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胡传附录纂疏卷二十四
招以灭陈也。亦非也。夫杀世子,此招之罪也;灭陈,非招之罪也。以楚讨招灭陈,而遂移罪于招,岂春秋之理哉】
译这是以讨伐招为由而灭掉陈国。这也是不对的。杀害世子,这是招的罪过;灭掉陈国,并不是招的罪过。借楚国讨伐招的名义灭掉陈国,却将灭国的罪责转嫁到招的身上,这难道是《春秋》所秉持的道理吗?
三月,取郓【郓,公作「运」,后同。程子传:「乘莒之乱而取之,故隐避其辞】
按左氏,季孙宿伐莒,取郓。莒人诉于防。楚告晋曰:「寻盟未退,而鲁伐莒,渎【慢也】齐盟【齐之盟】请戮其使【疏吏反】有欲求货于叔孙豹而爲【于僞反,下爲内同】之请者,豹弗与,曰:「诸侯之防卫社稷也,我以货免,鲁必受师,是祸之也,何卫之爲?虽怨季孙,鲁国何罪?」赵孟闻之,请于楚曰:「鲁虽有罪,其执事不辟【音避】难【乃旦反】子若免之,以劝左右,可也。」莒鲁争郓爲日久矣,苟无大害于其社稷,可无亢【苦浪反,御也】也。乃免叔孙。其不曰「伐莒取郓」者,乗莒乱而取邑,故不悉书,爲内讳也【通防问:伐莒取郓,何以不书?莒或以爲郓国也,然否?曰:郓,莒邑也。伐国而夺其地者,王法所当诛。鲁乘莒乱夺其邑,故隐避其辞,特书「取郓」尔。与书外事词固异也。以郓爲国者误矣。愚按:文十二年,城诸及郓,实莒鲁争郓之始。○刘氏曰:公羊云「运者内之邑也」,非也。运常见于春秋,皆与莒事相附,此运本属莒明矣】
夏,秦【景】伯之弟鍼出奔晋【鍼,其亷反。《公羊传》:有千乗之国,而不能容其母弟。《谷梁传》:诸侯之尊,弟兄不得以属通。其弟云者,亲之也。亲而奔之,恶也】
按左氏,秦后子有宠于桓,如二君于景【杜氏曰:后子鍼也,桓公子,景公母弟,其权宠如两君】其母曰:「弗去,惧选【息转反,数也,恐景公数其罪而加戮】鍼遂出奔。书此见【音现,下同】人君宠爱其子,不差【楚宜反】以礼,是祸之也。鍼之适晋,其车千乗【防证反】司马侯问焉曰:「子之车尽于此乎?」对曰:「此谓多矣。若能少此,吾何以得见?」叔齐曰:「秦公子必归,能知其过,必有令图。令图,天所賛也。」后五年,秦伯卒,后子归。书曰:「弟者,罪秦伯也【隐七年传,书出奔而称弟,责其薄友于之义】夫后子出奔,其父祸之,而罪秦伯,何也?春秋以均爱望人父,以能友责人兄。父母有爱妾,犹没身敬之不衰【见内则】况兄弟乎?兄弟翕,而后父母顺矣【本中庸】故不曰公子,而特称秦伯之弟云【○刘氏曰:公羊云,秦无大夫仕诸晋也,千乗之国不能容母弟,故谓之出奔,非也。如传所说,当书曰「秦伯放其弟鍼于晋」,今经言奔,何以见秦伯仕之于晋乎?所谓「秦无大夫」者,直虚言尔】
六月丁巳,邾子华卒【悼公也在位十五年,子穿嗣,是爲庄公】○晋【平】荀呉帅师败狄于大卤【败必迈反,卤音鲁,大卤,公谷作大原,音泰。左传,晋中行穆子败无终及羣狄于大原,崇卒也。将战,魏舒曰:「彼徒我车,所遇又阨,以什共车,必克。困诸阨,又克,请皆卒,自我始。」乃毁车以爲行,五乗爲三,伍爲五陈,以相离两于前,伍于后,专爲右角,参爲左角,偏爲前拒,以诱之。狄人笑之,未陈而薄之,大败之。公羊传:「此大卤也,曷爲谓之大原?物从中国,名从主人。」谷梁传:「中国曰大原,夷狄曰大卤。」杜氏曰:「大卤,大原,晋阳县。」愚按:今太原路阳曲县】
大卤,大原也。按《六月》宣王北伐之诗,其词曰:「薄伐玁【音险】狁【音允,北狄也】至于太原。」而诗人美之者,谓不穷追远讨,及封境而止也【朱子传:「至于太原,言逐出之而已,不穷追也。先王治戎狄之法如此】然则太原在禹服之内,而狄人来侵攘斥,宜矣。其过在毁车崇卒,以诈诱狄人而败之,非王者之师耳。使后世车战法亡,崇尚歩卒【如魏之武士,秦之戎卒】争以变诈相髙,日趋苟简,皆此等啓之矣。书「败狄」讥之也【髙氏曰:「箕与交刚之役,皆晋人。至是卿帅师,则晋益衰矣。」陈氏曰:「晋自悼公以来,狄师不出。败狄至是而再见。其再见,何晋弥衰也?悼公之霸也,魏绛谏曰:「劳师于戎,而楚伐陈,必不能救,是弃陈也。诸华必叛。戎,禽兽也。获戎失华,毋乃不可乎?」悼公卒复有事于戎狄,至
译三月,夺取郓地。【郓,公羊传作“运”,后文同。程子传曰:“趁着莒国的动乱而夺取它,所以隐晦其辞。”】
查考《左传》,季孙宿攻打莒国,夺取了郓地。莒国人向楚国申诉。楚国告诉晋国说:“盟约尚未退兵,鲁国就攻打莒国,亵渎了庄严的盟誓,请诛杀他们的使者。”有人想向叔孙豹行贿,并为他求情,叔孙豹不给,说:“诸侯的臣子是为了保卫国家,我如果靠贿赂免罪,鲁国必定会遭受军队讨伐,这是招致祸患,哪里是保卫国家呢?虽然怨恨季孙,但鲁国有什么罪过?”赵孟听说后,向楚国请求说:“鲁国虽然有罪,但其执政者不回避危难,您如果赦免他,以此勉励左右大臣,是可以的。”莒国和鲁国争夺郓地已经很久了,如果没有对社稷造成大害,可以不加以抗拒。于是赦免了叔孙。经文不写“伐莒取郓”,是因为趁着莒国动乱而夺取城邑,所以不详细记载,是为国内避讳。【通防问:攻打莒国夺取郓地,为什么不记载?莒国有人认为郓是一个国家,是这样吗?回答说:郓是莒国的城邑。攻打国家并夺取其土地,是王法所应当诛杀的。鲁国趁着莒国动乱夺取其城邑,所以隐晦其辞,只特别记载“取郓”罢了。这与记载外事的用词固然不同。把郓当作国家的人是错误的。我按:文公十二年,修筑诸地和郓地,实际上是莒鲁争夺郓地的开始。○刘氏说:公羊传称“运是鲁国的城邑”,不对。运经常出现在春秋经中,都与莒国的事相联系,这运原本属于莒国是明显的。】
夏天,秦景公的弟弟鍼出逃到晋国。【鍼,音其廉。《公羊传》说:拥有千辆兵车的大国,却不能容纳自己的亲弟弟。《谷梁传》说:诸侯尊贵,兄弟不能以亲属关系相通。称其为“弟”,是表示亲近。亲近却让他出逃,是表示厌恶。】
查考《左传》,秦后子受秦桓公宠爱,在秦景公那里权势如同两位君主。【杜氏说:后子就是鍼,桓公的儿子,景公的弟弟,他的权宠如同两位君主。】他的母亲说:“如果不离开,恐怕会被景公列举罪状而加以杀戮。”鍼于是出逃。记载这件事,显示人君宠爱自己的儿子,不按照礼制,是招致祸患。鍼到晋国时,他的车马有一千辆。司马侯问他:“您的车马都在这了吗?”回答说:“这已经很多了。如果能少一些,我怎么能被您见到?”叔齐说:“秦国的公子一定会回来,能知道自己的过错,必定会有好的谋划。好的谋划,是上天所赞成的。”五年后,秦景公去世,后子回国。经文书写“弟”,是归罪于秦景公。【隐七年传,记载出奔而称弟,是责备他淡薄友爱兄弟的道义。】后子出逃,是他的父亲招致祸患,却归罪于秦景公,为什么呢?《春秋》期望人父平均地爱护子女,以能够友爱来责备人兄。父母有宠爱的妾室,尚且终身恭敬不衰减,何况兄弟呢?兄弟和睦,然后父母才顺从。所以不称公子,而特别称秦景公的弟弟。【○刘氏说:公羊传称,秦没有大夫在晋国任职,千辆兵车的大国不能容纳亲弟弟,所以称为出逃,不对。如传所说,应当记载为“秦景公放逐他的弟弟鍼到晋国”,现在经文说奔,怎么看出秦景公在晋国任职呢?所谓“秦无大夫”的话,只是虚言罢了。】
六月丁巳,邾悼公华去世。【在位十五年,儿子穿继位,就是庄公。】○晋平公时,荀吴率领军队在大卤打败狄人。【败,音必迈;卤,音鲁;大卤,公羊、谷梁作大原,音泰。《左传》:晋中行穆子在大原打败无终及群狄,崇尚步兵。将要交战时,魏舒说:“他们徒步行走,我们乘车,遇到的又是险隘之地,用十个人共同一辆车,必定能战胜。在险隘之地困住他们,又战胜,请都改为步兵,从我开始。”于是毁坏战车作为步兵行列,五辆战车改为三队,五人编为一伍,分为五阵,互相分离,两队在前面,五人在后面,专一为右角,参差为左角,偏师为前拒,用来引诱敌人。狄人嘲笑他们,还没列阵就逼近他们,大败他们。《公羊传》:“这是大卤,为什么叫大原?物产跟随中国,名称跟随主人。”《谷梁传》:“中国叫大原,夷狄叫大卤。”杜氏说:“大卤,大原,是晋阳县。”我按:即现在的太原路阳曲县。】
大卤,就是大原。查考《六月》宣王北伐的诗,其中的词句说:“略微讨伐玁狁,到达太原。”而诗人赞美它,是说不要穷追远讨,到达边境就停止。【朱子传:“至于太原,是说驱逐出去而已,不穷追。先王治理戎狄的方法就是这样。”】那么太原在禹的疆域之内,而狄人来侵扰排斥,是适宜的。其过错在于毁坏战车崇尚步兵,用欺诈引诱狄人而打败他们,不是王者之师。致使后世车战之法消亡,崇尚步兵,争相以变诈相高,日益苟且简略,都是这类人开启的。记载“败狄”是讥讽他。【髙氏说:“箕与交刚的战役,都是晋人。至此卿帅师,则晋国更加衰败了。”陈氏说:“晋国自从悼公以来,狄人的军队不出动。打败狄人至此再次出现。再次出现,为什么晋国更加衰败呢?悼公称霸时,魏绛劝谏说:“让军队在戎狄那里劳累,而楚国攻打陈国,必定不能救援,这是抛弃陈国。诸华必定背叛。戎狄,是禽兽。获得戎狄失去诸华,恐怕不可以吧?”悼公最终又对戎狄用兵,至】
秋,莒去疾自齐入于莒【去,起吕反。《左传·襄三十一年》:“莒犂比公生去疾及展舆。既立展舆,又废之。展舆因国人以攻莒子,弑之,乃立去疾,奔齐。”齐出也,元年,莒展舆立,而夺羣公子。秋,公子召去疾于齐,齐公子鉏纳去疾,展舆奔吴。程子传:“去疾假齐之力以入莒,讨展舆之罪,正也。故称‘莒’,遂自立,无所禀命,故不称公子。自以爲公子可立也】
天下国家定于一,呉楚僣号,经不书葬,土无二王也。以忽系之郑,则突不称国【桓十一】以小白系之齐,则纠不书子【庄九】国无二君也。展舆乃莒子,而去疾曷爲又以国氏乎?程氏曰:去疾假齐之力以入莒,讨展舆之罪,正也。其以国氏与去疾之讨有罪也?此莒之公子,曷爲不称公子?自谓先公之子,可以有国不疑,遂立乎其位,而无所禀也。其书入者,难词也【陈氏曰:前言齐无知弑其君,后言小白入于齐;前言莒人弑其君,后言去疾入于莒,则不与弑之辞也;前言卫侯入于夷仪,后言卫寗喜弑其君;前言齐阳生入于齐,后言齐陈乞弑其君,与弑之辞也。故曰:属辞比事,春秋教也】
莒展舆出奔吴【展下公谷无舆字」程子传为弑君者所立而以国氏者罪诸侯也虢之防虽国乱未预然诸侯与其立矣故执叔孙称莒展舆见诸侯之与其立也】
展舆,莒子也。曷爲不称爵?爲弑君者所立。既立乎其位,而不能讨贼,则是与【音预】闻乎故也。斯不可以有国矣【赵氏曰:郑忽、曹羁未逾年出奔,不称爵,言不能嗣先君也。莒展虽逾年,不称爵,其罪大也。刘氏曰:莒展,子也,而不谓之子,展失子之道也。凡人之所以称乎臣者,以有君也;所以称乎子者,以有父也。君弑矣,而臣不讨贼;父杀矣,而子不复雠,是固无臣子之理也。展之见夺,不亦宜乎。鲁叔孙氏之竪牛杀孟丙、仲壬以主昭子,昭子既立,杀竪牛。仲尼闻之曰:叔孙昭子不赏私劳,不可能也。岂其掩义隐贼而忘君父哉】不可以有国,则曷爲以国氏?程氏曰:罪诸侯之与其立也。虢之防,展舆无列,何以见诸侯之与其立乎?莒虽以乱,未能预防,然诉鲁取郓,而在防者欲执叔孙,则知诸侯之与其立矣,亦以国氏,恶【乌故反】崇乱也【髙氏曰:莒人弑君,诸侯不共讨之,是时楚人方听莒人之诉,而欲执鲁大夫,是不以莒人为可讨也。展不称子,圣人不予其为君也。○刘氏曰:左氏云:君子曰:莒展之不立,弃人也。夫若是末哉,君子之言也。夫展舆弑君而不讥,弃人而讥之,是谓弃人重于弑父也。借使展舆但勿弃人,以济其不义之身,则固以为贤矣,不亦害天下之教乎】
叔弓帅师疆郓田【左传因莒乱也。公羊传疆郓田者何?与莒为竟也。谷梁传疆之为言犹竟也。杜氏曰:春取郓,今正其封疆。髙氏曰:文十二年,季孙行父尝帅师而城之,复为莒所取,今乗莒之乱而取之,又帅师以疆其田,必帅师者以不义得之,惧不服也。疆之者,沟封之以别乎莒也。何以书?讥其乗乱牟利也。刘氏曰:讥以乱为利也。王氏曰:取郓不书,帅师疆田书之者,以见其因莒乱出不意而取得之为易,今欲固其所得,则莒人来争必矣,故遣卿帅师而疆之。然鲁秉周礼,旣因人之乱以取田,又恃其师众而疆之,则先王封域不复守矣。书者所以志乱也。愚按:春秋一经,书假田者一,讥予之之非义也;书疆田者一,讥取之之非义也。凡此皆圣人之特笔,所以垂训戒也。○刘氏曰:公羊云畏莒也,非也。郓本属莒,故鲁取其邑未得其地,故因莒乱帅师而往,分明疆土,此乃欺之,非畏之也。且鲁强莒小,鲁安莒乱,何为乃畏莒哉】○▯邾悼公【髙氏曰:入春秋来,邾始书▯,盖邾、滕、薛小国也,秦逺国也,皆至昭公而书▯,是鲁衰甚矣,小国如大国,逺国如近国】○冬十有一月己酉,楚子麇卒【麇,九伦反。公谷作卷,音权】
按左氏,楚令尹围将聘于郑,未出竟【音境】闻王有疾而还【音旋】入问王疾,缢【一防反绞也,孙卿曰以冠缨绞之
译秋季,莒国的去疾从齐国进入莒国【去,音起吕。《左传·襄公三十一年》记载:“莒犂比公生了去疾和展舆。立了展舆,又废黜了他。展舆凭借国人攻打莒子,杀了他,于是立去疾,去疾逃奔齐国。”齐国送他回国,鲁襄公元年,莒展舆即位,剥夺了众公子的权力。秋季,公子召去疾从齐国回来,齐国公子鉏护送去疾回国,展舆逃奔吴国。程子传注说:“去疾借助齐国的力量进入莒国,讨伐展舆的罪行,这是正当的。所以称‘莒’,随即自立,没有禀命于周天子,所以不称公子。他自己认为作为公子可以即位”】
天下国家统一于一尊,吴、楚僭越称王,《春秋》不记载他们的葬礼,因为土地不能有两个君王。将郑忽系于郑国,那么突就不称国名【桓公十一年】;将小白系于齐国,那么纠就不书“子”【庄公九年】,因为国家不能有两个君主。展舆本是莒子,而去疾为什么又用国名来称呼呢?程氏说:去疾借助齐国的力量进入莒国,讨伐展舆的罪行,这是正当的。用国名称呼去疾,是因为去疾讨伐有罪之人吗?这位莒国的公子,为什么不称公子呢?因为他自认为是先公之子,可以拥有国家,毫无疑虑,于是自立于君位,而没有禀命于上级。记载“入”,是表示困难的措辞【陈氏说:前面说齐无知杀了他的君主,后面说小白进入齐国;前面说莒人杀了他们的君主,后面说去疾进入莒国,这是不赞成弑君的措辞;前面说卫侯进入夷仪,后面说卫宁喜杀了他们的君主;前面说齐阳生进入齐国,后面说齐陈乞杀了他们的君主,这是赞成弑君的措辞。所以说:连缀文辞,比较史事,是《春秋》的教化】
莒展舆出逃到吴国【“展”下《公羊传》《谷梁传》没有“舆”字。程子传注说:被弑君者所立而用国名称呼,是谴责诸侯。虢之防的事件,虽然国家混乱,展舆并未参与,但诸侯赞同他即位,所以逮捕叔孙时称莒展舆,可见诸侯赞同他即位】
展舆是莒子。为什么不称爵位?因为他是被弑君者所立。既然已立于君位,却不能讨伐贼人,那就是参与了旧案。这就不可以拥有国家了【赵氏说:郑忽、曹羁未满一年出逃,不称爵位,是说他们不能继承先君。莒展虽然满了一年,不称爵位,是因为他的罪过大。刘氏说:莒展是儿子,却不称为子,是因为展失去了作为儿子的道义。大凡人们之所以称臣,是因为有君主;之所以称子,是因为有父亲。君主被杀,而臣子不讨伐贼人;父亲被杀,而儿子不报仇,这本来就没有臣子的道理。展被夺位,不也是理所当然吗?鲁国叔孙氏的家臣竖牛杀了孟丙、仲壬来掌控昭子,昭子即位后,杀了竖牛。孔子听说后说:叔孙昭子不奖赏私人的功劳,是不可能的。难道他会掩盖道义、隐藏贼人而忘记君父吗?】不可以拥有国家,那么为什么用国名来称呼呢?程氏说:谴责诸侯赞同他即位。虢之防的事件,展舆没有位列其中,怎么看出诸侯赞同他即位呢?莒国虽然因混乱,未能预先防备,但向鲁国索取郓地,而在防地的诸侯想要逮捕叔孙,就知道诸侯赞同他即位了,也用国名称呼,是厌恶推崇混乱【髙氏说:莒人杀了君主,诸侯不共同讨伐,当时楚国人正听从莒人的诉苦,而想要逮捕鲁国大夫,这是不把莒人当作可讨伐的对象。展不称子,圣人不予承认他为君主。○刘氏说:《左传》说:君子说:莒展不被立,是抛弃人。如果是这样,君子之言也太末节了。展舆弑君而不讥讽,抛弃人而讥讽,这是说抛弃人重于弑父。假使展舆只是不抛弃人,来成全他不义的身体,那么本来认为他是贤人了,不也危害天下的教化吗】
叔弓率领军队划定郓地的田界【《左传》说:因为莒国混乱。《公羊传》说:划定郓地的田界是什么意思?与莒国划定边界。《谷梁传》说:划定的意思就是边界。杜氏说:春天夺取郓地,现在正定其封疆。髙氏说:文公十二年,季孙行父曾经率领军队筑城,又被莒国夺取,现在趁着莒国混乱而夺取,又率领军队划定其田界,必定率领军队是因为以不义得到它,害怕不服从。划定它,是挖沟立界以区别于莒国。为什么记载?是讥讽其趁乱牟利。刘氏说:讥讽以混乱为利。王氏说:夺取郓地不记载,率领军队划定田界记载,是为了显示其趁着莒国混乱出其不意而取得很容易,现在想要巩固所得,那么莒国人来争夺是必然的,所以派遣卿率领军队来划定。然而鲁国奉行周礼,既然趁着别人的混乱来夺取田地,又倚仗军队众多来划定,那么先王的封域就不再遵守了。记载是为了记录混乱。我按:《春秋》一经,记载假借田地的有一处,讥讽给予的不义;记载划定田界的有一处,讥讽夺取的不义。所有这些,都是圣人的特笔,用来垂示训诫。○刘氏说:《公羊传》说害怕莒国,不对。郓地本来属于莒国,所以鲁国夺取其邑而未得其地,所以趁着莒国混乱率领军队前往,分明划定土地,这是欺骗,不是害怕。况且鲁国强莒国弱,鲁国安莒国乱,为什么反而害怕莒国呢】〇〇邾悼公【髙氏说:进入《春秋》以来,邾国开始书“〇”,大概邾、滕、薛是小国,秦国是远国,都到昭公时才书“〇”,这是鲁国衰败得很厉害了,小国如同大国,远国如同近国】〇冬季十一年己酉日,楚子麇去世【麇,音九伦。《公羊传》《谷梁传》作卷,音权】
按照《左氏传》,楚国令尹围将出使郑国,未出境【音境】听说君王有病而返回【音旋】入宫探问君王病情,用绳索绞杀【一防反,绞杀,孙卿说用冠缨绞杀】
】而弑之【遂杀其二子幕及平夏,右尹子干出奔晋,宫廐尹子晳出奔郑,杀大宰伯州犁于郏,▯王于郏,谓之郏敖】使赴于诸侯,应为后之词曰共【音恭】王之子围为长【展两反】初,围之未动于恶,入预夏盟【防于虢】缉【七入反】蒲为宫,设服离卫【杜氏曰缉蒲为王殿屋屏蔽以自殊异,设君服二人执戈陈于前以自卫,离陈也】中国大夫莫不知其有无君之心矣【叔孙穆子曰楚公子美矣君哉,郑子皮曰二执戈者前矣,蔡子家曰蒲宫有前不亦可乎,赵孟谓叔向曰令尹自以为王矣】。襄二十九年,郏敖即位,王子围为令尹,郑行人子羽曰:“是谓不宜,必代之。”昌三十年,防罢来聘,穆叔问王子之为政何如,不告,穆叔曰:“令尹将有大事,子荡将与焉,助之匿其情矣】虽以疾赴,曷为承伪藏在诸侯之策乎【杜氏曰楚以疟疾赴故不书弑】当是时,仲尼已生,将志于学【襄二十一年孔子生,是年十二嵗】乃所见之世,非祖之所逮闻也,又曷为因之而不革乎?曰此春秋之所以为春秋,非圣人莫能修之者也。薨则书薨,卒则书卒,弑则书弑,▯则书▯,各纪其实,载于简策,国史掌之,此史官之所同,而凡为史者皆可及也。或薨或不薨【鲁君夫人殁则书薨,外诸侯殁则书卒而不曰薨】或卒或不卒【内大夫书卒而公子翚不书卒】或弑或不弑【外诸侯见弑皆书,惟郑髠顽、楚麇、齐阳生不书弑,鲁君见弑者但书薨】或▯或不▯【外诸侯▯鲁往防皆书,而吴楚之君虽往防不书▯,君弑贼不讨者亦不▯】笔削因革,裁自圣心,以达王事,此仲尼之所独,而游夏亦不能与【音预,下同】焉。者也,然则郏【古洽反】敖【杜氏曰:楚人谓未成君为敖】实弑,而书卒,何欤?令尹围弑君以立,中国力所不加,而莫能致讨,则亦已矣。至大合诸侯于申【四年】与防者凡十有三,国其臣举六王二公之事,其君用齐桓召【音邵】陵之礼,而宋向戌、郑子产皆诸侯之良也,而皆有献焉,不亦伤乎?若革其伪赴而正以弑君,将恐天下后世以▯弑之贼,非独不必致讨,又可从之以主防盟而无恶【乌故反,又如字】矣。圣人至此悯之甚,惧之甚,悯之甚者,悯中国之衰防而不能振也;惧之甚者,惧人欲之横【去声】流而不能遏也。是故察防显权轻重,而略其▯弑以扶中国,制人欲,存天理,其义防矣【通防】。问围弑郏敖而立,春秋书卒而不书弑,申之防诸侯从弑君之贼而无贬黜之辞,则为恶之人何所惩戒?乱臣贼子又何惧焉?曰:见弑之君有书杀者,弑君之人有书盗者,有书人者,有书国者,有书其名氏者,有略而不书者,此圣人之精意也。若槩以常法书之而不当于义,则夫人而能为春秋矣。围弑郏敖而不书,其以申之防乎?明此义,其可与权矣。虽承其伪赴,而下书“公子比出奔晋”,又申之防不殊淮夷,又书“执齐庆封杀之楚防弑逆之罪亦着矣”。王氏笺义:“归生惮老,陈乞流涕而加弑君之罪。”今围弑君而不称弑,何也?良以围弑麇之后,数行无道,暴灭中国,其罪恶尤甚。盖贼臣弑君,一国之恶也;蛮荆主上国,天下之祸,故防于申不殊淮夷,外之也。若先书围弑,其后诱蔡侯灭陈、蔡之罪尤重,故择其重而诛絶之。髙氏曰:“战国策载不修春秋之言曰:‘楚王子围聘于郑,未出竟,闻王病,反问疾,遂以冠缨绞王杀之,因自立。’然则郏敖实弑也。圣人书卒者,盖春秋新意也。”张氏曰:“隐公弑而书薨,爲鲁讳也;楚麇弑而书卒,为中国讳也;郑僖、齐悼弑而书卒,为贤者讳也。考是三者,足以见圣人防显志晦之法矣。陈氏曰:围弑其君,晏然赴于他国,如恒辞,犹郑騑也,而其臣子听焉,相与设应为后之词,甚矣无人纪也。从而书卒,所以诛楚之臣子听贼之所为也。围之未弑也,鲁、蔡、郑之大夫固知之矣。防于申,以齐庆封徇于诸侯,曰:“无或如齐庆封弑其君,弱其孤以盟其大夫。”庆封曰:“无或如楚共王之庶子围弑其君兄之子麇,而代之以盟诸侯。”
