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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春秋胡传附录纂疏十七

春秋胡传附録纂防卷十六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488–513 段

如此其亟而不顾者,必敬嬴,仲遂请齐立接之始谋也【家氏曰:宣公继世之初,斩焉在疚,而首遣大夫如齐逆女,所遣见又同恶之大夫,春秋书之所以着敬嬴,襄仲弑君簒国之本谋,亦以见齐元无道,党其臣而使之弑君也。盖请昏割地,鲁所以自结于齐者,皆在遂与得臣如齐之时,故即位未几,而襄仲遂有逆女之行,无何又以割地而出,春秋书即位,书逆女,书遂以夫人妇姜至自齐,书齐人取济西田,着鲁人结齐之援以弑其君,着齐人辅鲁之簒俾弑其君,盖明王法以治齐鲁之罪,二国皆有讨也。王氏曰:赤,齐之甥也,忧齐之有所党,故欲急昏于齐也。公谷谓讥丧娶,不知丧娶之不足罪也,可罪者丧娶之故也】其后▯文公定为三年丧,父兄百官皆不欲,曰:吾宗国鲁,先君莫之行也【孟子朱子注谓鲁不行三年之丧者,乃其后世之失,非周公之法本然也】丧纪浸废,夫岂一朝一夕之故,自文宣莫之行矣【据文公亦三年之内图昏】此所谓不待贬絶而罪恶见【音现】者也【杜氏曰:不讥丧娶者,不待贬责而自明也。薛氏曰:公薨,夫人出,大夫逆女,乱伦而娶,齐人不创夫人之出而违礼防媾,皆罪也。临川吴氏曰:文公使公子遂纳币,已非礼,况宣公逆夫人而可遣僖祖之弟乎?然负簒弑之罪,而急于结齐昏以定其位者,乃恶之大,丧娶卿逆之非礼,则其恶之小者尔。愚按:文公未终禫制而图昏,春秋深加贬黜,不书逆者姓名,不书如齐,不称夫人,不称氏,以着其罪,宣公未及期年。而亟于丧娶,春秋书使卿逆女,书夫人至,仅去夫人之氏,此非特从同同之例,盖以宣公之恶有大于丧娶者,故详録之,以见其纵私欲而紊典礼,实欲结大援而逭天讨也。石氏曰:「翚弑隐公,遂杀子赤。桓公之立,逆女使翚;宣公之立,逆女使遂。斯二人者,在国以为贼,而桓、宣以为忠也。故终桓、宣之世,翚、遂皆称公子,无异辞】

译像这样急切而毫不顾惜的,一定是敬嬴,这是仲遂请求齐国接纳她时的最初谋划。【家氏说:宣公继承君位之初,正处于居丧悲痛之中,却首先派遣大夫到齐国迎娶女子,所派遣的又是同样邪恶的大夫,《春秋》记载此事是为了彰显敬嬴、襄仲弑君篡国的根本阴谋,也借此表明齐国原本就没有道义,偏袒其臣子并让他弑君。大概请求婚嫁、割让土地,鲁国用来与齐国结交的手段,都在公子遂和得臣前往齐国的时候,所以即位不久,襄仲就有了迎娶女子的行为,不久又因为割让土地而离开,《春秋》记载即位,记载迎娶女子,记载公子遂带着夫人妇姜从齐国回来,记载齐国人夺取济西的土地,彰显鲁国人结交齐国的援助来弑杀自己的国君,彰显齐国人辅助鲁国的篡位者让他弑杀国君,大概是用明确的王法来惩治齐、鲁两国的罪过,两国都应该受到声讨。王氏说:赤是齐国的外甥,担心齐国有所偏袒,所以想要急于与齐国联姻。《公羊传》《谷梁传》认为讥讽在丧期娶妻,不知道丧期娶妻本身不足以定罪,可定罪的是丧期娶妻的原因】此后〇文公决定实行三年的丧礼,父兄和百官都不愿意,说:我们的宗国鲁国,先君都没有实行过【孟子朱子注说鲁国不实行三年丧礼,是其后世的失误,并非周公的法度本来如此】丧礼逐渐被废弃,这难道是一朝一夕造成的吗?从文公、宣公开始就没有实行了【根据文公也在三年丧期内图谋婚嫁】这就是所说的不需要贬斥断绝而罪恶就显现【音现】出来了【杜氏说:不讥讽丧期娶妻,是因为不需要贬责就自然明白了。薛氏说:国君去世,夫人被逐出,大夫迎娶新女,败坏伦常而娶妻,齐国人不痛心夫人被逐出而违背礼制防范去促成婚姻,都是罪过。临川吴氏说:文公派公子遂纳币,已经不合礼制,何况宣公迎娶夫人而可以派遣僖祖的弟弟吗?然而背负篡位弑君的罪过,而急于结交齐国婚约来安定自己的地位,这是更大的罪恶,丧期娶妻、卿大夫迎娶的不合礼制,则是较小的罪恶罢了。我按:文公未过禫祭之期就图谋婚嫁,《春秋》深加贬黜,不记载迎娶者的姓名,不记载前往齐国,不称夫人,不称氏,以彰显其罪过,宣公未满一年,就急切于丧期娶妻,《春秋》记载派卿迎娶女子,记载夫人到来,仅去掉夫人的氏,这不只是遵循同例的原则,大概是因为宣公的罪恶有比丧期娶妻更大的,所以详细记录,以见他放纵私欲而扰乱典礼,实际上是想要结交强大的援助来逃避上天的讨伐。石氏说:“翚弑杀隐公,遂杀子赤。桓公即位,迎娶女子派翚;宣公即位,迎娶女子派遂。这两个人,在国内被视为贼寇,而桓公、宣公却视他们为忠臣。所以终桓公、宣公之世,翚、遂都称公子,没有不同的说法】

三月,遂以夫人妇姜至自齐【公羊传:遂何以不称公子?一事而再见者卒名也。夫人何以不称姜氏?贬。曷为贬?讥丧娶也。丧娶者,公也,则曷为贬夫人?内无贬于公之道也。夫人与公一体也。其称妇有姑之辞也。谷梁传:其不言氏?丧未毕,故略之也。其曰妇,縁始言之之辞也。程子传:脱氏字】有不待贬絶而罪恶见【音现,下并同】者,不贬絶以见恶【本公羊】夫人与【音预】有罪焉,则待贬而后见,故不称氏【何氏曰:去氏轻于去姜。范氏曰:夫人不能以礼自固,故与有贬。刘氏曰:妇人不专行,在家制于父母,夫人有贬,则父母与有罪矣。髙氏曰:古者一礼不备,女不肯行,故诗曰:虽速我讼,亦不女从;虽速我狱,室家不足】夫人其如何?知恶无礼,如野有死麕【音囷,诗小序:野有死麕,恶无礼也】能以礼自防,如草虫【同上,草虫:大夫妻能以礼自防也】愆期有待,如归妹之九四【易象传:愆期之志,有待而行也。程子传:所以愆期者,由已而不由彼。女子居贵髙之地,有贤明之资,人情所▯,娶其过时未归,盖自有待,非不售也】则可免矣。凡称妇者,其词虽同,立义则异。逆妇姜于齐,病文公也【不称女而称妇,着文公之亟于成昏也】以妇姜至自齐,责敬嬴也【有姑则以妇礼至,无姑则专以夫人礼至,不称姜氏而称妇姜,着敬嬴之欲速以姑自居也。张氏曰:公子遂,宣公之为乱臣贼子明矣,不待贬絶也。书妇,着敬嬴之辠也】敬嬴嬖妾,私事襄仲,以其子属【章欲反】之,杀世适【音嫡】兄弟出主君,夫人援【如字】成风故事,即以子贵为国君母【公羊:母以子贵】斩焉在衰【音崔】服之中【昭十叔向云云,又见檀弓】请昏纳妇,而其罪隐而未见也,故因夫人至,特称妇姜以显之。此乃春秋推见至隐,着妾母当国。用事为后世鍳者也,槩指为有姑之词,而不察其防,则精义隐矣【赵氏曰:书以者不当以也。髙氏曰:不直书夫人妇姜至自齐,而称遂以者,明公子遂不当以夫人归也。婚礼莫重于亲迎,岂容他人得以之归哉?遂盖公族之尊者,尤不可也。家氏曰:夫人非大夫所得以也。遂挟齐以弑其君,娶齐女为簒君之妇,鲁之家国实制于遂。书以者,着其罪也。公谷言妇有姑之辞,妇姜之嫡姑则出姜也。经于子卒之后,书夫人姜氏归于齐。于宣公始立,书遂以妇姜至自齐,所以责齐受人之出母而与之妇,所以责鲁弃母于齐而娶齐女,事悖妾以为姑也,絶灭天理甚矣。○刘氏曰:左传称族尊君命,舍族尊夫人非也。一事而再见卒名耳,必若云然。公子结遂及齐宋盟,非受命亦▯族。归父豹意如其往也。氏其至也,不氏无有夫人居间也。何以舍族耶】

