诸侯强盛,只有吴、楚无知僭越称王,桓公、文公威行天下,几乎可以改变制度,然而终身不敢使用天子的礼制,谁说惠公敢僭越呢?如果说惠公向周平王请求,也未必会答应。程子、朱子都相信《戴记》、《史记》的说法,他们必定有所见。

仲子因为另立宫室,所以不敢与群公之庙相同,而降低使用六佾。史书记载“初献”,是为了表明此前使用八佾是僭越。王氏《笺义》说,初次献舞六佾,是赞许其恢复正道;赵氏说,舍弃八佾使用六佾,仍然称为僭越,所以说“献”;张氏说,“献”是不应该献的。记载“初”是为了显示八佾用于群公之庙,记载“献”是为了显示六佾不应用于仲子之宫,一句话就穷尽了鲁国僭越礼制的始末,不是圣人不能修正,说的就是这类事情。沙随程氏说,献舞六佾,是以妾的身份僭越夫人的礼制。

诸侯在上僭越,大夫在下僭越,所以到了末流,季氏在庭院中跳八佾舞,而三家在祭祀结束时唱《雍》诗,上下再也没有分别了。诸侯的大夫僭越天子的礼制,难道还有上下的分别吗?朱子说,如果鲁国不曾使用天子的礼乐,那么三家即使想僭越,也没有这样的样子,也没有机缘看到这些礼乐而使用它们。

圣人根据事情来记载,以此来端正天下的大典。我认为,鲁国僭越天子的礼乐,《春秋》根据事情记载,以彰显其罪过。诸侯应用六佾,而鲁国僭越使用八佾,隐公因为仲子另立宫室,应当低于群公之庙,在舞佾数量上产生疑虑,于是听从众仲的建议改用六佾。大概隐公的心意是,先公之庙可以沿袭旧制使用天子所赐的礼制,仲子别宫只应当使用诸侯的礼制,却不知道先君的妾室不可与国君同等安葬,可以使用诸侯的礼制吗?圣人记载说“初献”,一方面赞许隐公恢复王制的旧规,一方面彰显他尊崇宠爱妾室的过错。孔子时代,季氏跳八佾舞,可知隐公只在仲子之宫使用六佾,而群公之庙仍然僭越使用八佾。后来成风、敬嬴、定姒、齐归都以妾母的身份使用小君的礼制,隐公为仲子立宫而献舞六佾,是有开启这种风气的。圣人记载此事,固然为隐公高兴,但也深有遗憾。《公羊传》、《谷梁传》都说,天子用八佾,诸公用六佾,诸侯用四佾,然而乐舞的数量从上到下递减两级。诸侯既然低于诸公,那么诸伯应当低于诸侯而使用二佾了。子男又使用什么呢?况且礼经所记载的庙制、堂制、衮冕旒数、席数,五等诸侯都相同,难道唯独舞佾不同吗?尸子又说,天子诸侯都用八佾,初次献舞六佾才开始厉行乐制。春秋时期诸侯僭越奢侈,沿袭成为常事。鲁国在郊祭、禘祭、门观等方面都不贬损,为什么唯独在舞佾数量上贬损呢?而且妾庙低于诸侯,是常理。春秋也不记载了。

邾人郑人伐宋【程子传:宋人取邾田,邾人告于郑曰:请君释憾于宋,敝邑为道。先邾人为主也】按左氏:宋人取邾田,邾人告于郑曰:请君释憾于宋,敝邑为道。则主兵者邾也,故虽附庸小国,即序乎郑之上【杜氏曰:邾主兵,故序郑上。家氏曰:邾序郑上,着其为兵首,所以贬也。或曰:宋实啓衅而邾应之,邾其无罪乎?曰:邾见侵于宋,当告之天王,请之方伯,声其罪而治之,不当间郑宋之隙而偕郑以伐宋,因彼之憾复巳之私,春秋所不与也。是故邾为首,郑次之。郑以伯爵之国而序乎邾之下,亦所以贬也】凡班序上下,以国之小大,从礼之常也【通防诸侯序列,以爵之尊卑则名正】而盟防征伐,以主者先,因事之变也【防盟则先主防,征伐则先主兵】然则卫州吁告于宋以伐郑,事与此同,而圣人以宋为主者,何?此《春秋》拨乱之大法也。凡诛乱臣讨贼子,必深絶其党【通防兵者,国之大事也,《春秋》之所重,故虽将卑师少,亦书于策,而曲直之辞具文可见○愚按:《左传》云:郑人以王师防之,伐宋,入其郛。而经序邾为首,不书王臣,盖郑庄是时为王卿士,故擅兴天子乡遂之兵,非王室遣将,故不书也】

螟【音▯】虫灾始此,《公羊传》记灾也;《谷梁传》虫灾也;程子传:“书螟、书螽,皆为灾也,国之大事故书】虫食苖心曰螟,食叶曰螣【音特】食节曰贼,食根曰蟊【莫侯反,本《尔雅】国以民为夲【书》“民为邦本】民以食为天【管子》“王者以民为天,民以食为天】诗”去【上声】螟螣害稼也【小雅·大田篇》“去其螟螣,及其蟊贼,无害我田稺】春秋》书螟,记灾也【杜氏曰:“为灾故书”;薛氏曰:“异天之变也,灾人之害也。贤君睹灾变而恐惧修省,消灾变之道也。”朱子语:“书山崩地震、螽螟之类,知灾异有所自致也】圣人以是为国之大事也,故书【家氏曰:“宇宙之内,一事之违其常,一物不得其所,日星示异,水旱螽螟告灾,皆人君责也。故《春秋》变见于上必书,灾及于民亦必书,示人君职分之当谨耳。”哀十二年冬螽,注者归过于司厯之失闰,此谀臣所以蔽灾而托于圣人之言,岂《春秋》书水旱螽螟之防哉?愚按:《春秋》书虫灾者十四,书螟者三,而在隐公之世者二,在庄公之世者一;书螽者十,而桓、僖、文、襄四公之世各一,宣公之世者三,哀公之世者三;书蝝生者一,亦在宣公之世。盖宣公以弑兄得国,而又改法税亩,重困农民,故螽、蝝、水旱、饥馑之灾比歳相仍,犹不知恐惧修省以消天变,圣人备书为后鍳也】而近世王安石乃称为人牧者不必论【去声】奏灾伤之事,亦独何哉?甚矣其不讲于圣人之经,以欺当年而误天下与来世也【宋鉴:神宗熈宁五年,御史张商英言:“刑部立法,应蝗蝻为害,须俟其扑除尽净方许以闻。”则陛下欲于此时恐惧修省,以上荅天戒,而下恤民隠,亦晩矣。王安石曰:“条贯已令转运司申奏安抚司,有何限?合经制事却须要管勾奏灾伤状作甚?”上笑】

冬,十有二月辛巳,公子彄卒【彄,苦侯反】

按左氏臧僖伯卒【僖谥伯字愚,按僖伯以先公子,必未赐族,盖左氏追称氏,如陈桓未卒而称陈桓公,有宠于王,髙氏曰其子臧孙逹嗣,是为哀伯,自是终春秋臧氏世预鲁国之政】公曰:“叔父有憾【胡暗反,恨也】于寡人,寡人不敢忘,葬之加一等【杜氏旦,葬者臣子之事,非公家所及,故不书葬】以公羊三世考之,则所传闻之世也【公羊所见异辞,所闻异辞,所传闻异辞,何氏曰所见之世谓昭定哀已与父时事也,所闻之世谓文宣成襄王父时事也,所传闻之世谓隠桓庄闵僖髙祖曽祖时事也】而书日,见恩礼之厚,明矣。公将如棠观鱼者,僖伯谏而不聼,则称疾不从,可谓忠臣矣。葬之加一等,夫是之谓称【去声,冝也,谓得赏贤旌直之权衡】然隠公不敢忘其忠,而不能聴其言,与郭公善【去声】善而不能用,至于亡国【庄二十四】一也,其及宜矣【永嘉

译邾国人和郑国人攻打宋国。【程子传:宋国人夺取了邾国的田地,邾国人向郑国报告说:“请您向宋国发泄怨恨,我国愿做向导。”因为邾国人是主谋。】查考《左传》:宋国人夺取了邾国的田地,邾国人向郑国报告说:“请您向宋国发泄怨恨,我国愿做向导。”那么发动战争的是邾国,所以即使是附属的小国,也排在郑国之上。【杜氏说:邾国是主谋,所以排在郑国之上。家氏说:邾国排在郑国之上,是为了彰显它是战争的首倡者,这是为了贬斥它。有人说:宋国实际上是挑起争端而邾国响应它,邾国难道没有罪吗?回答说:邾国被宋国侵犯,应当向周天子报告,向方伯请求,声讨其罪状并惩治它,不应当利用郑宋之间的嫌隙而联合郑国攻打宋国,借着对方的怨恨来报复自己的私仇,这是《春秋》所不赞同的。因此邾国列为首位,郑国次之。郑国作为伯爵的国家却排在邾国之下,也是为了贬斥它。】凡是排列次序的上下,依据国家的大小,这是遵循礼制的常规。【通防:诸侯的序列,依据爵位的尊卑,则名分正当。】而盟会、防御、征伐,以主事者为先,这是因应事务的变化。【盟会则主盟者为先,征伐则主兵者为先。】那么卫国的州吁向宋国报告以攻打郑国,事情与此相同,而圣人以宋国为主事者,为什么呢?这是《春秋》拨乱反正的大法。凡是诛杀乱臣、讨伐贼子,必须彻底断绝其党羽。【通防:用兵是国家的大事,是《春秋》所重视的,所以即使将领地位低、军队少,也记载在史册上,而曲直的道理在文字中可见。○我按:《左传》说:郑国人率领周天子的军队与宋国盟会,攻打宋国,进入其外城。而经文中以邾国为首,不记载王室大臣,大概是因为郑庄公当时是周天子的卿士,所以擅自调动天子乡遂的军队,并非王室派遣将领,所以不记载。】