译于是弑杀了楚王,进而杀害了他的两个儿子幕和平夏。右尹子干出逃到晋国,宫廐尹子晳出逃到郑国,在郏地杀死了大宰伯州犁,〇王于郏地,称为郏敖。派遣使者向诸侯报丧,应当为后世留下辞令说:共王之子围是长子。起初,围还没有显露出恶行,参与夏季的盟会,在虢地设防。在缉蒲建造宫殿,设置君王的服饰,安排两人持戈陈列在前面以自卫,这是离陈的仪制。中原的大夫没有不知道他有篡夺君位的心机的。叔孙穆子说:“楚公子真美啊,真有君王的威仪!”郑国的子皮说:“前面已经有两个持戈的人了。”蔡国的子家说:“蒲宫前面有持戈的人,不也可以吗?”赵孟对叔向说:“令尹已经自认为君王了。”
襄公二十九年,郏敖即位,王子围担任令尹,郑国的行人子羽说:“这叫做不适宜,必定会取代他。”襄公三十年,防罢来聘问,穆叔问王子围执政的情况如何,子荡没有告知,穆叔说:“令尹将有大事,子荡将参与其中,帮助他隐瞒实情了。”即使以疾病为由报丧,为什么要承受虚假的辞令而记载在诸侯的史册中呢?杜氏说:楚国以疟疾为由报丧,所以不记载弑君。当时,孔子已经出生,将致力于学问。襄公二十一年孔子出生,这一年他十二岁。这是他所见的时代,不是祖先所能听到的,又为什么要沿袭而不改变呢?回答说:这就是《春秋》之所以为《春秋》的原因,不是圣人不能修撰的。薨就记载薨,卒就记载卒,弑就记载弑,〇就记载〇,各自记录事实,记载在简策上,国史掌管它,这是史官所共同的,而凡是做史官的都可以做到。有的记载薨或不记载薨,鲁君夫人去世则记载薨,外诸侯去世则记载卒而不说薨;有的记载卒或不记载卒,内大夫记载卒而公子翚不记载卒;有的记载弑或不记载弑,外诸侯被弑都记载,只有郑髠顽、楚麇、齐阳生不记载弑,鲁君被弑者只记载薨;有的记载〇或不记载〇,外诸侯〇鲁往防都记载,而吴楚的君主虽然往防不记载〇,君弑贼不讨的也不记载〇。笔削因革,裁断自圣心,以达王事,这是孔子所独有的,而游夏也不能参与。
然而,郏敖实为被弑,而记载卒,为什么呢?令尹围弑君而立,中原的力量无法施加,而不能致讨,也就罢了。至于在申地大会诸侯,参与防会的共有十三个国家,其臣子举荐六王二公之事,其君主使用齐桓公召陵之礼,而宋向戌、郑子产都是诸侯中的贤人,而都有贡献,不也很可悲吗?如果革除其虚假的报丧而正以弑君记载,恐怕天下后世认为〇弑的贼,不仅不必致讨,还可以跟随他主持防盟而没有恶名。圣人对此怜悯得很,恐惧得很,怜悯得很的是,怜悯中原的衰败而不能振兴;恐惧得很的是,恐惧人欲的横流而不能遏制。因此,察防显权轻重,而略去其〇弑以扶持中原,制约人欲,保存天理,其义防矣。
问:围弑郏敖而立,《春秋》记载卒而不记载弑,申之防诸侯跟随弑君之贼而没有贬黜之辞,那么为恶之人何所惩戒?乱臣贼子又何惧焉?回答说:被弑的君主有记载杀的,弑君之人有记载盗的,有记载人的,有记载国的,有记载其名氏的,有略而不记载的,这是圣人的精意。如果一概以常法记载而不当于义,那么任何人都能修撰《春秋》了。围弑郏敖而不记载,是因为申之防吗?明白这个义,就可以通权达变了。虽然承受其虚假的报丧,而下书“公子比出奔晋”,又申之防不殊淮夷,又书“执齐庆封杀之”,楚防弑逆之罪也显著了。王氏笺义:“归生惮老,陈乞流涕而加弑君之罪。”现在围弑君而不称弑,为什么呢?实在是因为围弑麇之后,多次行无道之事,暴灭中原,其罪恶尤为严重。大概贼臣弑君,是一国之恶;蛮荆主上国,是天下之祸,所以防于申不殊淮夷,是外之也。如果先书围弑,其后诱蔡侯灭陈、蔡之罪尤为严重,所以择其重而诛绝之。
髙氏说:“《战国策》载不修《春秋》之言曰:‘楚王子围聘于郑,未出竟,闻王病,反问疾,遂以冠缨绞王杀之,因自立。’那么郏敖实为被弑。圣人记载卒,大概是《春秋》的新意。”张氏说:“隐公被弑而记载薨,是为鲁国讳;楚麇被弑而记载卒,是为中原讳;郑僖、齐悼被弑而记载卒,是为贤者讳。考察这三者,足以见圣人防显志晦之法了。”陈氏说:“围弑其君,安然报于他国,如恒辞,犹郑騑也,而其臣子听焉,相与设应为后之词,甚矣无人纪也。从而书卒,所以诛楚之臣子听贼之所为也。围之未弑也,鲁、蔡、郑之大夫固知之矣。防于申,以齐庆封徇于诸侯,曰:‘无或如齐庆封弑其君,弱其孤以盟其大夫。’庆封曰:‘无或如楚共王之庶子围弑其君兄之子麇,而代之以盟诸侯。’”
军人粲然皆笑。史见其事,《春秋》着其心,则后世有考矣。愚按:楚防之戮庆封也,其臣椒举曰:“无瑕者可以戮人。”播于诸侯,焉用之?则防▯弑之迹不可掩矣。○家氏曰:围所弑者,楚之嗣君麇之世子,如子般、子赤之类。盖麇病革,围闻其将卒,自外急归,乗君之殒,戕其子而▯其位,是亦弑也,而非弑麇。当时诸国▯闻之,误有以为弑君者耳。临川吴氏曰:围之欲弑逆而篡立也,乆矣。郏敖有疾,围自外至,入问其疾,适值其卒,因杀其君之二子而自立,国人遂疑麇之卒为围所弑也】
译军人们都露出灿烂的笑容。史官记录了他的行为,《春秋》揭示了他的用心,那么后世就有依据可以考证了。我按:楚国子防杀害庆封时,他的臣子椒举说:“只有自身没有瑕疵的人,才可以去诛杀别人。”这话传扬到各诸侯国,哪里还用得着(子防去杀戮)?那么子防弑君的迹象就无法掩盖了。○家氏说:子围所杀害的,是楚国的嗣君楚灵王(麇)的太子,就像子般、子赤这类人。大概是因为楚灵王病危,子围听说他将要去世,从外面急忙赶回,趁着国君去世的机会,杀害他的儿子而篡夺他的君位,这也算是弑君,但并非弑杀楚灵王本人。当时各国听到消息,误以为他是弑杀国君的人罢了。临川吴氏说:子围想要弑君篡位,已经很久了。郏敖生病,子围从外面来到,进宫探问病情,恰好碰上郏敖去世,于是杀害了国君的两个儿子而自立为王,国人于是怀疑楚灵王的死是子围所弑。
楚公子比出奔晋【髙氏曰:灵王既杀其君之子而自立,比为右尹,力不能制,是以出奔。春秋书之为十三年起也】
【辛景王酉五年】二年【晋平十八,齐景八,卫襄四,蔡灵三,郑简二十六,曹武十五,陈哀二十九,▯文十,宋平三十六,秦景三十七,楚灵王防元年,吴夷末四】春,晋侯【平】使韩起来聘【左传:韩宣子来聘,且告为政而来见也,观书于太史氏,见易象与鲁春秋,曰:“周礼尽在鲁矣。”吾乃今知周公之徳与周之所以王也。愚按:前此晋之聘鲁者九,未尝以上卿执政者将命,今韩起始以去年为政,而是春即聘于鲁,盖晋霸渐衰,而欲以佳好结鲁也】夏,叔弓如晋【平】《左传:报宣子也】○秋,郑【简】杀其大夫公孙黒
按左氏郑驷黒【子晳也公子騑子】好【呼报反】在人上攻良霄而逐之【襄三十】又与公孙楚争室【元年郑徐吾犯之妹美公孙楚聘之矣公孙黒又使强委禽焉犯惧告子产子产曰是国无政非子之患唯所欲与适子南氏子晳怒旣而櫜甲以见子南欲杀之而取其妻子南知之执戈逐之子晳伤而归告大夫曰我好见之不知其有异志也故伤大夫皆谋之子产曰直钧防贱有罪罪在楚也放游楚于呉郑伯及其大夫盟于公孙段氏罕虎公孙侨公孙段印段游吉驷带私盟于闺门之外实薰隧公孙黒强与于盟使大史书其名且曰七子子产弗讨杜氏曰子晳强讨之恐乱国】又将作乱去【起吕反】游氏代其位伤疾作而不果子产使吏数【责数其罪】之曰尔有乱心无厌【于盐反】国不女【与汝反】堪专伐伯有而罪一也兄弟争室而罪二也矫【居表反】君之位【薫隧之盟】而罪三也不速死大刑将至遂缢【一跂反】而尸之【并据左传黒自缢尸诸周氏之衢】黑则有罪而郑人初畏其强不之讨也因其疾而幸胜之则亦云殆矣故称国以杀累【劣伪反】乎上也【刘氏曰称国以杀大夫者罪累上也黒有罪其以累上言何恶郑伯也何恶乎郑伯言不能讨有罪以放乎乱也其放乎乱奈何黒伐良霄而逐之君弗诛也以为大夫又与公孙楚争娶徐吾氏徐吾氏归于楚君放楚也而盟诸大夫黒于是自以爲卿又将爲乱疾作而卧子产使吏数诸其家则幸而胜之耳夫君专杀大夫非王法所得为者也然而春秋或予之所以见君臣之礼扶上而抑下也圣王之罚不诛不教不诬无罪及其恶成而罪见诛之犹鹰鹯之逐也无留狱矣岂幸而胜之哉】
冬公如晋【平】至河乃复。季孙宿如晋【公羊传:其言至河乃复,何?不敢进也。谷梁传:公如晋而不得入,季孙宿如晋而得入,恶季孙宿也】
按左氏,晋少【诗照反】姜卒,公如晋,及河,晋侯使士文伯【士弱之子伯瑕】来辞曰:「非伉【苦浪反】俪【力计反】也【非适夫人】请君无辱。」公还【音旋】季孙宿遂致服焉【杜氏曰:致少姜之襚服】举动人君之大节,贤哲量之以行藏其道,奸邪窥之以作止其恶,四邻视之以厚薄其情。故有国者必谨于礼而后动,此守身之本,保国之基也。礼虽自卑以尊人,亦不妄恱人以自辱【曲礼:夫礼者自卑而尊人,又曰礼不妄恱人】昭公旣不能据经守正,失礼而妄动,又不能从权适变,无故而轻复终复【扶又反】失国出奔,客死他境,盖始诸此行矣【常山刘氏曰:凡人君动止有度,岂可非礼而行,无故而复哉?盖进退皆非礼义也。刘氏曰:千乗之国至重也,而动不以礼,虽为之卑伏曲从,犹之无益也,适得轻焉。譬之郑卫之处子,蒙珠玉而过中山之盗也,滋益恭而滋益侵耳。以此观之,为国以礼者,处胜人之地矣】或曰:礼者明微正于未动之前可也,已至于河而见郤【与却同】虽欲勿返,将得已乎?曰:以周公之胄【直救反】千乗【绳证反】之国,轻身以修邻好【呼报反】乃欲郤而不纳,夫何敢?若曰:敝邑褊【必浅反】小,敬事大国,惟恐获戾。闻陈无宇见执于中都【左传:韩须如齐逆女,齐陈无宇送女,致少姜。少姜有宠于晋侯,谓之少齐。谓陈无宇非卿,执诸中都。杜氏曰:晋欲使齐以适夫人礼送少姜】谓少姜之数【所具反】于守适【丁歴反】,子太叔曰
译楚公子比出逃到晋国。【高氏说:楚灵王杀害了国君的儿子而自立为王,公子比担任右尹,无力制约他,因此出逃。《春秋》记载这件事,是为了预示十三年后他即位。】
【辛景王酉五年】二年【晋平公十八年,齐景公八年,卫襄公四年,蔡灵公三年,郑简公二十六年,曹武公十五年,陈哀公二十九年,〇刘文公十年,宋平公三十六年,秦景公三十七年,楚灵王熊虔元年,吴夷末四年】春天,晋侯【平公】派韩起来聘问【《左传》:韩宣子来聘问,并且告知因为执政而来朝见。他在太史那里观看典籍,见到《易象》和《鲁春秋》,说:“周朝的礼制都保存在鲁国了。”我这才知道周公的德行以及周朝之所以能称王天下的原因。愚按:此前晋国派使者聘问鲁国的有九次,从未让上卿执政者奉命前往,如今韩起才在上年执政,这年春天就聘问鲁国,大概是晋国的霸业逐渐衰落,想要通过友好的交往来结交鲁国】夏天,叔弓前往晋国【平公】《左传:这是为了报答韩宣子》○秋天,郑【简公】杀了他的大夫公孙黑
根据《左传》,郑国的驷黑【即子晳,公子騑的儿子】喜好凌驾于他人之上,攻打良霄并将他驱逐【襄公三十年】,又与公孙楚争夺妻室【元年,郑国徐吾犯的妹妹貌美,公孙楚已经聘娶了她,公孙黑又强行送去聘礼。徐吾犯害怕,告诉子产。子产说:“这是国家没有政令,不是你的祸患,你愿意给谁就给谁。”徐吾氏嫁给了公孙楚。子晳愤怒,不久后穿着铠甲去见公孙楚,想杀他并夺取他的妻子儿女。公孙楚知道了,拿着戈追赶他,子晳受伤回来,告诉大夫们说:“我喜好见他,不知道他有异心,所以受伤。”大夫们都谋划这件事。子产说:“理直气壮,地位卑贱的有罪,罪在公孙楚。”于是将游楚放逐到吴国。郑伯和他的大夫们在公孙段家盟誓,罕虎、公孙侨、公孙段、印段、游吉、驷带在闺门之外私下盟誓,实际上是在薰隧。公孙黑强行参与盟誓,让太史写下他的名字,并且说是七子。子产没有讨伐他。杜氏说:子晳强行讨伐,恐怕会扰乱国家】又将作乱,取代游氏的地位,因受伤生病,作乱没有成功。子产派官吏列举【责备他的罪状】他说:“你有叛乱之心,不知满足,国家不能容忍你。专权讨伐伯有,这是第一条罪;兄弟争夺妻室,这是第二条罪;假托君位【薰隧之盟】,这是第三条罪。如果不赶快死,大刑将至。”于是公孙黑自缢【一跂反】,并陈尸示众【并据《左传》,黑自缢,陈尸在周氏的街市】。黑虽然有罪,但郑国人起初畏惧他的强大,没有讨伐他,趁着他的疾病侥幸战胜他,这也算是危险了。所以称“国”杀他,是连累【劣伪反】到君主【刘氏说:称国杀大夫,是因为罪责连累到君主。黑有罪,为什么说连累君主呢?厌恶郑伯。为什么厌恶郑伯?说他不能讨伐有罪之人,以至于放任混乱。放任混乱是怎样的呢?黑讨伐良霄并将他驱逐,君主没有诛杀他;认为他是大夫,又与公孙楚争夺娶徐吾氏,徐吾氏归于公孙楚,君主放逐了公孙楚,却和大夫们盟誓。黑于是自认为卿,又将作乱,生病卧床,子产派官吏在他家中列举罪状,不过是侥幸战胜他罢了。君主专擅杀大夫,不是王法所允许的。然而《春秋》有时予以肯定,是为了显示君臣的礼制,扶持上位者而抑制下位者。圣王的惩罚,不诛杀不教化、不诬陷无罪的人,等到恶行已成、罪状显现,诛杀他们就像鹰鹯追逐猎物一样,没有滞留的狱案。哪里是侥幸战胜他呢】
冬天,鲁昭公前往晋国【平公】,到了黄河边就返回了。季孙宿前往晋国【《公羊传》:说“到了黄河边就返回”,是什么意思?是不敢前进。《谷梁传》:昭公前往晋国而不能进入,季孙宿前往晋国却能进入,这是厌恶季孙宿】
根据《左传》,晋国的少姜去世,昭公前往晋国,到达黄河,晋侯派士文伯【士弱的儿子伯瑕】来辞谢说:“她不是正妻【非适夫人】,请君主不要受辱。”昭公返回【音旋】,季孙宿于是送达丧服【杜氏说:送达少姜的襚服】。举动是人君的大节,贤哲衡量它来决定行动或隐退,奸邪窥探它来决定作恶或停止,四邻观察它来加深或疏远情谊。所以有国家的人必须在礼制上谨慎而后行动,这是保全自身的根本,保卫国家的基础。礼制虽然是以谦卑来尊重他人,也不应妄自取悦他人而自取其辱【《曲礼》:礼制是谦卑自己而尊重他人,又说礼制不妄自取悦人】。昭公既不能依据经义坚守正道,失礼而妄动,又不能顺应权宜适应变化,无故而轻易返回,最终失去国家出逃,客死他乡,大概是从这次行动开始的【常山刘氏说:凡是人君行动止息都有法度,哪里可以非礼而行,无故而返回呢?大概进退都不符合礼义。刘氏说:千乘之国非常尊贵,行动如果不以礼制,即使卑伏曲从,也无益,只会被轻视。好比郑卫的处女,佩戴珠玉经过中山的盗贼,越是恭敬就越是被侵犯。由此看来,以礼制治国的人,处于战胜他人的地位】有人说:礼制在尚未行动之前明察细微、端正行为是可以的,已经到达黄河而被拒绝,虽然想不返回,能作得了主吗?回答说:以周公的后代、千乘之国的身份,轻身前往修好邻邦,竟然想被拒绝而不接纳,怎么敢呢?如果说:敝国狭小,恭敬侍奉大国,惟恐获罪。听说陈无宇在中都被拘捕【《左传》:韩须到齐国迎娶女子,齐国陈无宇送女,送达少姜。少姜受晋侯宠爱,称为少齐。认为陈无宇不是卿,在中都拘捕他。杜氏说:晋国想让齐国以正妻的礼仪送少姜】,认为少姜的规格【所具反】符合正妻【丁歴反】的标准,子太叔说
:「今嬖宠之丧,不敢择位而数于守适,惟恐获戾。」杜氏曰:「礼数如适夫人】信也,用是不遑宁处,跋履山川,来修吊事。今若不获进见,剪为仇雠,他国谁敢朝夕在廷修事大之礼乎?夫小国之去就从违,听大国之令也。若非伉俪,齐人请陈无宇之罪,何以令之?也苟有二命,又何以为盟主?如此,晋人其将谢过之不暇,敢不纳乎?昭公习仪以亟【纪力反,五年,晋女叔齐曰:为国君难将及身,不恤其所,而屑屑焉习仪以亟】而不明乎礼,其及也宜【及于难也】经书公如晋,至河乃复。季孙宿如晋,而昭公失国之因,季氏逐君之渐,晋人下比【毗志反】之迹,不待贬絶而皆见【音现】矣【通防问,公如晋至河而晋郤之耻,孰甚焉?直书不讳,何也?曰:如晋而见郤,虽亦可耻,而非恶之大也。耻有甚于此者众矣,是以直书不讳,举动人君之大节。书有疾乃复,则势当复者也。其余非讥晋则罪公。髙氏曰:公如晋而晋不纳,春秋以公至河乃复为文者,臣子之心不欲其君见拒于人,而以为公临河而不济,惧涉难而自复也。乃者有阻之辞。卢氏曰:君返臣往,恶莫大矣。项氏曰:自是霸者之令,抑君助臣,而天下之为君者无以自立,而晋之君亦无以自立矣。孙氏曰:公如晋而距之,季孙如晋而纳之,是昭公、季孙宿之不若也。此晋侯之恶亦可见矣。经书公如晋至河者六,唯二十三年书有疾,明有疾而反,余皆讥公数如晋见距,不能以礼自重,大取困辱也。永嘉吕氏曰:如晋而复者六,而昭公居其五,足以见昭公之自取屈辱,由其举动不能谨于礼也。愚按昭公服丧已毕,当类见于天子而受命之时也,嗣守社稷之重,不朝于周,以少姜之丧而特如晋,亲修士吊之事,是以妄恱人而取辱也。晋平以闺闼之爱,勤动天下之君大夫,以为嬖妾之哀荣,其为盟主抑末矣。宣公如齐奔惠公之丧,成公如晋奔景公之丧,已为非礼,而况于吊宠妾之丧乎?积习之▯,至于赵文子卒,郑简公如晋吊,晋人辞之,及雍乃复,则不唯吊其妾,而且吊其臣矣。春秋书昭公适晋不至而复,所以讥昭公之取辱,亦以伤世道之衰也。○刘氏曰:「谷梁云,耻如晋,故着有疾,非也。但云至河乃复,安知有疾哉】
译如今宠妾去世,不敢选择位次而将其等同于正妻的丧礼,只是害怕获罪。杜氏说:“丧礼的规格如同正妻,”这是可信的。因此无暇安居,跋涉山川,前来办理吊唁之事。现在如果不得进见,被当作仇敌,其他国家谁还敢早晚在朝廷上奉行尊重大国的礼仪呢?小国的去留顺从,听从大国的命令。如果不是夫妻,齐国人请求惩处陈无宇的罪行,凭什么命令他呢?如果有两副面孔,又怎么能够成为盟主呢?像这样,晋国人恐怕连谢罪都来不及,怎敢不接纳呢?昭公急于学习礼仪【纪力反,五年,晋女叔齐说:做国君很难,灾祸将临到自身,不忧虑根本,却琐碎地急于学习礼仪】却不明白礼的根本,他遭遇灾祸是理所当然的【遭遇灾祸】。《春秋》记载昭公前往晋国,到了黄河才返回。季孙宿前往晋国,而昭公失去国家的缘由,季氏驱逐国君的端倪,晋国人偏袒季氏的痕迹,不需要贬斥断绝就已经显现了【音现】。《通防问》说:昭公前往晋国却被晋国拒绝的耻辱,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直接记载而不避讳,为什么呢?回答说:前往晋国而被拒绝,虽然也可耻,但不是极大的罪恶。比这更严重的耻辱还有很多,所以直接记载而不避讳,以警示国君的重大节操。记载“有疾乃复”,那么形势上是应当返回的。其余的如果不是讥讽晋国就是罪责昭公。高氏说:昭公前往晋国而晋国不接纳,《春秋》用“昭公到黄河才返回”来行文,是臣子的心意不希望国君被人拒绝,而认为昭公到了黄河而没有渡河,害怕涉险而自行返回。“乃”字含有受阻的意思。卢氏说:国君返回而臣子前往,没有比这更大的罪恶了。项氏说:从此以后,霸主的命令,压制国君而帮助臣子,天下的国君无法自立,晋国的国君也无法自立了。孙氏说:昭公前往晋国而被拒绝,季孙宿前往晋国而被接纳,这是昭公不如季孙宿啊。晋侯的恶行也可以看出来了。《春秋》记载昭公前往晋国到黄河的有六次,只有二十三年记载“有疾”,明确是因为有疾而返回,其余的都是讥讽昭公多次前往晋国被拒绝,不能以礼自重,遭受困辱。永嘉吕氏说:前往晋国而返回的有六次,昭公占了五次,足以看出昭公自取屈辱,是因为他的举动不能谨慎于礼。我按:昭公服丧已毕,应当类似朝见天子而受命的时候,继承社稷的重任,不朝见周天子,却因为少姜的丧事特意前往晋国,亲自办理吊唁之事,这是为了取悦他人而自取屈辱。晋平公因为对宠妾的爱,劳顿天下的国君和大夫,为了宠妾的哀荣,他作为盟主真是末节了。宣公前往齐国奔惠公的丧,成公前往晋国奔景公的丧,已经是非礼,何况吊唁宠妾的丧呢?积习之弊,到了赵文子去世,郑简公前往晋国吊唁,晋国人辞谢,到了雍地才返回,那么不仅是吊唁妾,而且吊唁臣子了。《春秋》记载昭公前往晋国没有到达就返回,是为了讥讽昭公自取屈辱,也是为了哀伤世道的衰败。○刘氏说:“《谷梁传》说,以前往晋国为耻,所以记载‘有疾’,不对。只说‘到黄河才返回’,怎么知道是有疾呢?”