夏季,孙行父如齐【恵,《左传》纳赂以请防】

经书「行父如齐而不言其故」,谓纳赂以请防者,传【去声,下同】也。经有不待传而著者,比【毗至反】事以观,斯得矣。下书「公防齐侯于平州」,则知此防行父请之也。又书「齐人取济西田」,则知其请盖以赂也。虽微传,其事着矣。诸侯立卿为公室辅【闵二】犹屋之有楹也。而谋国如此,亦不待贬絶而恶自见【音现】者也【髙氏曰:「春秋时国君不以其道立,茍得一预诸侯之防,他国不得复讨其罪,所以季文子不惮自行者,欲假大国之权以定宣公之位也。宣公之位定,则一时臣子党乱误国之罪皆可以逃矣】不然,以行父之勤劳恭俭相【去声】三君而无私积【子赐反,襄五,季文子卒,无衣帛之妾,无食粟之马,君子是以知季文子之忠于公室也,相三君而无私积】必能以其君显名与晏婴等矣【朱子曰:「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可谓虑事详审,而宜无过举矣。而宣公簒立,文子乃不能讨,反为之使齐而纳赂焉,岂非私意起而反惑与?」吕氏曰:「君母不正,孽子簒立,而国之大臣恃大国以免施施肆肆,无所忌惮。行父名大夫也,而犹若是,先王之泽泯矣。」张氏曰:「文公世子之死,在官当诛者,公子遂其首,行父次之。家氏曰

译三月,于是公子遂带着夫人妇姜从齐国来到鲁国。有不需贬斥断绝而罪恶就显现的,不贬斥断绝以显示其恶。夫人与有罪,则需贬斥后才显现,所以不称姜氏。夫人会怎样呢?若知道厌恶无礼,如《野有死麕》;能以礼自我防范,如《草虫》;延误婚期有所等待,如《归妹》九四,就可以免除了。凡是称妇的,其用词虽然相同,确立的意义却不同。在齐国迎娶妇姜,是责备文公;让妇姜从齐国来到,是责备敬嬴。敬嬴是受宠爱的妾,私下勾结襄仲,把儿子托付给他,杀害世袭嫡子兄弟,驱逐国君,夫人援引成风的先例,就凭借儿子尊贵成为国君的母亲。这完全是在丧服之中,请求婚娶接纳媳妇,而其罪过隐晦未显现,所以趁着夫人到来,特意称妇姜以彰显它。这是《春秋》推究显现至为隐微之处,彰显妾母主持国政、用事,作为后世的鉴戒。如果一概指为有婆婆的用词,而不考察其微旨,那么精妙的义理就隐没了。

夏季,孙行父前往齐国。经书只记载“行父前往齐国”而不说其缘故,说是纳贿赂以请求会盟,这是传文说的。经书有不需传文而明显的,比较事情来观察,就能得到。下文记载“公与齐侯在平州会盟”,就知道这次会盟是行父请求的。又记载“齐人夺取济西田地”,就知道他的请求大概是用贿赂。即使没有传文,事情也很明显了。诸侯设立卿作为公室的辅佐,就像房屋有柱子一样。而谋国如此,也不需贬斥断绝而恶自显现。不然,以行父的勤劳恭俭辅佐三位君主而没有私积,必定能以其君主显名,与晏婴等同了。

:「季友受托孤之寄,酖叔牙,戮庆父,立僖公,鲁之宗社頼以再安。行父其孙也,乃为贼使齐而归先君之母,今又为之再使纳赂请防,有忝厥祖多矣】

译季友受托孤的重任,毒死叔牙,诛杀庆父,拥立僖公,鲁国的宗庙社稷因此得以再次安定。行父是季友的孙子,却充当贼人的使者,从齐国接回先君的母亲,现在又再次出使,送去贿赂请求割让防邑,这真是大大辱没了他的祖先啊。

晋【灵】放其大夫胥甲父于卫【成】。《左传》:晋人讨不用命者,放胥甲父于卫,而立胥克。《公羊传》:放之者何?犹曰“无去”是云尔。古者大夫已去三年待放,君放之非也,大夫待放正也。古者臣有大丧,则君三年不呼其门,已练可以弁冕,服金革之事,君使之非也,臣行之礼也。《谷梁传》:放犹屏也。杜氏曰:胥甲下军佐,胥臣之子】