螟虫灾害从此开始,《公羊传》记载为灾害;《谷梁传》记载为虫灾;程子传:“记载螟虫、记载螽虫,都是因为它们造成了灾害,是国家的大事所以记载。”虫子吃苗心叫螟,吃叶子叫螣,吃茎节叫贼,吃根叫蟊。【莫侯反,本于《尔雅》】国家以百姓为根本。【《尚书》:“百姓是国家的根本。”】百姓以粮食为天。【《管子》:“王者以百姓为天,百姓以粮食为天。”】《诗经》说:“除去螟、螣等害虫,以免伤害庄稼。”【《小雅·大田篇》:“除去螟、螣,以及蟊、贼,不要伤害我田里的嫩苗。”】《春秋》记载螟虫,是记录灾害。【杜氏说:“因为造成灾害所以记载”;薛氏说:“这是上天异常的变故,是危害百姓的灾害。贤明的君主看到灾变而恐惧反省,是消除灾变的方法。”朱子语:“记载山崩、地震、螽、螟之类,让人知道灾异是有其来源的。”】圣人认为这是国家的大事,所以记载。【家氏说:“宇宙之内,一件事违背常理,一个事物不得其所,日星显示异常,水旱、螽、螟报告灾害,都是国君的责任。所以《春秋》变见在上必记载,灾害及于民也必记载,以示国君职责分内应当谨慎。哀公十二年冬天螽虫,注者归咎于司历官失闰,这是谄媚之臣用来掩盖灾害而假托圣人之言,这难道是《春秋》记载水旱、螽、螟的法则吗?我按:《春秋》记载虫灾的有十四次,记载螟虫的有三次,而在隐公时代的有两次,在庄公时代的有一次;记载螽虫的有十次,而桓、僖、文、襄四位公的时代各一次,宣公时代的有三次,哀公时代的有三次;记载蝝生的有一次,也在宣公时代。大概宣公因弑兄而得国,又改变税法加重赋税,严重困苦农民,所以螽、蝝、水旱、饥馑的灾害连年相继,还不知道恐惧反省以消除天变,圣人详细记载作为后世的鉴戒。】而近世的王安石竟然说作为人君不必讨论奏报灾伤之事,这又是为什么呢?他太不研究圣人的经典,用来欺骗当时的人而误导天下和后世了。【《宋鉴》:神宗熙宁五年,御史张商英说:“刑部立法,凡是蝗虫为害,必须等到扑灭干净才允许上报。”那么陛下想在此时恐惧反省,以上回应天戒,以下体恤百姓的隐痛,也晚了。王安石说:“条贯已令转运司申奏安抚司,有什么限制?合乎经制的事却需要管勾奏报灾伤状做什么?”皇上笑。】

冬天,十二月辛巳日,公子彄去世。【彄,苦侯反】

查考《左传》臧僖伯去世。【僖是谥号,伯是字,愚按:僖伯在公子之前,必定未赐族,大概《左传》追称氏,如陈桓未卒而称陈桓公,有宠于王,髙氏说他的儿子臧孙达继承,是为哀伯,从此终春秋臧氏世代参与鲁国政事。】鲁公说:“叔父对我有怨恨,我不敢忘记,安葬他加一等。”【杜氏说,安葬是臣子的事,不是公家所及,所以不记载安葬。】以《公羊传》三世来考察,这是所传闻之世。【公羊所见异辞,所闻异辞,所传闻异辞,何氏说所见之世谓昭、定、哀已及父时事也,所闻之世谓文、宣、成、襄、王父时事也,所传闻之世谓隐、桓、庄、闵、僖、高祖、曾祖时事也。】而记载日期,可见恩礼之厚,明白了。鲁公将去棠地观鱼,僖伯劝谏而不听,于是称病不跟随,可谓忠臣了。安葬他加一等,这就叫做称。【去声,宜也,谓得赏贤旌直之权衡。】然而隐公不敢忘记他的忠诚,却不能听从他的话,与郭公善待善人而不能任用,以至于亡国,是一样的,其后果适宜了。【永嘉

吕氏曰谷梁云隠不爵命大夫,盖谓隠摄而非君也,然其生也称公,其殁也称薨,鲁之臣子皆以君待之矣,非摄也,岂有不爵命大夫乎?彼见无骇之不称公子,求其説而不得,故云尔】

译吕氏说:《谷梁传》认为隐公没有任命大夫的爵位,大概是说隐公只是代理国政而非真正的国君。然而他生前被称为“公”,死后被称为“薨”,鲁国的臣子都把他当作国君对待,可见他并非代理,怎么会有不任命大夫爵位的情况呢?他们看到无骇没有被称为“公子”,想寻求解释却找不到,所以才这样说。

宋人伐郑,围长葛【此书“围”之始。《左传》以报入郛之役也。《公羊传》:“邑不言围”,此其言围,何?彊也。《谷梁传》:“伐国不言围邑”,此其言围,何?乆之也。伐不逾时,战不逐奔,诛不填服。程子传:“伐国而围邑,肆其暴也。”杜氏曰:“颍川长社县北有长葛城。”张氏曰:“郑邑,今颍昌府长葛县。”愚按:“长葛县属今汴梁路许州】

围者,缳【于善反】其城邑,絶其徃来之使【去声】禁其樵采之途,城守不下,至于经年而不解【明年冬,书取长葛,既不称侵伐,又不繋郑,故知围经年也】诛乱臣,讨贼子,可也。长葛,郑邑,何罪乎?书围于此,而书取于后,宋人之恶彰矣【髙氏曰:围人城邑者,其兵必众,而称人者贬之也。张氏曰:宋殇以邾、郑伐已之故,报怨于郑,声其罪而围其邑,逾年乃取,着其暴虐,阻兵之甚也。临川吴氏曰:前书莒人伐杞,取牟娄,一加兵即取其邑,取之易也。宋虽加兵于郑之邑,而取之难,故围之经年乃能取。陈氏曰:伐国不言围邑,自僖以前则书之。僖十八年,邢狄伐卫,围菟圃,不书。至二十三年,书齐侯伐宋,围缗。二十六年,书楚人伐宋,围缗。之后皆不书矣。春秋之初,犹以围邑为重也。蜀杜氏曰:春秋书围四十四,伐国而言围者九,此为之首。书伐、书围、书取,恶之也】

【甲桓王子三年】六年【齐僖十四,晋哀侯光元年,卫宣二,蔡宣三十三,郑庄二十七,曹桓四十,陈桓二十八,杞武三十四,宋殇三,秦文四十九,楚武二十四】春,郑人来输平【输,左作渝。《左传》更成也。程子传:鲁与郑旧修好,既而廹于宋、卫,遂与之同伐郑,故郑来絶交,渝平,变其平也。匹夫且不肯失信于人,为国君而负约,可羞之甚也】

输者纳也,平者成也【朱子语言:输则渝之义自在其中,如秦诅楚文云“变输盟刺沙随”,程氏曰:“输如吕刑‘输而孚之’,输我无欲平之意,而郑输其平于我。”临川吴氏曰:“来者,彼来求我,非我徃求彼也。输谓输冩其情,平谓两国昔有忿怨,如地之不平,今悉刬削而使之平也。输平犹曰纳欵也。”杜氏曰:“和而不盟曰平】郑人曷为纳成于鲁?以利相结,解怨释仇,离宋鲁之党也。公之未立,与郑人战于狐壤,止焉【内讳获,故言止,见左传十一年】元年及宋盟于宿,四年遇于清,其秋防师伐郑,即宋鲁为党,与郑有旧怨,明矣【孙氏曰:“郑来输诚于我,平四年翚会诸侯伐郑之怨也】五年郑人伐宋,入其郛,宋来告命,鲁欲救之,使【去声】者失词,公怒而止。其冬,宋人伐郑,围长葛,郑伯知其适有用间【去声】可乘之隙,也是以来纳成耳。然则善之乎?曰:平者解怨释仇,固所善也;输平者以利相结,则贬矣【髙氏曰:“曰来输,必有挟也。”薛氏曰:“输平者何?来以赂于我也。”愚按:经书“平”者凡六,惟此言“输平”,“输”之为言,必有货赂行乎其间,而非虚言求平矣。“平”乃郑志,而非鲁志,茍不以利啗鲁,则鲁必不从也】曷为知其相结之以利也?后此郑伯使宛来归祊,而鲁入其地;会郑人伐宋,得郜【古报反】及防,而鲁又取其二邑,是知“输平”者以利相结,乃贬之也。诸侯修睦,以蕃王室,所主者义尔,茍为以利使,为人臣者懐利以事其君,为人子者懐利以事其父,为人弟者懐利以事其兄,诸侯必曰:“何以利吾国?”大夫必曰:“何以利吾家?”士庶人必曰:“何以利吾身?”上下交征利,不至于簒弑夺攘,则不厌【平声】矣【本孟子】故特称“输平”,以明有国者必正其义,不谋其利。杜【絶塞也,书杜乃擭】亡国败家之本也【太史公曰:“利诚乱之始也。”夫子罕言利,常防其源也。张氏曰:郑庄之纳平,为合党敌宋计,是以不惮屈已请和于鲁,继以纳祊,而未即求许,所以为败宋入许之权舆。鲁隠亦入其术中而不悟也。永嘉吕氏曰:言来输,则有自屈损之意。郑岂诚敬鲁哉?亦岂诚畏鲁哉?亦岂诚

译宋国攻打郑国,包围了长葛。【这是《春秋》记载“围”的开始。《左传》认为这是为了报复郑国军队进入宋国都邑外郭的战事。《公羊传》说:“对于城邑一般不记载‘围’”,这里记载‘围’,是为什么呢?因为宋国强大。《谷梁传》说:“攻打国家不记载‘围’其城邑”,这里记载‘围’,是为什么呢?因为包围时间长久。攻打国家不超过一个季节,作战不追逐败逃的敌人,讨伐不屠杀已降服的人。程子传注说:‘攻打国家却包围城邑,是肆意施暴。’杜氏说:‘颍川长社县北面有长葛城。’张氏说:‘郑国的城邑,即今天颍昌府的长葛县。’我按:长葛县属于今天汴梁路的许州。】

所谓“围”,就是用绳索般的军队包围城邑,断绝其往来的使者,禁止其砍柴采薪的道路,城守坚守不投降,以至于经过一年之久都不解围。【明年冬天,记载“取长葛”,既然不称“侵伐”,又不连系郑国,所以知道包围持续了一年之久。】诛讨乱臣,讨伐贼子,是可以的。长葛是郑国的城邑,有什么罪过呢?在这里记载“围”,而在后面记载“取”,宋人的罪恶就彰明了。【髙氏说:包围他人城邑的,兵力必定众多,而称“人”是贬斥他们。张氏说:宋殇公因为邾国、郑国攻打自己的缘故,向郑国报复怨恨,声讨其罪过而包围其城邑,过了一年才攻取,彰显其暴虐,恃仗兵力的程度极深。临川吴氏说:前面记载莒人攻打杞国,夺取牟娄,一加兵就夺取其城邑,夺取很容易。宋国虽然对郑国的城邑用兵,但夺取很难,所以包围了一年才攻取。陈氏说:攻打国家不记载‘围’其城邑,从僖公以前则记载。僖公十八年,邢国、狄人攻打卫国,包围菟圃,不记载。到二十三年,记载齐侯攻打宋国,包围缗。二十六年,记载楚人攻打宋国,包围缗。之后都不记载了。春秋之初,还以包围城邑为重。蜀杜氏说:春秋记载‘围’有四十四次,攻打国家而言‘围’的有九次,这次是第一次。记载‘伐’、记载‘围’、记载‘取’,是厌恶他们。】

【甲桓王子三年】六年【齐僖公十四年,晋哀侯光元年,卫宣公二年,蔡宣公三十三年,郑庄公二十七年,曹桓公四十年,陈桓公二十八年,杞武公三十四年,宋殇公三年,秦文公四十九年,楚武王二十四年】春天,郑国人来请求讲和。【“输”,《左传》作“渝”。《左传》:改变盟约。程子传注:鲁国与郑国旧日修好,后来迫于宋国、卫国,于是与他们一同攻打郑国,所以郑国来断绝交情,改变和平,改变其和平状态。平民尚且不肯失信于人,作为国君却违背盟约,是非常可羞耻的。】