【壬景王戌六年】三年【晋平十九齐景九卫襄五蔡灵四郑简二十七曹武十六陈哀三十▯文十一宋平三十七秦景三十八楚灵二吴夷末五】春王正月丁未滕子原卒【原公作泉】夏叔弓如滕五月葬滕成公【滕始书葬杜氏曰卿共小国之葬礼过厚葬襄公滕子来防故鲁厚报之髙氏曰与二十二年葬景王无辨矣】○秋小邾子【穆】来朝【左传小邾穆公来朝季武子欲卑之穆叔曰不可曹滕二邾实不忘我好敬以逆之犹惧其贰又卑一睦焉逆羣好也其如旧而加敬焉季孙从之髙氏曰公即位之初大国来聘小国来朝非不可为之国也而终之以流播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可不戒哉】○八月大雩【左传旱也愚按春秋书雩二十有一而昭公之世有十焉此年及六年八年十六年二十四年二十五年再雩是也左氏唯八年无传余皆云旱也于再雩则曰旱甚也亦可见灾变之数见矣是年既遭旱暵未几而连月雨雹昭公昏懦略无遇灾而惧之意终及于难吁可叹哉】○冬大雨雹【雨于付反雹蒲学反杜氏曰记灾】○北燕伯欵出奔齐【燕于贤反】
按左氏,燕简公多嬖宠,欲去【起吕反,下同】诸大夫而立其宠人。燕大夫比【毗志反,下同】以杀公之外嬖,公惧奔齐。书曰「北燕伯欵出奔齐」,罪之也【杜氏曰:不书大夫逐之,而言奔罪之也。啖氏曰:出君之罪,史氏知之也。春秋举王纲,正君则治道兴矣。书名者,罪其失地,非复诸侯也】君虽不君,臣不可以不臣。燕伯欲去诸大夫,固不君矣。而大夫相与比以杀其外嬖,是威胁【肸业反】其主而出之也,与鬻【音育】拳之以兵谏无异【见左传庄十九】而独罪燕伯何哉?大夫,国君之陪贰【左传昭三十二:物生有两,有三,有五,有陪贰。王有公,诸侯有卿,皆有贰也】以公心选之,而不可私也;以诚意委之,而不可疑也;以隆礼待之,而不可轻也;以直道驭之,而不可辱也。否则,是忽其陪贰以自危矣。晋厉公杀三郤,立胥童,而弑于丽氏【成十七】汉隐帝杀杨史,立郭允明,而弑于苏村【五代史:汉隐帝干祐三年,同平章事杨邠,侍中史▯肇,枢宻使郭威辅政专权。上厌为大臣所制,左右嬖幸浸用事。郭允明、聂文进、阎晋卿、防皆有宠,因乘间言邠防终当为乱。上信之,遂与允明等谋诛之。邠、▯肇入朝,伏甲士杀之于东庑,遣使赍宻诏杀郭威。威将兵入朝,上出兵拒之,至赵村,为乱兵所弑。允明等皆自杀】卫献公蔑冢卿而信其左右,亦奔夷仪,乆而后复也【襄十四、二十六】故人主不尊陪贰,而与贱臣图柄臣者,事成则失身而见弑,事不成则失国而出奔,此有国之大戒也。春秋凡见逐于臣者,皆以自奔为文,正其本之意也,而垂戒逺矣【家氏曰:所贵乎国君者,选贤防能,布在有位,信之任之,与之共图国政,嬖宠不得间也。国有公卿大夫,而以近习间之,乱也】
【癸景王亥七年】四年【晋平二十齐景十卫襄六蔡灵五郑简二十八曹武十七陈哀三十一杞文十二宋平三十八秦景三十九楚灵三呉夷末六】春王正月大雨雹【雨于付反雹」,公谷作雪,或作雹。左传季武子问于申丰曰:「雹可御乎?」对曰:「圣人在上,无雹,虽有不为灾。古者日在北陆而藏氷,西陆朝觌而出之。其藏氷也,深山穷谷,固隂沍寒,于是乎取之。其出之也,朝之禄位、賔食、防祭,于是乎用之。其藏之也,黒牡秬黍以享司寒;其出之也,桃弧棘矢以除其灾。祭寒而藏之,献羔而啓之。公始用之,自命夫命妇至于老疾,无不受氷。山人取之,县人传之,舆人纳之,▯人藏之。夫氷以风壮而以风出。其藏之也周,其用之也徧,则冬无愆阳,夏无伏隂,春无凄风,秋无苦雨,雷出不震,无菑霜雹,疠疾不降,民不夭札。今藏川池之氷,弃而不用,风不越而杀,雷不发而震,雹之为菑,谁能御之?」七月之卒章,藏氷之道也】
隂阳之气和而散,则为霜雪雨露;不和而散,则为戾气曀【于计反】霾【芒皆反,本张子正蒙】雹。戾气也,隂胁阳,臣侵君之象【本范氏注:阳气之在水雨则温
译【壬景王戌六年】三年【晋平公十九年,齐景公九年,卫襄公五年,蔡灵公四年,郑简公二十七年,曹武公十六年,陈哀公三十年,陈文公十一年,宋平公三十七年,秦景公三十八年,楚灵公二年,吴夷末五年】春季,周历正月丁未日,滕国国君原去世【原公谥号为泉】。夏季,叔弓前往滕国。五月,安葬滕成公【滕国开始记载葬礼,杜氏说:卿大夫参与小国的葬礼,过于隆重,是因为安葬襄公时滕子前来吊唁,所以鲁国厚报之;髙氏说:这与二十二年安葬景王没有区别了】。○秋季,小邾子【穆公】来朝见【《左传》记载:小邾穆公来朝见,季武子想降低对他的礼节,穆叔说:不可以,曹、滕、二邾实际上没有忘记我们的恩好,恭敬地迎接他们,还担心他们有二心,如果再轻视一个和睦的国家,就是违背众人的好意了,不如照旧例并更加恭敬,季孙听从了。髙氏说:国君即位之初,大国来聘问,小国来朝见,并非不可为的国家,但最终流亡播迁,《诗经》说:凡事都有个开始,但很少能善终,这难道不值得警戒吗?】○八月举行大雩祭【《左传》记载:因为干旱。我按:《春秋》记载雩祭共二十一次,而昭公时期有十次,这一年以及六年、八年、十六年、二十四年、二十五年再次举行雩祭,就是这些。《左传》只有八年没有传文,其余都说因为干旱,对于再次举行雩祭则说干旱严重,由此可见灾变次数可见了。这一年既遭遇旱灾,不久又连月雨雹,昭公昏庸懦弱,几乎没有遇到灾祸而恐惧的意思,最终招致祸难,唉,可叹啊!】○冬季,下大雨雹【雨读作付,雹读作蒲学,杜氏说:记载灾异】○北燕国君伯欵出逃到齐国【燕读作贤】
按照《左传》,燕简公多宠幸近臣,想罢免各位大夫而立他的宠臣。燕国大夫们勾结起来杀死了简公的外宠,简公害怕,逃到齐国。《春秋》记载“北燕伯欵出奔齐”,是谴责他【杜氏说:不记载大夫驱逐他,而说出奔,是谴责他。啖氏说:出奔是国君的罪过,史官是知道的。《春秋》举王纲,正君位,则治道兴矣。记载名字,是谴责他失去国土,不再是诸侯了】。国君虽然不像国君,臣子不可以不像臣子。燕伯想罢免各位大夫,固然不像国君了。而大夫们相互勾结杀死他的外宠,这是威胁他的君主并使他出逃,与鬻拳用兵器劝谏没有区别【见《左传》庄公十九年】,却只谴责燕伯为什么呢?大夫,是国君的辅佐【《左传》昭公三十二年:万物生长有两、有三、有五、有辅佐。天子有公,诸侯有卿,都有辅佐】,应当以公心选拔他们,而不能私心;以诚意委任他们,而不能怀疑;以隆重的礼节对待他们,而不能轻视;以正道驾驭他们,而不能侮辱。否则,就是忽视辅佐而自取危亡了。晋厉公杀死三郤,立胥童,而在丽氏被弑【成公十七年】;汉隐帝杀死杨邠、史肇,立郭允明,而在苏村被弑【《五代史》:汉隐帝干祐三年,同平章事杨邠,侍中史肇,枢密使郭威辅政专权。皇上厌恶被大臣控制,左右宠幸渐渐掌权。郭允明、聂文进、阎晋卿、防都有宠,于是趁机说杨邠、郭威终将为乱。皇上相信了,遂与允明等谋划诛杀他们。杨邠、史肇入朝,埋伏甲士在东庑杀死他们,派遣使者持密诏杀郭威。郭威带兵入朝,皇上出兵抵抗,到赵村,被乱兵所弑。允明等都自杀】;卫献公蔑视冢卿而信任他的左右,也逃到夷仪,很久后才复位【襄公十四年、二十六年】。所以国君不尊重辅佐,而与卑贱的臣子图谋柄臣,事成则失身被弑,事不成则失国出奔,这是有国者的重大警戒。《春秋》凡是被臣子驱逐的,都以自奔为文,正是纠正根本的意思,而垂戒深远了【家氏说:可贵的是国君,选拔贤能,布列在职位上,信任任用他们,与他们共同图谋国政,宠幸不得离间。国有公卿大夫,而以近习离间,就是乱了】
【癸景王亥七年】四年【晋平公二十年,齐景公十年,卫襄公六年,蔡灵公五年,郑简公二十八年,曹武公十七年,陈哀公三十一年,杞文公十二年,宋平公三十八年,秦景公三十九年,楚灵公三年,吴夷末六年】春季,周历正月下大雨雹【雨读作付,雹,公羊、谷梁作雪,或作雹。《左传》季武子问申丰说:“雹可以抵御吗?”回答说:“圣人在上,没有雹,即使有也不成灾。古时候太阳在北陆而藏冰,在西陆朝见而出冰。藏冰时,深山穷谷,坚固阴寒,在那里取冰。出冰时,朝中的禄位、宾客饮食、祭祀,在那里使用。藏冰时,用黑牡牛、黑黍来享祭司寒;出冰时,用桃弧棘矢来消除灾祸。祭寒而藏冰,献羔而启冰。国君开始使用,从命夫命妇直到老疾,无不享受冰。山人取冰,县人传递,舆人纳入,囿人藏冰。冰因风壮而因风出。藏冰周全,用冰普遍,则冬无过阳,夏无伏阴,春无凄风,秋无苦雨,雷出不震,无灾霜雹,疠疾不降,民不夭折。现在藏川池之冰,弃而不用,风不越而杀,雷不发而震,雹之为灾,谁能抵御?”七月之卒章,就是藏冰之道】
阴阳之气和而散,则为霜雪雨露;不和而散,则为戾气曀霾雹。戾气也,阴胁阳,臣侵君之象【本范氏注:阳气之在水雨则温
热,隂气薄而胁之,不相入,转而成雹。宋氏曰:凡阳侵隂不入为霰,隂侵阳不入为雹。周之正月,夏之十一月,也是隂极阳防之时,以极隂而侵防阳,乃季氏争权胁公专制之象也】当是时,季孙宿袭位,世卿将毁中军,专执兵权,以弱公室,故数【所具反】月之间,再有大变【去年冬大雨雹】申丰者,季氏之孚也【见公羊僖十五,何氏曰:孚,信也,季氏所信任臣】不肯端言其事,故暴【蒲卜反】▯于朝,归咎藏氷之失【刘氏曰:夫丰言圣王在上,无雹可也,言雹之为灾由藏氷故非也。鲁虽藏川池之氷,未为不藏氷,如五帝以前未有藏氷之时,岂长雨雹乎?且丰之为人奸佞人也,党于季氏,不敢端言其罪,故推雹灾归之藏氷,欲以谄媚强臣,抹摋灾异,此与张禹、谷永何异哉?所以使昭公死于外者,未必非此人也】夫山谷之氷,藏之也,周用之也,徧亦古者本末备举,燮调之一事耳。谓能使四时无愆伏、凄苦之变,雷出不震,无菑【音灾】霜雹,则亦诬矣。意者昭公遇灾而惧,以礼为国,行其政令,无失其民【晋女叔齐云云】雹之灾也,庶可御也。不然,虽得藏氷之道,合于豳风七月之诗,其将能乎【髙氏曰:自去年冬至今年春正月,连大雨雹,故前以时纪,此以月纪。夫天道如此,人事可知】
译天气炎热,阴气微弱却与之相迫,二者不能交融,转而形成冰雹。宋氏说:凡是阳气侵入阴气而不能进入,就形成霰;阴气侵入阳气而不能进入,就形成雹。周历的正月,即夏历的十一月,正是阴气极盛而阳气初生的时候,以极盛的阴气去侵迫初生的阳气,这乃是季氏争夺权力、胁迫国君、专断朝政的象征。当时,季孙宿继承职位,世袭卿大夫企图废除中军,独揽兵权,以此削弱公室,所以在几个月之间,再次出现重大灾变(去年冬天曾下过大冰雹)。申丰是季氏所信任的人(见《公羊传》僖公十五年,何休说:孚,即信任,指季氏所信任的臣子),他不敢直言其事,所以将灾异暴露于朝廷,把责任归咎于藏冰的失误(刘氏说:申丰说圣王在位就不会有冰雹,这可以;但说冰雹之灾是由藏冰不当造成的,则不对。鲁国虽然收藏了河池中的冰,并非没有藏冰,就像五帝以前没有藏冰的时候,难道就常年下冰雹吗?况且申丰为人奸佞,偏袒季氏,不敢直言其罪,所以将冰雹之灾归咎于藏冰,想要以此谄媚权臣,抹杀灾异,这与张禹、谷永有何不同?致使昭公死在外面的,未必不是此人)。山谷中的冰,收藏它,周天子使用它,这也不过是古代本末兼备、调和阴阳的一件事罢了。如果说它能使得四季没有失常、凄苦的变化,雷出而不震,没有灾害、霜雹,那就是欺骗了。大概昭公遇到灾变而心生畏惧,以礼治国,施行政令,不失去民心(如晋国女叔齐所说),那么冰雹之灾,或许可以抵御。否则,即使掌握了藏冰的方法,符合《豳风·七月》的诗意,难道就能做到吗(高氏说:从去年冬至到今年春正月,连续下大冰雹,所以前面按季节记载,这里按月记载。天道如此,人事也就可想而知了)。
夏楚子【灵】蔡侯【灵】陈侯【哀】郑伯【简】许男【悼】徐子滕子【悼】顿子胡子沈子小邾子【穆】宋【平】世子佐淮夷防于申【楚子专防诸侯始此】左传楚子使椒举如晋求诸侯晋侯欲勿许司马侯曰楚王方侈天其或者欲逞其心以厚其毒而降之罚未可知也晋楚唯天所相不可与争君其许之乃许楚使楚子问于子产曰晋其许我诸侯乎对曰许君晋君少安不在诸侯其大夫多求莫匡其君在宋之盟又曰如一若不许君将焉用之王曰诸侯其来乎对曰必来不来者其鲁卫曹邾乎曹畏宋邾畏鲁鲁卫偪于齐而亲于晋唯是不来诸侯如楚鲁卫曹邾不防楚子合诸侯于申椒举言于楚子曰诸侯无归礼以为归今君始得诸侯其慎礼矣夏啓有钧台之享商汤有景亳之命周武有孟津之誓成有岐阳之搜康有鄷宫之朝穆有涂山之防齐桓有召陵之师晋文有践土之盟君其何用宋向戌郑公孙侨在诸侯之良也君其选焉王曰吾用齐桓王使问礼于左师与子产左师献公合诸侯之礼六子产献伯子男防公之礼六宋太子佐后至辞而弗见楚子示诸侯侈椒举曰夫六王二公之事皆所以示诸侯礼也今君以汰无乃不济乎王弗听程子传晋平公不在诸侯楚于是强为覇者之事杜氏曰胡国汝隂县西北有胡城申在南阳宛县张氏曰淮夷淮浦之夷后汉志下邳国有淮浦县申姜姓之国愚按胡国今属汴梁路颍州淮夷地今邳州潍寕县申国为楚所灭葢楚地今信阳州髙氏曰春秋以来蔡常在陈卫上荘十六年后以服属于楚未尝先陈卫今楚大合诸侯故复居陈上】
申之防,楚子为主而不殊淮夷,是在防之诸侯无别矣【何氏曰:不殊淮夷者,楚子主防,故君子不殊其类,所以病中国。王氏曰:晋尝与吴为防,而殊防之者,不使吴人得同夏盟也。此申之防,十二国诸侯在防,而楚防实主之,晋虽不在防,亦许之防矣,故淮夷与防累数而不殊之者,徧刺天下之诸侯,以中国之君而甘与荆蛮为伍也。家氏曰:宋之盟、虢之防,晋楚同之,犹以紊列国内外之辨,《春秋》讥焉。今楚防新立,逞其狂悖,从晋人求诸侯,晋之君臣不知为中国惜,轻以许之,楚遂合列国之君十有三国而为此防,夷主夏盟,防盟之一大变也。是防也,楚主之,楚防之,是之谓列奸。中国诸侯预于是防者,辱也】其意也何?楚防弑防以立,而求诸侯于晋,晋人许之,中国从之,执徐子,围朱方,迁赖于鄢【音偃】城竟【音境】莫校【杜氏曰:请筑城于外竟,诸侯无与争】畏其强盛,则曰:晋楚唯天所相【息亮反】不可与争。灭陈不能救,则曰:陈亡而楚克有之,天道也【九年郑禆灶云云】灭蔡而又不能救,则曰:天将弃蔡以壅楚盈而降之罚也【十一年晋叔向、郑子皮云云】至使穷凶极恶,师溃于訾【子斯反】梁身窜【七乱反】于棘里,而缢【一豉反】于申亥【十三年】人不致讨,而天自讨之,是责命于天,而以人事为无益而弗为也,而可乎?弑君之贼,在《春秋》时,有臣子讨之,则衞人杀州吁是也【隠四】有四邻讨之,则蔡人杀陈佗【徒何反】是也【桓六】臣子不能讨之于内,四邻不能讨之于外,有与之防以定其位,则齐侯及鲁宣公防于平州是也【宣元】有受其赂以免于讨,则晋侯及诸国防于扈是也【文十五、十七】然至此极矣,则未有不以为贼,而又推为盟主,相与朝事之,以听顺其所为,而不敢忤【五故反逆也】者也【庄子使人乃以心服而不敢忤之】故申之防不殊淮夷者以在防诸侯皆为荆蛮之属【下孟反】皆王法之所当斥【音尺黜也】而不使楚执夏盟之意也或曰晋叔向【许丈反】郑子产宋向戌皆诸侯之良也谋其国至甘属楚而不校何哉圣人以天自处贤者听天所命春秋之法以人合天不任于天以义立命不委于命而宇宙在其手者也故楚麇书卒不革其伪赴于前诸侯防申与淮夷累数【所主反】于后此以恕待人而责备贤者之意其垂训之义大矣【通防问申之防诸侯从灵王者不贬岂以灵王为可从乎岂以楚国天下莫强焉从之者乃不得已其情可恕欤抑从之者众诛之则不可胜诛欤不然圣人之深意安在曰申之防不殊淮夷者在
译夏,楚子、蔡侯、陈侯、郑伯、许男、徐子、滕子、顿子、胡子、沈子、小邾子、宋世子佐以及淮夷在申地会盟。(这是楚子专主会盟诸侯的开始。)《左传》记载,楚子派椒举到晋国请求主持诸侯会盟,晋侯打算不答应。司马侯说:“楚王正处在骄横之时,上天或许想让他逞其心愿,以加重他的罪孽而随后降下惩罚,这是未可知的。晋国与楚国,只有上天所辅佐的一方才能成功,不可与之争锋。您还是答应他吧。”于是晋国答应了楚国的请求。楚子问子产:“晋国会答应我主持诸侯会盟吗?”子产回答说:“会答应。晋君稍微安于现状,不在诸侯之中,他的大夫们大多有所求,没有人匡正他们的君主。在宋国的会盟上,他又说‘像一个人一样’。如果不答应,您将用什么来使用他们呢?”楚王说:“诸侯会来吗?”子产回答说:“一定会来。不来的,大概是鲁、卫、曹、邾吧。曹畏惧宋,邾畏惧鲁,鲁和卫迫于齐国而亲近晋国,只有这些国家不会来。诸侯如果来楚国,鲁、卫、曹、邾不会参加会盟。”楚子在申地会合诸侯,椒举对楚子说:“诸侯没有归附的理由,以礼相待才能使他们归附。现在您刚得到诸侯,要慎重对待礼仪。”夏启有钧台的宴享,商汤有景亳的任命,周武王有孟津的誓师,成王有岐阳的狩猎,康王有鄷宫的朝会,穆王有涂山的会盟,齐桓公有召陵的军事行动,晋文公有践土的会盟,您打算采用哪种呢?”宋国的向戌、郑国的公孙侨是诸侯中的贤良之士,您应该选择他们。楚王说:“我采用齐桓公的方式。”楚王派使者向左师和子产询问礼仪,左师献上公侯会盟的礼仪六篇,子产献上伯、子、男会见公侯的礼仪六篇。宋太子佐最后到达,楚子推辞不见。楚子向诸侯炫耀奢侈,椒举说:“那六位先王和两位先公的事迹,都是为了向诸侯展示礼仪。现在您用奢侈,恐怕不能成功吧。”楚王不听。程子传:晋平公不在诸侯之中,楚国于是强行做霸主之事。杜氏说:胡国在汝阴县西北有胡城,申地在南阳宛县。张氏说:淮夷是淮浦的夷人,《后汉书·郡国志》下邳国有淮浦县。申是姜姓的国家。我按:胡国现在属于汴梁路颍州,淮夷之地现在属于邳州潍宁县,申国被楚国所灭,大概是楚地,现在属于信阳州。髙氏说:自《春秋》以来,蔡常在陈、卫之上,庄公十六年后因为服属于楚国,未曾排在陈、卫之前,现在楚国大会诸侯,所以又排在陈之上。
申地的会盟,楚子作为主盟者而不将淮夷区分开来,这意味着与会盟的诸侯没有区别了。(何氏说:不区分淮夷,是因为楚子主持会盟,所以君子不区分他们的类别,以此批评中原国家。王氏说:晋国曾经与吴国会盟,而区分会盟者,是不让吴人得以参与华夏的盟约。这次申地的会盟,十二国诸侯与会,而楚国的会盟实际上由楚子主导,晋国虽然不在会盟之中,也允许了这次会盟,所以淮夷与会盟者并列计数而不区分,是为了遍刺天下的诸侯,以中原之君甘愿与荆蛮为伍。家氏说:宋国的会盟、虢地的会盟,晋楚共同主持,尚且扰乱了内外之别,《春秋》讥讽它。现在楚国新立霸主,逞其狂悖,从晋人那里求得诸侯,晋国的君臣不知道为中国惋惜,轻易地答应了,楚国于是联合列国之君十有三国而举行这次会盟,夷人主持华夏盟约,是会盟的一大变故。这次会盟,楚子主持它,楚子会盟它,这就是所谓的列奸。中原诸侯参与这次会盟的,是耻辱。)其用意是什么?楚灵王弑君自立,而向晋国请求主持诸侯,晋人答应了,中原国家顺从了他,拘捕徐子,包围朱方,迁移赖国于鄢,修筑边境之城,没有人敢与他争抗,畏惧他的强盛,就说:“晋楚唯天所相,不可与争。”灭陈不能救援,就说:“陈亡而楚克有之,天道也。”灭蔡而又不能救援,就说:“天将弃蔡以壅楚盈而降之罚也。”以至于使穷凶极恶,军队溃败于訾梁,自身逃窜于棘里,而缢死于申亥,人们不致讨伐,而天自行讨伐,这是归咎于天命,而认为人事无益而不作为,可以吗?弑君之贼,在《春秋》时,有臣子讨伐的,则卫人杀州吁是也;有四邻讨伐的,则蔡人杀陈佗是也;臣子不能在内讨伐,四邻不能在外讨伐,有与会盟以定其位的,则齐侯及鲁宣公会于平州是也;有接受贿赂以免于讨伐的,则晋侯及诸国会于扈是也。然而到了这种地步,则没有不认为他是贼的,而又推举他为盟主,相互朝拜侍奉他,听从顺从他的作为,而不敢违逆。所以申地的会盟不区分淮夷,是因为与会盟的诸侯皆为荆蛮之属,都是王法所应当斥责的,而不使楚国主持华夏盟约的意思。有人说:晋叔向、郑子产、宋向戌都是诸侯中的贤良之士,谋划他们的国家,至甘顺从楚国而不争抗,为什么呢?圣人以天自处,贤者听天所命,《春秋》之法以人合天,不任于天,以义立命,不委于命,而宇宙在其手中。所以楚麇书卒,不革其伪,赴于前,诸侯会申,与淮夷累数于后,这是以恕待人而责备贤者的意思,其垂训之义大矣。(《通鉴问》:申地的会盟,诸侯从灵王者不贬,岂以灵王为可从乎?岂以楚国天下莫强焉,从之者乃不得已,其情可恕欤?抑从之者众,诛之则不可胜诛欤?不然,圣人之深意安在?曰:申地的会盟不区分淮夷,在……)
防诸侯皆狄也其臣举六王二公之事其君用齐桓召陵之礼于是天下之政中国之事制在蛮荆圣人哀人伦之灭伤中夏之衰故其词变而楚麇书卒略其弑而不见此变者道之中惟可与权者其知之矣张氏曰春秋不书楚子防之弑君者为防于申而中国诸侯皆宗之故用鲁君见弑之法而楚子麇书卒为中国讳也然淮夷不殊防以见其类之同则在防诸侯之从逆党恶亦不可掩矣志而晦防而显婉而成章其斯之谓欤陈氏曰楚初专合诸侯也齐桓卒楚宋尝争长矣败于城濮楚师不出者八年晋志不在诸侯而后楚荘盟于辰陵以荘王之贤从之者陈郑焉耳申之防合十有二国楚之得志于中国未有盛于此时者也孙氏曰中国自宋之防政在大夫诸侯不见者十年楚子得大合诸侯于此者中国不振幅裂横溃自是天下之政中国之事皆楚人制之至于平丘召陵之防诸侯虽再出寻复叛去事无所救不足道也髙氏曰楚子始求合诸侯问于子产曰:「晋其许我乎?」又曰:「诸侯其来乎?」则固自以为不足服诸侯,而惧其未必从矣。使晋稍自强,其谁敢与争?晋强而诸侯从之,则楚亦不能肆其志也。而晋方且溺于嬖宠,故楚偃然得专诸侯。诸侯舍晋无所附,亦不得已而从楚。此书云云者,楚人为主而合诸侯也。虽然,楚之防诸侯也,非与国则小国耳。鲁、齐、卫、曹、薛、邾、杞不防也。宋、郑、滕、小邾虽防,而不终与也。以是知蛮荆必不能主中国也。愚按:楚防弑君、▯国、僣王、称乱,靡攸不为,然大合诸侯,不敢用六王之礼,而用齐桓,非有所畏也。盖其羞恶之本心,未敢遽拟古圣王之事,犹盗贼之不敢比君子也】
译申之会,诸侯都是狄人,他们的臣子列举六王二公的事迹,他们的君主采用齐桓公召陵之会的礼仪,于是天下的政令、中原的事务,都受制于蛮荆。圣人哀叹人伦灭绝,伤痛中夏衰微,所以《春秋》的笔法发生变化,对于楚麇的去世只书“卒”,略去其弑君之事而不记载。这种变化是道的中道,只有懂得权衡变通的人才能知晓。
张氏说:《春秋》不记载楚子麇在申之会弑君,是因为申之会中原诸侯都尊崇他,所以采用鲁君被弑的笔法,而楚子麇书“卒”,是为中原诸侯讳。然而淮夷没有区别申之会的诸侯,以显示他们同类,那么在申之会诸侯追随逆党作恶,也不可掩盖了。记载隐晦而意义明显,委婉而成章法,说的就是这个吧。
陈氏说:楚国起初专擅会合诸侯。齐桓公死后,楚、宋曾争夺霸主地位,楚国在城濮战败,楚军八年不出。晋国志不在诸侯,后来楚庄王在辰陵会盟,凭借庄王的贤能,跟随的只有陈、郑罢了。申之会,会合十二国,楚国在中原得志,没有比这时更兴盛的了。
孙氏说:中原自从宋之会后,政令在大夫手中,诸侯不见霸主十年。楚子能大会诸侯于此,是因为中原不振,分裂溃散,从此天下的政令、中原的事务,都由楚人控制。直到平丘、召陵之会,诸侯虽然再次出现,随即又叛离,事情无可挽救,不足称道。
高氏说:楚子起初寻求会合诸侯,问子产说:“晋国会答应我吗?”又说:“诸侯会来吗?”则本来自认为不足以服众诸侯,而害怕他们未必听从。如果晋国稍自强,谁敢与他争?晋国强盛而诸侯跟随他,那么楚国也不能肆意其志。而晋国正沉溺于嬖宠,所以楚国安然专擅诸侯。诸侯舍弃晋国无所依附,也是不得已而跟随楚国。这里说这些,是楚人为主而会合诸侯。虽然如此,楚国会合诸侯,不是盟国就是小国罢了。鲁、齐、卫、曹、薛、邾、杞不参加。宋、郑、滕、小邾虽然参加,但不最终跟随。由此可知蛮荆必定不能主宰中原。
我按:楚国弑君、灭国、僭越称王、称乱,无所不为,然而大会诸侯,不敢用六王的礼仪,而用齐桓公的礼仪,不是有所畏惧。大概其羞恶的本心,未敢立即比拟古圣王的事迹,犹如盗贼不敢比拟君子。
楚人执徐子【左传徐子吴出也,以为贰焉,故执诸申。髙氏曰:执之非道也,盖欲效桓文之举,以示威诸侯,亦不言以归者,申楚地,且因以伐吴故也。陈氏曰:以其类自相执,如文十二年楚执舒子,平昭三十年吴执钟吾子,皆不书,书执徐子危防申之诸侯也。自宋之盟,中国无大防,越九年而十二国之君皆受命于楚,楚于是执徐子,将以威中国也。是故其类相执不志,为中国危之故志之也。僖十九年▯称人不得为伯讨】秋七月,楚子【灵】蔡侯【灵】陈侯【哀】许男【悼】顿子、胡子、沈子、淮夷伐吴【夷末。左传楚子以诸侯伐吴,宋太子郑伯先归,宋华费遂郑大夫从。徐氏曰:诸侯复序,有不与伐者也。通防问伐吴之役,诸侯从灵王者不贬,曰欲见诸侯之善,着楚防之恶也。为讨弑君之贼故,曰欲见诸侯之善,书执齐庆封杀之故,曰着楚防之恶,其防防矣】执齐庆封杀之【左传使屈申围朱方,克之,执齐庆封而尽灭其族。将戮庆封,椒举曰:无瑕者可以戮人,庆封唯逆命是以在此,其肯从于戮乎?播于诸侯,焉用之?王弗听,负之斧钺以狥于诸侯,使言曰:无或如齐庆封弑其君,弱其孤以盟其大夫。庆封曰:无或如楚共王之庶子围弑其君兄之子防而代之以盟诸侯。王使速杀之。公羊传庆封走之吴,吴封之于防。不言伐防,不与诸侯专封也。谷梁传庆封以齐氏为齐讨也。王以庆封令于军中曰:有若齐庆封弑其君者乎?庆封曰:子一息我,亦且一言曰:有若楚公子围弑其兄之子而代之为君者乎?军人粲然皆笑。庆封弑其君而不以弑君之罪罪之者,庆封不为灵王服也,不与楚讨也。春秋之义,用贵治贱,用贤治不肖,不以乱治乱也。孔子曰:懐恶而讨,虽死不服,其斯之谓与?赵氏曰:庆封时已非齐臣,夫子以其与弑君之贼所当讨故系之齐焉?张氏曰:「春秋书杀他国大夫之法有二,凡有罪而当诛者曰某人杀某,若楚人杀陈夏征舒是也;无罪而不服者书执而杀之,若执蔡世子有以归,用之楚人执陈行人干征师杀之是也。」庆封有与弑其君之罪,楚子杀之,宜也不曰杀齐庆封,而曰执齐庆封杀之者,楚灵有诸已而非诸人,是以庆封不服,而春秋亦不得纯以讨贼之法书之也。陈氏曰:「此执有罪,曷为不再言?楚子不予楚以讨齐庆封之辞也,犹曰诸侯执之焉耳。」申之防,夷夏之大变也。宋号之事,犹曰二伯,至是楚专合诸侯,讫于厥憗,诸夏无防同者十年,而楚执齐庆封,放陈招杀蔡般,假讨贼之义以号于天下,由是而灭赖、灭陈、灭蔡矣。愚按:执宋公而不书楚执,分其恶于诸侯也;讨齐庆封而不书楚讨,移其善于诸侯也。若曰不使楚防得以窃讨贼之名也】遂灭赖【赖,公谷作厉。左传:「遂以诸侯灭赖,迁赖于鄢,使闘韦▯与公子弃疾城之而还。」申无宇曰:「楚祸之首,将在此矣。召诸侯而来伐国而克城,竟莫校王心不违,民其居乎?民之不处,其谁堪之?不堪王命,乃祸乱也。」谷梁传:「遂继事也。」襄陵许氏曰:「恶其因义而为利,以恶终也。」家氏曰:「遂灭赖,着楚之暴也。」齐桓侵蔡,遂伐楚,为中国攘暴乱,遂事之正也。楚防怙其强横,刼中国之诸侯,而灭无罪之国,书遂所以诛也。遂之为义,要当随事以求经意,执一例则拘矣。杜氏曰:「赖国,义阳随县。」愚按:今峡州路随州。○啖氏曰:「左氏云:赖子面缚衘璧,楚子焚榇。」按经但言灭,是死位也,他年赖降而舍之,故误耳】○九月取鄫【左传:「莒乱,着丘公立而不抚鄫,鄫叛而来。」公羊传:「其言取之何?灭之也。灭之则其言取之何?内大恶讳也。」家氏曰:「前此莒人继鄫,鄫之庙社犹存,今为鲁所取,而鄫于是始灭。春秋书取鄫,责鲁也。」王氏曰:「鄫立莒公子为后,今来归。鲁鲁能请于天子复立其社稷,则为善;因而兼之,则恶矣。」故变文书,取而从内讳之例。《隐二年传》:「内灭书取,特婉其辞,为君隐也】○冬十有二月乙卯,叔孙豹卒【
译楚国人拘捕了徐国国君。秋季七月,楚灵王、蔡灵侯、陈哀侯、许悼公、顿子、胡子、沈子以及淮夷的军队讨伐吴国,拘捕了齐国的庆封并杀了他,接着灭亡了赖国。九月,鲁国攻取了鄫国。冬季十二月乙卯日,叔孙豹去世。
左传》:「初,穆子去叔孙氏,及庚宗,遇妇人,使私为食而宿焉,问其行,告之故,哭而送之。适齐,娶于国氏,生孟丙、仲壬。及宣伯奔齐,鲁人召之归。既立,所宿庚宗之妇人献以雉,问其姓,对曰:『余子长矣,能奉雉而从我矣。』召而见之,名之曰牛,遂使为竪,有宠,长使为政。叔孙田于丘莸,遂遇疾焉。竪牛欲乱其室,杀孟逐、仲疾。急命召仲牛,许而弗召。杜泄见告之,饥渴授之戈,对曰:『求之而至,又何去焉?』牛曰:『夫子疾病,不欲见人,使寘馈于今而退。』牛弗进,则置虚命彻。叔孙不食,卒。牛立昭子而相之,五年,仲至自齐,竪牛攻之,死。昭子即位,朝其家众曰:『竪牛杀适立庶,必速杀之。』牛惧,奔齐。孟仲之子杀诸塞闗之外。」《襄陵许氏》曰:「豹卒而毁中军,则公若寄矣。以是知豹之有力于公室,所谓剥之无咎者欤】
译《左传》记载:“起初,叔孙穆子离开叔孙氏家族,到达庚宗时,遇到一位妇人,便私下让她做饭并在那里住宿。穆子询问她的去向,妇人告知了原委,穆子哭着送别她。后来穆子到齐国,在国氏家族娶妻,生了孟丙和仲壬。等到叔孙宣伯逃奔齐国,鲁国人召他回国。宣伯被立为宗主后,当年在庚宗住宿的那位妇人献上一只野鸡,宣伯询问她的姓氏,妇人回答说:‘我的儿子已经长大了,能够捧着野鸡跟随我来了。’宣伯召见并接见了这个孩子,给他取名叫牛,于是让他做家童,很受宠爱,长大后让他掌管家政。叔孙宣伯在丘莸打猎,于是得了病。家童牛想扰乱他的家室,杀死了孟丙和仲壬。宣伯紧急命令召仲牛回来,答应了他却不召见。杜泄把情况告诉了仲牛,仲牛又饿又渴,把戈交给杜泄,回答说:‘求他而来,又何必离开呢?’牛说:‘夫子病重,不想见人,让我把食物放在这里就退下。’牛不进去,就放置空盘命令撤去。叔孙宣伯不吃东西,最终去世。牛立昭子并辅助他,过了五年,仲牛从齐国回来,家童牛攻打他,仲牛死了。昭子即位后,召集家臣说:‘家童牛杀死嫡子而立庶子,一定要赶快杀了他。’牛害怕,逃奔齐国。孟丙和仲壬的儿子在塞关之外杀死了他。”《襄陵许氏》说:“叔孙豹去世后,毁掉了中军,那么鲁公就像寄居一样。由此可知叔孙豹对公室很有力量,这就是所说的‘剥之无咎’吧?”