放犹覊置毋去其所【杜氏曰:放者受罪黜免宥之以逺孙氏曰:放逐也】比于专杀者其罪薄乎云尔【李氏尧俞曰:称国以放与称国杀大夫同】或以为近正【公羊】非矣大夫当官既不请于天子而自命以为有罪又不告于司防而擅刑犹不逺于正乎【蜀杜氏曰:周衰诸侯擅恣法度而有屏放其臣者春秋不得不讥之薛氏曰:诸侯不专放大夫其书者僣天子之事也永嘉吕氏曰:书放大夫恶专放也称国以放君与大夫咸与焉晋放胥甲是也称人称人以放国乱无政而众人擅放之蔡人放公孙猎是也】秦晋战于河曲挠【女教反】臾骈之谋者赵穿也若讨其不用命则当以穿为首止治军门之呼【去声文十二晋人御秦师于河曲▯骈曰:秦不能乆请深垒固军以待之士防谓秦伯曰:▯骈必实为此谋将以老我师也赵有侧室曰穿好勇而狂若使轻者肆焉其可秦军掩晋上军赵穿追之不及反怒曰:裹粮坐甲固敌是求将独出乃以其属出宣子惧秦获穿乃皆出战秦师遁臾骈曰:薄诸河必败之胥甲赵穿当军门呼曰:不待期而薄人于险无勇也乃止】偕贬可也而独放胥甲父则以赵盾当国穿其族子而盾庇之也【苏氏曰:胥甲赵穿其罪一也放胥甲而舍赵穿穿盾之族子也张氏曰:穿以盾之侧室而独免刑之偏颇如此非所以治有罪主诸侯也】桃园之罪【明年穿弑灵公于桃圜】其志固形于此矣故称国以放见【音现】晋政之在私门而成上侵【僣也】为后戒也【临川吴氏曰:河曲之战及今八年岂有不用命之罪八年而后讨哉必胥甲以他事取恶于赵盾而逐之也愚按:放胥甲者弑夷臯之兆也杀胥童者弑州蒲之兆也髙氏曰:诸侯之大夫有罪当请于天子或杀或放今晋专放其大夫可乎?况舜讨驩兠之罪而放之崇山者,投之逺方也。崇山犹在封疆之内,非蛮夷外国也。晋人于卫同为列国,而放其有罪之臣于卫,是鄙卫也。卫人受晋之逐臣而不辞,岂亦迫于大国之势欤?刘氏曰:秦穆公悔不用百里奚之言,以亡三帅,自状其过而作《秦誓》。晋灵公耻不得志于秦,而追咎善谋,放胥甲于卫。人之度量相越,岂不逺哉?使晋之君臣因胥甲之言推而广之,脩已而不责人,邻国将来服,奚患秦哉?《春秋》书放胥甲,以其无罪而讥晋之滥也。○啖氏曰:《公羊》云“近正也”,此传是“三年待放”之义,乃三谏不从以礼而去者。今“放”名虽同而实殊,传不见事迹,故云尔。髙邮孙氏曰:《谷梁》云“称国以放,放无罪也”。案称人自为,与其下为别也,安得以称国而见其无罪乎】

公防齐【惠】侯于平州【杜氏曰:平州,齐地,在泰山牟县西。张氏曰:后汉志,琅琊国阳都故地有牟台,注平州在县西,今属沂州沂水县。愚按:沂州今属益都路】

按左氏曰:防于平州,以定公位。鲁宣簒立,逾年举国臣子既从之矣。若之何位犹未定,而有待于平州之防也?春秋以来,弑君簒国者已列于诸侯,则不复【扶又反,下同】致讨【隠四,杜氏曰:诸簒立者,诸侯既与之防,则不复讨】故曹人以此请负刍于晋【成十三,曹宣公卒,公子负刍杀太子自立。十五年防戚,晋执负刍归京师。十六年曹人请曰:若有罪,则君列诸防矣】夫簒弑之罪,毁灭天理,无所容于天地之间,身无存没,时无古今,其罪不得赦也。以列于防而不复讨,是率天下为乱贼,等伦纪于弁髦。此仲尼所为【去声】惧,春秋所以作也。然欲定其位者,鲁宣宜称及【我所欲曰及】齐,而曰防者,讨贼之法也。凡讨乱臣贼子,必深絶其党,而后为恶者孤也【张氏曰:凡乱臣贼子之所以不敢纵其欲音,以有覇主大国能讨之也。齐乃鲁之邻,其力足以正鲁,而

译晋灵公将大夫胥甲父放逐到卫国。《左传》记载:晋国人追究那些不服从命令的人,将胥甲父放逐到卫国,并立胥克为下军佐。《公羊传》说:所谓“放逐”是什么意思?意思是说“不要离开”罢了。古时候,大夫离职三年,等待国君放逐;国君放逐他是不对的,大夫等待放逐是合乎正道的。古时候,臣子遭遇重大丧事,国君三年不召唤他上朝;过了练祭之后,可以戴冠冕,从事军事事务;国君此时任用他是不对的,臣子这样做是合乎礼制的。《谷梁传》说:“放”就是“屏弃”的意思。杜预说:胥甲是下军佐,是胥臣的儿子。

“放”的意思就是拘禁安置,不让他离开那个地方。杜预说:放逐是受到罪责被罢免,宽恕他而让他远去。孙氏说:放逐就是驱逐。这比擅自杀人的罪行要轻一些罢了。李尧俞说:称国名来放逐,与称国名杀大夫是一样的。有人认为是接近正道,这是不对的。大夫当官,既不向天子请示而自行任命以为有罪,又不告知司寇而擅自用刑,这难道还接近正道吗?蜀地杜氏说:周朝衰微,诸侯专横,违背法度,有屏弃放逐其臣子的,《春秋》不得不加以讥讽。薛氏说:诸侯不能擅自放逐大夫,书中记载的是僭越天子的事情。永嘉吕氏说:记载放逐大夫,是厌恶擅自放逐。称国名来放逐,国君和大夫都参与其中,晋国放逐胥甲就是这种情况。称人放逐,是国家混乱无政,众人擅自放逐,蔡人放逐公孙猎就是这种情况。

秦晋在河曲交战,破坏臾骈计谋的是赵穿。如果追究不服从命令的人,应当以赵穿为首,只惩治在军门呼喊的人,一起贬斥就可以了。然而只放逐胥甲父,是因为赵盾执政,赵穿是他的族子,赵盾庇护他。苏氏说:胥甲和赵穿罪行相同,放逐胥甲而赦免赵穿,赵穿是赵盾的族子。张氏说:赵穿因为是赵盾的侧室之子而独自免于刑罚,这种偏颇如此,不是用来惩治有罪诸侯的方法。桃园弑君的罪行,其意图在这里已经显露出来了。所以称国名来放逐,表明晋国的政令掌握在私门手中,而上级侵犯下级,作为后来的警戒。临川吴氏说:河曲之战到现在已经八年了,哪有不服从命令的罪行,八年之后才追究呢?一定是胥甲因为其他事情被赵盾厌恶而驱逐他。我认为:放逐胥甲是弑杀夷皋的征兆,杀胥童是弑杀州蒲的征兆。高氏说:诸侯的大夫有罪,应当向天子请示,或杀或放。现在晋国擅自放逐其大夫,可以吗?况且舜追究驩兜的罪行而放逐到崇山,是投到远方。崇山还在封疆之内,不是蛮夷外国。晋国和卫国同为列国,而将有罪的臣子放逐到卫国,这是轻视卫国。卫国人接受晋国驱逐的臣子而不推辞,难道也是迫于大国的势力吗?刘氏说:秦穆公后悔没有听从百里奚的话,导致三帅战死,自己陈述过错而作《秦誓》。晋灵公耻于在秦国不得志,而追究善于谋划的人,将胥甲放逐到卫国。人的度量相差,难道不远吗?假如晋国的君臣因为胥甲的话而推广开来,修养自己而不责备别人,邻国将会来归服,何必担心秦国呢?《春秋》记载放逐胥甲,是因为他无罪而讥讽晋国的滥杀。啖氏说:《公羊》说“接近正道”,此传是“三年待放”的意思,乃是三次劝谏不从以礼而离职的人。现在“放”的名称虽然相同但实质不同,传文中没有记载事迹,所以这样说。高邮孙氏说:《谷梁》说“称国名来放逐,放逐无罪的人”。考察称人,是自己做,与其下属有别,怎么能通过称国名而看出其无罪呢?