“输”是进纳,“平”是讲和。【朱子说:输则渝的意思自在其中,如秦诅楚文说“变输盟刺沙随”,程氏说:‘输如《吕刑》‘输而孚之’,输我无欲平之意,而郑输其平于我。’临川吴氏说:‘来者,是他来求我,不是我往求他。输谓输写其情,平谓两国昔有忿怨,如地之不平,今悉刬削而使之平也。输平犹曰纳欵也。’杜氏说:‘和而不盟曰平。’】郑国人为什么向鲁国进纳讲和?为了以利相结,解除怨恨,释放仇敌,离间宋国与鲁国的党羽。鲁公未即位时,与郑人在狐壤作战,停止了。【对内讳言俘获,所以说“止”,见《左传》十一年。】元年与宋国在宿地结盟,四年在清地相遇,那年秋天联合军队攻打郑国,即宋国与鲁国结为党羽,与郑国有旧怨,这是明显的。【孙氏说:‘郑国来向我国输诚,平定四年翚会诸侯攻打郑国的怨恨。’】五年郑人攻打宋国,进入其外郭,宋国来告急,鲁国想救它,使者失言,鲁公发怒而停止。那年冬天,宋人攻打郑国,包围长葛,郑伯知道其中有可乘的间隙,所以来进纳讲和。那么这是善行吗?回答说:讲和是解除怨恨,释放仇敌,固然是善行;但“输平”是以利相结,则受到贬斥。【髙氏说:‘说“来输”,必定有挟持。’薛氏说:‘输平者何?来以贿赂我。’我按:经书“平”的共有六次,只有这次说“输平”,“输”的意思,必定有贿赂在其中,而不是空口求和。“平”是郑国的意愿,而不是鲁国的意愿,如果不以利引诱鲁国,那么鲁国必定不会听从。】为什么知道他们以利相结呢?后来郑伯派宛来归还祊地,而鲁国进入其地;会同郑人攻打宋国,得到郜及防,而鲁国又夺取这两座城邑,由此知道“输平”是以利相结,所以受到贬斥。诸侯修好和睦,以藩屏王室,所主张的是义罢了。如果以利驱使,做臣子的怀着利来侍奉其君,做儿子的怀着利来侍奉其父,做弟弟的怀着利来侍奉其兄,诸侯必定说:“用什么使我国得利?”大夫必定说:“用什么使我家得利?”士庶人必定说:“用什么使我身得利?”上下互相争夺利益,不至于篡夺弑杀抢夺,就不会满足。【本于《孟子》】所以特别称“输平”,以表明有国者必定端正其义,不谋求其利。杜【杜是绝塞,书杜乃擭】亡国败家之本也。【太史公说:“利确实是乱的开始。”孔子很少谈论利,常防备其源头。张氏说:郑庄公的纳平,是为了联合党羽敌对宋国的计谋,所以不惮屈己请和于鲁,继以纳祊,而未即求许,所以为败宋入许的权舆。鲁隐公也落入其术中而不悟。永嘉吕氏说:言来输,则有自屈损之意。郑岂诚敬鲁哉?亦岂诚畏鲁哉?亦岂诚】

欲与鲁释其旧憾而为玉帛之好哉?特以宋鲁方合,而幸其有可离之隙,于是屈损以求成耳。陈氏曰:春秋之初,鲁宋卫陈蔡为一党,齐郑为一党。今郑先来与鲁平,就合齐鲁之交。自此以后,鲁合于齐郑,而离宋鲁之交矣。平不书,必关于天下之故而后书。明年宋陈及郑平,宣七年郑及晋平,文十六年及齐平,襄二十年及莒平,哀八年及齐平,皆不书。书郑输平以志诸侯之合,书及郑平以志诸侯之散。是春秋之所终始也。○刘氏曰:公羊谓败吾成,谷梁谓不果成,皆非也。平者,两国约不相背云尔。四年伐郑平絶,可知安有郑人又来请絶前平乎?左氏作渝平,盖字误】

译是想与鲁国消除旧日的怨恨,从而建立以玉帛为礼的友好关系吗?只不过是因为宋国与鲁国刚刚结好,而庆幸其中有可以离间的缝隙,于是委屈受损以求达成目的罢了。陈氏说:春秋初期,鲁、宋、卫、陈、蔡属于一个阵营,齐、郑属于另一个阵营。如今郑国先来与鲁国讲和,从而促成齐、鲁之间的交好。从此以后,鲁国与齐、郑结盟,而疏远了宋、鲁之间的交情了。讲和之事不记载,必定是关乎天下大势才予以记载。第二年宋、陈与郑国讲和,宣公七年郑国与晋国讲和,文公十六年与齐国讲和,襄公二十年与莒国讲和,哀公八年与齐国讲和,都没有记载。记载郑国输纳讲和,是为了记录诸侯的联合;记载与郑国讲和,是为了记录诸侯的离散。这是《春秋》所体现的始末大义。○刘氏说:《公羊传》认为败坏了我方的成功,《谷梁传》认为最终没有成功,这都是错误的。讲和,是指两国约定互不背叛罢了。四年伐郑导致讲和断绝,由此可见,怎么会有郑国人又来请求断绝之前的讲和呢?《左传》写作“渝平”,大概是文字错误。

夏五月辛酉,公会齐侯盟于艾【艾,五盖反。此齐鲁交好之始。程子传:始平于齐也。杜氏曰:春秋前鲁与齐不平,今弃恶结好。泰山牟县东南有艾山。张氏曰:在袭庆府奉符县。愚按:今益都路宁海州牟平县。临川吴氏曰:前此鲁未尝与齐交,因郑输平之后,而公始与齐盟,盖皆郑庄之谋也。愚按:宋殇既合五国之师伐郑,又出师围邑经年而取之,郑之怨宋深矣。去年与邾伐宋,未足以释其怨,故特平齐鲁以为他日伐宋之谋。鲁与齐盟,而曰郑庄合齐鲁者,以三年齐郑盟石门,知齐郑合党故也。盟不书“及”而书“防”,则非鲁志,而齐欲为盟也。书盟于艾,着齐僖小伯之始;书盟于黄,着齐景争伯之终。前乎于艾,虽盟石门,然未与鲁平,则党与未盛也。后乎于黄,虽次垂葭、防牵、防洮、次渠蒢,伐晋、伐宋而无盟矣。凡书盟,皆春秋所恶。比事以观,而世变可知也】○秋七月【公羊传:此无事,何以书?春秋虽无事,首时过则书。春秋编年,四时具然后为年。程子传:无事书首月,天时、王月备而后成歳也】

四徳备而后为干,故易曰:「乾元亨利贞。」一徳不备,则乾道熄矣。四时具而后成歳,故春秋虽无事,首时过则书。一时不具,则歳功亏矣【何氏曰:歴一时无事则书其始月,春以正月为始,夏以四月为始,秋以七月为始,冬以十月为始。明王者当奉顺四时之正也。有事不月者,人道正则天道正矣。杜氏曰:虽无事而书首月,具四时以成歳也。孔氏正义:年有四时,交错互举以为史记之名。言春足以兼夏,言秋足以见冬。愚按:经无事书正月者二十三,书夏四月者十一,书秋七月者十七,书冬十月者亦十有一】既书时,又书月者,时天时也,月王月也。书时又书月,见【音现】天人之理合也。易不云乎:「君子行此四徳者,故曰乾元亨利贞【文言传,愚按:干健也,天之徳也。天以至健,故能运四徳于四时。君子以至健,故能体四徳于一身。圣人以至健,故能行四徳于两仪之间,以参天地而賛化育。元者,物之始于时,为春,其在人则为仁,其发则恻隠之情,而得天地生物之心以为心者也。月令:天子赏公卿大夫于朝,命相布徳和令,行庆施惠,下及兆民,是体干之元亨者。物之通于时为夏,其在人则为礼,其发则辞让之情,而所以品节乎亲亲仁民爱物之等差者也。月令:天子赏封诸侯,庆赐遂行,无不欣悦,命大尉賛杰俊,遂贤良,行爵出禄,必当其位,是体干之亨利者。物之遂于时为秋,其在人则为义,其发则羞恶之情,而所以断制事物各得其宜者也。月令:天子命将帅选士厉兵,以征不义,诘诛暴慢,以明好恶,命有司修法制,戮有罪,严防刑,是体干之利贞者。物之成于时为冬,其在人则为智,其发则是非之情,而所以分别事理以宰万物者也。月令:天子察阿党,使罪无有掩蔽,功有不当,必行其罪,以穷其情,固封疆,备边境,命将讲武,饬死事,是体干之贞,春秋于毎年备四时,明人君当奉若天道,体干之四徳,首时必书月,明人君当谨守王度,奉天子之正朔与其法制禁令。王者承天,而礼乐征伐行于天下;诸侯奉王,而徳刑赏罚施于国中,其理一也】若夫上下异致,天人殊观,圣学不传,而春秋之义隠矣【愚按:圣人致中和,而天地位,万物育;自圣人以下,不能体干之四徳,毫厘有差,则天壤易位,一物不得其所,而天变应之。宋神宗时,王安石言水旱气数,尧汤所不免;王珪言天象既如此,必至于用兵,亦天数也。此皆人臣不能谏,人君儆省以荅天戒,盖不通春秋之义,而以为天人异致故也】

冬,宋人取长葛【公羊、谷梁传:外取邑不书,此何以书?乆也。程子曰:宋人之围长▯,歳且周矣,其虐民无道之甚,而天子弗治,方伯弗征。郑视其民之危困而弗能保,有赴诉,卒丧其邑,皆罪也。宋之强取,不可胜诛矣。何氏曰:不繋郑,举伐者,因上伐围取也】

宋人恃强,围邑乆,役大众,取非所有,其

译夏季五月辛酉日,鲁桓公与齐侯在艾地结盟。艾,音盖。这是齐鲁两国交好的开始。程子传:开始与齐国讲和。杜氏说:春秋以前鲁国与齐国不和,如今摒弃恶行,缔结友好。泰山牟县东南有艾山。张氏说:在袭庆府奉符县。我按:即今益都路宁海州牟平县。临川吴氏说:此前鲁国未曾与齐国交往,因郑国输送财物讲和之后,桓公才与齐国结盟,这都是郑庄公的谋划。我按:宋殇公既已联合五国军队讨伐郑国,又出兵包围郑邑,历时一年才攻取,郑国怨恨宋国极深。去年与邾国讨伐宋国,不足以消除其怨恨,所以特意促成齐鲁讲和,作为日后讨伐宋国的谋划。鲁国与齐国结盟,而说郑庄公联合齐鲁,是因为三年前齐郑在石门结盟,知道齐郑结为党羽的缘故。结盟不写“及”而写“防”,则不是鲁国的本意,而是齐国想要结盟。记载在艾地结盟,彰显齐僖公小霸业的开始;记载在黄地结盟,彰显齐景公争夺霸业的终结。在艾地结盟之前,虽然在石门结盟,但未与鲁国讲和,则党羽未盛。在黄地结盟之后,虽然驻扎在垂葭、防牵、防洮、渠蒢,讨伐晋国、讨伐宋国,却没有结盟了。凡是记载结盟,都是春秋所厌恶的。比较同类事件来观察,世道的变迁就可以知道了。