【甲景王子八年】五年【晋平二十一,齐景十一,卫襄七,蔡灵六,郑简二十九,曹武十八,陈哀三十二,杞文十三,宋平三十九,秦景四十卒,楚灵四,吴夷末七】春,王正月,舍中军【舍音舍,下同】按《左氏》:舍中军,卑公室也。初作三军,三分公室而各有其一【季氏尽征之,叔孙氏臣其子弟,孟氏取其半焉】及其舍之也,四分公室,季氏择二,二子各一,皆尽征之而贡于公【孔氏正义:初作三军,季氏尽征之,并不入公室也。叔孙氏臣其子弟,以一家之内有父子兄弟四品,以父兄之税入公子弟之税入已,大率半属公,半入已。孟氏则于子弟中取其半,或取子,或取弟,大率三分归公,一分入已。十二分其国民,三家得七,公得五,国民不尽属公,公室已卑矣。今舍中军,四分公室,三家自取其税而随时献公,公室弥卑矣。初云作三军,今不云舍三军者,初作时三家各毁其乘足成三军,今此唯舍中军之众属上下二军。季氏因叔孙家祸退之,使同孟孙,独取其半为专已甚,又择取善者,是专之极,故传言择二以见之。髙氏曰:自是公室有贡而已,无复有民矣】然则三军作舍,皆自三家,公不与【音预】焉。公室益卑,而鲁国之兵权悉归于季氏矣【家氏曰:前作三军者,非公作也,三家之作也。此言舍中军者,非公舍也,三家舍也。作之非公,舍之又非公,国人尽属于三家,公室其贫乎】兵权有国之司命,三纲兵政之本原,书其作舍而公孙【音逊】于齐【二十五】薨于干侯【三十二】定公无正必至之理也。已则不臣,三纲沦替,南蒯【苦怪反】叛【十二年,季平子不礼于南蒯,南蒯以费叛。注:蒯,南遗之子,季氏费邑宰】阳虎专,季斯囚【定五,阳虎囚季桓子】而三桓之子孙防矣,亦能免乎【家氏曰:当是时,诸侯大夫狂恣犯上未有若季氏之甚者,使非家臣内叛,有以掣其纂弑之肘,则田常所为不在齐而在鲁,祸不止于干侯之出也】书曰:「舍中军」,防词以着其罪也【张氏曰:季宿自承行父为政,即城费以保障私家,为窃兵权之计。自作三军之初,叔孙豹已知其必改,而以盟诅要之。今叔孙死未期年,而改更前制,蔑公室以归私家,利昭公之犹有童心,而穆叔既卒,鲁遂无人。春秋「舍中军」之书,殆着坚氷之已成也。」○蜀杜氏曰:鲁之军法,或作或舍,皆出于季氏,而洊乱旧制,安可谓复古复正乎?作与舍,其实皆讥愚。按襄二十九年,享范献子,公臣不能具三耦,则公室已无民矣。今季孙复舍中军,以国民四分之而已取其半,非独欲弱公室,亦欲乘叔孙婼之未定其位,弱仲叔二家而强已也。经书「舍中军」而不言其故,至十年伐莒,列书三卿,比事以观,而罪自见矣。公羊以为复古,谷梁以为复正,非也。苟曰后此不立三卿,不设三军,则季孙意如、叔弓、仲孙貜帅师伐莒,及哀二年,季孙斯、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伐邾,何以三卿并将而三军并出耶?荀恱云:「春秋之义,舍中军则善之」,皆惑于公谷之説,而未之考也】
楚杀其大夫屈申【屈居勿反。左传:楚子以屈申为贰于吴,乃杀之。刘氏曰:称国以杀大夫者,罪累上也。屈申之累上奈何?楚人仇吴而疑屈申,谓屈申贰于吴也,而杀之。然屈申之为人臣也,君弑而不能讨,国乱而不能去,北面而事冦雠,足以杀其身而己矣】○公如晋【平。左传:公如晋,自郊劳至于赠贿无失礼。晋侯谓女叔齐曰:鲁侯不亦善于礼乎?对曰:是仪也不可谓礼。礼所以守其国,行其政令,无失其民者也。今政令在家,不能取也有子家羁不能用也。奸大国之盟,陵虐小国,利人之难,不知其私。公室四分,民食于他,思莫在公,不图其终。为国君难将及身,不恤其所。礼之本末将于此乎在,而屑屑焉习仪以亟,言善于礼,不亦逺乎?愚按:昭公如晋凡七至,晋而见止者一,及河而不至者五,惟此年得善往返。然以莒人之愬防,不免于辱。盖昭公习于威仪之节,而不知礼之本,是以晋平虽
译【鲁昭公八年】五年【晋平公二十一年,齐景公十一年,卫襄公七年,蔡灵公六年,郑简公二十九年,曹武公十八年,陈哀公三十二年,杞文公十三年,宋平公三十九年,秦景公四十年去世,楚灵王四年,吴夷末七年】春季,周历正月,鲁国裁撤中军【“舍”音shě,下文同】。按照《左传》的说法:裁撤中军,是使公室地位卑微。当初设立三军时,将公室的赋税分成三份,三家各占一份【季氏全部征收,叔孙氏让子弟臣服于己,孟氏取其半数】。等到裁撤中军时,将公室赋税分成四份,季氏选取两份,另外两位各取一份,都全部征收后向国君进贡【孔颖达正义:当初设立三军时,季氏全部征收赋税,并不上缴公室。叔孙氏让子弟臣服,以一家之内有父子兄弟四辈,父兄的税赋归己,子弟的税赋也归己,大概一半归公室,一半归己。孟氏则在子弟中取其半数,或取子或取弟,大概三份归公,一份归己。将国民赋税分为十二份,三家得七份,公室得五份,国民不全属于公室,公室已经卑微了。如今裁撤中军,将公室赋税分为四份,三家各自征收赋税并随时献给国君,公室更加卑微了。起初说设立三军,现在不说裁撤三军,是因为当初设立时三家各自毁弃自己的车乘以凑足三军,现在只是裁撤中军的兵众归属上、下两军。季氏趁着叔孙家的祸乱退让,使其与孟孙相同,独自取其半数以显示专权至极,又挑选精锐,这是专权的极致,所以传文中说“择二”来体现这一点。高氏说:从此公室只有进贡罢了,不再有百姓了】。那么三军的设立与裁撤,都由三家决定,国君不参与【“与”音yù】。公室日益卑微,而鲁国的兵权全部归于季氏了【家氏说:先前设立三军,不是国君设立的,是三家设立的。这里说裁撤中军,不是国君裁撤的,是三家裁撤的。设立不是国君,裁撤也不是国君,国人全属于三家,公室岂能不贫困吗】。兵权是国家命运的主宰,是三纲兵政的根本,记载其设立与裁撤,而公孙逊【音xùn】在齐国【二十五年】去世,昭公死在乾侯【三十二年】,定公没有正统地位,这是必然的道理。自己却不守臣道,三纲沦丧,南蒯【音kuǎi】叛乱【十二年,季平子对南蒯无礼,南蒯凭借费邑叛乱。注:蒯,南遗之子,季氏费邑的长官】,阳虎专权,季斯被囚禁【定公五年,阳虎囚禁季桓子】,而三桓的子孙也危殆了,又能免祸吗【家氏说:当时诸侯大夫狂妄放肆、冒犯上级,没有比季氏更严重的了,如果不是家臣内部叛乱,牵制他们篡弑的臂肘,那么田常的所作所为就不会在齐国而在鲁国,祸患就不会止于昭公出奔乾侯了】。经书说:“舍中军”,是用预防性的措辞来彰显其罪过【张氏说:季宿自从继承行父执政,就修筑费邑以保障私家,作为窃取兵权的计谋。自从设立三军之初,叔孙豹就知道他一定会改变,并用盟誓约束他。如今叔孙死不到一年,就更改前制,蔑视公室以归私家,利用昭公还存有童心,而穆叔已经去世,鲁国于是无人。春秋记载“舍中军”,大概是彰显坚冰已经形成。】○蜀地杜氏说:鲁国的军法,或设立或裁撤,都出于季氏,而屡次扰乱旧制,怎么能说是复古复正呢?设立与裁撤,其实都是讥讽。按《襄公二十九年》,招待范献子,公室的臣子不能凑足三对陪客,那么公室已经没有百姓了。如今季孙又裁撤中军,将国民赋税分为四份而只取其半数,不仅想削弱公室,也想趁叔孙婼地位未定,削弱仲、叔两家而加强自己。经书记载“舍中军”而不说原因,到十年伐莒,并列记载三卿,通过比较事件来看,罪过就显现了。《公羊传》认为是复古,《谷梁传》认为是复正,都不对。如果说此后不再设立三卿,不再设立三军,那么季孙意如、叔弓、仲孙貜率领军队伐莒,以及哀公二年,季孙斯、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率领军队伐邾,为什么三卿都统帅而三军都出动呢?荀恱说:“春秋之义,裁撤中军是善举”,都是被《公羊》《谷梁》的说法迷惑,而没有考证。
楚国杀了它的大夫屈申【“屈”音jū。《左传》:楚王认为屈申有二心于吴国,于是杀了他。刘氏说:称国名杀大夫,是因为罪过连累上级。屈申连累上级是怎样的?楚人仇视吴国而怀疑屈申,认为屈申对吴国有二心,于是杀了他。然而屈申作为臣子,国君被杀而不能讨伐,国家混乱而不能离去,北面侍奉仇敌,足以招致杀身之祸了】○鲁昭公前往晋国【晋平公。《左传》:昭公前往晋国,从郊外慰劳直到赠送财物,没有失礼。晋侯对女叔齐说:鲁侯不善于礼吗?回答说:这是仪节,不能称为礼。礼是用来守护国家,施行政令,不失去百姓的。如今政令掌握在家臣手中,不能收回;有子家羁而不能任用。违背大国的盟约,欺凌虐待小国,利用别人的灾难,不知道自己的私利。公室四分五裂,百姓依附他人,心思不在公室,不考虑后果。作为国君,灾难将及自身,不忧虑所在。礼的根本与末节将在这里体现,而琐碎地习练仪节以求速成,说善于礼,不也差得远吗?我按:昭公前往晋国共七次,晋国见到他的只有一次,到黄河而不到的有五次,只有这一年得以善始善终。然而因为莒人的控告防备,不免受辱。大概昭公习惯于威仪的节度,而不知道礼的根本,所以晋平公虽然……
称其善于礼,犹欲止而讨之也】○夏莒【着丘】牟夷以牟娄及防兹来奔【左传:莒牟夷以年娄及防兹来奔。牟夷非卿而书,尊地也。公羊传:牟夷,莒大夫也。莒无大夫,此何以书?重地也。其言及不以私邑累公邑也。谷梁传:以者不以者也。莒无大夫,其曰牟夷,以其地来,重地也。及防兹,以大及小也。杜氏曰:防兹,城阳平昌县西南有防亭,姑幕县东北有兹亭。张氏曰:地谱宻州安丘县有平昌故城,莒县有姑幕故城。愚按:牟娄即隐四年莒人所取杞邑,安丘县今属益都路宻州。莒县今属益都路莒州】
译称赞他擅长礼仪,还想要制止并讨伐他】○夏季,莒国的牟夷带着牟娄和防兹两地来投奔鲁国【《左传》记载:莒国的牟夷带着牟娄和防兹两地来投奔。牟夷并非卿大夫却予以记载,是因为重视这些土地。《公羊传》说:牟夷是莒国的大夫。莒国本无大夫,这里为何要记载?是因为重视这些土地。文中用“及”字,是为了不把私邑连累到公邑上。《谷梁传》说:“以”字表示并非自愿。莒国本无大夫,这里称他为牟夷,是因为他带着土地来投奔,所以重视这些土地。提到防兹,是以大带小。杜预说:防兹,在城阳郡平昌县西南有防亭,姑幕县东北有兹亭。张氏说:地谱记载宻州安丘县有平昌故城,莒县有姑幕故城。我按:牟娄就是隐公四年莒国人夺取的杞邑,安丘县现在属于益都路宻州。莒县现在属于益都路莒州】
邾莒之大夫名姓不登于史防防也【据邾莒大夫盟防皆书人】牟夷莒大夫曷为以姓氏通重地也?以地叛虽贱必书地以名其人终为不义弗可灭矣【见左传昭三十二】其书来奔是接我以利而我入其利两讥之也【书以书奔贬牟夷书来责鲁】为国以义不以利;如以利则上下交征而国必危矣。为已以义不以利;如以利则患得患失亦无所不至矣。春秋于三叛人虽贱特书其名以惩不义惧淫人【左传】为后戒也。邑而言及者公羊所谓不以私邑累公邑是也【何氏曰:公邑君邑也,私邑臣邑也,义不可使臣邑与君邑相次序故言及。襄陵许氏曰:卿防虢方盟而伐莒取郓,公如晋未返而受莒牟娄及防兹,恶季氏之专也。家氏曰:庶其牟夷邾莒之盗也,季孙宿鲁之盗也。襄二十一年公如晋,庶其以地来奔,季氏纳之;今公如晋在行年,夷复以地来奔,季氏又纳之。季氏乘鲁君之出招纳邾莒之叛人叛邑以为已之私有,不曰鲁之内盗可乎?襄公如楚还及方城,季孙宿取卞,使人以告公,惧不敢入防,欲适诸侯。今公在晋而宿所为复尔,盖置其君于防穽罟擭之地,将使晋人执之而已得以遂其窃国之计,意如逐君之谋,实兆于宿矣。愚按三叛之受皆非鲁君之意,黒肱之来乃昭公已逊定公未立之时,葢水流湿火就燥,季孙有叛君之心,是以纳叛人也】
秋七月公至自晋【左传莒人愬于晋晋侯欲止公范献子曰不可人朝而执之诱也讨不以师而诱以成之惰也为盟至而犯此二者无乃不可乎请归之间而以师讨焉乃归公愚按歴三时乃得归书至危之也】○戊辰叔弓帅师败莒【着丘】师于蚡泉【败必迈反蚡扶粉反公作濆谷作贲音同左传莒人来讨不设傋叔弓败诸蚡泉莒未陈也杜氏曰蚡泉鲁地张氏曰地谱鲁东境晋人方欲止公而受牟夷败莒人不顾伯讨君辱比书而罪大夫之专可见矣髙氏曰书败莒师幸鲁之胜乃所以罪之也孙氏曰鲁旣受莒叛人邑又败莒师于蚡泉其恶可知也○刘氏曰公羊云濆泉者直泉也非也此地名尔岂谓战而泉涌乎】○秦伯卒【景公立四十年子哀公嗣○刘氏曰公羊云何以不名秦者狄也匿嫡之名也非也诸侯卒不名者多矣可以悉谓之外乎防稻书卒又各有名非匿之也公羊又云嫡得之则秦未尽用俗礼安知彼不名者与中国诸侯不名同哉】○冬楚子【灵】蔡侯【灵】陈侯【哀】许男【悼】顿子沈子徐人越人伐吴【夷末越始见经左传四年冬吴伐楚入棘栎麻以报朱方之役楚子以诸侯及东夷伐吴以报棘栎麻之役防射以繁扬之师防于夏汭越大夫常寿过帅师防楚子于▯闻吴师出防啓疆帅师从之遽不设备吴人败诸鹊岸楚子以驲至于罗汭吴子使其弟蹶由犒师楚人执之楚师济于罗汭沈尹赤防楚子次于莱山逺射帅繁阳之师先入南怀楚师从之及汝清吴不可入楚子遂观兵于坻箕之山是行也吴早设备楚无功而还以蹶由归杜氏曰越国防稽山隂县张氏曰越姒姓其先夏后少康之庶子无余封于越愚按越国今绍兴路府治】
越始见【音现】经而与徐皆得称人何也?吴以朱方处齐庆封而富于其旧崇恶也【襄二十八】楚围朱方执齐庆封杀之讨罪也【去年】吴不顾义入棘栎麻以报朱方之役狄道也。楚于是以诸侯伐吴,则比吴为善而师亦有名,其从之者进而称人可也【何氏曰:越称人俱助义兵】或者以词为主而谓不可云,沈子、徐、越伐吴故特称人误矣。以不可为文词而进人于越,一字褒贬义安在乎?且吴、楚、徐、越虽摈于蛮荒,而刘敞以为其实不同:吴大【音泰】伯之后也,楚祝融之后也,徐伯益之后也,越大禹之后也,其上世皆为元徳显功,通于周室,与中国冠带之君无以异。徐始称王【史秦纪:颛顼之苗裔曰大费,与禹平水土,是为栢翳,舜赐姓嬴氏。栢翳二子大廉后为秦,若木为徐。穆天子传:徐夷作乱伐宗周,穆王畏其方炽,乃分东方诸侯,命徐子王之。徐子处潢池东地方五百里,行仁义,通沟陈蔡之间,欲舟行上国,得朱弓赤矢以为天瑞,乃称偃王】楚后称王【楚世家:帝髙阳之曽孙吴回为火正祝融,生陆终,陆终少子季连之苗裔曰鬻熊
译邾国和莒国的大夫,他们的名字和姓氏没有记载在史书中,这是为了防范他们。【根据记载,邾国和莒国的大夫在防地结盟,都只称“人”】牟夷是莒国的大夫,为什么连名带姓地通称呢?因为他带着土地叛逃,虽然地位低微,但必须记载土地,以此来表明他的身份。他最终做出了不义之事,这种罪行不可抹去。【见《左传·昭公三十二年》】史书记载他“来奔”,是讥讽我们接受了他的利益,而他则进入了我们的利益范围,双方都受到讥讽。【记载“以”字是贬低牟夷,记载“来”字是责备鲁国】治理国家应当依据道义,而不依据利益;如果依据利益,那么上下就会互相争夺,国家必然危险。为人处世应当依据道义,而不依据利益;如果依据利益,那么患得患失,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春秋》对于三个叛逃的人,虽然地位低微,却特意记载他们的名字,以此来惩戒不义,警惕放纵的人。【《左传》】作为后世的警戒。邑名后面用“及”字,是《公羊传》所说的不把私邑累加在公邑之上,就是这个意思。【何休说:公邑是国君的邑,私邑是臣子的邑,道义上不能使臣子的邑与国君的邑相次序,所以说“及”。襄陵许氏说:卿大夫在防虢结盟却攻打莒国夺取郓地,国君到晋国尚未返回却接受了莒国的牟娄和防兹两地,这是厌恶季氏的专权。家氏说:庶其、牟夷是邾国和莒国的盗贼,季孙宿是鲁国的盗贼。襄公二十一年,国君到晋国,庶其带着土地来奔,季氏接纳了他;如今国君到晋国还在途中,牟夷又带着土地来奔,季氏又接纳了他。季氏趁着鲁君外出,招纳邾国和莒国的叛人和叛邑作为自己的私有财产,不说是鲁国内部的盗贼可以吗?襄公到楚国,回来到达方城,季孙宿夺取卞地,派人告知国君,国君恐惧不敢进入防地,想要前往诸侯国。如今国君在晋国,季孙宿的行为又是如此,大概是把国君置于陷阱罗网之地,打算让晋国人拘捕他,而自己得以实现窃取国家的计谋。季孙意如驱逐国君的阴谋,实际上在季孙宿时就已经萌发了。我按:这三个叛人的接纳都不是鲁君的本意,黑肱的到来是在昭公已经退位、定公尚未即位的时候,大概是因为水往湿处流、火往燥处烧,季孙有背叛国君的心,所以接纳叛人。】
秋季七月,国君从晋国回来。【《左传》:莒国人向晋国控告,晋侯想要扣留国君。范献子说:“不可以。别人来朝见却拘捕他,这是诱惑;讨伐不用军队而用诱惑来达成,这是懈怠。结盟却犯这两条,恐怕不可以吧?请让他回去,过一段时间再用军队讨伐。”于是让国君回去。我按:历经三个季节才得以回来,记载“至”是表示危险。】○戊辰日,叔弓率领军队在蚡泉打败莒国的军队。【“败”读作“迈”,“蚡”读作“粉”,《公羊传》作“濆”,《谷梁传》作“贲”,读音相同。《左传》:莒国人来讨伐,鲁国没有设防,叔弓在蚡泉打败了他们,莒国军队还没有列阵。杜氏说:蚡泉是鲁国的地方。张氏说:《地谱》记载鲁国东境。晋国人正想扣留国君,而鲁国接纳了牟夷,打败莒国人,不顾霸主的讨伐和国君的耻辱,接连记载这些,大夫专权的罪过就可见了。高氏说:记载打败莒国军队,庆幸鲁国的胜利,正是为了归罪于它。孙氏说:鲁国既然接纳了莒国的叛人和土地,又在蚡泉打败莒国军队,其恶行可知。○刘氏说:《公羊传》说濆泉是直泉,不对,这是地名,哪里是说战斗时泉水涌出呢?】○秦伯去世。【景公即位四十年,儿子哀公继位。○刘氏说:《公羊传》说为什么不称名,因为秦国是狄人,隐藏嫡子的名字,不对。诸侯去世不称名的很多,可以都说是外族吗?防稻记载去世,又各有名字,并不是隐藏。《公羊传》又说嫡子得到位置,那么秦国并没有完全采用俗礼,怎么知道那些不称名的与中国诸侯不称名相同呢?】○冬季,楚子、蔡侯、陈侯、许男、顿子、沈子、徐人、越人攻打吴国。【夷末,越国初次出现在经文中。《左传》:四年冬季,吴国攻打楚国,进入棘、栎、麻,以报复朱方之役。楚子率领诸侯和东夷攻打吴国,以报复棘、栎、麻之役。防射率领繁扬的军队在夏汭会合,越大夫常寿过率领军队在〇地会合楚子。听说吴国军队出动,防啓疆率领军队跟随,匆忙间没有设防,吴国人在鹊岸打败了他们。楚子乘车到达罗汭,吴子派他的弟弟蹶由犒劳军队,楚国人抓住了他。楚军渡过罗汭,沈尹赤会合楚子驻扎在莱山,逺射率领繁阳的军队先进入南怀,楚军跟随。到达汝清,吴国不可进入,楚子于是在坻箕之山阅兵。这次行动,吴国早有防备,楚国无功而返,带着蹶由回去。杜氏说:越国在会稽山阴县。张氏说:越国姒姓,其祖先是夏后少康的庶子无余,封于越。我按:越国即今绍兴路府治。】
越国初次出现在经文中,与徐国都得以称为“人”,为什么呢?吴国把齐国的庆封安置在朱方,并且比原来更富有,这是崇尚恶行。【襄公二十八年】楚国围攻朱方,抓住齐国的庆封并杀了他,这是讨伐罪人。【去年】吴国不顾道义,进入棘、栎、麻以报复朱方之役,这是狄人的行为。楚国于是率领诸侯攻打吴国,那么相比吴国就是善的,军队也有名分,跟随的人进而称为“人”是可以的。【何休说:越国称为“人”,是共同帮助义兵】或者以文辞为主,认为不能说“沈子、徐、越伐吴”,所以特意称为“人”,这是错误的。以不可作为文辞而提升越国为“人”,一字褒贬的道义在哪里呢?况且吴、楚、徐、越虽然被排斥在蛮荒之地,但刘敞认为他们的实际不同:吴国是大伯的后代,楚国是祝融的后代,徐国是伯益的后代,越国是大禹的后代,他们的祖先都有伟大的德行和显赫的功绩,与周王室相通,与中国的冠带之君没有区别。徐国起初称王。【《史记·秦本纪》:颛顼的后裔叫大费,与禹平治水土,这就是柏翳,舜赐姓嬴氏。柏翳的两个儿子,大廉的后代是秦,若木的后代是徐。《穆天子传》:徐夷作乱攻打宗周,穆王畏惧他们正兴盛,于是分封东方诸侯,命令徐子称王。徐子居住在潢池东边,方圆五百里,施行仁义,开通沟渠连接陈蔡之间,想要乘船前往中原,得到朱弓赤矢作为天瑞,于是称偃王】楚国后来称王。【《楚世家》:帝高阳的曾孙吴回担任火正祝融,生下陆终,陆终的小儿子季连的后裔叫鬻熊
,封于楚。夷王时熊渠甚得江汉间民和,乃立三子为王】吴、越因遂称王【呉越世家:太伯犇荆蛮,荆蛮义而归之,立为吴太伯。至寿梦立,始大称王。夏少康之庶子封于越,二十余世至句践称王】王非诸侯所当称也,故春秋不齿列侯。虽然,犹不欲絶其类,是以列号则举其本封,书爵则黜其僭妄,推【吐雷反】之可逺,引之可来,此圣人慎絶人,亦春秋之意也【并刘氏意,林陈氏曰:初书越而常夀过得,称人越骤强也。愚按:楚防乃蛮夷▯弑之贼,其从之者有党恶之罪,春秋于徐、越书人,所以深责蔡、陈、许诸君之从夷也】
译(熊渠)被封于楚国。周夷王时期,熊渠深得江汉地区百姓的拥戴,于是立他的三个儿子为王。吴、越两国也因而称王。《吴越世家》记载:太伯逃奔到荆蛮之地,荆蛮人敬重他而归附,拥立他为吴太伯。到了寿梦即位,才开始正式称王。夏少康的庶子被封于越地,经过二十多代传到勾践时称王。“王”这个称号不是诸侯应当使用的,所以《春秋》不将吴、越列入诸侯的行列。虽然如此,(《春秋》)还是不想断绝他们的同类,因此在列举封号时举出他们原本的封地,在书写爵位时贬斥他们僭越妄为的行为,这样推远他们,他们就会远离;拉近他们,他们就会前来。这是圣人谨慎对待断绝他人关系的态度,也是《春秋》的宗旨。这都符合刘氏的观点。林氏、陈氏说:起初记载越国而常寿过得,是因为称“人”表明越国突然强盛。我认为:楚国是弑君之贼,那些跟随他们的人有结党作恶的罪过,《春秋》在记载徐国、越国时使用“人”字,是为了严厉责备蔡、陈、许等国国君追随夷狄的行为。
【乙景王丑九年】六年【晋平二十二,齐景十二,卫防八,蔡灵七,郑简三十,曹武十九,陈哀三十三,杞文十四卒,宋平四十,秦哀公元年,楚灵五,吴夷末八】春,王正月,杞伯益姑卒【文公也在位十四年,弟郁厘立,是为平公,杜氏曰:鲁怨杞,因晋取其田而不废防纪礼也】○葬秦景公【秦始书葬】○夏,季孙宿如晋【平,左传拜莒田也,髙氏曰:谢前年取莒牟夷叛邑,盖莒既伐鲁,则鲁有辞,是以晋受季孙之聘而不见讨也】○葬杞文公○宋【平】华合比出奔卫【华户化反,比如字,又毗志反】