鲁宣公在平州与齐惠公会见。杜预说:平州,是齐国的地方,在泰山牟县西边。张氏说:后汉书志,琅琊国阳都故地有牟台,注说平州在县西,现在属于沂州沂水县。我认为:沂州现在属于益都路。

按照《左传》所说:在平州会见,是为了确定鲁宣公的君位。鲁宣公篡位,过了年,举国臣子已经顺从他。为什么君位还没有确定,而要等待平州的会见呢?《春秋》以来,弑君篡国的人已经位列诸侯,就不再追究讨伐。所以曹国人因此向晋国请求赦免负刍。篡弑的罪行,毁灭天理,在天地之间无处容身,无论生死,无论古今,其罪不得赦免。因为列席会见而不再讨伐,这是率领天下人为乱贼,将伦理纲常等同于弁髦。这是孔子所恐惧的,也是《春秋》所作的原因。然而想要确定他的君位,鲁宣公应当称“及”齐,而说“会见”,是讨伐贼人的方法。凡是讨伐乱臣贼子,必须彻底断绝其党羽,而后作恶的人孤立无援。张氏说:凡是乱臣贼子之所以不敢放纵欲望,是因为有霸主大国能够讨伐他们。齐国是鲁国的邻国,其力量足以纠正鲁国,而

惠公不明于义利邪正之辨,始许仲遂以乱鲁之适庶,终防平州以定贼子之位,则乱贼复何畏而不逞哉?防者,外为志鲁宣欲求宠以定位,而书齐惠之志以治党恶之罪,与桓公、郑荘、垂之防一也。晋为盟主,诸侯所取正,而齐宋弑君,威弗能加,鲁乱不治,见晋之无能为也。愚按:齐惠因歜职之逆得立乎其位,故鲁宣纳赂求防,驩然而从,盖同恶相济耳。特齐之强大足以芘鲁,故宣公君臣殚意以固结之也】

译惠公不明白义利、邪正的辨别,起初允许仲遂扰乱鲁国嫡庶的秩序,最终又通过防邑之盟来确立贼子的地位,那么乱臣贼子还有什么畏惧而不逞强作恶的呢?防邑之盟,表面上是鲁宣公为了求得宠爱以确立自己的地位,而史书却记载齐惠公的意图,以惩治结党营私的罪恶,这与桓公、郑庄公、垂之防的情况是一样的。晋国作为盟主,是诸侯所效法的准则,然而齐国和宋国发生弑君之事,晋国的威严却无法施加,鲁国的动乱也不去治理,这就显示出晋国的无能为力。我按:齐惠公因为高傒的叛逆而得以登上君位,所以鲁宣公纳贿求取防邑之盟,齐惠公欢快地顺从,这大概是同恶相济罢了。只是齐国强大足以庇护鲁国,所以鲁宣公君臣竭尽心意来巩固与齐国的关系。

公子遂如齐【惠左传襄仲如齐拜成】

宣公簒立之罪,仲遂主谋,为首恶。初请于齐,遂为上客,而并书介使【去声】者,罪叔孙得臣不能为有无,亦从之也【论语:焉能为有,焉能为无?季子然问仲由、冉求,然则从之者与?子曰:弑父与君,亦不从也】大夫有以死争【去声】者矣,然削而不书者,以叔仲惠伯死非君命,失其所也【愚按:孔父、仇牧、荀息非以君命而死,皆特书于防。窃疑忠义之臣扞君之难,固不可待召命而后致死也。杜氏谓史谓襄仲不敢书杀惠伯,其理或然】遂及行父,则一再见【音现,下同】于经矣。如齐拜成,虽削之可也,又再书于防者,于以着其始终成就弑立之谋【愚按:遂得臣同如齐,见公子接而请立之,逆谋之始也。今既定宣公,而拜成于齐,逆谋之终也】以戒后世,人臣或内交宫禁以固其宠,或外结藩镇以为之援【去声】至于杀生废置,皆出其手,而人主不悟者【唐武三思、李辅国通韦后、张后而擅杀五王,迁上皇于西内;崔▯、崔昭纬结王行瑜、李荗贞、朱全忠而胁帝杀杜让能、王搏、苏检,贬陆扆、王溥】其虑深矣。凡此皆直书于策,而义自见者也。

六月,齐【惠】人取济西田【左传》为立公故,以赂齐也。”《公羊传》外取邑不书,此何以书?所以赂齐也。曷为赂齐?为弑子赤之赂也。”《谷梁传》内不言取,言取,受之也。以是为赂齐也。”程氏传:“宣公不义得国,赂齐以求助,齐受之以助不义,故书‘取’。不义不能保其土,故不云‘我’,非为强取,故不讳。不能有而失者,皆讳。”张氏曰:“济西,鲁故地,僖三十年取之,曹者】

鲁人致赂以免讨,而书齐人取田者,所以着齐罪【髙邮孙氏曰:齐侯之罪隐而难见,故明书取田以着其罪。春秋取田邑,皆贬之曰人,罪其擅取也。惟齐景为昭公取郓,以其取不为己得,特书其爵】春秋讨贼,尤严于利,其为恶而助之者,所以孤其党。夫齐鲁邻国,盟主之余业也。子恶弑出,姜归而宣公立,不能声罪致讨,务宁鲁乱【闵元齐仲孙曰:君其务宁鲁难而亲之】首与之防,是利其为恶而助之也。弑君簒国,人道所不容,而货赂公行,免于诸侯之讨,则天下胥为乱贼,伦纪等于弁髦,其祸乃自不知。以义为利,而以利之可以为利而为之也。孟子为【去声】梁王极言利国者,必至于弑夺而后餍【于艶反】盖得经书取田之意,举法如此,然后人知保义弃利,乱臣贼子▯立无徒,而乱少弭矣【张氏曰:桓公簒立,求援于郑,而诱以许田;宣公夺嫡主齐以自立,而赂以济田,以利自固,前后一辙。使郑荘、齐惠不贪其利,则桓、宣必不能以自立矣。曰假曰取,蔽罪郑、齐,诛其贪利而成乱也。大学论治国平天下,深戒以利为利;孟子论先利后义,不夺不餍,皆防本塞源,知春秋之防意也欤?家氏曰:鲁桓之弑君,郑不预也,鲁畏其讨,以是为赂,故书假讳之也。鲁宣之弑君,谋出于襄仲,事实成于齐惠,故直书其事,以两讨之。盖田者,先祖受之于王,鲁国之封疆也。宣公既簒人之国,又割先祖所受之土疆以为齐赂。齐惠既辅人之簒,又受其赂田以为已有,此所谓盗窃之取,其罪有大于侵伐之取矣。陈氏曰:外取邑不书,襄二十六年齐取我髙鱼不书,必有归之者然后书。是故济西田书,取讙闱书,取】

  秋邾【定】子来朝【通防凡经于朝聘皆不徒书未有书而无义者也宣公为弑君者所立邾子来朝而无贬文者既于朝桓贬矣公羊曰其余从同同张氏曰邾子朝当讨之人不贬者桓公之经已举法从同同也】○楚【庄】子郑【穆】人侵陈【灵】遂侵宋【文左传宋人之弑昭公也晋以诸侯之师伐宋宋及晋平宋文公受盟于晋又防诸侯于扈将讨齐皆取赂而还郑穆公曰晋不足与也遂受盟于楚陈共公之卒楚人不礼焉陈灵公受盟于晋楚子侵陈遂侵宋谷梁传遂继事也】