秋季七月。公羊传:这里没有大事,为什么记载?春秋虽然无事,但季节开始过去就记载。春秋编年,四季具备然后才成为一年。程子传:无事记载首月,天时、王月具备然后才成为一年。

四德具备然后成为乾,所以《易经》说:“乾元亨利贞。”一德不具备,则乾道就熄灭了。四季具备然后才成为一年,所以春秋虽然无事,季节开始过去就记载。一季不具备,则一年的功业就亏损了。何氏说:经历一季没有大事就记载其首月,春季以正月为首,夏季以四月为首,秋季以七月为首,冬季以十月为首。表明王者应当奉顺四季的正道。有事不记载月份,是因为人道端正则天道就端正了。杜氏说:虽然无事而记载首月,具备四季以成为一年。孔氏正义:一年有四季,交错互举作为史籍的名称。说春季足以兼括夏季,说秋季足以体现冬季。我按:经文无事记载正月的有二十三处,记载夏四月的有十一处,记载秋七月的有十七处,记载冬十月的也有十一处。既记载季节,又记载月份,季节是天时,月份是王月。记载季节又记载月份,显现天人之理相合。《易经》不也说吗:“君子践行这四德,所以说乾元亨利贞。”文言传,我按:乾是健,天的德行。天以至健,所以能运行四德于四季。君子以至健,所以能体现四德于一身。圣人以至健,所以能推行四德于天地之间,以参赞天地而助化育。元,是事物的开始,在季节为春,在人为仁,其表现则是恻隐之情,而获得天地生物之心作为自己的心。《月令》:天子在朝廷赏赐公卿大夫,命令宰相布施德行和缓政令,施行庆赏施予恩惠,下及百姓,这是体现乾之元亨的。物的通达,在季节为夏,在人为礼,其表现则是辞让之情,而用来品评节制亲亲仁民爱物的等级差别。《月令》:天子赏赐封爵诸侯,庆赐遂行,无不欣悦,命令太尉赞举俊杰,遂行贤良,施行爵位发放俸禄,必定符合其职位,这是体现乾之亨利的。物的遂顺,在季节为秋,在人为义,其表现则是羞恶之情,而用来断制事物各得其宜。《月令》:天子命令将帅选拔士卒磨砺兵器,以征讨不义,责罚诛杀暴虐傲慢者,以明辨好恶,命令有关官员修明法制,诛杀有罪者,严防刑罚,这是体现乾之利贞的。物的成就,在季节为冬,在人为智,其表现则是是非之情,而用来分别事理以主宰万物。《月令》:天子察明结党营私者,使罪过没有掩蔽,功劳有不当,必定执行其罪,以穷究其情,巩固封疆,防备边境,命令将帅讲习武事,整顿死事,这是体现乾之贞的。春秋每年具备四季,表明人君应当奉顺天道,体现乾之四德;首季必记载月份,表明人君应当谨守王度,奉天子之正朔与其法制禁令。王者承奉上天,而礼乐征伐行于天下;诸侯奉承天子,而德行刑罚赏罚施于国中,其理是一致的。至于上下不同致,天人殊观,圣学不传,而春秋之义就隐没了。我按:圣人致中和,而天地位,万物育;自圣人以下,不能体现乾之四德,毫厘有差,则天壤易位,一物不得其所,而天变应之。宋神宗时,王安石说水旱气数,尧汤所不免;王珪说天象既如此,必至于用兵,也是天数。这都是人臣不能劝谏,人君儆省以答天戒,大概是不通春秋之义,而以为天人异致故也。

冬季,宋人攻取长葛。公羊、谷梁传:外邦攻取城邑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因为时间久。程子曰:宋人包围长葛,将近一年了,其虐民无道之甚,而天子不治理,方伯不征讨。郑国看见其百姓危困而不能保护,有赴诉,最终丧失其城邑,都是罪过。宋国的强取,不可胜诛了。何氏说:不连系郑国,举伐者,因上伐围取也。

宋人恃强,围邑久,役大众,取非所有,其

罪着矣【彼此皆列国,而伐之以围其邑,是恃强也;围之期年,是乆役也;环而攻之,是用大众也;郑邑而已,取之,是取非所有也。直书而罪自见】在王朝不能施九伐之威【周礼》大司马以九伐之法正邦国:冯弱犯寡,则眚之;贼贤害民,则伐之;暴内陵外,则坛之;野荒民散,则削之;负固不服,则侵之;贼杀其亲,则正之;放弑其君,则残之;犯令陵政,则杜之;外内乱,鸟兽行,则灭之】在列国不能修连帅【所类反】之职【王制》千里之外设方伯,五国以为属,属有长;十国以为连,连有帅;三十国以为卒,卒有正;二百一十国以为州,州有伯】郑人土地,天子所命,先祖所受,不能保有而失之,是上无天王,下无方伯,而郑亦无君也。宋人强取,以王法言不可胜【平声】诛,以天理言不善之积着矣。初,穆公属【章欲反,付也,托也】国于与夷,使其子冯【皮冰反】出居于郑【三年】殇公既立,忌冯而伐郑【四年】不亦逆天理乎?《春秋》序宋主兵,以殇公之罪重也。明年郑人伐宋,序邾为首,以郑伯之罪轻也。至是宋又举兵伐郑,而围其邑,肆行暴虐,不善之积已着而不可解矣。其见弑于乱臣,岂一朝一夕之故哉?凡此类皆直书于防,按其行事而善恶之应【去声】可考而知,天理之不诬者也【张氏曰:宋自去年围长葛,经年不解,志在必取。郑庄不求保其土地人民,反交结于鲁,为后日报复之计,而委长葛于宋。宋殇虽若得志,而后日终受郑庄报复,蹙国丧师,以及其身。愚按或云:文定言善恶之应与佛氏所谓果报者相似,非也。《易》文言于坤之初六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于噬嗑之上九曰: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小人以小善为无益而弗为也,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也,故恶积而不可揜,罪大而不可解。曽子曰:「出乎尔,反乎尔,天道好还,无毫髪爽。」此乃福善祸淫,必然之理也。若果报之説,谓今世为人,后世为异物,负怨于阳明之界,而取偿于幽隂之府,岂有是理也哉?○刘氏曰:「左氏作《秋》,取长葛,杜氏云冬,告非也。史之记事,虽据赴告,至其月日,犹依先后次序。假令以二月出师,逾时来告,犹言二月也,岂据告时纪之于夏乎?左氏杂采当时诸国史策,有用夏正者,有用周正者,故经云冬,传云秋也】

译罪责已经显明了【双方都是诸侯国,却出兵围攻对方的城邑,这是倚仗强大;围攻长达一年,这是劳役长久;四面合围攻打,这是动用大量军队;郑国不过是个城邑罢了,夺取它,这是夺取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如实记载,罪责自然显现】在周王室不能施行九伐的威严【《周礼》规定大司马用九伐之法来匡正诸侯国:依仗强大侵犯弱小,就加以谴责;残害贤良、祸害百姓,就出兵讨伐;对内暴虐、对外欺凌,就加以制裁;田地荒芜、百姓离散,就削减其封地;依仗险固不服从命令,就进犯它;杀害自己的亲人,就加以惩处;放逐或弑杀国君,就加以诛灭;违犯王命、凌驾政令,就加以遏制;内外混乱、行为如鸟兽般野蛮,就将其灭国】在诸侯国不能履行连帅【此处“类”字疑为衍文或误字,应指连帅】的职责【《王制》规定千里之外设立方伯,五国组成一属,属有长官;十国组成一连,连有帅;三十国组成一卒,卒有正;二百一十国组成一州,州有伯】郑国的土地,是天子所封赐、先祖所继承的,不能保全而丢失了,这说明上无天王,下无方伯,而郑国也没有国君。宋国人强行夺取,用王法来说不可不诛杀,用天理来说不善的积累已经显明了。当初,宋穆公将国家托付给与夷(宋庄公),让自己的儿子冯出居在郑国【鲁桓公三年】。宋殇公即位后,忌恨冯而攻打郑国【鲁桓公四年】,这不也是违背天理吗?《春秋》将宋国列为发动战争的主谋,是因为宋殇公的罪责更重。第二年郑国攻打宋国,《春秋》将邾国列为首位,是因为郑伯的罪责较轻。到了这时宋国又出兵攻打郑国,并围攻其城邑,肆意施行暴虐,不善的积累已经明显而无法化解了。他被乱臣弑杀,难道是朝夕之间造成的吗?凡是这类事情都如实记载以防备后人,根据他们的行为来考察善恶的报应,可以得知天理是不会欺骗人的【张氏说:宋国从去年围攻长葛,历时一年不撤兵,志在必得。郑庄公不寻求保全自己的土地和人民,反而与鲁国交结,作为日后报复的计划,而将长葛委弃给宋国。宋殇公虽然似乎得逞,但后来终究受到郑庄公的报复,国土缩小、军队丧败,以至于自身遭祸。我按:有人说文定公所说的善恶报应与佛教所说的果报相似,这是不对的。《易经》文言传在坤卦初六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在噬嗑卦上九说:善不积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累不足以灭身。小人认为小善无益而不做,认为小恶无伤而不除去,所以恶积累到无法掩盖,罪大到无法解脱。曾子说:‘你怎样对待别人,别人就怎样回报你,天道喜好循环,没有丝毫差错。’这才是福善祸淫必然的道理。如果果报之说,认为今生为人,来世变为异物,在阳明的世界结怨,而在幽暗的府库索取补偿,哪有这种道理呢?○刘氏说:‘《左传》记载取长葛在秋季,杜预说是冬季,并说告捷时间不对,这是错误的。史书记事,虽然依据各国的告捷文书,至于月份日期,还是依照先后次序。假使二月出兵,过了很久才来告捷,仍然说二月,难道会根据告捷的时间记在夏季吗?《左传》杂采当时各国的史策,有的用夏历,有的用周历,所以经文说冬季,传文说秋季’】

【乙桓王丑四年】七年【齐僖十五,晋哀二,曲沃武公称元年,卫宣三,蔡宣三十四,郑庄二十八,曹桓四十一,陈桓二十九,杞武三十五,宋殇四,秦文五十,楚武二十五】春,王三月,叔姬归于纪【程子传:伯姬为纪侯夫人,叔姬其娣也。待年于家,今始归。娣归不书,悯其无终也】

叔姬、伯姬之娣,非夫人也【伯姬二年归纪】则何以书?古者诸侯一娶九女【公羊庄十九,诸侯娶一国,则二国徃媵之,各以娣侄从,故一聘九女】必格之同时者,所以定名分【扶问反】窒乱源也【同时而行,则妃妾之名不】