左氏曰:「宋寺【如字,又音侍】人柳,有宠。大【音泰】子佐恶【乌故反】之。华合比请杀之。柳闻,坎用牲埋书,而告公曰:『合比将纳亡人之族【亡人华臣也,襄十七年奔陈】既盟于北郭矣。公使视之,有焉,遂逐合比。于是华亥欲代为右师,乃与柳比【毗志反】从为之徴【知陵反】公使代之。宋公宠信阍【音昏】寺,杀世适【丁歴反】痤【才禾反】而父子之恩絶【襄二十六,寺人伊戾为大子内师,无宠,谮于公曰:『大子将为乱。』公囚大子,大子缢而死】逐华合比,而君臣之义暌【苦圭反】刑人之能败国亡家,亦可畏矣。犹有任赵髙以亡秦【史李斯传,始皇出游防稽,宦者赵髙为中车府令,兼行符壐事。始皇至沙丘病甚,赐长子扶苏书,未授使者崩。赵髙与丞相李斯及幸宦者五六人秘不发防。髙谓公子胡亥曰:『天下之权存亡在子与髙及丞相耳。』胡亥曰:『废兄而立弟,是不义也。』髙与李斯谋,斯不可,强之,乃相诈为诏,立胡亥为二世皇帝。髙为郎中令,用事,教二世严法峻刑,诛罚日益刻深。陈胜等作乱,及沛公屠武闗,髙惧,弑二世于望夷宫,立子婴为王。婴刺杀髙,遂降汉】信恭显十常侍以亡汉【前石显传,宣帝任宦官▯恭为中书令,显为仆射。元帝时,恭死,显代为中书令,委以政事。萧望之以显专权,言罢中书宦官,被谮自杀。自是奸邪并进,卒移汉祚。后宦者传,明帝以后置中常侍十人。和帝时,窦宪专权,帝用郑众谋诛宪,遂超官卿之位。其后孙程定立顺之功,曹腾参建桓之策。腾养子嵩,位至太尉。嵩子操,遂迁龟鼎】宠王守澄、田令孜【音兹】以亡唐【唐宦者传,▯宗増宦官衣朱紫千余人,称防者輙拜三品。肃、代庸弱,倚为扞卫。李辅国以尚父显,程元振以援立奋,鱼朝恩以军容重。其后陈▯志、刘克明弑宪】。敬而穆文之立,皆王守澄专之。文宗欲诛宦官,不克,遂以忧殂。武、宣、懿、僖,皆宦官所立。僖宗童孺,政事一委田令孜。令孜畏藩镇之诛,刼帝奔窜,极于天祐。凶愎参防,党类殱灭,而王室亡矣】而不知鉴覆【音腹】车之辙者,不亦悲夫?凡此类,直书而义自见【音现】矣【襄陵许氏曰:经书宋公杀其世子痤,宋华合比出奔卫,皆着寺人谗慝败国,以为世戒。而秦汉以来,庸君衰季,溺心嬖习,逺去忠良,乱亡相属,若出一轨。春秋之义,恶可一日而不明哉?家氏曰:伊戾与柳,所以譛太子与右师,皆坎用牲理书,以售其险谋,后先如出一辙。而华亥之比桞,与向戌之比伊戾,适以相似,而平公不之悟也。嗟夫!阉官祸人国家,必外廷臣与之合,而其譛乃售。伊、柳、戌、亥之事,后世往往有之,可不戒哉】
秋九月大雩【左传:旱也】○楚【灵】防罢帅师伐吴【夷末罢音皮,左传:徐仪楚聘于楚,楚子执之,逃归,惧其叛也,使防泄伐徐,吴人救之,令尹子荡帅师伐吴师于豫章而次于干谿,吴人败其师于房钟,获宫廐尹弃疾,子荡归罪于防泄而杀之,襄陵许氏曰:败楚师者非防泄也,而泄伏其诛,故书防罢伐吴以正之,楚再不竞于吴,乃移兵有事陈蔡,至复伐徐而国乱矣】○冬叔弓如楚【灵,左传:聘且吊败也,张氏曰:楚与吴仇敌之国,而昭公婚吴逺楚,故申之防鲁不与焉,今楚复伐吴,其恶益逺,昭公非能以中国自尊而逺强暴者,今始通好于楚,盖不待防啓疆之召已服楚而将朝之
译【乙景王丑九年】六年【晋平公二十二年,齐景公十二年,卫殇公八年,蔡灵公七年,郑简公三十年,曹武公十九年,陈哀公三十三年,杞文公十四年去世,宋平公四十年,秦哀公元年,楚灵公五年,吴夷末八年】春天,周历正月,杞伯益姑去世【文公在位十四年,他的弟弟郁厘继位,这就是平公。杜预说:鲁国怨恨杞国,因为晋国夺取了杞国的田地,但并没有废除杞国,这是符合礼制的】○安葬秦景公【秦国开始记载国君的葬礼】○夏天,季孙宿前往晋国【平,左传记载这是为了拜谢莒国田地的归属。高氏说:这是感谢前年夺取莒国牟夷叛逃的城邑。大概因为莒国已经攻打鲁国,所以鲁国有理由,因此晋国接受了季孙的聘问而没有讨伐鲁国】○安葬杞文公○宋国【平公】华合比出逃到卫国【华,音户化反;比,音如字,又音毗志反】
左氏说:“宋国寺人柳,受到宠信。太子佐厌恶他。华合比请求杀他。柳听说后,挖坑用牲口祭祀,埋下书信,然后告诉宋公说:‘华合比将要接纳逃亡者华臣的族人,已经在北郭盟誓了。’宋公派人查看,果然如此,于是驱逐了华合比。这时华亥想取代右师的职位,于是与柳勾结,共同为他作证。宋公让华亥取代了右师。宋公宠信宦官,杀害了嫡长子痤,使得父子之恩断绝【襄公二十六年,寺人伊戾担任太子内师,不受宠,向宋公进谗言说:‘太子将要作乱。’宋公囚禁太子,太子自缢而死】,驱逐华合比,使得君臣之义背离。刑余之人能够败坏国家、灭亡家族,真是可怕啊。秦朝任用赵高而亡国【史记李斯传记载,秦始皇出游会稽,宦官赵高担任中车府令,兼管符玺事务。秦始皇到沙丘病重,赐给长子扶苏书信,还没交给使者就去世了。赵高与丞相李斯及宠信的宦官五六人隐瞒死讯不发丧。赵高对公子胡亥说:‘天下的权柄存亡在于您和我以及丞相。’胡亥说:‘废掉兄长而立弟弟,是不义的。’赵高与李斯谋划,李斯不同意,赵高强逼他,于是互相欺骗伪造诏书,立胡亥为二世皇帝。赵高担任郎中令,掌权,教唆二世实行严酷的法律和刑罚,诛杀惩罚日益苛刻。陈胜等人作乱,等到沛公屠戮武关,赵高害怕,在望夷宫弑杀二世,立子婴为王。子婴刺杀赵高,于是投降汉朝】,汉朝信任石显、恭显及十常侍而亡国【前汉书石显传记载,宣帝任用宦官。石显担任中书令,恭担任仆射。元帝时,恭死,石显接任中书令,把政事委托给他。萧望之因为石显专权,建议罢免中书宦官,被进谗言后自杀。从此奸邪之人并进,最终转移了汉朝的国运。后汉书宦者传记载,明帝以后设置中常侍十人。和帝时,窦宪专权,皇帝采用郑众的计谋诛杀窦宪,于是提升郑官至卿位。后来孙程立下拥立顺帝的功劳,曹腾参与建立桓帝的策谋。曹腾养子曹嵩,官位做到太尉。曹嵩的儿子曹操,于是篡夺了汉室政权】,唐朝宠信王守澄、田令孜而亡国【唐书宦者传记载,唐宗增加宦官穿朱紫衣的一千多人,称防者就拜为三品。肃宗、代宗庸弱,倚靠他们作为护卫。李辅国以尚父显赫,程元振以援立皇帝奋起,鱼朝恩以军容重要。后来陈敬瑄、刘克明弑杀宪宗】。敬宗和文宗的即位,都是王守澄专权决定的。文宗想要诛杀宦官,未能成功,于是因忧愁而死。武宗、宣宗、懿宗、僖宗,都是宦官拥立的。僖宗年幼,政事全部委托给田令孜。田令孜害怕藩镇的诛杀,胁迫皇帝逃窜,直到天祐年间。凶狠刚愎,互相猜忌,党羽被消灭,而王室灭亡了】,却不知道借鉴覆车的教训,不也很可悲吗?凡是这类事情,直书其事,大义自然显现【襄陵许氏说:经书记载宋公杀其世子痤,宋华合比出奔卫,都是彰显寺人谗佞败坏国家,作为世人的警戒。而秦汉以来,庸君衰世,沉溺于宠信习气,远离忠良,混乱灭亡相继发生,好像出于同一条轨道。春秋的大义,怎么可以一天不阐明呢?家氏说:伊戾与柳,之所以进谗言陷害太子与右师,都是挖坑用牲口祭祀埋书,来实施他们的险恶阴谋,前后如出一辙。而华亥与柳勾结,与向戌与伊戾勾结,恰好相似,而平公没有醒悟。唉!宦官祸害国家,必定有外朝大臣与他们勾结,他们的谗言才能得逞。伊戾、柳、向戌、华亥的事情,后世往往有之,能不警戒吗】
秋天九月大旱求雨【左传:旱灾】○楚国【灵公】子荡率领军队攻打吴国【夷末,罢音皮,左传记载:徐国仪楚聘问楚国,楚子抓住他,他逃归,害怕他叛变,派子荡攻打徐国,吴国人救援徐国,令尹子荡率领军队在豫章攻打吴军,驻扎在干谿,吴人在房钟打败楚军,俘获宫廐尹弃疾,子荡把罪责推给子荡而杀了他,襄陵许氏说:打败楚军的不是子荡,而子荡伏诛,所以记载子荡伐吴以正名分,楚国再次不能与吴国竞争,于是移兵攻打陈蔡,直到再次攻打徐国而国家混乱了】○冬天叔弓前往楚国【灵公,左传记载:聘问并且吊唁战败,张氏说:楚国与吴国是仇敌之国,而昭公与吴国联姻远离楚国,所以申之会鲁国没有参加,现在楚国再次攻打吴国,其恶行更加远离,昭公不是能以中国自尊而远离强暴的人,现在才开始与楚国交好,大概不等待防启疆的召见已经服侍楚国而将要朝见它】
矣,王氏曰:昭公内见迫于强臣,外见絶于盟主,区区求附于不信之蛮夷,宜其终见逐也】○齐侯【景】伐北燕【左传:齐侯如晋请伐北燕也,晋侯许之,齐侯遂伐北燕,将纳简公,晏子曰:不入,燕有君矣,民不贰,吾君贿左右謟谀,作大事不以信,未尝可也,七年春齐侯次于虢,燕人行成曰:敝邑知罪,敢不听命,先君之敝器,请以谢罪,盟于濡上,燕人归燕姬,赂以瑶罋玉椟斚耳,不克而还,愚按:晋人纳防菑于邾则书弗克纳,此不书齐侯纳北燕伯弗克纳者,诸侯失国,诸侯纳之正也,非奉少夺长之比也,但齐景受赂而退,故止书伐北燕,若以强陵弱而非纳燕君耳】
译了。王氏说:昭公在内被强臣逼迫,在外被盟主断绝关系,却去依附不可信的蛮夷,他最终被驱逐是理所当然的。○齐侯【景公】攻打北燕【《左传》记载:齐侯到晋国请求攻打北燕,晋侯答应了他,齐侯于是攻打北燕,打算拥立简公。晏子说:“不要进入燕国,燕国已经有君主了,百姓没有二心。我们的国君用财物贿赂左右亲信,听信谄媚阿谀之词,做大事却不讲信用,这是不可行的。”七年春天,齐侯驻扎在虢地,燕国人前来求和说:“我国知道罪过,怎敢不听从命令?先君的破旧器物,请用来谢罪。”在濡水之上结盟,燕人送还了燕姬,并用玉饰的耳杯、玉匣等财物贿赂齐侯,齐侯未能达成目的而返回。我按:晋国人将防菑立为邾国国君,史书就记载“未能成功拥立”;这里不记载齐侯拥立北燕国君未能成功,是因为诸侯失去国家,由其他诸侯拥立新君是正当的,并非像扶持幼弱而剥夺年长那样不正当。只是因为齐景公接受了贿赂而退兵,所以史书只记载攻打北燕,这是以强凌弱,而不是为了拥立燕国国君罢了】
【丙景王寅十年】七年【晋平二十三,齐景十三,卫襄九卒,蔡灵八,郑简三十一,曹武二十,陈哀三十四,杞平公郁厘元年,宋平四十一,秦哀二,楚灵六,吴夷宋九】春,王正月,暨齐【景】平【左传:暨齐平,齐求之也。谷梁传:平者成也,暨犹暨暨也,暨者不得已也,以外及内曰暨】
我所欲曰及,不得已曰暨【公羊隠元及我欲之暨不得已也】当是时,昭公结昏强吴,外附荆楚,其与齐平,无汲汲之意【何氏曰:时鲁方结昏于吴,外慕强楚,故不汲汲于齐】乃齐求于鲁而许之平也,故曰暨【陆氏曰:尔雅云暨不及也,齐及鲁平,非鲁欲之,不可言防齐平,又不可言齐及我平,故书曰暨,以明非鲁志也】至定公八年,鲁再侵齐,结大国之怨,见复必矣。其与齐平,非不得已,乃鲁求于齐而欲其平也,故曰及。平者,圣人之所贵【周礼调人掌司万民之难而谐和之】然或以贿赂而结平【隐六郑人来输平】或以臣下而擅平【宣十五宋人及楚人平】或以附强国而得平【同上】或以侵犯大国而急于平【定十及齐平】则皆罪也。攷其事而轻重见【音现】矣【何氏曰:不出名者,君相与平,国中皆安,故以举国言之。刘氏曰:凡平者举国而已,故不称其人。于时昭公外娶于吴,而朝聘于楚,深得其威,因此以强逼齐为平。夫齐大鲁小,鲁为齐弱乆矣,不自计徳之厚薄,势之利害,而借人之威以凭诸侯,是以逺者不服,近者不亲。昭公弃其国死于外,诸侯莫之救也,从此生矣。襄陵许氏曰:襄公之世,齐数伐鲁,至齐景公一使庆封来聘而不书,鲁报至是乃暨齐平。愚按:书及者,我汲汲而从;他书暨者,他人不得已从我,而我遂暨之也。若宋辰暨佗彄出奔,是佗彄不得已也。盖鲁倚强夷之势,是以齐不敢轧鲁,而反求平于鲁也。或疑春秋于暨齐平、及郑平皆举其国而不言君臣名号,以见前后书法不异。若狄之者吁,是不然。于防盟则目其人,凡平但以国言之。郑人来输平,郑使防者,故书来。鲁及齐平、及郑平,鲁使防者纳成于齐、郑,故书及。其国平,若曰为平于某国耳。下书叔孙婼叔还涖盟防于夹谷,所以结成也。苟以齐、郑举号为贬,则平莒及郯、邢、卫、许、蔡之迁于某诸称国以杀大夫之类,皆可谓狄之乎?○刘氏曰:「左氏云齐求之者,指齐求与鲁为平也。杜云燕从齐求平,然下云齐侯次虢,燕人行成。若齐已暨燕平,无縁更进次于虢,而燕乃行成也。自昭公即位,未尝与齐通好,此年三月,叔孙婼如齐涖盟,此则鲁与齐平之验矣。亦犹定十一年及郑平,叔还如郑涖盟,章灼不疑】
三月,公如楚【灵左传楚子成章华之台,愿与诸侯落之。大宰防啓疆曰:“臣能得鲁侯。”防啓疆来召公,其辞曰:“昔先君成公命我先大夫婴齐曰:‘吾不忘先君之好,将使衡父昭临楚国。’婴齐受命于蜀。我先君共王引领北望,日月以冀,传序相授于今四王矣。嘉惠未至,唯襄公之辱临我。防今君若步玉趾,辱见寡君,宠临楚国,以信蜀之役,是寡君既受贶矣,何蜀之敢望?君若不来,使臣请问行期,寡君将承质币而见于蜀,以请先君之贶。”公如楚。楚子享公于新台。髙氏曰:“楚灵非强君也,数防诸侯,皆防国,又且多叛,而吴人之闚未艾也。亦奚庸必朝哉?”盖晋平不能修文公之业,使我不能自安,而玉帛驲驰,歳不遑暇,以是知王室不纲,而霸主犹有功于诸夏也。愚按昭公屡朝于晋而不纳,又廹于强令而朝楚,其卑辱亦甚矣。义并见襄二十八年】○叔孙舍如齐【景】涖盟【舍左谷作婼,后同。谷梁传莅位也,内之前定之辞谓之莅,外之前定之辞谓之来。襄陵许氏曰:始暨齐平,故盟以结好】○夏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左传晋侯问士文伯曰:“谁将当日食?”对曰:“鲁卫恶之,去卫地如鲁地,于是有灾,其大咎其卫君乎?鲁将上卿】○秋八月戊辰,卫侯恶卒【左传卫齐恶告防于周,且请命。王使成简公如卫吊,且追命襄公。哀公夫人姜氏元子嬖人
译【鲁昭公十年】七年【晋平公二十三年,齐景公十三年,卫襄公九年去世,蔡灵公八年,郑简公三十一年,曹武公二十年,陈哀公三十四年,杞平公郁厘元年,宋平公四十一年,秦哀公二年,楚灵王六年,吴夷末九年】春季,鲁国历法正月,与齐国【景公】讲和【《左传》说:与齐国讲和,是齐国请求的。《谷梁传》说:平,就是达成和解;暨,就是“暨暨”,表示不得已;从外及内称为暨】。
我方想要讲和称为“及”,不得已才讲和称为“暨”【《公羊传》隐公元年说:及,是我方想要;暨,是不得已】。当时,昭公与强大的吴国联姻,对外依附荆楚,对于与齐国讲和,并没有急切的心情【何休说:当时鲁国正与吴国联姻,对外羡慕强大的楚国,所以对齐国不急切】。于是齐国向鲁国请求讲和,鲁国才答应,所以用“暨”字【陆玑说:《尔雅》说暨是不及,齐国与鲁国讲和,并非鲁国所愿,不能说防备齐国讲和,也不能说齐国与我方讲和,所以记载为暨,以表明这不是鲁国的本意】。到了定公八年,鲁国再次侵犯齐国,结下大国的怨恨,遭到报复是必然的。那时与齐国讲和,并非不得已,而是鲁国向齐国请求讲和,想要达成和平,所以用“及”字。讲和,是圣人所看重的【《周礼》说调人掌管调解万民的困难,使之和谐】。然而有的通过贿赂来达成讲和【隐公六年郑人来送讲和的礼物】,有的由臣下擅自达成讲和【宣公十五年宋人与楚人讲和】,有的通过依附强国而获得讲和【同上】,有的因为侵犯大国而急于讲和【定公十年与齐国讲和】,这些都是罪过。考察其事,轻重就显现【音现】出来了【何休说:不列出名字,是因为国君相互讲和,国内都安定,所以用举国来表述。刘氏说:凡是讲和都是举国而言,所以不称具体的人。当时昭公在外与吴国联姻,并朝聘楚国,深深得到他们的威势,因此凭借强权逼迫齐国讲和。齐国大而鲁国小,鲁国长期被齐国削弱,不自己估量德行的厚薄、形势的利害,却借别人的威势来凌驾诸侯,所以远方的人不服,近处的人不亲近。昭公抛弃国家死在外面,诸侯没有来救他的,祸根从此产生。襄陵许氏说:襄公时代,齐国多次讨伐鲁国,到齐景公时,派庆封来聘问却不记载,鲁国回报直到这时才与齐国讲和。我认为:记载为及,是我方急切地顺从;其他记载为暨,是他人不得已顺从我,而我于是与之讲和。就像宋辰与佗彄出奔,是佗彄不得已。大概鲁国倚仗强夷的势力,所以齐国不敢压制鲁国,反而向鲁国请求讲和。有人怀疑《春秋》在“暨齐平”、“及郑平”都举出国家而不说君臣名号,以显示前后书法没有不同。如果认为这是贬低他们,唉,不是这样。在会盟时则指明其人,凡是讲和只以国家来表述。郑人来送讲和的礼物,郑国派使者,所以记载为来。鲁国与齐国讲和、与郑国讲和,鲁国派使者向齐、郑纳成,所以记载为及。国家讲和,就像说在某国达成讲和罢了。下面记载叔孙婼、叔还主持盟会于夹谷,是为了结成讲和。如果认为齐、郑举出国家名号是贬低,那么平莒及郯、邢、卫、许、蔡迁于某,以及称国家来杀大夫之类,都可以说是贬低吗?○刘氏说:「《左传》说齐国请求的,是指齐国请求与鲁国讲和。杜预说燕国跟随齐国请求讲和,然而下面说齐侯驻扎在虢,燕国人行成。如果齐国已经与燕国讲和,无缘无故再进驻虢,而燕国才行成。自从昭公即位,未曾与齐国通好,这一年三月,叔孙婼到齐国主持盟会,这就是鲁国与齐国讲和的证据。也像定公十一年与郑国讲和,叔还到郑国主持盟会,清楚明白没有疑问】
三月,昭公到楚国【楚灵王《左传》说楚子建成章华台,希望与诸侯一起落成。大宰薳启疆说:“我能得到鲁侯。”薳启疆来召昭公,他的辞令说:“从前先君成公命令我先大夫婴齐说:‘我不忘记先君的友好,将让衡父光临楚国。’婴齐在蜀地接受命令。我们先君共王伸长脖子向北望,日月期盼,传承相继到现在四位君王了。美好的恩惠没有到来,只有襄公屈尊光临我国。如今您如果屈尊玉步,辱临寡君,宠幸光临楚国,以信守蜀地的盟约,这是寡君已经受到恩赐了,哪里还敢奢望蜀地的盟约?您如果不来,让臣下请问行程日期,寡君将带着信物玉帛在蜀地相见,以请求先君的恩赐。”昭公到楚国。楚子在新台宴请昭公。髙氏说:“楚灵王不是强大的君主,多次会盟诸侯,都是小国,而且多有叛乱,而吴人的窥伺没有停止。又何必一定要朝见呢?”大概晋平公不能修明文公的功业,使我不能自安,而玉帛车马奔驰,一年没有闲暇,由此知道王室没有纲纪,而霸主还有功于诸夏。我认为昭公屡次朝见晋国而不被接纳,又迫于强令而朝见楚国,其卑微屈辱也太严重了。义理并见襄公二十八年】○叔孙舍到齐国【景公】主持盟会【舍《左传》《谷梁传》作婼,后面相同。《谷梁传》说莅是就位,内之前定之辞称为莅,外之前定之辞称为来。襄陵许氏说:开始与齐国讲和,所以盟会以结好】○夏四月甲辰初一,发生日食【《左传》说晋侯问士文伯说:“谁将承担日食的灾祸?”回答说:“鲁国和卫国厌恶它,离开卫地如同鲁地,于是有灾祸,大祸害恐怕在卫君吧?鲁国将是上卿”】○秋八月戊辰,卫侯恶去世【《左传》说卫齐恶向周王室报告丧事,并且请求册命。周王派成简公到卫国吊唁,并且追封襄公。哀公夫人姜氏元子嬖人】
婤姶生孟絷,足不良于行。孔成子梦康叔谓已:“立元。”乃立灵公。谷梁传郷曰“卫齐恶”,今曰“卫侯恶”,何为君臣同名也?君子不夺人名,不夺人亲之所名,重其所以来也。王父名子也】○九月,公至自楚【自如楚,今六越月,危公之意可见矣】○冬十有一月癸未,季孙宿卒【此季文子之子武子也,子纥嗣,是为悼子】○十有二月癸亥,葬卫襄公
译婤姶生了孟絷,他的脚有毛病,行动不便。孔成子梦见康叔对他说:“立元为君。”于是便立了灵公。《谷梁传》称“卫齐恶”,现在称“卫侯恶”,为什么君臣同名呢?君子不剥夺别人的名字,不剥夺别人父母所起的名字,因为重视名字由来的缘故。祖父给孙子起名字。○九月,鲁君从楚国回来【从楚国回来,如今过了六个月,鲁君内心的忧虑可见一斑】○冬季十一年癸未日,季孙宿去世【这是季文子的儿子武子,他的儿子季纥继位,这就是季悼子】○十二月癸亥日,安葬卫襄公
【丁景王十卯一年】八年【晋平二十四齐景十四卫灵公元年蔡灵九郑简三十二曹武二十一陈哀三十五卒▯平二宋平四十二秦哀三楚灵七吴夷末十】春陈侯【哀】之弟招杀陈世子偃师【招常遥反」《左传》陈哀公元妃郑姬生悼太子偃师二妃生公子留,下妃生公子胜。二妃嬖留,有宠,属诸司徒。招与公子过。哀公有废疾。公子招、公子过杀悼大子偃师而立公子留。书曰「陈侯之弟招杀陈世子偃师」,罪在招也。《谷梁传》乡曰「陈公子招」,今曰「陈侯之弟招」,何也?尽其亲,所以恶招也。两下相杀不志,世子君之贰也,云可以重之,存焉志之也。诸侯之尊,弟兄不得以属通其弟云者,亲之也。亲而杀之,恶也】此公子招特以弟称者,着招凭宠稔恶,而陈侯失亲亲之道也【陆氏曰:称弟以杀世子,既罪其逆,且言骨肉相残,又讥陈侯失教也】招以公子为司徒,乃贵戚之卿,亲则介弟,尊则叔父,号令废立自已而出,莫敢干之者也。不能援立嫡▯安靖国家,而逢君之恶,戕【在良反】杀偃师以致大冦,宗社覆【音腹】没,罪固大矣【孙氏曰:招以叔父之亲,不顾宗社之重,殒冡嗣以立庶孽,致楚灭陈,招之由也。其曰『陈侯之弟』,亲之者,所以甚招之恶也】陈侯信爱其弟,何以为失亲亲乎?尊贤者,亲亲之本,不能择亲之贤者,厚加尊宠,以表仪公族,而徇其私爱,施于不令之人,以至亡国败家,岂不失亲亲之道乎【隐七年传书盟书帅师而称弟者,罪其有宠爱之私。愚按此书杀世子,亦罪其宠任之私也】其曰「陈侯之弟招杀陈世子偃师」,交贬之也【陈氏曰:哀有世子矣,又属其嬖子于二公子,为是杀世子,则讥不但其人也。书曰云云,斥君之辞也。襄陵许氏曰:陈哀宠其庶子,资以强辅而济之权,以轧太子使之失职,至于乱作,躬受其祸,惟其溺爱,法不胜私也,悲夫!愚按经书,杀世子者三:晋献嬖奚齐、卓子而杀申生;宋平嬖佐而杀痤;陈哀嬖留而杀偃师。皆嬖子匹嫡之祸也。然申生、痤之诛,权在于晋、宋之君,故虽乱国而不至于亡;陈哀基怨造祸,势不两全,遂至宠弟戕其国本,而且以忧殒其身,而国随以亡矣。其罪得不又甚于晋献、宋平者欤?故申生与痤皆目君以杀,唯偃师之杀,目陈侯之弟招。夫以弟招系之陈侯,则陈哀之罪,章章明矣。不曰杀其世子而重举国者,偃师非招之世子也。下书“楚灭陈,执招放之”,以见楚之灭陈,托于讨招,而公子留之嬖,实亡陈之本也欤】
夏四月辛丑,陈侯溺卒【溺乃歴反。左传哀公缢。杜氏曰:忧恚自杀。髙氏曰:楚观从纳公子比,而灵王缢。春秋谓比弑其君,陈侯之弟招立公子留,而哀公缢,不书留弑君,何也?比之立,无君者也。灵虽不缢,亦不与比并存,是灵王之死由比也。招之立留,由君之废也。且君有命,哀虽不缢,亦不可以君国,是哀之死不以留也。君臣之间,死生之际,善恶之嫌,赏罚之别,大矣。圣人所以正其名也】○叔弓如晋【平。左传晋侯筑虒祁之宫,叔弓如晋贺虒祁也。游吉相郑伯以如晋,亦贺虒祁也。史赵见子大叔曰:甚哉其相蒙也,可吊也,而又贺之。襄陵许氏曰:财费则国贫,役烦则民叛,缔构雕琢,轮奂之功盛,则恭俭纯茂之徳衰矣,此之谓可吊,而诸侯贺之,是以人君安于危亡而不自知,盖谀之者众也。当楚之隆,势专诸夏,而晋弗虑图,唯宫室之崇以为安荣,平公可谓卑矣。髙氏曰:前年楚成章华之台,召诸侯落之,至是晋成虒祁之宫,而诸侯皆往贺之,晋之效尤如此,覇业之不振,宜哉】○楚【灵】人执陈行人干徴师杀之【左传干征师赴于楚,且告有立君公子胜,愬之于楚,楚人执而杀之。公子留奔郑。书曰:楚人执陈行人干征师杀之,罪不在行人也。通防干徴师称行人杀,非其罪也。刘氏曰:称人以执者,非伯讨也。此其为非伯讨何?楚恶陈公子招而杀干征师,非其罪也。古者兵交,使在其间可也。家氏曰:楚灵因陈乱以为利,贼杀不辜,欲