楚书爵而人郑者,贬之也。郑伯本以宋人弑君,晋不能讨,受赂而还,以此罪晋,为不足与也,遂受盟于楚。今乃附楚,

译公子遂前往齐国【《惠公左传》记载:襄仲前往齐国拜谢达成盟约】。宣公篡位自立,仲遂是主谋,属于首恶。当初向齐国请求支持时,遂作为上宾,并且一并记载了介使【去声】,这是为了归罪于叔孙得臣不能决断是非,也跟随了仲遂【《论语》:怎么能算有,怎么能算无?季子然问仲由、冉求,那么他们是跟随仲遂的人吗?孔子说:弑父与弑君,也不会跟随】。大夫中有以死抗争【去声】的人,然而被削去而不记载,是因为叔仲惠伯的死并非奉君命,死得不得其所【愚按:孔父、仇牧、荀息并非奉君命而死,都特别记载在防地。我私下怀疑忠义之臣捍卫君主危难,本来就不应等待召命而后赴死。杜氏说史官认为襄仲不敢记载杀害惠伯,其理或许如此】。遂和行父,则在经文中一再见【音现,下同】到。前往齐国拜谢达成盟约,虽然可以削去不记,却又再次记载在防地,以此来彰显他们始终成就弑君篡位之谋【愚按:遂和得臣一同前往齐国,见到公子接而请求立他为君,这是逆谋的开始。如今已立定宣公,而在齐国拜谢达成盟约,这是逆谋的终结】,以警戒后世,人臣有的在内结交宫禁以巩固其宠幸,有的在外结交藩镇作为援助【去声】,至于生杀废立,都出自他们之手,而君主却不醒悟【唐武三思、李辅国勾结韦后、张后而擅杀五王,将上皇迁至西内;崔〇、崔昭纬勾结王行瑜、李茂贞、朱全忠而胁迫皇帝杀害杜让能、王搏、苏检,贬谪陆扆、王溥】,其忧虑深远啊。凡此种种都直书于策,其义自然显现。

六月,齐【惠】人夺取济西田【《左传》说:“为了立宣公的缘故,用来贿赂齐国。”《公羊传》说:外国夺取邑不记载,这为什么记载?是为了贿赂齐国。为什么贿赂齐国?是为了弑杀子赤的贿赂。”《谷梁传》说:国内不说取,说取,是接受的意思。以此作为贿赂齐国。”程氏传:“宣公不义地得到国家,贿赂齐国以求援助,齐国接受以助不义,所以书‘取’。不义不能保住其土地,所以不说‘我’,并非强取,所以不避讳。不能保住而失去的,都避讳。”张氏说:“济西,是鲁国故地,僖公三十年夺取的,曹者”】

鲁人进献贿赂以免除讨伐,而记载齐人夺取田,是为了彰显齐国的罪过【高邮孙氏说:齐侯的罪过隐晦而难见,所以明确记载取田以彰显其罪。春秋记载取田邑,都贬称为人,罪其擅自夺取。只有齐景公为昭公取郓,因其取田不是为了自己得利,特别记载其爵位】。春秋讨伐贼人,尤其严于利,那些为恶而助之的人,是为了孤立其党羽。齐鲁是邻国,是盟主遗留的基业。子恶被弑出,姜氏回归而宣公立,不能声罪致讨,只求平息鲁国动乱【闵元齐仲孙说:您务必平息鲁国灾难而亲近它】,首先与齐国结盟,这是利其作恶而助之。弑君篡国,是人道所不容的,而货赂公然通行,免于诸侯的讨伐,那么天下都将成为乱贼,伦理纲常如同弁髦一样被抛弃,其祸害乃自不知。以义为利,而以利之可以为利而为之。孟子为【去声】梁王极力言说利国者,必至于弑夺而后餍【于艶反】,大概得到了经书取田之意,举法如此,然后人知道保义弃利,乱臣贼子〇立无徒,而乱少弭矣【张氏说:桓公篡位,向郑国求援,而诱以许田;宣公夺嫡主齐以自立,而赂以济田,以利自固,前后一辙。假如郑荘、齐惠不贪其利,那么桓、宣必不能以自立了。曰假曰取,遮蔽郑、齐之罪,诛其贪利而成乱也。《大学》论治国平天下,深戒以利为利;孟子论先利后义,不夺不餍,都是防本塞源,知道春秋之防意也欤?家氏说:鲁桓之弑君,郑不预也,鲁畏其讨,以是为赂,故书假讳之也。鲁宣之弑君,谋出于襄仲,事实成于齐惠,故直书其事,以两讨之。盖田者,先祖受之于王,鲁国之封疆也。宣公既篡人之国,又割先祖所受之土疆以为齐赂。齐惠既辅人之篡,又受其赂田以为已有,此所谓盗窃之取,其罪有大于侵伐之取矣。陈氏说:外取邑不书,襄二十六年齐取我高鱼不书,必有归之者然后书。是故济西田书,取讙闱书,取”】

秋季,邾【定】子来朝【通防凡经于朝聘皆不徒书未有书而无义者也宣公为弑君者所立邾子来朝而无贬文者既于朝桓贬矣公羊曰其余从同同张氏曰邾子朝当讨之人不贬者桓公之经已举法从同同也】○楚【庄】子郑【穆】人侵陈【灵】遂侵宋【文左传宋人之弑昭公也晋以诸侯之师伐宋宋及晋平宋文公受盟于晋又防诸侯于扈将讨齐皆取赂而还郑穆公曰晋不足与也遂受盟于楚陈共公之卒楚人不礼焉陈灵公受盟于晋楚子侵陈遂侵宋谷梁传遂继事也】

楚国书爵而称郑人为人,是贬斥他们。郑伯本因宋人弑君,晋国不能讨伐,受赂而还,以此罪晋,认为不足与谋,于是受盟于楚。如今却依附楚国,

以亟【去声】病中国,何义乎【张氏曰:不讨有罪,固晋之无义,而亦未至如僣王肆乱之罪大也。郑舍晋从楚,附旡王之狂楚,以为中国患,故人之】书侵陈,遂侵宋者,以见潜师掠境,肆为侵▯,非能声宋罪而讨之也【家氏曰:使郑穆公从楚之后,能以楚师讨宋,声于境上,问昭公之故,宋人必能以鲍为戮,更议立君,则不失其弃晋之初志。今乃与楚子俱侵陈,遂侵宋,此侵▯无名之师,凌驾中夏,非讨乱之举也】既正此师为不义,然后中国之师可举矣【永嘉吕氏曰:盟防而书楚子,自盂始;征代而书楚子,自侵陈始。次厥貉尝书楚子矣,未加兵于中国也;伐麇书楚子矣,不过加兵于其与国也。是故侵蔡、伐楚,侵曹、伐卫,书齐侯、晋侯,喜中国之有伯也;侵陈、遂侵宋,书楚子,伤中国之无伯,而楚人得以执伯权也。陈氏曰:书遂代楚,言志不在蔡也;书遂侵宋,言志不在陈也。南北之势于是始也。后十五年而宋楚平,后五十年,晋赵武、楚屈建同盟于宋,诸夏之君分为晋楚之从矣。自是讫春秋,师再有事,无言遂者,言遂者,非与国伐盟主,则盟主伐与国也】