【紊其生子也,嫡庶之分已定,乱何由作】今叔姬待年于宗国,不与嫡俱行【本杜氏注诗江有汜,朱子传媵有待年于父母之国而嫡不与之偕行者】则非礼之常,所以书也【春秋常事不书,非礼之常而书之者,必有美恶存焉,孙氏曰媵书者为庄十二年归于▯起】眉山苏辙以为书叔姬贤之也【苏氏字子由,有集传二十卷】若贤不得书,必贵而后书,则是以位而蔑徳也。小国无大夫【通防小国大夫称人】至于接我则书【二年书纪履緰来逆女,庄二十七年书莒庆来逆叔姬】是位不可以废事也。位不可以废事,而独可以废贤乎?如叔姬不归宗国而归于▯【音擕】以全妇道,贤可知矣。贤而得书,亦春秋之法也【何氏曰妇人八歳备数,十五从嫡,二十承事,君子媵贱,书者终有贤行,能处隠约,全竟妇道,故重録之,髙氏曰娣亦书归,犹尧之二女降于沩汭,皆曰嫔,张氏曰媵不书,此特书者以其终不忘纪之五庙,虽纪侯卒而归于▯,以奉宗祀,殁其身而后已,圣人以其贤可以厉妇行,将有其末必録其本,是以变例而特书之,愚按贾逵谓隠公厚于先君之女,故盛礼而归之,如归嫡之礼,又云纪贵叔姬故书以刺之,圣人岂逆计其他日之贤而书之哉?今考春秋诸侯宠嬖妾媵盖多,不足烦圣笔之録,茍隠公厚先公之女,必不以为媵矣。夫子作经以垂劝戒,则以为嘉其贤者,义或近之,安可以史官一时之例而议春秋万世之法乎?子朱子作通鉴纲目,书唐太宗以武氏为才人,所以起伪周之乱,书▯宗册夀王妃杨氏,所以起马嵬之奔,纳才人册诸王妃,法不当书,而朱子书之,亦春秋之意也】

  滕侯卒【程子传不名史阙文也杜氏曰滕国在沛国公丘县东南张氏曰今徐州滕县愚按今益都路滕州】

滕侯书卒,何以不葬?怠于礼,弱其君而不葬者【见隠三年】滕侯宿男之类是已。古者邦交有常制,不以国之强弱而有谨慢也【国小而慢之,是弱其君】不以情之踈宻而有厚薄也【情踈而薄之,是怠于礼】春秋之时则异于是,晋北国也,楚南邦也,地非同盟而亲徃俟其葬【成十年,公如晋葬景公;襄二十八年,公如楚葬康王。愚按,地非同盟,谓非同方岳之盟】滕邻境也【滕国在鲁西南】宿同盟也【元年盟宿】讣告虽及,而鲁不之恤,岂非以其壤地褊小乎?怠于礼而不徃,弱其君而不会,无其事而阙其文,此鲁史之旧也。圣人无加损焉,存其卒,阙其葬,义自见【音现】矣【通防。人之所以为人,与其所以异于禽兽,以其有人道也。无人道,何以为人?如滕于鲁,以近则邻国也,以亲则同姓也,又觐东后,则同至于方岳之下。卒而不葬,强凌弱尔】卒自外録,不卒非外也【非责也,责不赴告】葬自内録,不葬非内也【责鲁不防○赵氏曰:左氏云,同盟薨则赴以名,于理未安。岂有臣子当创巨痛深之日,乃忍称君之名?礼篇所録亦云,寡君不禄而已。诸侯卒不同盟者凡五十二人,惟九人不名。啖氏曰:其不名,公羊谓防国也。滕国,文王之子孙,虽至防弱,岂无名乎】

夏城中丘【此书士功之始,《左传》书不时也;《公羊传》中丘内之邑也。城何以书?以重书也。《谷梁传》凡城之志,皆讥。程子传:为民立君,所以飬之也。飬民之道,在爱其力。民力足,则生飬遂;生飬遂,则教化行而风俗美。故为政以民力为重也。《春秋》凡用民,必书其所兴作。不时害义,固为罪

译【乙桓王丑四年】七年【齐僖公十五年,晋哀公二年,曲沃武公称元年,卫宣公三年,蔡宣公三十四年,郑庄公二十八年,曹桓公四十一年,陈桓公二十九年,杞武公三十五年,宋殇公四年,秦文公五十年,楚武王二十五年】春季,周王三月,叔姬嫁往纪国【程子传:伯姬是纪侯的夫人,叔姬是她的妹妹。叔姬在家等待成年,现在才出嫁。妹妹出嫁不记载,是怜悯她最终没有好结果】

叔姬是伯姬的妹妹,不是夫人【伯姬在二年嫁往纪国】那么为什么要记载呢?古代诸侯一次娶妻有九个女子【《公羊传》庄公十九年:诸侯娶一国女子,就有两国女子去陪嫁,各自带着妹妹和侄女跟随,所以一次聘娶有九个女子】一定要让她们同时出发,是为了确定名分【“格”音扶问反】堵塞混乱的源头【同时出发,那么正妻与妾室的名分就不会】

【混乱。她们所生的孩子,嫡庶之分已经确定,混乱从何产生】现在叔姬在宗国等待成年,不与正妻同时出发【本杜氏注《诗经·江有汜》,朱子传:陪嫁的女子有在父母之国等待成年而正妻不与之同行的】这不符合礼制的常规,所以要记载【《春秋》常规之事不记载,不符合礼制常规而记载的,必定有褒贬之意,孙氏说:陪嫁女子被记载是因为庄公十二年嫁往〇起】眉山苏辙认为记载叔姬是称赞她的贤德【苏氏字子由,有《集传》二十卷】如果贤德不值得记载,一定要地位尊贵才记载,那就是以地位轻视道德了。小国没有大夫【《通防》:小国大夫称人】但到了接待我国时却记载【二年记载纪履緰来迎亲,庄公二十七年记载莒庆来迎叔姬】这说明地位不能废除事务。地位不能废除事务,难道能废除贤德吗?如果叔姬不返回宗国而嫁往〇【音擕】以保全妇道,她的贤德就可知了。贤德而值得记载,也是《春秋》的法度【何氏说:妇人八岁备数,十五跟随正妻,二十承担事务,君子陪嫁的女子地位低贱,被记载的人最终有贤德的行为,能安于隐微,保全并终了妇道,所以特别记录,髙氏说:妹妹也记载出嫁,如同尧的两个女儿降嫁于沩汭,都称为嫔,张氏说:陪嫁女子不记载,这里特别记载是因为她始终不忘纪国的五座宗庙,即使纪侯去世也嫁往〇,以奉养宗庙祭祀,直到生命结束才停止,圣人认为她的贤德可以激励妇行,将有其末必录其本,所以改变惯例而特别记载,我按:贾逵认为隐公厚待先君的女儿,所以用盛大的礼仪让她出嫁,如同出嫁正妻的礼仪,又说纪国重视叔姬所以记载以讽刺她,圣人难道会预先计算她日后的贤德而记载吗?现在考察《春秋》诸侯宠爱妾媵的情况很多,不值得烦劳圣人的笔触记录,如果隐公厚待先公的女儿,必定不会让她做陪嫁了。夫子作经以垂示劝戒,那么认为嘉奖她的贤德,义理或许接近,怎么能用史官一时的惯例来议论《春秋》万世的法度呢?朱子作《通鉴纲目》,记载唐太宗以武氏为才人,所以引起伪周之乱,记载〇宗册封寿王妃杨氏,所以引起马嵬之奔,纳才人册封诸王妃,法度不当记载,而朱子记载了,也是《春秋》的意思】

滕侯去世【程子传:不写名字是史官缺漏文字,杜氏说:滕国在沛国公丘县东南,张氏说:现在徐州滕县,我按:现在益都路滕州】

滕侯记载去世,为什么不记载安葬?怠慢礼制,轻视其君主而不安葬的【见隐公三年】滕侯、宿男之类就是这样。古代邦交有常制,不因国家的强弱而有谨慎或怠慢【国家小而怠慢它,就是轻视其君主】不因关系的疏密而有厚薄【关系疏而薄待它,就是怠慢礼制】《春秋》之时则与此不同,晋是北国,楚是南邦,地域不同盟却亲自前往等待其安葬【成公十年,公如晋安葬景公;襄公二十八年,公如楚安葬康王。我按:地域不同盟,指不同方岳之盟】滕是邻境【滕国在鲁西南】宿是同盟【元年盟宿】讣告虽然到达,但鲁国不关心,难道不是因为其土地狭小吗?怠慢礼制而不前往,轻视其君主而不参加,没有其事而缺漏其文,这是鲁国史书的旧例。圣人没有增减,保留其去世,缺漏其安葬,义理自然显现【音现】了【《通防》:人之所以为人,与其所以异于禽兽,是因为有人道。没有人道,怎么能称为人?如滕对于鲁,以近则邻国也,以亲则同姓也,又觐东后,则同至于方岳之下。去世而不安葬,强凌弱尔】去世从外部记录,不记载去世不是外部【不是责备,责备不赴告】安葬从内部记录,不记载安葬不是内部【责备鲁国不吊唁〇赵氏说:《左传》说,同盟薨则赴以名,于理未安。哪有臣子在创巨痛深之日,忍称君主之名?《礼篇》所录也说,寡君不禄而已。诸侯去世不同盟者凡五十二人,只有九人不写名字。啖氏说:不写名字,《公羊》说是防国。滕国,文王之子孙,虽至防弱,岂无名乎】

夏季修筑中丘城【这是记载士人劳役的开始,《左传》记载不合时宜;《公羊传》中丘是内邑。修筑城池为什么要记载?因为特别记载。《谷梁传》凡记载修筑城池,都是讥讽。程子传:为民立君,是为了养育他们。养育百姓之道,在于爱惜他们的劳力。民力充足,则生活养育顺利;生活养育顺利,则教化施行而风俗美好。所以为政以民力为重。《春秋》凡使用民力,必定记载其所兴作的工程。不合时宜害义,固然是罪过

也;虽时且义,必书,见劳民为重事也。后之人君知此义,则知慎重于用民力矣。然有用民力之大而不书者,为教之意深矣。僖公修泮宫,复閟宫,非不用民力也,然而不书。二者复古兴废之大事,为国之先务。如是而用民,乃所当用也。人君知此义,则知为政之先后轻重矣。凡书城者,完旧也;书筑者,创始也。城中丘,使民不以时,非人君之用心也。杜氏曰:中丘在琅琊临沂县东北。张氏曰:今沂州临沂县。愚按:在今益都路宻州安丘县】

译(鲁君)这样做;虽然合乎时令且符合道义,但史官仍然记载下来,是因为让百姓劳役是一件重大的事情。后世的君主明白这个道理,就会知道在使用民力时要慎重了。然而,有些动用民力规模很大却没有被记载的情况,其中蕴含的教化意义非常深远。僖公修缮泮宫,重建閟宫,并非没有动用民力,但史官却没有记载。这两件事都是恢复古制、振兴废弛的大事,是国家的首要任务。像这样使用民力,正是应当使用的。君主明白这个道理,就会知道处理政务的先后顺序和轻重缓急了。凡是史书用“城”字的,表示修缮旧有的城池;用“筑”字的,表示新建城池。在城中丘筑城,役使百姓不合时令,这不是君主应有的用心。杜预说:中丘在琅琊临沂县东北。张氏说:即现在的沂州临沂县。我按:在今益都路密州安丘县。