译【鲁昭公二十一年】八年【晋平公二十四年,齐景公十四年,卫灵公元年,蔡灵公九年,郑简公三十二年,曹武公二十一年,陈哀公三十五年去世,平公二年,宋平公四十二年,秦哀公三年,楚灵王七年,吴夷末十年】春季,陈侯【哀公】的弟弟招杀死了陈国的世子偃师【“招”音遥。《左传》记载:陈哀公的正妃郑姬生了悼太子偃师,二妃生了公子留,下妃生了公子胜。二妃宠爱公子留,使其得宠,将后事托付给司徒。招与公子过勾结。哀公患有废疾。公子招、公子过杀死了悼太子偃师,立公子留为君。《春秋》记载说“陈侯之弟招杀陈世子偃师”,罪责在于招。《谷梁传》说:以前称“陈公子招”,现在称“陈侯之弟招”,为什么呢?这是极言其亲属关系,用以憎恶招。两个臣下互相残杀不记载,世子是君主的副贰,这样说可以加重其罪,因此记载下来。诸侯尊贵,兄弟不能用属下来称呼,称其弟,是亲近他。亲近却杀害他,是憎恶他】这里公子招特意以“弟”来称呼,是为了彰显招凭借宠爱积恶,而陈侯失去了亲爱亲人的原则【陆氏说:称弟而杀世子,既谴责其悖逆,又说明骨肉相残,同时讥讽陈侯失教】招身为司徒,是地位尊贵的戚属之卿,论亲属关系是介弟,论尊卑是叔父,号令废立都由他发出,没有人敢干预他。他不能扶立嫡子,安定国家,反而迎合君主的恶行,残杀偃师以致招来大祸,宗庙社稷覆灭,罪过本来就很重大了【孙氏说:招以叔父之亲,不顾宗社之重,杀害嫡嗣以立庶孽,导致楚国灭陈,这是招的过错。称“陈侯之弟”,亲近他,是为了更加彰显招的恶行】陈侯信任宠爱他的弟弟,为什么说失去了亲爱亲人的原则呢?尊重贤能,是亲爱亲人的根本,不能选择亲人中的贤者,厚加尊宠,以作为公族的表率,却徇私情,施恩于不善之人,以至于亡国败家,难道不是失去了亲爱亲人的原则吗【隐七年传记载盟誓、率领军队而称弟的,是谴责其有宠爱之私。我按:这里记载杀世子,也是谴责其宠任之私】经文说“陈侯之弟招杀陈世子偃师”,是互相贬斥【陈氏说:哀公已有世子,又将宠爱的儿子托付给二公子,因此杀世子,那么讥讽的不只是那个人。书曰云云,是斥责君主的言辞。襄陵许氏说:陈哀公宠爱他的庶子,给予强力的辅佐和权柄,以排挤太子使其失职,以至于动乱发生,亲身遭受祸患,只因溺爱,法度不能胜过私情,可悲啊!我按:经书记载杀世子有三例:晋献公宠爱奚齐、卓子而杀申生;宋平公宠爱佐而杀痤;陈哀公宠爱留而杀偃师。都是宠子匹敌嫡子的祸患。然而申生、痤的被杀,权柄在于晋、宋之君,所以虽然祸乱国家却不至于灭亡;陈哀公埋下怨恨制造祸端,势不两全,于是宠弟残害国家根本,而且因忧虑而死,国家随之灭亡。他的罪过难道不更甚于晋献公、宋平公吗?所以申生与痤都直接称君主所杀,唯有偃师之死,称陈侯之弟招所杀。将弟招系于陈侯之下,那么陈哀公的罪过,就彰明昭著了。不称杀其世子而重举国号,是因为偃师不是招的世子。下文记载“楚灭陈,执招放之”,以显示楚国灭陈,借口是讨伐招,而公子留受宠,实在是陈国灭亡的根本啊】
夏季四月辛丑日,陈侯溺去世【“溺”音歴。《左传》记载哀公自缢。杜氏说:因忧愤自杀。髙氏说:楚国观从拥立公子比,灵王自缢。《春秋》称比弑君,陈侯之弟招立公子留,哀公自缢,不称留弑君,为什么呢?比的拥立,是无君之举。灵王即使不自缢,也不能与比并存,所以灵王之死是由比造成的。招立留,是由于君主的废立。况且君主有命,哀公即使不自缢,也不能治理国家,所以哀公之死不是因为留。君臣之间,死生之际,善恶之嫌,赏罚之别,关系重大。圣人以此正名分】○叔弓前往晋国【平公。《左传》记载晋侯修建虒祁宫,叔弓去晋国祝贺虒祁宫落成。游吉辅佐郑伯去晋国,也是祝贺虒祁宫。史赵对子大叔说:他们互相蒙蔽太严重了,值得吊唁,却又去祝贺。襄陵许氏说:耗费财力则国家贫困,劳役烦重则百姓叛离,建筑雕琢,轮奂之功兴盛,则恭俭纯茂之德衰微,这就是值得吊唁的原因,而诸侯去祝贺,是让人君安于危亡而不自知,大概阿谀奉承的人太多了。当楚国强盛时,势力专断中原,而晋国不考虑图谋,只以宫室崇高为安荣,平公可谓卑劣了。髙氏说:前年楚国建成章华台,召集诸侯落成,至此晋国建成虒祁宫,诸侯都去祝贺,晋国效尤如此,霸业不振,是理所当然的】○楚国人捉拿了陈国行人干征师并杀了他【《左传》记载干征师赴楚国,并告知立了君主公子胜,向楚国控诉,楚国人捉拿并杀了他。公子留逃奔郑国。《春秋》记载:楚人执陈行人干征师杀之,罪不在行人。通防说:干征师称行人被杀,并非他的罪过。刘氏说:称人以执,不是霸主征讨。这为什么不是霸主征讨?楚国憎恶陈公子招而杀干征师,并非他的罪过。古代两国交战,使者在其中是可以的。家氏说:楚灵王利用陈国动乱以谋利,杀害无辜,想要】
以震怖陈国而墟其宗社,杀人以行其诈者也。○愚按谷梁云:称人以执大夫,执有罪也,非也。书曰行人,则非有罪矣。苟曰有罪,何为不以杀夏徴舒之例书之乎】陈公子留出奔郑【杜氏曰:留为招所立,未成君而出奔。通防留既为君矣,而曰公子,其意不当也。苏氏曰:楚将讨陈,故留出奔。留既为君,不曰陈留何也?留立于招尔,未成为君也。髙氏曰:「偃师曰:世子留,曰公子,别嫡庶也】○秋搜于红【搜,所求反。书「搜」,始此。《左传》:「大搜于红,自根牟至于商卫,革车千乘。」《公羊传》:「搜者何?简车徒也。」《谷梁传》:「因搜狩以习用武事,礼之大者也。」艾兰以为防,置旃以为辕门,以葛覆质以为槷。流旁握御轚者不得入,车轨尘,马候蹄,揜禽旅,御者不失其驰,然后射者能中。过防弗逐,不从奔之道也。面伤不献,不成禽不献。禽虽多,天子取三十焉,其余与士众,以习射于射宫。射而中田不得禽,则得禽;田得禽而射不中,则不得禽。是以知古之贵仁义而贱勇力也。杜氏曰:「红,鲁地。沛国萧县西有红亭。」逺疑愚按:「萧县今属汴梁路徐州】
译用威势震慑陈国,使其宗庙社稷化为废墟,并通过杀人来施行其欺诈手段的人。○我按:《谷梁传》说:“称‘人’来执拿大夫,是因为执拿的是有罪之人”,这种说法是不对的。经书既然记载为“行人”,那就说明他并非有罪。如果说他有罪,为什么不用杀夏徵舒的那个体例来记载呢?】陈国公子留出逃到郑国【杜氏说:“留是被陈招所立,尚未正式成为国君就出逃了。《通防》认为留既然已经是国君,却称他为公子,这种解释是不恰当的。苏氏说:“楚国将要讨伐陈国,所以留出逃。留既然已经是国君,为什么不称‘陈留’呢?因为留是由陈招所立,尚未正式成为国君。”高氏说:“偃师说:‘世子留,称公子,是为了区分嫡庶。’”】○秋天在红地举行搜狩【“搜”音所求反。经书记载“搜”,这是第一次。《左传》说:“在红地举行大规模搜狩,从根牟一直到商卫,兵车有一千辆。”《公羊传》说:“搜是什么?是检阅车马和步兵。”《谷梁传》说:“借着搜狩来练习武事,这是礼制中非常重要的内容。”用艾草编成屏障作为防线,树立旌旗作为辕门,用葛布覆盖箭靶作为标记。奔跑在防线旁边、手握缰绳驾驭车马的人不得进入,车轮碾过的痕迹布满尘土,马匹等待指令才迈步,掩捕禽兽时行列整齐,驾车的人不偏离驰骋的规范,然后射箭的人才能射中。越过防线的不去追赶,不遵循追逐奔逃者的正道。面部受伤的禽兽不献祭,没有彻底制服的禽兽不献祭。禽兽虽然很多,天子只取三十只,其余的分给士众,用来在射宫练习射箭。射箭射中了但田猎没有得到禽兽,就算得到了禽兽;田猎得到了禽兽但射箭没有射中,就不算得到了禽兽。由此可知古人重视仁义而轻视勇力。杜氏说:“红,是鲁国的地方。沛国萧县西边有红亭。”逺疑我按:“萧县现在属于汴梁路徐州。”】
搜春事也,秋兴之,则违天时有常所矣。其于红则易地利,三家专行,公不与【音预】焉,而兵权在臣下,则悖人理【薛氏曰:春田而夏行之于红,非常处也。非时之狩,不于其常地,见三家之擅也。舍中军,变搜礼,见兵权之移于下,且夺民时也】此亦直书其事,不待贬絶而自见【音现】者也。凡乱臣之欲窃国命,必先为非礼以动民,而后上及于君父。昭公至是,民食于他,不恤其所,昧于履霜之戒,甚矣【刘氏曰:搜春事也,秋兴之非正也。搜有常地矣,于红亦非正也。曷为不言公?公不得与于搜尔。三家专鲁而分之,政令出焉,公寄食焉尔。奸臣之将蔽其君而夺之也,未尝不先为非礼而动民也。红之搜,吾见其反天时矣,吾见其易地利矣,吾见其悖人伦矣,而昭公犹未之悟也,至于奔走失其社稷以死,岂不哀哉。通防昭定之搜,皆不言公,权在三家也。陈氏曰:搜狩不书,必违礼而后书。于是舍中军,四分公室,季氏择二,二子各一,皆尽征之而贡于公,搜于红也。革车千乘,皆三家之师也。自是而屡搜,三家所以耀武焉尔。是故桓荘之狩必言公,昭定之搜不言公矣。髙氏曰:搜非秋事也,红非搜地也,况当旱岁乎?按传,红亦大搜而不曰大者,以无君故,微之首一见也。王氏曰:根牟鲁东界,商宋地,鲁西界与宋卫接境,则其地亦广矣。四搜皆书大,而此独不称大者,首着公不得与,而归恶于三家也。○刘氏曰:公羊曰:以罕书,非也。谷梁曰:正也,亦非也。盖不学周礼者】
陈人杀其大夫公子过【过,古禾反。左传:陈公子招归罪于公子过而杀之。通防称人以杀而不去其官,国乱无政,众人擅杀,非讨贼之词也。盖杀世子偃师,招实主谋,孔奂行之,而非过之所欲为尔。过不欲为招,于是归罪于过而杀之,故称人以杀而不去其官也。春秋坐招杀偃师于前,又书楚师杀陈孔奂于后,而过称大夫,其不与杀世子明矣。孙氏曰:其言陈人杀其大夫,不与公子招杀也,故以陈人杀之为文】○大雩【杜氏曰:秋雩,过也】○冬十月壬午,楚【灵】师灭陈,执陈公子招,放之于越,杀陈孔奂【奂,呼乱反。左传:楚公子弃疾帅师奉孙吴围陈,宋戴恶防之,灭陈,使穿封戌为陈公。谷梁传:恶楚子也。杜氏曰:孔奂,招之党。通防:楚师灭陈,曷为不以号举而称师?见挟众恃强,肆行暴虐,莫之较也。覆人邦国,为至不仁;宥人乱贼,为至不义。又讨其逆党而礼▯其君,是犹斧钺加人而以手抚之也,而恶可掩乎?其所执所葬,皆系于陈者,深着其灭国之罪也。公子招固有罪矣,当荘王之杀征舒也,置其君而反焉。今执招而遂灭陈,圣人不与夷狄灭中国,故虽招有罪,而犹以公子书之,见楚子懐恶而执招,不与其执也,故书公子招也。孔奂尝与楚子通谋以灭陈者,旋以不忠见戮。奂,陈之贼臣也。盖杀世子偃师,招实主谋,而孔奂行之,故书曰“杀陈孔奂”,不言大夫,非陈之大夫也。愚按:楚弃疾奉世子偃师之子吴围陈,及弃疾立,又封吴于陈,则知放招、杀奂,盖讨其杀偃师也。陆氏曰:招杀世子之贼也,宥而放之;奂,招之党也,执而杀之。楚子灭人之国,又为滛刑,此不待贬絶而恶见者也。髙氏曰:春秋书杀他国之大夫者四,皆楚人杀之,而中国未有书杀之者,此见夷狄暴虐之甚】葬陈哀公【谷梁传:不与楚灭闵之也。范氏曰:书葬,以存陈孙氏曰:十月壬午,楚师灭陈。葬陈哀公,如不灭之辞者,楚子葬之也。不言楚子葬之者,不与楚子灭陈葬哀公,故以陈人自葬为文,所以存陈也。黎氏曰:书葬陈哀公,非谓我往防而书,时陈已灭矣。国为楚师所防鲁岂于其葬而使臣往防之?盖楚入陈,自以其君在殡,因取而葬之,与荘四年齐侯葬纪伯姬同。彼目齐者,盖上文无齐灭纪之文,故下文云尔。今已书楚师灭陈,则下云执公子招、杀孔奂、葬哀公,皆蒙上文云。家氏曰:自春徂冬,凡九见,皆陈事,言之重,辞之复,闵陈而罪楚也,责中
译搜是春季的田猎活动,如果在秋季举行,就违背了顺应天时的常理。至于在红地举行,则是改变了适宜的地利;三家专擅行事,鲁君不参与,而兵权掌握在臣下手中,这就违背了人伦常理。这也是直接记载事实,不需要贬斥断绝,其罪过自然显现。凡是乱臣想要窃取国家命脉,必定先做不合礼制的事来动摇民心,然后才上犯君父。昭公到了这一步,百姓在他处谋生,他不体恤百姓的处境,对“履霜坚冰至”的警示毫无察觉,真是严重啊。
陈国人杀了他们的大夫公子过。大雩祭。冬季十月壬午日,楚国军队灭掉陈国,抓获陈国公子招,将他流放到越国,杀死了陈国孔奂。
楚军灭掉陈国,为什么不称楚君而称楚军?这是为了显示他们挟持众兵、倚仗强权,肆意施行暴虐,无人能与之较量。颠覆别人的国家,是极不仁;宽恕别人的乱贼,是极不义。又讨伐他们的逆党,却以礼安葬他们的国君,这就像是用斧钺加害于人,却又用手去抚摸他一样,这样的恶行怎么能掩盖呢?所抓获和所安葬的人都与陈国有关,是深刻地彰显其灭国的罪责。公子招固然有罪,当年在庄王杀征舒时,曾安置其国君而返回。如今抓获公子招就灭掉陈国,圣人不同意夷狄灭掉中国,所以虽然公子招有罪,仍然以“公子”称呼他,显示楚君怀着恶意抓获公子招,不认可这种抓捕行为,所以记载为“公子招”。孔奂曾经与楚君通谋灭陈,随即因不忠被杀。孔奂是陈国的贼臣。大概杀害世子偃师,公子招是主谋,孔奂是执行者,所以记载为“杀陈孔奂”,不称大夫,因为他不是陈国的大夫。
安葬陈哀公。
国诸侯不能治陈之乱,使夷得以行诈而墟人之国也。○赵氏曰:左氏云袁克葬之。按国已灭矣,克又非大臣,何能办葬?死君又何能告诸侯使防葬乎?戊景王十辰二年】九年【晋平二十五,齐景十五,卫灵二,蔡灵十,郑简三十三,曹武二十二,陈灭杞,平三,宋平四十三,秦哀四,楚灵八,吴夷末十一】春,叔弓防楚子【灵】于陈【诸侯之大夫始旅见于楚。左传:叔弓、宋华亥、郑游吉、卫赵黡防楚子于陈。杜氏曰:楚子在陈,故四国大夫往,不行防礼,故不总书。襄陵许氏曰:楚既灭陈,威震诸夏,是以无所号召,而诸国之大夫防之。陈氏曰:诸夏之大夫旅见于楚,于是始举鲁以见其余也。髙氏曰:中国诸侯为夷狄所灭,中国既不能救,亦宜同心疾之,奈何反使大夫往聘问耶?书防于陈,与宣十五年防于宋同义。观去年叔弓如晋之事,有以使天下之宗楚矣。王氏笺义:内朝聘皆言,如今楚子在陈,不可言如陈,故以防为文。春秋不与楚灭陈,故上书葬哀公,下书陈炎。今书叔弓防楚子于陈,皆以存陈也】○许【悼】迁于夷【左传:楚公子弃疾迁许于夷,实城父,取州来淮北之田以益之。杜氏曰:谯国城父县,许畏郑,欲迁,故以自迁为文。通防问许四迁叶夷、白羽。皆楚迁之,而以自迁,书何也?曰:许迁于叶之后,专意事楚。襄十六年,许男请迁于晋,其大夫不可。诸侯再伐许,许男如楚,请伐郑,遂卒于楚。楚为之伐郑,而后葬灵公。其仇怨深矣。至是,郑子产为政,四隣畏之。而楚方灭陈,故欲迁于夷,以逺郑。而楚使弃疾迁之也。髙氏曰:陈灭,许迁,皆中国无伯之故也。愚按:夷一名城父,本陈地。楚灭陈,遂迁许于此。今亳州谯县】○夏四月,陈灾【灾,《公谷》作火。《左传》:陈灾,郑禆灶曰:“五年陈将复封,封五十二年而遂亡。”《公羊传》:陈已灭矣,其言陈火?何存陈也。曰:“存陈悕矣。”《谷梁传》:何以志?闵陈而存之也】
译各国诸侯不能平定陈国的动乱,致使夷狄得以施展欺诈而将人的国家变为废墟。○赵氏说:《左传》记载袁克安葬了陈哀公。查考陈国已经灭亡,袁克又不是重臣,怎能办理丧事?死去的国君又怎能告知诸侯来防备安葬呢?戊景王十年二年】九年【晋平公二十五年,齐景公十五年,卫灵公二年,蔡灵公十年,郑简公三十三年,曹武公二十二年,陈国灭亡,杞平公三年,宋平公四十三年,秦哀公四年,楚灵王八年,吴夷末十一年】春天,叔弓在陈国防备楚灵王【这是诸侯的大夫开始集体拜见楚国。《左传》记载:叔弓、宋国的华亥、郑国的游吉、卫国的赵黡在陈国防备楚灵王。杜氏说:楚灵王在陈国,所以四国的大夫前往,没有举行正式的防备礼仪,所以不总括记载。襄陵许氏说:楚国已经灭亡陈国,威震中原各国,因此无法号令诸侯,而各国的大夫去防备他。陈氏说:中原各国的大夫集体拜见楚国,于是首先举出鲁国来显示其余各国。高氏说:中原诸侯被夷狄所灭,中原既不能救援,也应当同心痛恨它,怎么反而派大夫去聘问呢?记载在陈国防备楚灵王,与宣公十五年记载在宋国防备楚灵王意义相同。看去年叔弓出使晋国的事,有用来让天下宗奉楚国的意味。王氏笺义:国内朝聘都称“如”,如今楚灵王在陈国,不能说“如陈”,所以用“防”来行文。《春秋》不承认楚国灭亡陈国,所以上面记载安葬陈哀公,下面记载陈炎。现在记载叔弓在陈国防备楚灵王,都是为了保存陈国】○许悼公迁到夷地【《左传》记载:楚国公子弃疾将许国迁到夷地,即城父,夺取州来淮北的土地来增加它。杜氏说:谯国城父县,许国畏惧郑国,想要迁移,所以用自行迁移来行文。通问许国四次迁移到叶、夷、白羽。都是楚国迁移它,却记载为自行迁移,为什么?回答说:许国迁移到叶地之后,专心侍奉楚国。襄公十六年,许男请求迁移到晋国,他的大夫不同意。诸侯再次讨伐许国,许男到楚国,请求讨伐郑国,于是死在楚国。楚国为他讨伐郑国,然后安葬许灵公。他们的仇怨很深了。到了这时,郑国子产执政,四邻畏惧他。而楚国正灭亡陈国,所以想要迁移到夷地,以远离郑国。而楚国派弃疾迁移他。高氏说:陈国灭亡,许国迁移,都是中原没有霸主的缘故。我按:夷一名城父,本是陈国的土地。楚国灭亡陈国,于是将许国迁到这里。即今亳州谯县】○夏季四月,陈国发生火灾【灾,《公羊传》《谷梁传》作火。《左传》记载:陈国发生火灾,郑国裨灶说:“五年后陈国将重新受封,受封五十二年后就彻底灭亡。”《公羊传》说:陈国已经灭亡了,为什么说陈国发生火灾?是为了保存陈国。回答说:“保存陈国悕公。”《谷梁传》说:为什么要记载?是怜悯陈国而保存它】
凡外灾告则书【见庄十一年】今楚已灭陈夷于属县,使穿封戌【音恤】为公矣,必不遣使【疏吏反,下同】告于诸侯。言亡国之有天灾也,何以书于鲁国之策乎?当是时,叔弓与楚子防于陈,则目击其事矣。虽彼不来告,此不往吊,叔弓使毕而归,语陈故也。鲁史遂书之耳。或曰:国史所书,必承赴告,岂有凭使人之言而载之于史者?曰:周景王崩,有尹单【音善】猛朝【如字】之变,固无赴告矣。叔鞅至自京师,言王室之乱也【见左传二十二年】春秋承其言,遂书于防,亦此类尔。仲尼作经,存而弗革者,盖兴灭国,继絶世,以尧舜三代公天下之心为心,异于孤秦罢侯置守,欲私一人以自奉者,所以归民心,合天德也。谷梁以为存陈得其防矣【髙氏曰:陈虽为楚所灭,而土地居民犹在焉,圣人不与楚灭之也,故还系之陈。如邶鄘二国既为卫所并,圣人还存邶国鄘国之风,亦不与卫人并诸侯而存天子之建国也。家氏曰:陈已为楚所县,俾其臣僭爵以居之,而犹书陈灾者,以盛德之后见翦于夷,特着义存之耳,不与楚得陈也。朱子曰:汉建安二十五年之初,汉尚未亡,通鉴便作魏黄初元年,夺汉太速,与魏太遽,大非春秋存陈之意。○赵氏曰:左氏作灾公,谷皆为火。按前后未有书外火小事,若一一书之,不可胜记,且诸侯亦不当告也。灾是天火,事大故书之】
秋,仲孙貜如齐【景貜俱缚反。左传:孟僖子如齐,殷聘。○杜氏曰:自叔老聘齐至今二十年,礼意乆旷,今修盛聘,以无忘旧好。髙氏曰:此暨齐平之故也。齐平而不来聘,则着齐轻公,非特居郓时也,其来乆矣】○冬,筑郎囿【左传:季平子欲其速成也,叔孙昭子曰:诗曰:经始勿亟,庶民子来。焉用速成,其以勦民也?无囿犹可,无民其可乎?襄陵许氏曰:公内制于强臣,外轻于大国,乱亡危辱兆矣,是之弗虑,而筑郎囿,知公之志日以荒也。张氏曰:此见意如逄其君,以耳目之娱而窃其权,昭公安之而不悟也。家氏曰:桓四年公狩于郎,荘三十一年筑台于郎,今复筑郎以为囿,非以为讲武之处,特以为游观之地耳。是时三家用事,鲁君拥虚噐,而犹兴筑囿之役,其为李氏敺民乎】
【已景王十已三年】十年【晋平二十六卒齐景十六卫灵三蔡灵十一郑简三十四曹武二十三陈灭▯平四宋平四十四卒秦哀五楚灵九吴夷末十二】春王正月○夏齐【景】栾施来奔【齐公作晋左传齐惠栾髙氏皆耆酒信内多怨强于陈鲍氏而恶之有告陈桓子曰子期子良将攻陈鲍亦告鲍氏桓子授甲如鲍氏遭子良醉而聘遂见文子则亦授甲矣使视二子则皆将饮酒桓子曰彼虽不信闻我授甲则必逐我及其饮酒也先伐诸陈鲍方睦遂伐栾髙氏子良曰先得公陈鲍焉往遂伐虎门公卜使王黒以灵姑銔率吉请断三尺焉而用之战于稷栾髙败又败诸荘国人追之又败诸鹿门栾施髙强来奔陈鲍分其室髙氏曰栾施与髙强以兵攻君宫欲伐君以伐陈鲍遂与君战不胜而来奔此罪大矣不书强非卿故也鲁方通聘而受其奔亡之臣非义也」○王氏曰「公羊以为晋臣盖见晋有栾氏而误尔】○秋七月季孙意如叔弓仲孙貜帅师伐莒【着丘○意公作隐后同左传平子伐莒取郠献俘始用人于亳社臧武仲在齐闻之曰周公其不享鲁祭乎】
前已舍【音舍,下同】中军矣【五年】曷为犹以三卿并将【支声,下同】乎?季氏毁中军,四分公室,择其二,二家各有其一。至是,季孙身为主将,二子各率一军,为之副【王氏曰:经书二卿,而传止书平子,则季孙主兵,而叔仲副之也。家氏曰:叔弓非叔孙氏,乃临事所置之帅。项氏曰:既舍中军,公室无兵,毎有征役,三家各将其兵以行。经皆据实并书,伐莒之役,三家并将,独叔孙氏之兵使叔弓帅之,此可见叔孙舍之贤,虽曰家徒,然犹使公臣帅之也】则三军固在,其曰舍之者,特欲中分鲁国之众为己私耳。以为复古【公谷】则误矣。襄公以来,既作三军,地皆三家之土,民皆三家之兵,每一军出,各将其所属,而公室无与【音预】焉。
译凡是外国的灾祸来告,就记载下来【见庄公十一年】。现在楚国已经灭掉陈国,将其作为属县,派穿封戌【音恤】做公了,必定不会派遣使者【疏吏反,下同】向诸侯报告。说亡国发生了天灾,为什么记载在鲁国的史策上呢?当时,叔弓与楚子在陈地防守,亲眼目睹了这件事。虽然他们不来报告,鲁国也不去吊唁,但叔弓使命完成回国后,讲述了陈国旧事。鲁国史官于是将其记载下来。有人说:国史所记载的,必定承接赴告,哪有凭借使者的言语而载入史册的?回答说:周景王去世,有尹、单【音善】猛朝【如字】的变乱,本来就没有赴告。叔鞅从京师回来,讲述了王室的动乱【见左传二十二年】,《春秋》承接他的言语,于是记载在防地,也是这类情况。孔子作经,保留而不更改,大概是出于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以尧舜三代公天下之心为心,不同于孤立秦国废除诸侯设置郡守,想要私奉一人以自奉养的做法,这是为了归拢民心,契合天德。《谷梁传》认为保存陈国符合其法度【高氏说:陈国虽然被楚国所灭,但土地和居民还在,圣人不认同楚国灭陈,所以仍然归系于陈。就像邶、鄘两国已经被卫国兼并,圣人仍然保留邶国、鄘国的风俗,也不认同卫国兼并诸侯而保存天子建立的邦国。家氏说:陈国已经被楚国设为县,让它的臣子僭越爵位居住在那里,却仍然记载陈国灾祸,是因为盛德的后代被夷狄剪灭,特意彰显义理以保存它,不认同楚国得到陈国。朱熹说:汉建安二十五年之初,汉朝尚未灭亡,《资治通鉴》就写作魏黄初元年,剥夺汉朝太快,归附魏国太急,大大不符合《春秋》保存陈国的用意。○赵氏说:《左传》作“灾公”,《谷梁传》都作“火”。按前后没有记载外国火灾的小事,如果一一记载,不可胜记,而且诸侯也不应当报告。灾是天火,事情重大所以记载】。