译因为频繁地使中原各国陷入危困,这有什么道义呢?【张氏说:不讨伐有罪之人,固然体现了晋国的无义,但这也尚未达到像僭越称王、肆意作乱那样罪大恶极的地步。郑国背弃晋国而顺从楚国,依附于无道狂妄的楚国,从而成为中原各国的祸患,所以史官记载“侵陈,遂侵宋”,是为了表明这是暗中出兵掠夺边境,肆意进行侵略,并不是能够声讨宋国的罪过而去征讨它。【家氏说:假如郑穆公在跟随楚国之后,能够率领楚军讨伐宋国,在边境上宣告讨伐,质问宋昭公被杀的原因,宋国人必定会杀了鲍革以谢罪,重新商议拥立新君,这样就不会违背当初背弃晋国的初衷。如今却与楚子一同侵略陈国,进而侵略宋国,这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军队,凌驾于中原之上,并非讨伐叛乱的举动】既然已经判定这支军队是不义的,然后中原各国的军队才可以出动。【永嘉吕氏说:在防地会盟而记载楚子,是从盂地会盟开始的;征伐代国而记载楚子,是从侵略陈国开始的。在厥貉会盟时也曾记载楚子,但并未对中原各国动武;讨伐麇国时记载了楚子,也不过是对楚国的盟国动武罢了。因此,侵略蔡国、讨伐楚国,侵略曹国、讨伐卫国,记载齐侯、晋侯,是欣喜于中原有霸主;侵略陈国、进而侵略宋国,记载楚子,是哀伤于中原没有霸主,而楚国人得以掌握霸权。陈氏说:记载“遂代楚”,是说楚国的意图不在蔡国;记载“遂侵宋”,是说楚国的意图不在陈国。南北对峙的局势从此开始。十五年后宋国与楚国讲和,五十年后,晋国的赵武与楚国的屈建在宋国结盟,中原各国的君主分别依附于晋国或楚国了。从此直到春秋结束,军队再次有所行动,就没有再使用“遂”字的,使用“遂”字的,如果不是盟国讨伐盟主,就是盟主讨伐盟国】

晋【灵】赵盾帅师救陈【灵】。《左传》:晋赵盾帅师救陈。《宋谷梁传》:善救陈也】

郑在王畿之内而附僭乱,陈先代帝王之后而见侵逼,此门庭之防,利用御之者也【门庭,门内之庭,防盗至此则不得不击伐之。王者以诸夏为庭户,四夷为藩篱】晋能救陈,则存诸夏,防与国之师,故特褒而书救。凡书救者,未有不善之也【啖氏曰:救者救其患难,凡救患皆为美也】如解倒悬【孟子:民之悦之,犹觧倒悬也】如拯民于涂炭之中【涂炭,犹言水火,如孟子言民以为拯已于水火之中】知此义,则知春秋用兵之意矣。传【去声】称师救陈,宋经不书宋,此非阙文,乃圣人削之也。前方以不能讨宋,上卿贬而称人【文十七,四国伐宋】诸侯防而不序【同上,防扈】今若书救宋,则典刑紊矣【家氏曰:书救与其能救陈也,不书救宋,不与其救宋也。宋负弑君大恶,晋人受赂不能讨,而楚伐之。虽楚之存心未必诚于为义,然弑逆之贼,夫人得而讨之也。楚讨之,晋救之,故春秋不与其救与】

  宋公【文】陈侯【灵】卫侯【成】曹伯【文】防晋【灵】师于棐林伐郑【穆公作裴林左传防于棐林以伐郑也楚蔿贾救郑遇于北林囚晋觧▯晋人乃还公羊传此晋赵盾之师也曷为不言赵盾之师君不防大夫之辞也谷梁传地而后伐郑疑辞也此其地何则着其美也杜氏曰晋师救陈宋四国君往防之共伐郑也棐林郑地荥阳宛林县东南有林乡愚按在今汴梁路均州新郑县即棐也】列数【上声下同】诸侯而防晋赵盾谷梁子以为大赵盾之事以其大之也故曰师此说非也【刘氏曰卿大夫不得防公侯今晋侯不行赵盾专国亦无贬则善矣曷为大之耶】春秋立法君为重而大夫与师其体敌【据君不书帅师大夫必书帅师君获君伤皆不书师败绩大夫获仍书师败绩】列数诸侯于帅师之下而又书大夫之名氏则臣疑于君而不可以为训其曰防晋师此乃谨礼于微之意也其立义精矣【陈氏曰此晋赵盾以诸侯之师伐郑大夫初用诸侯也灵公之世兵车之防自参以上贬人之于是出赵盾以其用诸侯也春秋不以大夫用诸侯故止书赵盾帅师救陈下书诸侯防晋师于棐林伐郑则不以大夫用诸侯之辞也】棐林郑地也前者地而后伐以为疑词此其地则以着其美者【范氏曰叹美赵盾救灾恤患之功故详録其防地薛氏曰晋师先在棐林故言防又言伐】一美一恶无嫌于同【愚按桓十五年公防宋公卫侯陈侯于袲伐郑先讲防礼而后往伐始疑于助忽而讨突终乃伐忽而助突故春秋责其疑此言宋公陈侯卫侯曹伯防晋师于棐林伐郑四国之君翕然而从晋师讨罪以救患故春秋着其美前者讲防礼而后伐此乃防师以同伐文似而实异也书突出奔蔡忽归于郑突入于栎而继书公,防诸侯于袲,伐郑则为党突而伐忽,可知矣。书楚子、郑人侵陈,遂侵宋。晋赵盾帅师救陈,而继书诸侯防晋师于棐林,则为讨郑而救中国,可知矣。属辞观之,是非了然】

冬,晋【灵】赵穿帅师侵崇【崇公作栁,左本亦作崇侵,书赵穿而后,凡役书大夫,左传晋欲求成于秦,赵穿曰:“我侵崇,秦急,崇必救之,吾以求成焉。”赵穿侵崇,秦弗与成。杜氏曰:“崇,秦之与国。”任公辅曰:“地谱商有崇国,在京兆鄠县日亭。”愚按:“今奉元路鄠县之东。”啖氏曰:“崇,小国也。”公羊误为栁】

崇在西土,秦所与也。晋欲求成于秦,不以大义动之,而伐其与国,则为谖【许元反】已甚,比诸伐楚以救江,异矣。而传【去声】谓设此谋者赵穿也,意者赵穿己有逆心,欲得兵权,托于伐国以用其众乎?不然,何谋之迂【音于】而当国者亦不裁正而从之也?穿之名姓,自登史防弑君于桃园,而上卿以志同受恶,其端又见【音现,下同】于此书。侵以见所以求成者,非其道矣【高氏曰:晋欲得秦,而反加兵于他人之国,适足以众晋之敌尔,此谬计也。家氏曰:晋欲求成于秦,发一乗之使,述先君之好,而秦成合矣。今伐崇以求之,秦愈怒而兵愈不可觧矣。盖穿者志于作难,托伐崇以专兵,不然何拙谋之若是

译晋灵公时,赵盾率领军队救援陈国。《左传》记载:晋国赵盾率领军队救援陈国。《宋谷梁传》认为:这是赞美救援陈国的行为。

郑国位于周王畿之内却依附僭越作乱,陈国是先代帝王的后裔却遭受侵凌逼迫,这如同家门庭院的防卫,适宜用来抵御外敌。门庭,指门内的庭院,盗贼若到此地,就不得不击退征伐。王者将中原诸侯国视为庭院门户,将四方夷狄视为藩篱屏障。晋国能够救援陈国,就能保全中原诸侯,防御敌对国家的军队,所以特别褒扬并记载为“救”。凡是记载“救”字的,没有不认为是善行的。啖氏说:救,是救助其患难,凡是救助患难都是美德。这就像解除倒悬之苦,孟子说:百姓的喜悦,如同解除倒悬一样。又像把百姓从泥沼炭火中拯救出来,涂炭,犹言水火,如同孟子所说百姓认为被从水火中拯救出来。懂得这个义理,就知道《春秋》用兵的用意了。传文称“师救陈”,《宋经》不记载宋国,这不是文字缺失,而是圣人删削的。先前因为不能讨伐宋国,上卿被贬而称“人”(文公十七年,四国伐宋),诸侯设防而不排列次序(同上,防扈)。现在如果记载救援宋国,那么法度就混乱了。家氏说:记载“救”是肯定其能救援陈国,不记载“救宋”,是不肯定其救援宋国。宋国背负弑君的大恶,晋国人接受贿赂不能讨伐,而楚国讨伐它。虽然楚国的用心未必真诚为了正义,但弑逆的贼人,人人可以讨伐。楚国讨伐它,晋国救援它,所以《春秋》不肯定其救援与讨伐。