程氏曰:为【去声】民立君,所以飬之也。飬民之道,在爱其力。民力足,则生飬遂,教化行,风俗美。故为政以民力为重也。《春秋》凡用民,必书【经书鲁力役三十八城二十三筑八浚一新一新作二毁一堕二书外城者六】其所兴作不时,害义,固为罪矣【庄二十九年新延廐,三十一年筑台于郎,三十二年城小谷。僖二十年新作南门,文七年城郚,哀五年城毗,六年城邾瑕,皆以春。此城中丘,九年城郎,桓五年城祝丘,庄三十一年筑台于薛,襄七年城费,十五年城成郛,定十二年堕郈,堕费,十三年筑蛇渊囿,哀三年城啓阳,四年城西郛,皆以夏。庄元年筑王姬舘,三十一年筑台于秦,文十六年毁泉台,成十八年筑鹿囿,皆以秋。是不时也。夫不能内脩徳政,以为保民之本,而劳民于守国之末。如桓公惧齐郑袭纪,而城祝丘;庄公惧齐桓讨纳纠之罪,而浚洙;文公既取须句,备邾,而城郚;患莒人之外偪,而城诸郓;宣公欲叛晋,而城郓;襄公听南遗之奸谋,假事难而成费;因齐灵之叛晋,屡来侵伐,而比年城成郛、城西郛、城武城;定公从伯令侵郑,惧而城中城;复叛晋党范氏,而城莒父及霄;哀公亦党范氏,而比年城啓阳、城西郛、城毗、城邾瑕;皆非义也。况于筑台囿以为游观之乐,新延廐以示牧飬之奢,作门观以僣天子之制,毁泉台以彰先祖之恶,筑舘以主讐人之婚,而忘通丧之礼,其罪又可胜诛乎?至于防晋悼,城虎牢以偪郑;防晋平,城杞而私其母家,亦非义也】虽时且义,亦书【桓十六年城向,二十九年城诸防,文十二年城诸郓,宣八年城平阳,成四年城郓,九年城中城,襄十三年城防,十九年城西郛、城武城,定六年城中城,十四年城莒父及霄,十五年城漆,皆以冬修城得农隙之时。定公堕郈、费以弱私家,僖公防齐桓存三亡国以兴灭。继絶仲孙蔑防晋定城成周以蕃王室皆合于义而亦书之】见【音现】劳民为重事也【啖氏曰凡兴作必书重民力也观其时而是非昭矣】人君而知此义则知慎重于用民力矣。凡书城者完【音丸】旧也,书筑者创始也。城中丘使民不以时,非人君之心也【张氏曰隠公无敌国外患之警盛夏兴役事无故之工筑妨农害民春秋深讥之临川吴氏曰君之资于民者资其力也民之报其君者报以力也故无事则资其力而用之于农以足食生财有事则资其力而用之于兵以敌忾御侮非农非兵而劳民之力必以其时以其礼而不敢妄兴不得已而役之亦必节其力而不尽也春秋凡力役必书重民力也通防问谷梁凡城之志皆讥啖子曰凡城国之急务但问时与不时不应一切是讥易曰设险以守其国礼曰城池以为固则春秋书城果何意也曰谷梁子之意谓春秋时言之也城不可无而未为国之急易所谓设险非止于筑城礼所谓城池亦固国之一事尔春秋凡城必书或志其非时或志其非制或志其非所得其时制又当其所而亦书重民力也文王以民力为台为沼或与民同其利或与民同其乐则不可以已矣王氏曰诗采薇曰天子命我城彼朔方烝民曰王命仲山甫城彼东方夫玁狁之难甚亟而城筑之役乃须天子之命齐迁临菑而仲山甫以上卿临之是知诸侯国邑髙卑广狭皆有王度春秋之城筑俱不禀王命故悉书以讥之不止为不时重民力而已也愚按内城二十三春城四夏城七冬城十二左传于此年并城郎祝丘及新延廐新作南门筑鹿囿皆曰不时凡城于冬者皆曰书时或曰周之冬十月十一月乃夏之秋周之春正月二月乃夏之冬而左氏于城向诸防诸郓平阳中城城防郎囿皆曰书时延廐南门亦曰不时何哉?今考《左传》言“龙见而戒事”,则夏之九月而周之十一月也;“水昬正而栽”,则周之十二月,正当役民之时也;“日至而毕”,则夏之十一月而周之正月也。谓“日至而毕”,则周之春不宜兴土功矣。经于他事书春夏秋冬而继书次月,则凡书时皆指四时之首月,如成十七年书“冬防伐郑”,十一月公至,十二月日食,是也。若城筑、搜狩之事,乃以时成,通歴三月事毕而言之,非独指首月也。详攷经文,则可见矣】

译程氏说:百姓设立君主,是为了养育他们。养育百姓的方法,在于爱惜他们的劳力。百姓的劳力充足,那么生计就能顺利,教化就能推行,风俗就能美好。所以治理政事要以百姓的劳力为重。《春秋》凡是动用民力,必定记载【经书中记载鲁国力役共三十八次:筑城二十三次,筑台八次,浚河一次,新建一次,新作两次,毁坏一次,堕城两次,记载外城的有六次】那些兴作不合时宜、违背道义的,固然算是罪过【庄公二十九年新建延厩,三十一年在郎地筑台,三十二年修筑小谷城。僖公二十年新作南门,文公七年修筑郚城,哀公五年修筑毗城,六年修筑邾瑕城,都是在春季。这之中,修筑中丘城,九年修筑郎城,桓公五年修筑祝丘城,庄公三十一年在薛地筑台,襄公七年修筑费城,十五年修筑成郛,定公十二年堕郈城、堕费城,十三年筑蛇渊囿,哀公三年修筑啓阳城,四年修筑西郛城,都是在夏季。庄公元年筑王姬馆,三十一年在秦地筑台,文公十六年毁坏泉台,成公十八年筑鹿囿,都是在秋季。这些都是不合时宜的。如果不能在内修德行政,作为保护百姓的根本,却使百姓劳苦于守卫国家的末节。比如桓公害怕齐国、郑国袭击纪国,而修筑祝丘城;庄公害怕齐桓公讨伐接纳公子纠的罪责,而浚洙水;文公已经夺取须句,防备邾国,而修筑郚城;担忧莒人在外逼迫,而修筑诸郓城;宣公想要背叛晋国,而修筑郓城;襄公听从南遗的奸谋,借事端之难而修筑费城;趁着齐灵公背叛晋国,屡次来侵犯讨伐,而连年修筑成郛、西郛、武城;定公跟随伯令侵犯郑国,害怕而修筑中城;又背叛晋国、依附范氏,而修筑莒父及霄城;哀公也依附范氏,而连年修筑啓阳、西郛、毗、邾瑕城;这些都是不合道义的。何况为了游观之乐而筑台囿,为了显示牧养之奢而新建延厩,为了僭越天子之制而作门观,为了彰显先祖之恶而毁坏泉台,为了主持仇敌的婚礼而筑馆,却忘记了通丧之礼,他们的罪过还可以尽数列举吗?至于为了防备晋悼公,修筑虎牢城以逼迫郑国;为了防备晋平公,修筑杞城而偏私其母家,也都是不合道义的】即使合乎时宜且符合道义,也予以记载【桓公十六年修筑向城,二十九年修筑诸防城,文公十二年修筑诸郓城,宣公八年修筑平阳城,成公四年修筑郓城,九年修筑中城,襄公十三年修筑防城,十九年修筑西郛、武城,定公六年修筑中城,十四年修筑莒父及霄城,十五年修筑漆城,都是在冬季修城,得以利用农闲之时。定公堕郈、费城以削弱私家势力,僖公防备齐桓公保存三个亡国以复兴灭绝的国家,仲孙蔑防备晋定公修筑成周城以藩卫王室,都符合道义但也予以记载】显示【音现】劳役百姓是重大的事情【啖氏说:凡是兴作必定记载,是重视民力。观察其时宜与否,是非就昭然若揭了】君主如果懂得这个道理,就知道慎重使用民力了。凡是记载“城”的是修缮旧有的,记载“筑”的是开创新建的。修筑中丘城使百姓不合时宜,这不是君主应有的心意【张氏说:隐公没有外敌内患的警戒,在盛夏兴役,是无故的工程,筑城妨碍农业、伤害百姓,《春秋》深加讥讽。临川吴氏说:君主依靠百姓的是依靠他们的劳力,百姓报答君主的是以劳力报答。所以无事时依靠他们的劳力而用于农业,以充足粮食、产生财富;有事时依靠他们的劳力而用于军事,以抵御外侮。如果不是农业也不是军事而劳役百姓,必定要合乎时宜、合乎礼制,不敢妄自兴作;不得已而役使百姓,也必定节制他们的劳力而不使其耗尽。《春秋》凡是力役必定记载,是重视民力。通防问谷梁:凡是筑城的记载都是讥讽。啖子曰:凡是筑城是国家的急务,只问是否合乎时宜,不应一概讥讽。《易》说:设置险阻来守卫国家;《礼》说:城池用来巩固国家。那么《春秋》记载筑城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谷梁子的意思是说《春秋》时的言论。筑城不可没有,但不是国家的急务。《易》所说的设置险阻,不仅仅在于筑城;《礼》所说的城池,也只是巩固国家的一件事罢了。《春秋》凡是筑城必定记载,或者记载其不合时宜,或者记载其不合制度,或者记载其不合所得;即使合乎时宜、制度又得当,也予以记载,是重视民力。文王用民力建台、建沼,或者与百姓共享利益,或者与百姓共享快乐,那么就不能停止了。王氏说:《诗·采薇》说:天子命令我修筑朔方城;《烝民》说:王命令仲山甫修筑东方城。玁狁的灾难非常紧急,而筑城的劳役却需要天子的命令,齐国迁都临淄而仲山甫以上卿的身份临视。由此可知诸侯国邑的高低广狭都有王度的规定。《春秋》中的筑城都不禀告王命,所以全部记载以讥讽它,不仅仅是因为不合时宜、重视民力而已。我按:内城二十三次,春城四次,夏城七次,冬城十二次。《左传》在这一年并记城郎、祝丘及新延厩、新作南门、筑鹿囿,都说是不合时宜。凡是冬季筑城的都说合乎时宜。有人说:周的冬季十月、十一月是夏的秋季,周的春季正月、二月是夏的冬季,而《左氏》对于城向、诸防、诸郓、平阳、中城、防城、郎囿都说合乎时宜,延厩、南门也说是不合时宜,为什么呢?现在考察《左传》说“龙见而戒事”,那是夏的九月而周的十一月;“水昬正而栽”,那是周的十二月,正当役使百姓的时候;“日至而毕”,那是夏的十一月而周的正月。说“日至而毕”,那么周的春季不宜兴土木之工了。经文在其他事情上记载春夏秋冬而接着记载次月,那么凡是记载时宜都指四季的首月,如成公十七年记载“冬防伐郑”,十一月公至,十二月日食,就是这样。如果是筑城、搜狩的事情,乃是随着时宜完成,通历三个月事情完毕而言,不仅仅指首月。详细考察经文,就可以明白了】