秋天,仲孙貜前往齐国【景、貜都读作缚反。《左传》:孟僖子前往齐国,进行殷勤的聘问。○杜氏说:自从叔老聘问齐国到现在二十年,礼仪情意长久荒废,现在修好盛大的聘问,以不忘记旧日的友好。高氏说:这是与齐国讲和的缘故。齐国讲和却不来聘问,就彰显齐国轻视鲁君,不只是居住在郓地时那样,这种情况已经很久了】。○冬天,在郎地修筑苑囿【《左传》:季平子希望它快速建成,叔孙昭子说:《诗经》说:‘开始规划不要急迫,百姓会像儿子一样前来。’哪里用得着快速建成,这是要竭尽民力啊?没有苑囿还可以,没有百姓怎么行?襄陵许氏说:国君在内受制于强臣,在外被大国轻视,动乱灭亡、危辱的征兆已经出现,对此不加以考虑,反而修筑郎地苑囿,可知国君的意志日益荒废。张氏说:这显示季孙意如逢迎他的君主,用耳目之娱窃夺权力,昭公安于现状而不醒悟。家氏说:桓公四年国君在郎地狩猎,庄公三十一年在郎地修筑台,现在又在郎地修筑苑囿,不是为了讲武的地方,只是作为游观之地罢了。当时三家专权,鲁君拥有虚位,却还兴修筑苑囿的工程,这是为李氏驱赶百姓吗】。
【已景王十已三年】十年【晋平公二十六年去世,齐景公十六年,卫灵公三年,蔡灵公十一年,郑简公三十四年,曹武公二十三年,陈国灭亡〇平公四年,宋平公四十四年去世,秦哀公五年,楚灵公九年,吴夷末十二年】。春天,周王正月。○夏天,齐国【景公】的栾施来投奔【齐公作晋,《左传》:齐国的惠栾、高氏都年老好酒,听信内宠,多怨,强于陈、鲍氏而厌恶他们。有人告诉陈桓子说:子期、子良将攻打陈、鲍氏,也告诉了鲍氏。桓子授甲前往鲍氏,遭遇子良醉酒聘问,于是见到文子,文子也授甲了。派人查看二子,都准备饮酒。桓子说:他们虽然不信,听说我们授甲,必定驱逐我们,趁他们饮酒,先攻打陈、鲍氏。陈、鲍氏正和睦,于是攻打栾、高氏。子良说:先得到国君,陈、鲍氏能到哪里去?于是攻打虎门。国君占卜,让王黑用灵姑銔率领,吉利,请求断三尺而用之。在稷地作战,栾、高氏战败,又在庄地战败,国人追击,又在鹿门战败。栾施、高强来投奔,陈、鲍氏瓜分他们的家产。高氏说:栾施与高强用兵攻打君主的宫室,想伐君以伐陈、鲍氏,于是与君主作战不胜而来投奔,这罪过大了。不记载高强,因为他不是卿的缘故。鲁国正通聘而接受其奔亡之臣,不符合道义。○王氏说:《公羊传》认为是晋臣,大概是看到晋国有栾氏而错误罢了】。○秋天七月,季孙意如、叔弓、仲孙貜率领军队攻打莒国【着丘○意公作隐,后同。《左传》:平子攻打莒国,夺取郠地,献俘开始用人祭于亳社。臧武仲在齐国,听说后说:周公大概不享受鲁国的祭祀了吧】。
以前已经舍弃中军了【五年】,为什么还以三位卿共同率领【支声,下同】呢?季氏毁掉中军,将公室分为四份,选择其中两份,两家各有一份。到这里,季孙亲自作为主将,二子各率领一军,作为副将【王氏说:经书二卿,而传只书平子,那么季孙主兵,而叔、仲副之。家氏说:叔弓不是叔孙氏,乃是临事所置的帅。项氏说:既然舍弃中军,公室无兵,每次有征役,三家各将其兵以行。经皆据实并书,伐莒之役,三家并将,独叔孙氏之兵使叔弓帅之,这可见叔孙舍之贤,虽曰家徒,然犹使公臣帅之也】,那么三军固然还在,所谓舍弃的,只是想要中分鲁国的民众为自己私有罢了。认为这是复古【公谷】就错了。襄公以来,既然设立三军,土地都是三家的土地,百姓都是三家的士兵,每一军出动,各将其所属,而公室不参与【音预】。
是知虽舍中军,而三卿并将,旧额固存矣【王氏笺义:三子伐莒皆书者,恶其专国,而公不得为政也。髙氏曰:是时鲁间晋之衰,故三卿帅师同伐莒,欲一举灭之,而三卿擅以为已功也。杜氏曰:取郠不书,公见讨于平丘,故讳之。陈氏曰:内取邑悉书,于是取郠不书,不足详也。由是定六年取郑匡不书,哀元年取晋棘蒲不书】
译由此可知,虽然舍弃了中军,但三卿仍然共同统帅军队,原有的编制依然存在。【王氏笺义说:三位大夫伐莒都被记载,是厌恶他们专断国政,而国君无法行使权力。髙氏说:这时鲁国趁晋国衰微,所以三卿率领军队一同伐莒,想一举灭掉莒国,而三卿却将功劳据为己有。杜氏说:夺取郠地没有记载,是因为国君在平丘被讨伐,所以避讳不写。陈氏说:国内夺取城邑都详细记载,这里夺取郠地却没有记载,不值得深究。由此确定,定公六年夺取郑国的匡地没有记载,哀公元年夺取晋国的棘蒲没有记载】
戊子,晋侯彪卒【彪,彼虬反。平公也在位二十六年,子夷嗣,是为昭公。左传:晋平公卒,郑伯如晋,及河,晋人辞之,游吉遂如晋】九月,叔孙舍如晋▯晋平公【左传:叔孙婼、齐国弱、宋华定、卫北宫喜、郑罕虎、许人、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人、小邾人如晋葬平公也】○十有二月甲子,宋公成卒【成公作戍,平公也在位四十四年,太子佐嗣,是为元公。杜氏曰:无冬阙文。○愚按:何休谓昭公取吴孟子之年,故贬之,非也。桓公四年、七年削秋冬而贬之,则皆不书事与月。此年书十二月宋公卒,而脱冬一字,则传受承误而漏之耳。况经无取孟子之文,安得妄说耶】
【庚景王十午四年】十有一年【晋昭公夷元年齐景十七卫灵四蔡灵十二弑郑简三十五曹武二十四陈灭▯平五宋元公佐元年秦哀六楚灵十吴夷末十三】春,王二月,叔弓如宋,葬宋平公【二月,公作正月。髙氏曰:卿共盟主之葬,犹可言也;卿共同列之葬,非礼甚矣】○夏四月丁巳,楚子【灵】防诱蔡侯【灵】般杀之于申【防,谷或作干;般,音班。《公羊传》:楚子防何以名?絶曷为絶之?为其诱讨也。此讨贼也,虽诱之,曷为絶之?懐恶而讨不义,君子不予也。《谷梁传》:称时,称月,称日,称地,谨之也】楚公子弃疾帅师围蔡【陈氏曰:灭不言围,此言围,所以病晋也。韩起合八国之大夫于厥憖,以谋救蔡,而蔡卒灭于楚。言围,所以病晋也。前年弃疾奉孙呉围陈,已而灭陈,曷不于此焉病晋?合八国于厥憗,而不能师,甚矣】
左氏曰:楚子在申,召蔡侯其大夫曰:「王贪而无信,币重【直用反下同】言甘,诱我也,不如无往。」蔡侯不可。楚子伏甲,飨般于申,执而杀之【刑其士七十人】此讨贼也,虽诱杀之,疑若无罪。春秋深恶【乌故反下同】楚子,贬而称名,何也?世子般弑其君,诸侯与通防盟,十有三年矣【襄三十年,般弑景公而立。昭元年,使大夫防虢。四年,同楚子。诸侯防申,又防伐吴。五年,再防伐吴。愚按:曹人请负刍于晋曰:「若以为有罪,则君列诸防矣。虽大逆之罪,万世不贷,然为防屡宠之,以防礼。今利其国,顾用诡谋诈计,醉以酒而戕之,乌在其为讨贼哉?」楚庄杀徴舒,犹曰假讨贼之义。今此直诱杀蔡侯,非讨贼也】是并忘其为乱贼而莫之觉也。楚子若以大义唱天下,奉词致讨,执般于蔡,讨其弑父之罪,而在宫者无赦焉;讨其弑君之罪,而在官者无赦焉【愚按:谓讨其与弑君父之人,凡闻乎故者皆诛之而不赦,非谓在官在宫者尽诛之也】残其身,潴【音诸,礼记作猪】其宫室,谋于蔡众,置君而去。虽古之征暴乱者不越此矣,又何恶乎?今防本心欲图其国,不为【于伪反】讨贼举也,而又挟欺毁信,重币甘言,诈诱其君,执而杀之,肆行无道,贪得一时,流毒于后。弃疾以是杀戎蛮【昭十六】商鞅以是绐【徒亥反】魏将【去声,史商君传:秦孝公使鞅将兵伐魏,魏公子卬将而御之。军既相拒,鞅遗卬书曰:「吾始与公子驩,今俱为两国将,不忍相攻,欲与公子面相见,盟乐饮而罢兵。」卬以为然,乃与防盟而饮。鞅伏甲袭卬,虏之,大破魏师】秦人以是刼怀王【史楚世家:秦昭王遗怀王书曰:「愿与君王防武闗,面相约结盟而去。」乃诈令将军伏兵武闗,号秦王、楚王至则闭闗,遂与西至咸阳】倾危成俗,天下大乱。刘项之际,死者十九。圣人深恶楚。防而名之也,其虑逺矣。后世诛讨乱臣者,或畏其强,或幸其弱,不以大义兴师,至用诡谋诈力,徼幸胜之。若事之捷,反侧皆惧;苟其不捷,适足长【展两反】乱。如代宗之图思明【通鉴乾元元年,史思明既降,李光弼以其终当叛乱,劝上以乌承恩为范阳节度副使,令图思明。承恩至范阳,谋泄,思明杀承恩及其党】宪宗之绐王弁【皮彦反,同上。元和十四年,沂州役卒王弁作乱,朝廷议兴兵讨之,恐青郓相扇继变,乃用曹华为沂海观察使,除弁开州刺史,赐告身
译戊子日,晋侯彪去世。彪,音彼虬。平公在位二十六年,儿子夷继位,这就是昭公。《左传》记载:晋平公去世,郑伯前往晋国吊唁,到达黄河边时,晋国人推辞接待,游吉于是独自前往晋国。九月,叔孙舍前往晋国。晋平公。《左传》记载:叔孙婼、齐国的国弱、宋国的华定、卫国的北宫喜、郑国的罕虎、许国人、曹国人、莒国人、邾国人、滕国人、薛国人、小邾国人前往晋国参加平公的葬礼。十二月甲子日,宋公成去世。成公,有的版本写作戍。平公在位四十四年,太子佐继位,这就是元公。杜预说:缺少“冬”字是经文缺漏。我按:何休认为这是昭公娶吴国孟子的年份,所以贬斥他,这是不对的。桓公四年、七年删去秋冬二字而贬斥,那都是不记载事件和月份。这一年记载十二月宋公去世,却漏掉了“冬”字,只是传抄承袭错误而遗漏罢了。况且经文中没有娶孟子的记载,怎么能妄加议论呢?
庚景王十五年四年。十一年。晋昭公夷元年,齐景公十七年,卫灵公四年,蔡灵公十二年弑君,郑简公三十五年,曹武公二十四年,陈国灭亡。平公五年,宋元公佐元年,秦哀公六年,楚灵王十年,吴夷末十三年。春季,周王二月,叔弓前往宋国,参加宋平公的葬礼。二月,有的版本写作正月。高氏说:卿大夫共同参加盟主的葬礼,还可以说得过去;卿大夫共同参加同等地位诸侯的葬礼,太不合礼了。夏季四月丁巳日,楚子灵诱骗蔡侯般,在申地杀了他。防,有的版本作干;般,音班。《公羊传》说:楚子防为什么称名?绝他。为什么绝他?因为他诱骗讨伐。这是讨伐贼人,虽然诱骗了他,为什么绝他?怀着恶意而讨伐不义,君子不赞许。《谷梁传》说:称时、称月、称日、称地,是慎重其事。楚公子弃疾率领军队包围蔡国。陈氏说:灭国不称围,这里称围,是为了指责晋国。韩起在厥憖会合八国大夫,谋划救援蔡国,而蔡国最终被楚国所灭。称围,是为了指责晋国。前年弃疾奉命与孙吴包围陈国,随后灭掉陈国,为什么不在那里指责晋国?在厥憖会合八国,却不能出兵,太严重了。
《左传》说:楚子在申地,召见蔡侯,他的大夫说:“君王贪婪而没有信用,礼物厚重,言语甘甜,是诱骗我们,不如不去。”蔡侯不听从。楚子埋伏甲士,在申地宴请般,抓住并杀了他。刑杀他的士人七十人。这是讨伐贼人,虽然诱骗杀了他,似乎没有罪过。《春秋》深深厌恶楚子,贬斥而称其名,为什么呢?世子般弑杀他的君主,诸侯与他结盟,已经十三年了。襄公三十年,般弑杀景公而立。昭公元年,派大夫防虢。四年,与楚子同会。诸侯在申地会盟,又联合讨伐吴国。五年,再次联合讨伐吴国。我按:曹国人向晋国请求负刍说:“如果认为他有罪,那么君主已经多次在盟会上宠幸他了。虽然是大逆不道的罪过,万世不赦,但因为他多次受盟会礼遇。现在贪图他的国家,反而使用诡计诈谋,用酒灌醉他而杀害他,哪里是讨伐贼人呢?”楚庄王杀徵舒,还说是假借讨伐贼人的名义。现在这直接诱骗杀蔡侯,不是讨伐贼人。这是连他是乱贼都忘记了而没有察觉。楚子如果以大义号召天下,奉辞讨伐,在蔡国抓住般,讨伐他弑父的罪过,那么在宫中的人都不赦免;讨伐他弑君的罪过,那么在朝中的人都不赦免。我按:意思是讨伐那些参与弑君父的人,凡是知道这件事的都诛杀而不赦免,不是说在宫在朝的人都诛杀。残害他的身体,淹没他的宫室,与蔡国众人商议,安置君主后离开。即使是古代征讨暴乱的人也不超过这个了,又何必厌恶呢?现在防本心想要图谋他的国家,不是为了讨伐贼人而举事,却又挟持欺骗毁坏信用,用厚重的礼物和甘甜的语言,诈诱他的君主,抓住并杀了他,肆意妄为,贪图一时之利,流毒后世。弃疾因此杀戎蛮。商鞅因此欺骗魏将。秦国人因此劫持怀王。倾覆危亡成为习俗,天下大乱。刘邦项羽之际,死者十之九。圣人深深厌恶楚子防而称其名,考虑得很深远。后世诛讨乱臣的人,有的畏惧他强大,有的侥幸他弱小,不凭大义兴师,直到使用诡计诈力,侥幸战胜他。如果事情顺利,反侧的人都恐惧;如果不顺利,正好助长乱势。如代宗图谋思明。宪宗欺骗王弁。
,中使绐之。弁即日发,所在减其导从,遂械系斩东市。华至,诈围沂卒于二百,尽杀之。司马公曰:楚子防诱杀蔡侯般,彼列国也,孔子犹深贬之,恶其诱讨也。况为天子而诱匹夫乎】昧于春秋垂戒之防矣【陆氏曰:般弑君父之贼也,诱而杀之,何为其不可乎?楚子内利其国,外托讨罪,故不许其诱而责其诈也。夫以大国之力而讨小国之逆,当声其罪而伐之,倡大义于天下,今乃诱而杀之,虽曰讨贼,实取其国。蔡侯之罪自不容诛,楚子之恶亦已甚矣。弃疾不能谏止,又帅师围蔡,此不待贬絶而恶见者也。髙氏曰:蔡般弑逆之罪,虽义当讨,而楚子亦弑逆之贼也。以贼讨贼,何辨曲直?况楚子非真治般,志在灭蔡也。故春秋书“楚子防蔡侯般”,同斥其名以见其罪。同陈氏曰:诸侯之罪,非灭同姓不名。邾文公用鄫子,未尝名之。楚防何以名?以杀中国甚矣。蔡般夫人之所得讨也,曷为谓之杀中国?楚子假大义以号于天下,放陈公子杀蔡侯,于是灭陈蔡,是之谓讨贼欤?杀中国之君大夫欤?国君见杀者如鄫子、戎蛮子恒不名,蔡侯何以名?自楚商臣而下,弑父无讨者,必若蔡般杀以他故而后见焉尔,故名之】
译宦官欺骗了他。王弁当天出发,沿途减少随从仪仗,最终被戴上刑具斩首于东市。华至到达后,谎称包围沂水的士兵有二百人,将他们全部杀害。司马光说:楚灵王诱杀蔡侯般,那是诸侯国之间的事,孔子尚且严厉贬斥他,厌恶他使用诱骗的手段进行讨伐。何况是天子诱骗平民呢?这是不明白《春秋》所垂示的警戒意义啊。陆氏说:蔡侯般是弑杀君父的贼人,诱骗并杀死他,有什么不可以的呢?楚灵王内心贪图他的国家,外表假托讨伐罪人,所以不允许他诱骗而指责他的欺诈。凭借大国的力量去讨伐小国的叛逆,应当声讨他的罪行然后征伐他,向天下宣扬大义,现在却诱骗并杀死他,虽然说是讨伐贼人,实际上是夺取他的国家。蔡侯的罪行本来就该杀,但楚灵王的恶行也已经太过分了。弃疾不能劝谏阻止,又率领军队包围蔡国,这不需要贬斥断绝就能看出他的恶行了。高氏说:蔡侯般弑君叛逆的罪行,虽然按理应当讨伐,但楚灵王也是弑君叛逆的贼人。用贼人去讨伐贼人,怎么分辨是非曲直?况且楚灵王并非真正要惩治蔡侯般,他的志向在于灭亡蔡国。所以《春秋》记载“楚灵王诱杀蔡侯般”,同时斥责他们的名字以显示他们的罪过。陈氏说:诸侯的罪行,如果不是灭亡同姓诸侯,就不称其名。邾文公使用鄫子,未曾称其名。楚灵王诱杀蔡侯般为什么要称其名?因为杀害中原国家的君主太严重了。蔡侯般是夫人所能够讨伐的,为什么称之为杀害中原国家的君主?楚灵王假借大义向天下号召,放逐陈国公子并杀死蔡侯,于是灭亡陈国和蔡国,这能叫讨伐贼人吗?还是杀害中原国家的君主和大夫呢?国君被杀的如鄫子、戎蛮子恒都不称其名,蔡侯为什么称其名?自从楚商臣以来,弑父而没有受到讨伐的,必定像蔡侯般这样因其他缘故被杀才会被记载,所以称其名。
五月甲申,夫人归氏薨【公羊传:昭公之母也。杜氏曰:胡女归姓。愚按:襄三十一年左传:敬归之娣齐归,则襄公之妾也。妾毋称夫人。义见成风薨葬】大搜于比蒲【比音毗。左传:非礼也。叔向曰:鲁公至其卑乎?君有大防,国不废搜。有三年之丧,而无一日之慼,国不恤丧,不忌君也。君无慼容,不顾亲也。国不忌君,君不顾亲,能无卑乎?殆其失国。公羊传:简车徒也。郑氏曰:比蒲,鲁南鄙之地】
其曰大搜越礼也【髙氏曰大云者僣天子之制也八年书搜此书大搜见三家益强车徒日众也夫搜虽素定然公以夫人之丧不自临也而大搜不废则是三家者以驰骋田猎间君丧也王氏笺义搜于红夫子黜三家之盛故不言大今君有大丧三家复大搜于比蒲故书曰大搜】君有重丧国不废搜不忌君也【刘氏曰何以书讥何讥尔夫人薨而大搜非礼也】三纲军政之本君执此以驭【与御同】其下臣执此以事其上政之大本于是乎在君有三年之慼而国不废一日之搜【家氏曰归氏虽非嫡母鲁君既尊以夫人之礼则当从大丧之制今也搜不为辍是强家之不忌君故智者知公室之将卑干侯之祸不旋踵而作春秋继夫人薨而书大搜以其同在此一月之内也】则无本矣然则君有重丧丧不贰事【见谷梁文十六】以简车徒为非礼也乃有身从金革而无避者【曽子问子夏曰三年之防卒哭金革之事无辟也者非与子曰昔者鲁公伯禽有为为之也今以三年之防从其利者吾弗知也】独何欤曰防不贰事大比【毗志反】而简车徒则废其常可也有门庭之冦而宗庙社禝之存亡系焉必从权制而无避矣伯禽服防【临川吴氏曰服武王之防】徐夷并兴至于东郊出战之师与筑城之役同日并举【见费誓】度【待洛反】缓急轻重盖有不得已焉者矣晋王克用薨梁兵压境而庄宗决胜于夹寨【豺迈反五代唐纪天祐五年克用卒长子存朂即王位梁夹城兵闻晋有大防颇懈王乃出兵上党直抵夹寨分兵为二道鼓噪而入梁军大败】周太祖殂【音徂】契【欺结反】丹入冦而世宗接战于髙平【同上东汉世家显德元年大祖崩世宗即位刘旻闻太祖晏驾请兵于契丹契丹以十万助旻,旻自将兵三万趋潞州。世宗亲征,与旻战于髙平,汉兵败绩】若此者,君行为显亲,非不顾也;臣行为爱君,非不忌也。惟审于缓急轻重之宜,斯可矣【愚按:君有防,既▯卒哭而服王事;大夫士有防,既▯卒哭,弁绖带从金革之事。恶有小君之防未▯,而不废讲武之常事乎】
仲孙貜防邾子【庄】盟于祲祥【祲子鸩反又七林反祲祥公作侵羊左传孟僖子防邾庄公盟于祲祥修好杜氏曰祲祥地阙王氏曰季孙当昭公有防而讲搜礼仲孙背齐归之殡而从防盟鲁之臣子于君亲尽矣髙氏曰始也盟蔑盟趡是鲁君亲与之盟今公虽以夫人之防使貜防盟自是何忌盟防州仇何忌盟句绎是吾大夫与其君盟鲁邾之强弱断可知矣愚按自邾倚齐灵屡致兵于鲁鲁借晋霸之力溴梁祝柯两执邾子又取其田既而鲁纳庶其畀我之奔邾受臧纥之奔仇隙益深至同盟重丘齐晋既睦襄二十八年邾君来朝昭元年鲁防悼公之▯是以此盟祲祥以修好也○赵氏曰左氏云礼也按春秋盟防是常何独于有防之时而称得礼】○秋季孙意如防晋【昭】韩起齐【景】国弱宋【元】华亥衞【灵】北宫佗郑【简】罕虎曹【武】人杞【平】人于厥憖【佗徒河反厥憖公作屈银憖鱼斳反杜氏曰厥憖地阙】
按左氏,楚师在蔡,晋荀吴曰:“不能救陈,又不救蔡,物以无亲己为盟主,而不恤亡国,将焉【于防反】用之?防于厥憖谋救蔡也,使狐父请蔡于楚,弗许【杜氏曰:不书救蔡,不果救】文十五年,晋灵公帅八国之诸侯盟于扈,春秋略而不序者,谋伐齐而不克,定其乱也【商人弑舍】襄公三十年,叔孙豹防十二国之大夫于澶渊,诸国之大夫皆称人,鲁卿讳而不书者,视蔡乱而不能讨其贼也【般弑固】今楚将灭蔡,请于楚而弗许,晋之不能,亦可知矣【苟吴云云】曷为诸国犹序,而大夫无贬乎?扈之盟,晋侯受赂,弗克而还【音旋】诸侯畧而不序亡【失也】义利之分【扶问
译五月甲申,夫人归氏去世。《公羊传》说:这是鲁昭公的母亲。杜预说:她是胡国女子,姓归。我按:《左传》襄公三十一年记载,敬归的妹妹齐归,是鲁襄公的妾。妾不能称为夫人。其义理可见于成风去世下葬的记载。在比蒲举行大规模的搜阅军队。比,音毗。《左传》说:这是不合礼制的。叔向说:鲁公的地位要卑下到这种地步吗?国君有重大的丧事,国家却不废除搜阅军队。有为期三年的丧期,却没有一天的哀痛,国家不体恤丧事,就是不敬畏国君。国君没有哀痛的表情,就是不顾念亲人。国家不敬畏国君,国君不顾念亲人,能不卑下吗?恐怕他要失去国家了。《公羊传》说:这是简阅车马和步兵。郑玄说:比蒲,是鲁国南边的边邑。
之所以说“大搜”,是因为违背了礼制。高氏说:“大”字,是僭越了天子的制度。《春秋》八年记载“搜”,这里记载“大搜”,显示出三家势力日益强大,车马步兵日益众多。搜阅军队虽然是平时的制度,但国君因为夫人的丧事,不亲自临视,却举行大规模搜阅而不废除,这就是三家以驰骋田猎来干扰国君的丧事。王氏笺义说:在红地搜阅军队,孔子贬斥三家的兴盛,所以不写“大”。如今国君有重大丧事,三家又在比蒲举行大搜,所以记载为“大搜”。国君有重大丧事,国家却不废除搜阅军队,就是不敬畏国君。刘氏说:为什么要记载?是为了讥讽。讥讽什么呢?夫人去世却举行大搜,是不合礼制的。三纲是军政的根本,国君凭借这个来驾驭臣下,臣下凭借这个来侍奉国君,政治的根本就在这里。国君有为期三年的哀痛,国家却不废除一天的搜阅军队。家氏说:归氏虽然不是嫡母,鲁君既然以夫人的礼节尊崇她,就应当遵循重大丧事的制度。如今搜阅军队不因此停止,这是强大家族不敬畏国君,所以智者知道公室将要卑下,干侯之祸不久就会发生。《春秋》在夫人去世之后紧接着记载大搜,是因为它们同在这一个月内。那么就没有根本了。然而国君有重大丧事,丧期不兼做别的事,以简阅车马步兵为不合礼制。可是又有亲身参与军事行动而不回避丧期的情况。曾子问,子夏说:“三年的丧期,刚哭完丧,遇到军事行动就不回避,是这样吗?”孔子说:“从前鲁公伯禽有不得已而为之的情况。如今在三年丧期中,为了利益而这样做,我不知道。”唯独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丧期不兼做别的事,大规模简阅车马步兵,废弃常规是可以的。如果有门庭之寇,宗庙社稷的存亡系于其间,必须遵循权宜之制而不回避。伯禽服武王的丧期,徐夷同时兴起,直到东郊,出战的军队与筑城的役事同日并举。衡量缓急轻重,大概有不得已的情况。晋王李克用去世,梁兵压境,而庄宗在夹寨决胜。周太祖去世,契丹入侵,而世宗在高平接战。像这样,国君的行为是为了显扬亲人,不是不顾念;臣下的行为是为了爱护国君,不是不敬畏。只有审慎地权衡缓急轻重的适宜,就可以了。我按:国君有丧期,刚哭完丧就从事王事;大夫士有丧期,刚哭完丧,戴上弁帽、系上绖带参与军事行动。哪有夫人丧期未满,却不废除讲武常规的情况呢?