宋公(文公)、陈侯(灵公)、卫侯(成公)、曹伯(文公)在棐林设防抵御晋(灵公)的军队,并攻打郑国(穆公)。《左传》记载:在棐林设防以攻打郑国。楚国的蔿贾救援郑国,在北林遭遇晋军,俘虏了晋国的解。晋国人于是撤退。《公羊传》说:这是晋国赵盾的军队,为什么不说是赵盾的军队?这是君主不防备大夫的辞令。《谷梁传》说:先写地名后写攻打郑国,这是表示怀疑的辞令。这里写地名是为了彰显其美德。杜氏说:晋军救援陈国,宋国等四国君主前往设防,共同攻打郑国。棐林是郑国的土地,荥阳宛林县东南有林乡,愚按:在今汴梁路均州新郑县,即棐地。

依次列举诸侯来防备晋国赵盾,《谷梁子》认为这是夸大赵盾的事迹,因为要夸大他,所以说“师”。这种说法不对。刘氏说:卿大夫不得防备公侯,现在晋侯不出兵,赵盾专权,也没有被贬,这就好了,为什么要夸大他呢?《春秋》确立的法度,以君主为重,而大夫与军队地位相当。依据君主不记载“帅师”,大夫必须记载“帅师”;君主被俘、君主受伤都不记载“师败绩”,大夫被俘仍记载“师败绩”。在“帅师”之下依次列举诸侯,又记载大夫的名氏,那么臣子就疑似君主,不可以作为典范。说“防晋师”,这是细微之处谨慎守礼的意思,其确立的义理精妙啊。陈氏说:这是晋国赵盾率领诸侯的军队攻打郑国,大夫初次使用诸侯。灵公时代,兵车防备,参以上级别贬称为“人”,于是赵盾因为使用诸侯而出兵。《春秋》不认为大夫可以使用诸侯,所以只记载赵盾帅师救陈,下文记载诸侯防晋师于棐林伐郑,这就是不认为大夫可以使用诸侯的辞令。棐林是郑国的土地,先前写地名后写攻打,以为是表示怀疑的辞令,这里写地名是为了彰显其美德。范氏说:赞叹赵盾救灾恤患的功劳,所以详细记录其防备的地点。薛氏说:晋军先在棐林,所以说防备,又说攻打。一美一恶,不嫌相同。愚按:桓公十五年,公在袲地防备宋公、卫侯、陈侯,攻打郑国,先讲防备的礼仪而后前往攻打,起初疑似帮助忽而讨伐突,最终却是攻打忽而帮助突,所以《春秋》责备其可疑。这里说宋公、陈侯、卫侯、曹伯防备晋师于棐林攻打郑国,四国君主一致跟随晋师讨罪以救援患难,所以《春秋》彰显其美德。先前讲防备的礼仪而后攻打,这是防备军队以共同攻打,文字相似而实质不同。记载突出奔蔡,忽归于郑,突入于栎,接着记载公在袲地防备诸侯攻打郑国,那就是党同突而攻打忽,可以知道了。记载楚子、郑人侵陈,接着侵宋。晋赵盾帅师救陈,接着记载诸侯防晋师于棐林,那就是讨伐郑国而救援中原,可以知道了。通过文辞观察,是非就清楚了。

冬天,晋灵公时,赵穿率领军队侵犯崇国(崇公作栁,《左传》本作崇侵,书赵穿而后,凡役书大夫,《左传》说:晋国想向秦国求和,赵穿说:“我侵犯崇国,秦国紧急,崇国必定救援它,我们借此求和。”赵穿侵犯崇国,秦国不与求和。杜氏说:“崇,是秦国的盟友。”任公辅说:“地谱记载商朝有崇国,在京兆鄠县日亭。”愚按:“今奉元路鄠县之东。”啖氏说:“崇,是小国。”《公羊传》误作栁)。

崇国在西边,是秦国的盟友。晋国想向秦国求和,不用大义打动它,却攻打它的盟友,那就太狡诈了,与伐楚以救江不同。而传文说设此计谋的是赵穿,莫非赵穿已有叛逆之心,想掌握兵权,借攻打国家来使用他的军队吗?不然,为什么计谋如此迂腐,而当权者也不纠正而听从他呢?赵穿的名姓,自从史官记载弑君于桃园,而上卿因志同而受恶名,其端倪又在此书中显现。记载“侵”,以显示求和的方法,不是正道。高氏说:晋国想得到秦国,反而加兵于他人之国,正好增加晋国的敌人,这是错误的计策。家氏说:晋国想向秦国求和,派一个使者,陈述先君的友好,秦国就会和解。现在攻打崇国来求和,秦国更加愤怒,战争更加无法解除。大概赵穿志在作乱,借攻打崇国来专权,不然为什么计谋如此拙劣。

,而执政者且无所可否于其间乎?○刘氏曰:公羊云:栁者天子之邑也,不系乎周者不与伐天子也,非也。赵穿伐天子之邑,罪大矣,无文以贬之,何哉】

译然而执政的人在其中难道就没有什么肯定或否定的态度吗?○刘氏说:《公羊传》说:“栁是天子的城邑,不隶属于周王室,是因为不参与讨伐天子”,这种说法是不对的。赵穿攻打天子的城邑,罪过已经很大了,却没有文字来贬斥他,这是为什么呢?

晋【灵】人宋【人】人伐郑【穆】。《左传》:晋人伐郑,以报北林之役。于是晋侯侈,赵宣子为政,骤谏而不入,故不竞于楚。《谷梁传》:伐郑,所以救宋也】

宋人弑君,既列于防,在春秋衰世,已免诸侯之讨矣。论【去声】春秋王法,则其罪固在法所不赦也。而晋人与之合兵伐郑,是谓以燕【音烟】伐燕【本孟子言晋无道与郑无异】庸愈乎其书“晋人”、“宋人”?非将【去声】卑师少,盖贬而人之也。以贬书伐者,若曰声罪致讨而已,有瑕则何以伐人矣【昭四无瑕者可以戮人。髙氏曰:宋怨郑与楚之侵也,复请晋伐郑。晋亦以前救之无功也,遂连兵伐之。夫晋以贪赂致诸侯之叛,不能退而自责,乃谋动干戈于外,以遂宋之复怨。况宋人弑君,岂可与之合兵乎?家氏曰:此一事而前后褒贬不同者,郑背晋而即楚,诸侯防晋而讨之,公也。晋受宋赂而辅之以簒,今复偕宋伐郑,私也。盖郑可伐也,为宋而伐郑则不可也】