齐侯使其弟年来聘【此列国来聘之始,左传结艾之盟也。公羊传母弟称弟,母兄称兄。谷梁传诸侯之尊,弟兄不得以属通。程子传凡不称公子而称弟者,或责其失兄弟之义,或罪其以弟之爱而宠任之过。左氏、公羊传皆曰:年,齐僖公之母弟。先儒母弟之说,盖縁礼文有立嫡子同母弟之说。其曰同母弟,盖谓嫡耳,非以同母为加亲也。若以同母为加亲,是不知人理,近于禽道也。天下不明斯义也,乆矣。僖公爱年,其子尚礼秩如嫡,卒致簒弑之祸。书弟,见其以弟之爱而宠任之过也。杜氏曰:凡聘皆使卿执玉帛以相存问】兄弟,先公之子,不称公子,贬也【范氏曰:礼,非始封之君,则臣诸父昆弟匹敌之称。人臣不可以敌君,故不得以属通,所以逺别也】书盟,书帅师而称兄弟者,罪其有宠爱之私。书出奔,书归而称兄弟者,责其薄友恭之义。攷于事而春秋之情可见矣。年者,齐僖公母弟也。程氏谓先儒说母弟者【左宣十七,凡称弟皆母弟也】盖縁礼有立嫡子同母弟之文【襄三十一,穆叔曰:太子死,有母弟则立之】其曰同母,盖为嫡耳,非以为加亲也。此义不明,乆矣。僖公私于同母,宠爱异于他弟,施【以防反】及其子,犹与适【音嫡】等,而襄公绌之,遂成簒弑之祸【左传庄八年,僖公之母弟曰夷仲年,生公孙无知,有宠于僖公,衣服礼秩如嫡。襄公绌之,连称、管至父因之以作乱,遂弑襄公而立无知。刘氏曰:齐侯非不爱其弟也,迷于其义,故以爱为害矣】故圣人于年来聘,特变文书弟以示贬焉。郑语来盟【桓十四】黒背帅师【成十】皆罪其私也。书云:于弟弗念天显,乃弗克恭厥兄,兄亦不念鞠子哀,大不友于弟,天惟与我民彛,大冺乱【康诰,蔡传:天显犹天明,尊卑显然之序也。弟不念尊卑之序,而不能敬其兄,兄亦不念父母鞠飬之劳,而大不友其弟,是兄弟相贼也,则天之与我民彛,必大冺灭而紊乱矣】陈黄奔楚而称弟【襄二十】不念鞠子哀矣;盗杀卫絷而称兄【昭二十】其亦不念天显矣。秦鍼、宋辰【昭元,秦鍼奔晋定十,宋辰奔陈】皆责其薄也【襄三十,天王杀其弟佞夫;襄二十七,卫侯弟鱄奔晋;昭八,陈侯弟招杀世子偃师】仁人于兄弟絶偏系之私,笃友恭之义,人伦正而天理存。其《春秋》以训天下与来世之意也【张氏曰:亲亲之道,尊其位,重其禄,非贤则不及。以政齐僖,爱其弟聘鲁致女,交政隣国,一一使之爱之之过,遂致乱嫡庶之辨,以啓无知簒弑之祸。圣人以其过于溺爱之私,而失亲亲之义,故特书其弟以贬之,而着后日之祸始于僖公之不早辨也。愚按:夫子作经,虽不逆计其后日之事,然于其宠爱之过,特书弟以贬焉,使后世之读是经者,考无知簒弑之所由始,则亦知戒矣。《春秋》书弟者十一,惟公弟叔肸书字,盖贤之也。诸侯之弟贬则书名,不贬则书字,故许叔、蔡叔、蔡季、纪季皆贤而称字,且不言弟。传例在庄三年。○啖氏曰:使使致问,曰聘主人受之于庙,以重礼也。孙氏曰:大国聘而不朝,小国朝而不聘,凡书皆恶之。张氏曰:聘者,诸侯遣大夫通好与国,见于《仪礼》之篇详矣。然古者诸侯间于天子之事,则有邦交殷聘之礼。自隠公即位以来,未尝朝聘于天子,以鲁推之,则诸侯盖可知矣。齐僖因艾之盟,遽遣使于鲁以结好,忘君臣之大义,植同列之私党。故观年之聘,则凡《春秋》书聘可以例推矣。愚按:经书诸侯聘三十一,齐聘者五,始于弟年而终于庆封;书晋聘者十有一,宋、卫聘者各四,陈、郑、秦、吴聘者各一,楚聘者三。鲁以秉礼之国,受同列之朝聘,而尊王之礼寥寥罕见,故悉书以示讥焉】

  秋公伐邾【此伐邾之始程子传左氏传为宋讨也擅兴甲兵为人而伐人非义之甚也】奉词致讨曰伐【传例曰声罪致讨曰伐此云奉辞者执言以声其罪其义一也不称帅师者君行师从故君将不言帅师】按左氏公伐邾为【于伪反】宋讨也【宋及郑平盟于宿杜氏曰公拒宋而与郑平今郑复与宋盟

译齐侯派他的弟弟年来鲁国聘问。这是列国来聘的开始,《左传》记载这是结艾之盟。《公羊传》说,同母弟称弟,同母兄称兄。《谷梁传》说,诸侯尊贵,兄弟不能以亲属关系相通。程子说,凡不称公子而称弟的,或者责备他失兄弟之义,或者罪责他因对弟弟的爱而宠任过度。《左氏》、《公羊传》都说:年,是齐僖公的同母弟。先儒关于同母弟的说法,大概是缘于礼文中有立嫡子同母弟的说法。那所谓同母弟,大概是指嫡子而言,并非因为同母就更为亲近。如果认为同母就更为亲近,是不懂人伦道理,接近禽兽之道了。天下人不明白这个义理,已经很久了。齐僖公偏爱年,他的儿子尚且礼秩如同嫡子,最终导致篡弑的祸患。书写“弟”,是显示他因对弟弟的爱而宠任过度。杜氏说:凡聘问都派卿拿着玉帛去相互存问。兄弟,是先公的儿子,不称公子,是贬斥。范氏说:礼制,如果不是始封之君,那么臣子对诸父昆弟是匹敌的称呼。人臣不可以与君匹敌,所以不能以亲属关系相通,这是为了远别。书写盟约,书写率领军队而称兄弟的,是罪责他有宠爱的私心。书写出奔,书写归国而称兄弟的,是责备他淡薄友恭之义。考察这些事,春秋的情意就可以看见了。年,是齐僖公的同母弟。程氏说先儒说同母弟的,大概缘于礼有立嫡子同母弟的条文。那所谓同母,大概是为嫡子而言,并非认为更为亲近。这个义理不明白,已经很久了。齐僖公偏私于同母,宠爱不同于其他弟弟,施及其子,尚且与嫡子同等,而襄公贬斥他,于是造成篡弑的祸患。所以圣人在年来聘时,特意变文书写“弟”以示贬斥。郑语来盟,黑背率领军队,都是罪责他们的私心。《尚书》说:对于弟弟不念上天显明的尊卑秩序,于是不能恭敬他的哥哥,哥哥也不念父母养育的辛劳,对弟弟大大不友爱,上天只给我百姓常道,却大大泯灭紊乱。陈黄奔楚而称弟,是不念父母养育的辛劳;盗杀卫絷而称兄,也是不念上天显明的尊卑秩序。秦鍼、宋辰,都是责备他们淡薄。仁人对于兄弟断绝偏私的私心,笃行友恭之义,人伦端正而天理存在。这是《春秋》用来训诫天下与后世的意思。

秋天,鲁公讨伐邾国。这是讨伐邾国的开始。程子说,《左氏传》说是为宋国讨伐,擅自兴兵为人讨伐别人,是非常不义的。奉辞致讨称为伐。传例说,声罪致讨称为伐,这里说奉辞,是执言以声其罪,意义是一样的。不称帅师,是因为君行师从,所以君将不言帅师。按《左氏》,鲁公讨伐邾国是为宋国讨伐。

故惧而伐邾欲以求宋】宋人先取邾田故邾人入其郛鲁与仪父则元年盟于昧【音蔑】矣邾人何罪可声特托为辞説以伐之尔经之书伐非主兵者皆有言可执见伐者皆有罪可讨也传曰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僖十晋侯将杀里克克对曰欲加之罪其无辞乎】鲁为宋讨非义甚矣而称伐邾所谓欲加之罪者也而不知渝昧之盟不待贬而自见矣【张氏曰夫和大所以恤小既平宋郑则邾宋之眦睚亦可和矣亲此而虐彼茍欲悦宋而忘蔑之盟子曰小人比而不周此足以见书为宋讨邾之防矣愚按春秋一经鲁君大夫与邾特盟者五与诸侯及大夫同防者十九与诸侯及大夫防盟者十邾子来朝者六来防者一大夫如邾者一公伐邾者六大夫伐邾者七防者伐邾者一及他国伐邾者一大夫围邾者一及邾战者一公败邾师者一邾人伐我者三元年盟蔑乃与邾交好之始哀二年盟句绎乃与邾交好之终此年伐邾乃与邾交兵之始哀七年入邾以邾子来乃与邾交兵之终邾之事鲁不为不敬而鲁之虐邾愈甚比事以观而罪自着矣】

译所以鲁国因畏惧而讨伐邾国,是想借此来讨好宋国。宋国人先前夺取了邾国的田地,所以邾国人攻入了宋国的外城。鲁国与邾仪父在元年已经在昧地结盟了,邾国人有什么罪过可以声讨呢?这不过是借个借口来讨伐他们罢了。《春秋》经文中记载的“伐”,如果不是主动出兵的一方,都有可以指责的理由;被讨伐的一方,都有可被讨伐的罪过。传文说:“想要给人加上罪名,还愁找不到借口吗?”(僖公十年,晋侯将要杀里克,里克回答说:“想要加上罪名,难道还愁没有借口吗?”)鲁国替宋国讨伐邾国,实在是不义,却称“伐”邾,这就是所谓的“欲加之罪”了。而不知道违背昧地之盟的过错,不需要贬斥就已经显而易见了。(张氏说:“安抚大国是为了体恤小国,既然已经平定了宋、郑之间的争端,那么邾、宋之间的小怨小恨也可以调和了。亲近这一方而虐待那一方,如果只是为了取悦宋国而忘记了昧地的盟约,孔子说:‘小人结党营私而不周全。’这足以看出《春秋》记载为宋国讨伐邾国的深意了。我按:《春秋》整部经书中,鲁国国君和大夫与邾国单独结盟的有五次,与诸侯及大夫共同会盟的有十九次,与诸侯及大夫会盟的有十次,邾子来朝见的有六次,来会盟的有一次,大夫出使邾国的有一次,鲁公讨伐邾国的有六次,大夫讨伐邾国的有七次,会盟时讨伐邾国的有一次,与其他国家一起讨伐邾国的有一次,大夫包围邾国的有一次,与邾国作战的有一次,鲁公击败邾国军队的有一次,邾国人讨伐我国的有三次。元年盟于昧,是鲁国与邾国交好的开始;哀公二年盟于句绎,是鲁国与邾国交好的结束。这一年讨伐邾国,是鲁国与邾国交战的开始;哀公七年攻入邾国并俘获邾子,是鲁国与邾国交战的结束。邾国对鲁国并非不恭敬,而鲁国虐待邾国却越来越厉害。将前后事件对比观察,罪责就自然显明了。)