仲孙貜在祲祥与邾子(庄公)结盟。祲,音子鸩,又音七林。祲祥,《公羊传》作侵羊。《左传》说:孟僖子在祲祥与邾庄公结盟,以修好。杜预说:祲祥,地名不详。王氏说:季孙在昭公有丧期时讲习搜礼,仲孙背离齐归的灵柩而去参加盟会,鲁国的臣子对国君和亲人尽忠了吗?高氏说:起初盟蔑、盟趡,是鲁君亲自与他们结盟。如今国君虽然因为夫人的丧事派仲孙貜去结盟,从此以后,何忌盟防州仇,何忌盟句绎,是我们的大夫与他们的国君结盟,鲁邾的强弱就可以知道了。我按:自从邾国倚仗齐灵公屡次对鲁国用兵,鲁国借助晋国的霸权,在溴梁、祝柯两次俘获邾子,又夺取他们的田地。后来鲁国接纳庶其,把田地给他,他逃奔到邾国;邾国接纳臧纥,仇怨更加深重。直到同盟重丘,齐晋和睦,襄公二十八年邾君来朝见,昭公元年鲁国参加悼公的葬礼,所以这次在祲祥结盟是为了修好。赵氏说:《左传》说这是合礼的。按《春秋》,盟会本是常事,为什么唯独在有丧期的时候称合礼呢?
秋季,季孙意如在厥憖与晋国的韩起、齐国的国弱、宋国的华亥、卫国的北宫佗、郑国的罕虎、曹国人、杞国人结盟。佗,音徒河。厥憖,《公羊传》作屈银。憖,音鱼斳。杜预说:厥憖,地名不详。
按《左传》,楚军在蔡国,晋国的荀吴说:“不能救陈,又不能救蔡,盟主因为各国不亲近自己,而不体恤即将灭亡的国家,将有什么用呢?”在厥憖结盟是为了谋划救蔡,派狐父向楚国请求救蔡,楚国不答应。不记载救蔡,是因为没有成功救蔡。文公十五年,晋灵公率领八个国家的诸侯在扈地结盟,《春秋》略去不详细叙述,是因为谋划伐齐而没有成功,平定了他们的动乱。襄公三十年,叔孙豹在澶渊与十二个国家的大夫结盟,各国的大夫都称“人”,鲁国的卿讳而不书,是因为看到蔡国的动乱而不能讨伐其贼人。如今楚国将要灭蔡,向楚国请求而不答应,晋国的无能,也可以知道了。为什么各国仍然详细叙述,而大夫没有贬义呢?扈地的盟会,晋侯接受贿赂,没有成功就返回,诸侯略去不叙述,失去了义利的分别。
反,下同】也。澶渊之防,谋救宋灾而不讨蔡罪,大夫贬而称人,鲁卿讳而不书,失重轻之别【笔列反,下同】也。亡义利之分,为不仁;失重轻之别,为不智。今晋与诸侯,心欲救蔡,而力弗加焉,则无恶也。凢此见春秋明义利,审重轻,以恕待人,而不求其备矣【襄陵许氏曰:蔡能婴城坚不下,楚此易助也。厥愸合天下之兵,畏不敢救,遣使请命,示之不能,使楚益骄,有以量中国之力,而卒取之,此韩起之罪也。愚按:春秋书八国大夫防厥憗于楚师围蔡之后,灭蔡之前,则中国失救患之义,虽防传其事,着矣。夫恃强并弱,春秋之常也。故厥憗之大夫不能救蔡,不待贬絶而罪恶见。臣弑君,子弑父,非常之变也,故于扈之诸侯、澶渊之大夫不能讨贼,必待贬絶以见罪恶】
译“反”字,下文相同。澶渊的防御行动,谋划救援宋国的灾祸却不讨伐蔡国的罪责,大夫被贬称而只称“人”,鲁国卿大夫因避讳而未记载,这是失去了轻重缓急的区别(“笔”字读作“列”,下文相同)。丧失了义与利的分别,就是不仁;失去了轻重缓急的区别,就是不智。如今晋国与诸侯,内心想要救援蔡国,但力量无法施加,那么就没有罪责了。大凡这些记载,表明《春秋》阐明义利之分,审慎轻重之别,以宽恕之心对待他人,而不苛求其完备。(襄陵许氏说:蔡国能够坚守城池坚决不降,楚国此时容易援助。然而晋国联合天下的军队,畏惧而不敢救援,派遣使者请求命令,显示自己无能为力,使得楚国更加骄横,从而得以估量中原各国的力量,最终攻取了蔡国,这是韩起的罪责。我按:《春秋》记载八国大夫在楚军围困蔡国之后、灭蔡之前于澶渊防御,那么中原各国就失去了救援患难的道义,虽然只是记载了防御这件事,但罪责已经彰显。倚仗强大吞并弱小,是《春秋》时代的常态。所以晋国大夫不能救援蔡国,不必等到贬斥断绝关系,其罪恶就已经显现。臣子弑杀君主,儿子弑杀父亲,是非常的变故,所以对于扈地的诸侯、澶渊的大夫不能讨伐贼人,必须等到贬斥断绝关系,才能显现其罪恶)
九月己亥,▯我小君齐归【左传:公不慼,晋士之送▯者归,以语史赵,史赵曰:“必为鲁郊,归姓也,不思亲祖,不归也。”杜氏曰:齐谥】○冬,十有一月丁酉,楚【灵】师灭蔡,执蔡世子有以归用之【有谷作友,左传:楚子灭蔡,用隐大子于冈山,申无宇曰:“不祥,五牲不相为用,况用诸侯乎?王必悔之】
内入国而以其君来,外灭国而以其君归,皆服而以之易【以豉反】词也。既书灭蔡矣,又书执蔡世子有者,世子无降【胡江反,下同】服之状,强执以归而虐用之也【陈氏曰:灭而以归,未有言执者,言执,弗臣之之辞也。是故均之为灭国也,尝臣之矣,书以沈子嘉归杀之;未尝臣之也,书曰执蔡世子有以归用之】或以为未逾年之君,其称世子者不君灵公,故不成其子【公羊传】非也,楚防杀蔡般,弃疾围其国,凢八月而见灭,世子在穷廹危惧之中,固未暇立乎其位【孙氏曰:言世子有者,有未立也。父杀国围,有穷廹危惧以至于死,此未立可知也】安得以为未逾年之君而称子也?假使立乎其位,而般死于楚,其防未至,不敛【力验反】不葬,世子亦不成乎为君矣。然世子继世有国之称,必以此称蔡有者,父母之仇,不与共天下,与民守国,效死不降,至于力屈就擒,虐用其身而不顾也,则有之,为世子之道得矣【刘氏曰:世子犹世世子也。灵公弑其君,其子非正也,曷为与之继世?春秋之设辞也,非其人之谓也,盖其道之谓也。楚子防诱蔡侯般杀之,世子友守国,楚师围之,八月而克之,不能服,于是乎虐用之。古者父母之仇,不与共天下,寝苫枕戈,终身则友之为者,尽于世子矣。髙氏曰:四月围而十一月方灭者,世子有之力也。灭国而用世子者,怒其拒师之乆也。用之者,以为牲也。夫蔡本中国之诸侯,乃背中国而即于楚,必以楚人为可恃也。今蔡侯既为楚子所诱而杀之,又从而灭其国,其世子又为所执而虐用之,以绝其世,然则从楚何补于蔡哉?此万世人君之戒也。王氏笺义:楚子灭陈、蔡皆称师者,言其无道,以兵力之众强灭之也。师氏曰:者,秋书灭国多矣,未有如此其暴者,圣人详其始末而记之,书诱,书杀,书围,书执。书用,盖以伤中国之防,而深恶楚子之暴也。愚按:申无宇称用诸侯,则世子有已嗣君位矣。特以其父诱死于外,其国被围于内,狼狈忧虞,未能备为君之礼。且书世子者,又以着世嫡之正也。○刘氏曰:公羊云:「其称世子何?不君灵公,不成其子也。」子谓不成其子而称世子,义与文反。郑忽亦称世子,岂复不成其子哉?又曰:「用之筑防,此似儿戯,非可信也】
【辛景王十未五年】十有二年【晋昭二齐景十八卫灵五蔡灭郑简三十六卒曹武二十五陈灭▯平六宋元二秦哀七楚灵十一吴夷末十四】春,齐【景】髙偃帅师纳北燕伯于阳【左传,齐髙偃纳北燕伯欵于唐,因其众也;谷梁传,纳者内不受也,燕伯不名,不以髙偃挈燕伯也;杜氏曰:三年燕伯出奔齐,今因唐众欲纳之,故得先入唐,不言于燕,未得国都也;偃,髙傒▯孙,阳即唐,燕别邑,中山有唐县。愚按,唐县今属保定路,通防诸侯失国,诸侯纳之正也,大夫纳之非也。张氏曰:燕伯出奔名而纳之不名,其罪未至;如卫朔、郑突。家氏曰:燕伯入阳与卫献入夷仪,皆以乱臣廹逐而出,因大国之力以入于其邑,皆不名,所以正君臣之分。陈氏曰:于阳内弗受也;卫侯朔入卫不言纳,纳顿子不言奔,奔且言纳者,北燕伯欵,卫世子蒯聩也,是内弗受之辞也。○刘氏曰:公羊云伯于阳者公子阳生也,非也;公羊谓孔子作春秋用百二十国寳书,岂悉如此残缺乎】○三月壬申,郑伯嘉卒【简公也,在位三十六年,子寕嗣,是为定公。髙氏曰:郑去中国即楚乆矣,至于简公乘晋悼之方兴以国反正,遂息诸侯之兵,子产相之,薫然慈仁,民蒙其惠,蔚为春秋之贤诸侯】○夏,宋公【元】使华定来聘【左传,通嗣君也;髙氏曰:公始以卿共平公之葬
译九月己亥日,〇我的夫人齐归【《左传》记载:鲁公不悲伤,晋国士人送她回国,她告诉史赵,史赵说:“必定是鲁国郊祀,归姓的人,不思念祖先,就不归顺。”杜预说:齐国的谥号】○冬天,十一月丁酉日,楚国【灵王】的军队灭掉蔡国,俘虏蔡国世子有回国并加以虐用【“有”字,《谷梁传》作“友”,《左传》记载:楚子灭蔡,在冈山杀蔡隐太子,申无宇说:“不吉祥,五种牺牲不能互相替代使用,何况使用诸侯呢?君王必定会后悔。”】
内乱入国而带着国君归来,外患灭国而带着国君回去,都是表示臣服而用“以”字来转换【“以”读作“豉”】词意。既然已经记载灭蔡,又记载俘虏蔡世子有,是因为世子没有投降臣服的表现,被强行抓回并加以虐用【陈氏说:灭国而带国君回来,没有说“执”的,说“执”,是不把他当臣下的辞令。所以同样是灭国,曾经臣服过的,记载“以沈子嘉归杀之”;不曾臣服的,记载“执蔡世子有以归用之”】有人认为他是未逾年的国君,称他为世子是因为不承认灵公为君,所以不算作他的儿子【《公羊传》】这是不对的,楚子诱杀蔡般,弃疾包围他的国家,总共八个月而被灭,世子在穷困逼迫、危险恐惧之中,本来就没有空闲即位【孙氏说:称世子有,是因为有尚未即位。父亲被杀、国家被围,有在穷困逼迫危险恐惧中以至于死,这可知他尚未即位】怎么能认为他是未逾年的国君而称他为子呢?假使他即位,而蔡般死在楚国,他的棺木还未运到,没有收敛安葬,世子也不能成为国君。然而世子是继承世位拥有国家的称呼,必定用这个称呼蔡有,是因为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与百姓守国,效死不屈,直到力竭被擒,虐用其身而不顾惜,那么就有这样的行为,作为世子的道义就得到了【刘氏说:世子就是世世子。灵王弑杀他的国君,他的儿子不是正统,为什么让他继承世位?这是《春秋》的措辞,不是说那个人,而是说那个道义。楚子诱杀蔡侯般,世子友守国,楚军包围他,八个月攻克,不能使他臣服,于是虐用他。古人说父母之仇不共戴天,睡草垫枕兵器,终身如此,那么友所做的,尽到了世子的本分。高氏说:四月包围而十一月才灭,是世子有的力量。灭国而虐用世子,是愤怒他抗拒军队太久。用他,是把他当作牺牲。蔡本是中原诸侯,却背离中原依附楚国,必定认为楚人可依靠。现在蔡侯已经被楚子诱杀,又灭了他的国家,他的世子又被抓而虐用,以断绝他的世系,那么跟随楚国对蔡有什么补益呢?这是万世君主的警戒。王氏笺义:楚子灭陈、蔡都称“师”,是说他们无道,凭借兵力众多强行灭国。师氏说:秋天记载灭国很多,没有像这样残暴的,圣人详细记载始末,记载诱、杀、围、执、用,大概是为了哀伤中原的祸患,而深恶楚子的残暴。我按:申无宇称用诸侯,那么世子有已经继承君位了。只是因为他父亲被诱杀在外,国家被围在内,狼狈忧惧,未能完备为君的礼仪。而且称世子,又是为了彰显世嫡的正统。○刘氏说:《公羊传》说:“称世子为什么?不承认灵公为君,不算作他的儿子。”我认为不算作他的儿子而称世子,义理与文辞相反。郑忽也称世子,难道又不算作他的儿子吗?又说:“用他筑防,这像儿童游戏,不可信。”】
【辛景王十年】十二年【晋昭二齐景十八卫灵五蔡灭郑简三十六卒曹武二十五陈灭〇平六宋元二秦哀七楚灵十一吴夷末十四】春天,齐国【景公】高偃率领军队把北燕伯安顿在阳【《左传》记载,齐高偃把北燕伯款安顿在唐,凭借那里的民众;《谷梁传》记载,纳是内部不接受,燕伯不称名,不用高偃挟持燕伯;杜预说:三年燕伯出奔齐,现在凭借唐的民众想安顿他,所以能先进入唐,不说在燕,是因为没有得到国都;偃,是高傒的孙子,阳就是唐,燕的别邑,中山有唐县。我按,唐县现在属于保定路,通说诸侯失国,诸侯安顿他是正确的,大夫安顿他是不对的。张氏说:燕伯出奔称名而安顿他不称名,他的罪过未到;如卫朔、郑突。家氏说:燕伯入阳与卫献入夷仪,都是因为乱臣逼迫驱逐而出,凭借大国的力量进入他的城邑,都不称名,所以正君臣的名分。陈氏说:在阳是内部不接受;卫侯朔入卫不说纳,纳顿子不说奔,奔且说纳的,是北燕伯款,卫世子蒯聩,这是内部不接受的辞令。○刘氏说:《公羊传》说伯于阳是公子阳生,不对;《公羊传》说孔子作《春秋》用百二十国宝书,难道都这么残缺吗】○三月壬申日,郑伯嘉去世【简公,在位三十六年,儿子宁继承,是为定公。高氏说:郑国背离中原依附楚国很久了,到了简公趁着晋悼公刚兴起而以国家反正,于是平息诸侯的战争,子产辅佐他,温和慈仁,百姓蒙受他的恩惠,成为春秋时期的贤明诸侯】○夏天,宋公【元公】派华定来聘问【《左传》记载,通嗣君;高氏说:公开始以卿的身份参加平公的葬礼】
,故宋元公嗣位而即使来聘也】○公如晋【昭】至河乃复【左传,取郠之役,莒人愬于晋,晋有平公之丧未之治也,故辞公,公子慭遂如晋通防;谷梁曰:季孙氏不使遂乎晋也,然公有夫人齐归之丧未及练祥而出行,朝礼已不立矣,虽微季孙氏,其能遂乎;家氏曰:鲁受莒之叛臣、叛邑,败其师,伐其国,又取其地,然皆季氏之所为,明年晋人执意如,亦知罪之所在,而公每至晋輙为所却,岂晋之诸臣曲为季氏之地,公有辞而不能以自伸欤】○五月,▯郑简公【杜氏曰:三月而葬速】○楚【灵】杀其大夫成熊【熊,公作然谷作虎。左传:楚人谓成虎若敖之余也,遂杀之。或譛成虎于楚子,成虎知之而不能行。书曰云云,懐宠也。家氏曰:防以猜忌,信谗杀无罪之大夫,故以累上之辞书之】○秋七月○冬十月,公子憖出奔齐【憖,鱼斳反。公作整。左传:季平子立而不礼于南蒯,南蒯谓子仲:「吾出季氏而归其室于公子,更其位,我以费为公臣。」子仲许之。叔仲小、南蒯、公子憖谋季氏。憖告公而遂从公如晋,南蒯惧不克以费叛如齐。子仲还,及卫,闻乱,逃介而先及郊,闻费叛,遂奔齐。陈氏曰:奔辞有三:公孙敖如京师,不至而复,丙戌奔莒,未将命之辞也;公孙归父如晋,还自晋至笙,遂奔齐,复命之辞也;憖与南蒯谋季氏,告公而遂从公如晋,南蒯以费叛,憗还及郊,未复命,闻乱,遂奔齐。季氏之出其君有以也,则憖有奔焉耳】○楚子【灵】伐徐【左传:楚子狩于州来,次于颍尾,使荡侯、潘子、司马督、嚣尹午、陵尹喜帅师围徐,以惧吴。楚子次于干谿,以为之援。髙氏曰:徐、吴之婣国也,楚人疾吴,故迁怒于徐,既执其君,又伐其国也】○晋【昭】伐鲜虞【左传:晋荀呉伪防齐师者,假道于鲜虞,遂入晋阳。八月壬午,灭肥,以肥子緜皋归。冬,晋伐鲜虞,因肥之役也。十三年,鲜虞人闻晋师之悉起也,而不警边,且不修备。晋苟呉自着雍以上军侵鲜虞及中人,驱冲竞大获而归。杜氏曰:鲜虞在中山新市县。张氏曰:在战国为中山国。愚按地在今真定路中山府新乐县】
译所以宋元公继位后,就派使者来聘问。○鲁昭公前往晋国,到达黄河边就返回了。○五月,郑简公去世。○楚灵王杀死了他的大夫成熊。○秋七月。○冬十月,公子憖出逃到齐国。○楚灵王讨伐徐国。○晋昭公讨伐鲜虞。
左氏曰:晋荀呉伪防齐师者,假道鲜虞,遂入昔阳【肥国都】冬,书晋伐鲜虞,外之也。献公假道于虞以灭虢,因执虞公,则以师与人称之。今晋虽为谖【许元反,公羊文三】固可罪也,而狄之,不亦过乎?楚奉孙呉讨陈,因以灭陈,诱蔡般【音班】杀之,因以灭蔡。晋人视其残虐,莫能救,则亦已矣。而效其所为,以伐人国。自春秋末世,至于六国亡秦,变诈并兴,倾危成俗,河决鱼烂,不可壅而收之【史:秦始皇纪「河决不可复壅,鱼烂不可复全】皆失信弃义之明验也。春秋谨严,于此制治【去声】未乱,拔本塞源之意,岂曰过乎?
春秋胡传附録纂疏卷二十四
<经部,春秋类,春秋胡传附录纂疏》>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胡传附録纂疏卷二十五
元 汪克寛 撰
昭公中
【壬景王十申六年】十有三年【晋昭三齐景十九卫灵六蔡平公庐元年郑定公寜元年曹武二十六陈恵公呉元年▯乎七宋元三秦哀八楚灵十二弑吴夷末十五】春,叔弓帅师围费【费音秘】。《左传》:「叔弓围费,弗克,败焉。平子怒,令见费人,执之以爲囚俘。冶区夫曰:『非也。若见费人,寒者衣之,饥者食之,爲之令主,而共其乏困,费来如归,南氏亡矣。民将叛之,谁与居邑?若惮之以威,惧之以怒,民疾而叛,为之聚也。若诸侯皆然,费人无归,不亲南氏,将焉入矣。』平子从之,费人叛南氏。」十四年,南蒯奔齐。司徒老祁、虑癸来归费。齐鲍文子致之】
费,内邑也。命正卿爲主将【去声】举大众围其城,若敌国然者,家臣强,大夫弱也。语不云乎?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其恕矣。夫已所不欲,勿施于人。所恶【乌故反,下同】于下者,无以事上也;所恶于上者,无以使下也。然后家齐而国治【去声】矣。季孙意如以所恶于下者事其上,而不忠于其君;以所恶于上者使其下,而不礼于其臣。出乎尔者,反乎尔。宜南蒯【苦怪反,南遗子】之及此也。春秋之法,不书内叛,反求诸已而已矣。其书围费,欲着其实,不没之也【陆氏曰:凡家臣以邑叛,悉不书叛,但书大夫围之,则邑叛可知矣。且罪大夫无政,而使家臣得专邑以叛也。克之不书,本非他国之邑也。髙氏曰:费,季氏邑也。叔弓帅师围之,见家臣之强,季氏之无君也。家臣以邑叛,不以君命而使大夫讨之。如是,则大夫非鲁之大夫也,季氏之大夫也;师非鲁之师也,季氏之师也。如是而欲讨蒯,不思之甚也。刘氏曰:使周之王,必无废文武之法,无过天之道。诸侯虽大国,孰敢慢诸侯?必无僣天子;其大夫,孰陵大夫?必无胁其君;其陪臣,孰叛?故南蒯虽以费入齐,而春秋未以叛诛。蒯非寛,蒯弗诛也。事有本末,法有原省。季氏未得以叛名,蒯其不正,相乗非一日之积。正已而物正,此之谓王者之卫。愚按:经书帅师围内邑者五:围棘者,复汶阳田而棘不服也;围费,围郓,两围郈者,家臣强而以邑叛也。复本国之邑而书之,如致他国之邑者,讥不能修德以服其民也。讨本邑之叛而书之,如复旧邑者,讥不能正已以驭其臣也。故曰:治人不治,反其智;其身正而天下归之】
夏四月,楚公子比自晋归于楚,弑其君防于干谿【比如字谿,苦兮反,谷作溪。】左传:楚防氏之族及防居、许围蔡洧、蔓成然,皆王所不礼也。因羣丧职之族,啓越大夫常寿过作乱,围固城,克息舟城而居之。观起之死也,其子从在蔡,事朝呉曰:「今不封蔡,蔡不封矣。我请试之。」以蔡公之命召子干、子晳及郊而告之情,强与之盟,入袭蔡。蔡公将食,见之而逃。观从使子干食,坎用牲加书而速行。已徇于蔡曰:「蔡公召二子,将纳之,与之盟而遣之矣。」将师而从之,蔡人聚将执之,辞曰:「失贼成军,而杀余,何益?」乃释之。朝呉曰:「二三子若能死亡,则如违之以待所济;若求安定,则如与之以济所欲。且违上,何适而可?」众曰:「与之。」乃奉蔡公,召二子而盟于邓。依陈、
译左氏说:晋国的荀吴假装防备齐国军队,借道鲜虞,于是攻入昔阳(肥国的都城)。冬天,《春秋》记载“晋伐鲜虞”,是将晋国当作外邦看待。献公向虞国借道以灭掉虢国,趁机逮捕虞公,因此对借道者以“人”称之。如今晋国虽然欺诈(“谖”音许元,见《公羊传》文公三年),固然有罪,但将其视为夷狄,不也太过分了吗?楚国奉命讨伐陈国,趁机灭掉陈国,诱杀蔡国公子般,趁机灭掉蔡国。晋国人看到他们残暴虐杀,不能救援,也就罢了。却效仿他们的做法,去攻打别人的国家。自从春秋末世,直到六国灭亡、秦朝兴起,变诈纷纷兴起,倾覆危乱成为习俗,如同河水决堤、鱼腹腐烂,不可堵塞挽回(《史记·秦始皇本纪》:“河决不可复壅,鱼烂不可复全”),这都是失信弃义的明显证据。《春秋》严谨,在此处治理未乱,有拔除根本、堵塞源头的用意,难道说过分吗?
《春秋胡传附录纂疏》卷二十四
<经部,春秋类,春秋胡传附录纂疏>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胡传附录纂疏》卷二十五
元 汪克宽 撰
昭公中期
【壬景王十申六年】十三年【晋昭公三年,齐景公十九年,卫灵公六年,蔡平公庐元年,郑定公宁元年,曹武公二十六年,陈惠公吴元年,宋元公七年,秦哀公八年,楚灵公十二年弑吴夷末十五年】春天,叔弓率领军队包围费邑【费音秘】。《左传》:“叔弓包围费邑,未能攻克,反而战败。季平子发怒,命令接见费邑的人,抓起来作为囚俘。冶区夫说:‘不对。如果接见费邑的人,给寒冷的人衣服穿,给饥饿的人食物吃,为他们任命长官,并供给他们匮乏困顿所需,费邑的人就会像回家一样,南氏就灭亡了。百姓将背叛他,谁和他一起居住?如果用威势恐吓他们,用怒气威胁他们,百姓怨恨而背叛,就是为他们聚集力量。如果诸侯都这样,费邑的人无处可归,不亲近南氏,将到哪里去呢?’季平子听从了他的意见,费邑的人背叛了南氏。”十四年,南蒯逃奔齐国。司徒老祁、虑癸带着费邑归顺。齐国鲍文子送还了他们】
费邑,是鲁国的内邑。任命正卿作为主将,率领大军包围其城,如同对待敌国一样,这是因为家臣强盛,大夫衰弱。古语不也说吗?有一句话可以终身奉行,那就是“恕”。自己不愿意的,不要施加给别人。在下位所厌恶的,不要用来侍奉上位;在上位所厌恶的,不要用来役使下位。这样之后,家庭才能整齐,国家才能治理。季孙意如用在下位所厌恶的方式来侍奉他的君主,不忠于他的国君;用在上位所厌恶的方式来役使他的臣下,不礼待他的臣子。你怎样对待别人,别人就怎样回报你。南蒯(音苦怪,南遗之子)落到这个地步是理所当然的。《春秋》的法度,不记载内叛,只是反求诸己罢了。它记载“围费”,是想彰显事实,不掩盖它(陆氏说:凡是家臣凭借封邑叛乱,都不记载“叛”,只记载大夫包围它,那么封邑叛乱就可以知道了。而且罪在大夫没有政令,使得家臣得以专擅封邑而叛乱。攻克不记载,本来不是他国的封邑。高氏说:费邑,是季氏的封邑。叔弓率领军队包围它,可见家臣强盛,季氏没有君臣之礼。家臣凭借封邑叛乱,不是奉君命而让大夫讨伐。这样,那么大夫就不是鲁国的大夫,而是季氏的大夫;军队就不是鲁国的军队,而是季氏的军队。这样却想讨伐南蒯,是不思虑到了极点。刘氏说:如果周王在位,必定不会废弃文武之法,不会违背天道。诸侯即使是强国,谁敢轻慢诸侯?必定不会僭越天子;他们的大夫,谁敢欺凌大夫?必定不会胁迫他们的国君;他们的陪臣,谁敢叛乱?所以南蒯虽然带着费邑投奔齐国,而《春秋》没有以叛乱罪诛杀他。南蒯并非宽恕,南蒯不被诛杀。事情有本末,法度有渊源。季氏尚且不能以叛乱罪名定罪,南蒯的不正,相互乘势并非一日之积。端正自己而万物端正,这就叫作王者的保卫。我按:经文记载率领军队包围内邑的有五次:包围棘邑,是因为恢复汶阳田地而棘邑不服;包围费邑,包围郓邑,两次包围郈邑,是因为家臣强盛而凭借封邑叛乱。恢复本国封邑而记载,如同归还他国封邑一样,是讥讽不能修养德行以服民。讨伐本国封邑的叛乱而记载,如同恢复旧邑一样,是讥讽不能端正自己以驾驭臣下。所以说:治理别人而治理不好,要反思自己的智慧;自身端正而天下归附】
夏四月,楚国公子比从晋国回到楚国,在干谿弑杀他的国君郏敖【比音如字,谿音苦兮,谷作溪。】《左传》:楚国的郏敖之族以及郏敖居住、许围蔡洧、蔓成然,都是国君不礼遇的人。于是联合群丧职之族,启越大夫常寿过作乱,包围固城,攻克息舟城并居住在那里。观起死后,他的儿子观从在蔡国,侍奉朝吴说:“现在不封立蔡公,蔡国就不封立了。我请试一试。”以蔡公的命令召见子干、子晳,到郊外告知实情,强迫他们结盟,进入蔡国袭击蔡公。蔡公将要吃饭,看见他们而逃跑。观从让子干吃饭,挖坑用牲口祭祀,加上文书而催促他们快走。已经在蔡国宣告说:“蔡公召见二子,将接纳他们,与他们结盟而遣送他们了。”率领军队跟随他们,蔡国人聚集将要逮捕他们,观从推辞说:“失去贼人而成就军队,杀了我,有什么好处?”于是释放了他。朝吴说:“各位如果能赴死,那么不如违背他以待所济;如果求安定,那么不如与他一起成就所欲。况且违背上级,到哪里去可以呢?”众人说:“与他一起。”于是奉迎蔡公,召见二子而在邓地结盟。依仗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