冬天王使凡伯来聘【此王聘之始。程子传:《周礼》时聘以结诸侯之好,诸侯不修臣职而聘之,非王体也。杜氏曰:凡伯,周卿士,凡国,伯爵。汲郡共县东南有凡城。张氏曰:今濬州黎阳县之境。愚按:凡伯,周公之▯,《诗》《板》与《瞻卬》皆其所赋,盖世为王臣】戎伐凡伯于楚丘以归【此戎患之始。《公羊传》:凡伯,天子之大夫也,其言伐执之也。《谷梁传》:国而曰伐,此一人而曰伐,大天子之命也。程子传:初戎朝于周,发币于公卿,凡伯弗賔。王使凡伯来聘,还戎伐之于楚丘以归。楚丘,卫地。伐见其以众,天子之使道由于卫,而戎得以众伐之,卫不能卫,其罪可知。言以归,则非执凡伯,有失节之罪。杜氏曰:楚丘,卫地,在济隂城武县西南。愚按:今东昌路曹州楚丘县】

国而曰伐,此一人而曰伐,见【音现】其以徒众也【薛氏曰:言伐以兵刼之也,董子曰:执天子之使与伐国同罪】楚丘,卫地,以归易【去声】词也。于楚丘者,罪卫不救王臣之患【孙氏曰:于楚丘者,责卫不能救难,蜀杜氏曰:凡伯过卫,卫不当使及于难,况又不救乎】以归者,罪凡伯失节,不能死于位也【孙氏曰:録以归者,恶凡伯不死其位耳,张氏曰:以者,言能左右之而为之,以者亦听其左右,故凡言以归者多责其降服而事讐也】周之秩官,敌国賔至【以下并国语】闗尹以告【周礼司闗:凡四方之賔客敂闗则为之告,注:賔客谓朝聘者】候人为导【候人:若有方治则帅而致于朝,及归送之于境】司徒具徒【小司徒:小賔客令野修道委积,注:小賔客诸侯之使臣】司宼诘奸【小司寇:大賔客前王而辟,注:辟除奸人】甸人积薪【甸师率其徒以薪蒸役内外饔之事】火师监燎【襄三十一子产曰:诸侯賔至甸设庭燎】其贵国之賔至,则以班加一等益防,至于王使则皆官正涖事【天子之使过诸侯当先在疆埸,膳宰致饩,司里授舘,犹惧不敬】今凡伯承王命,以为过賔于卫,而戎得伐之以归,是蔑先王之官而无君父也,故旄丘録于国风,见卫不能修方伯之职也【诗小序:旄丘责卫伯也,狄人廹逐黎侯,黎侯寓于卫,卫不能修方伯连帅之职】戎伐凡伯于楚丘以归,见卫不救王臣之患也,为狄所灭则有由矣【闵二年:狄灭卫,家氏曰:天子之使戎得以邀而伐之,天子不命之讨方伯连帅复不能为王敌忾,春秋书之以见周室微弱,夷狄慢上,诸侯无王也,愚按:裔戎朝于天子,王臣虽不以礼貌加之,不过失象胥之职,特小过耳,今王臣衔天子之命聘于望国,过卫而戎报私怨以兵众刼之,彼独不念天子之命乎?茍不念天子之命,如勿朝而已矣。戎不足责,卫人坐视王臣之俘于戎,而不能救,患尊君之义,安在哉?此书「戎伐」,非以其执词而与之,着其率兵徒之众,凌虐王人,是横行中国,不特无天子,而亦无诸夏矣。经之书「伐」,本非与其讨罪,何况戎乎?后此定王之世,单襄公聘楚,而假道于陈,则微弱益甚,与滕、莒小国无以异矣】

  春秋胡传附録纂疏卷二

<经部,春秋类,春秋胡传附录纂疏》>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胡传附録纂疏卷三

  元 汪克寛 撰

  隐公下

  【丙桓王寅五年】八年【齐僖十六晋哀三蔡宣三十五卒卫宣四郑庄二十九曹桓四十二陈桓三十杞武三十六宋殇五秦宁公元年楚武二十六】春宋公【殇】卫侯【宣】遇于垂【左传齐侯将平宋卫有防期宋公以币请于卫请先相见卫侯许之故遇于大丘程子传齐侯将平宋卫于郑宋公请于卫请先相见故遇于垂宋忌郑之深故与郑卒不成好无诸侯相见之礼故书曰遇杜氏曰垂卫地犬丘也济隂句阳县东北有垂亭愚按今东昌路曹州济隂县张氏曰垂近鲁地私交以植党无诸侯相见之礼春秋之所恶也高氏曰是时齐将平宋卫于郑故宋卫遇垂以谋郑十年入郑盖垂之谋也谋人之国不以礼见而阳若相遇春秋因实书之而贬寓焉陈氏曰宋卫之遇将以为参盟也遇例见三年】○三月郑伯【庄】使宛来归祊【宛于阮反祊

译冬天,周王派遣凡伯前来聘问。这是周王聘问诸侯的开始。程子《传》说:《周礼》规定按时聘问以结好诸侯,诸侯不修臣子职分而周王去聘问,不符合周王的体制。杜氏说:凡伯,是周朝的卿士,凡国,是伯爵。汲郡共县东南有凡城。张氏说:现在濬州黎阳县境内。我按:凡伯,是周公的后代,《诗经》中的《板》与《瞻卬》都是他所作,大概是世袭为王臣。

戎人在楚丘攻打凡伯,把他带回去。这是戎人祸患的开始。《公羊传》说:凡伯,是天子的使者,这里说“伐”,是说他被执拿。《谷梁传》说:对国家才说“伐”,对一个人也说“伐”,这是看重天子的命令。程子《传》说:起初戎人到周朝朝见,向公卿赠送礼物,凡伯没有接待。周王派遣凡伯前来聘问,返回时戎人在楚丘攻打他,把他带回去。楚丘,是卫国的地方。说“伐”,表明戎人动用军队,天子的使者经过卫国,而戎人得以动用军队攻打他,卫国不能保卫,其罪过可想而知。说“以归”,则不是执拿凡伯,有失节的罪过。杜氏说:楚丘,是卫国的地方,在济阴城武县西南。我按:现在东昌路曹州楚丘县。

对国家才说“伐”,对一个人也说“伐”,显示出戎人动用军队。薛氏说:说“伐”是用武力胁迫他,董仲舒说:执拿天子的使者与攻打国家同罪。楚丘,是卫国的地方,“以归”是委婉的说法。说“于楚丘”,是谴责卫国不救助王臣的祸患。孙氏说:说“于楚丘”,是责备卫国不能救难,蜀地杜氏说:凡伯经过卫国,卫国不应当让他遭遇祸难,何况又不救助呢?说“以归”,是谴责凡伯失节,不能死守职位。孙氏说:记载“以归”,是厌恶凡伯不死守职位,张氏说:“以”字,是说能左右他而为他做事,“以”字也表示听任他左右,所以凡是说“以归”的,大多谴责他投降服事仇敌。

周朝的职官制度,敌国使臣到来,关尹报告。《周礼》司关:凡是四方宾客敲关就为他报告,注:宾客指朝聘的人。候人引导。候人:如果有方国治理事务就率领他们到朝廷,及返回送他们出境。司徒准备役夫。小司徒:小宾客命令野外修路积储,注:小宾客指诸侯的使臣。司寇查问奸人。小司寇:大宾客之前为王清除,注:清除奸人。甸人堆积柴草。甸师率领他的役夫用柴草服侍内外饮食之事。火师监视燎火。《左传》襄公三十一年子产说:诸侯使臣到来,甸人设置庭燎。那贵国的使臣到来,就按等级加一等增加防备,至于天子的使者,就都由官长亲临其事。天子的使者经过诸侯,应当先在边境,膳宰致送礼物,司里授予馆舍,还怕不恭敬。

现在凡伯承受王命,作为过境的宾客在卫国,而戎人得以攻打他把他带回去,这是蔑视先王的职官而没有君父,所以《旄丘》被录在国风,显示出卫国不能修方伯的职分。《诗小序》:《旄丘》责备卫伯,狄人逼迫驱逐黎侯,黎侯寄居在卫国,卫国不能修方伯连帅的职分。戎人在楚丘攻打凡伯把他带回去,显示出卫国不救助王臣的祸患,被狄人所灭就有原因了。《左传》闵公二年:狄人灭卫国,家氏说:天子的使者戎人得以拦截攻打他,天子不命令讨伐,方伯连帅又不能为王敌忾,《春秋》记载它来显示周室微弱,夷狄轻慢上级,诸侯无王。我按:裔戎朝见天子,王臣虽然不以礼貌对待他,不过是失象胥的职分,只是小过罢了,现在王臣衔天子之命聘问望国,经过卫国而戎人报私怨用军队胁迫他,他难道不念天子之命吗?如果不念天子之命,如不朝见罢了。戎人不足责备,卫人坐视王臣被戎人俘虏,而不能救助,尊君之义,在哪里呢?这里记载“戎伐”,不是以执拿的词语给他,彰显他率领军队众人,凌虐王人,是横行中国,不仅无天子,而且无诸夏了。经书记载“伐”,本来不是赞许他讨罪,何况戎人呢?后来定王之世,单襄公聘问楚国,而向陈国借道,则微弱更加严重,与滕、莒小国没有不同了。

春秋胡传附录纂疏卷二

<经部,春秋类,春秋胡传附录纂疏》>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胡传附录纂疏卷三

元 汪克宽 撰

隐公下

【丙桓王寅五年】八年【齐僖十六晋哀三蔡宣三十五卒卫宣四郑庄二十九曹桓四十二陈桓三十杞武三十六宋殇五秦宁公元年楚武二十六】春宋公【殇】卫侯【宣】遇于垂【左传齐侯将平宋卫有防期宋公以币请于卫请先相见卫侯许之故遇于大丘程子传齐侯将平宋卫于郑宋公请于卫请先相见故遇于垂宋忌郑之深故与郑卒不成好无诸侯相见之礼故书曰遇杜氏曰垂卫地犬丘也济隂句阳县东北有垂亭愚按今东昌路曹州济隂县张氏曰垂近鲁地私交以植党无诸侯相见之礼春秋之所恶也高氏曰是时齐将平宋卫于郑故宋卫遇垂以谋郑十年入郑盖垂之谋也谋人之国不以礼见而阳若相遇春秋因实书之而贬寓焉陈氏曰宋卫之遇将以为参盟也遇例见三年】○三月郑伯【庄】使宛来归祊【宛于阮反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