  【甲匡王六寅年崩】二年【晋灵十四弑齐惠二卫成二十八蔡文五郑穆二十一曹文十一陈灵七杞桓三十宋文四秦共二楚庄七】春王二月壬子宋【文】华元帅师及郑【穆】公子归生帅师战于大棘宋师败绩获宋华元【华尸化反战皆书大夫帅师自此始左传郑公子归生受命于楚伐宋宋华元乐吕御之战于大棘宋师败绩囚华元获乐吕及甲车四百六十来俘二百五十人馘百人宋人以兵车百乗文马百驷以赎华元于郑半入华元逃归杜氏曰大棘在陈留襄邑县南张氏曰今属拱州愚按襄邑县今属汴梁路睢州】

两军接刃,主将【去声,下同】见获,其负明矣。又书师败绩,词不赘乎此。明大夫虽贵,与师等也【永吕嘉氏曰:此年战大棘,与晋赵鞅、郑罕达战于鉄,皆两称帅师,其众敌也。春秋书战言大夫帅师,自此始。自是而后,若晋荀林父、卫孙良夫、鲁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齐国书,皆书大夫帅师。春秋书获者七,唯齐国书及此年宋华元书败绩者,身见获而师又败也。大夫生死皆书曰获:郑获,宋华元生也;吴获,陈夏齧;齐国书死也】故将尊,师少,称将不称师;师众,将卑,称师不称将。将尊师众,并书于防者,示人君不可轻役大众,又重将帅之选,其义深矣【前晁锴传:卒不可用,以其将与敌也。君不择将,以其国与敌也】或曰:元帅三军之司命,而轻重若是班乎【孟子:若是班乎。朱子曰:班,齐等之貌】自行师而言,则以元帅为司命【孙子:将者,人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也】自有国而言,则以得众为邦本【书:五子之歌:民惟邦本】郑使髙克将兵,御狄于境,欲逺【去声】克也,而不恤其师【见闵二】楚以六卒实从得臣,恐丧【去声】师也,而不恤其将【见僖二十八】故经以弃师罪郑,以杀其大夫责楚。明此义,然后知王者之道,轻重之权衡矣【髙氏曰:元年秋,郑人与楚子侵宋,宋人既为棐林之役以报之,是冬又与晋人伐郑一役,而两报之,遂起此役。今郑师之来,宋当明大义以谕之,否则慎固封守,使郑不得而犯焉。华元乃遽帅师出,与之战,于是三军大败,以至见获,不能效死,徒殄民辱国而已。以见中国因夷狄之故,而自相残如此。张氏曰:宋以弑君致防而不服罪,故书“宋及”,犹曰华元为志乎是战也。愚按:文定于韩之战云:“书伐、书及者,两俱有罪。”经不书伐,专罪晋也。今考此亦不书归生伐宋,则春秋责宋之意重于责郑矣。○赵氏曰:谷梁云,尽其众以救其将,以三军敌华元,华元虽获,不病矣。按兵败身获,而云不病,非也。但縁师先败绩,身乃见获,依次第书之,有何褒贬乎?若欲褒贬,乃足见其不身先士卒尔,何得云善矣】

  秦【共】师伐晋【灵】

按左氏,以报崇也,遂围焦【杜氏曰:焦,晋河外邑】晋用大夫于崇,乃赵穿私意,而无名也,故书侵。秦人为【去声】是兴师而报晋,则问其无名之罪也,故书伐。世岂有欲求成于强国,而侵其所与,可以得成者乎?穿之情见

译晋国人、宋国人攻打郑国。《左传》说:晋国人攻打郑国,是为了报复北林之战。当时晋灵公奢侈,赵宣子执政,屡次劝谏而不被采纳,所以晋国在与楚国的竞争中未能取胜。《谷梁传》说:攻打郑国,是为了救援宋国。

宋国人弑杀国君,既然已经列于防地(参与会盟),在春秋衰微的时代,已经免除了诸侯的讨伐。按照《春秋》的王法来论,其罪行本来是在法律所不赦免之列。而晋国人与宋国合兵攻打郑国,这叫做用燕国去攻打燕国(本《孟子》所言,晋国无道与郑国没有区别),哪里比得上直接记载“晋人”、“宋人”呢?这不是将要贬低军队少,而是贬低他们,只称“人”。用贬低的笔法记载“伐”,好像是说声讨罪过、进行征讨罢了,自身有瑕疵,凭什么去攻打别人呢?(昭公四年:没有瑕疵的人可以诛杀别人。高氏说:宋国怨恨郑国与楚国侵犯自己,再次请求晋国攻打郑国。晋国也因为以前救援无功,于是联合出兵攻打郑国。晋国因为贪图贿赂导致诸侯叛离,不能退而自责,反而谋划在外动武,以成全宋国的报复怨恨。况且宋国人弑杀国君,怎么可以和他们合兵呢?家氏说:这一件事前后褒贬不同,是因为郑国背叛晋国而依附楚国,诸侯在防地会盟讨伐它,这是公义。晋国接受宋国的贿赂并辅助篡位,现在又与宋国一起攻打郑国,这是私心。大概郑国可以攻打,但为了宋国而攻打郑国则不可以。)

【甲子年,周匡王六年崩】二年【晋灵公十四年弑齐惠公元二年卫成公二十八年蔡文公五年郑穆公二十一年曹文公十一年陈灵公七年杞桓公三十年宋文公四年秦共公二年楚庄王七年】春季,周王二月壬子日,宋国华元率领军队与郑国公子归生率领军队在大棘交战,宋军大败,抓获了宋国华元。【“华”音尸化反。记载战争都书写大夫率领军队,从此开始。《左传》:郑国公子归生接受楚国的命令攻打宋国,宋国华元、乐吕抵御,在大棘交战,宋军大败,囚禁了华元,抓获了乐吕以及甲车四百六十辆,俘虏二百五十人,割取耳朵一百人。宋人用兵车一百辆、文马一百驷来向郑国赎回华元,一半进入郑国后,华元逃归。杜氏说:大棘在陈留襄邑县南。张氏说:现在属于拱州。我按:襄邑县现在属于汴梁路睢州。】

两军交锋,主将被俘,其失败是明显的。又书写“师败绩”,词语不重复吗?这是说明大夫虽然尊贵,与军队是等同的。【永吕嘉氏说:这一年战于大棘,与晋国赵鞅、郑国罕达战于铁,都称“帅师”,兵力相当。《春秋》记载战争言及大夫率领军队,从此开始。从此以后,如晋国荀林父、卫国孙良夫、鲁国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齐国国书,都书写大夫率领军队。《春秋》记载“获”的有七次,只有齐国国书及这一年宋国华元书写“败绩”,是因为自身被俘而军队又失败了。大夫生死都书写为“获”:郑国获,宋国华元是活着;吴国获,陈国夏齧;齐国国书是死了。】所以将领尊贵,军队少,称将领不称军队;军队多,将领卑下,称军队不称将领。将领尊贵军队多,都书写在防地,是向人显示君主不可轻易役使大众,又重视将帅的选择,其意义深远。【前晁锴传:士兵不可用,因为将领与敌人相当。君主不选择将领,因为国家与敌人相当。】有人说:元帅是三军的司命,而轻重如此等同吗?【《孟子》:若是班乎。朱子说:班,齐等之貌。】从行军打仗来说,则以元帅为司命。【《孙子》:将者,人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也。】从拥有国家来说,则以得众为邦本。【《尚书》:五子之歌:民惟邦本。】郑国派高克带兵,在边境抵御狄人,想要疏远高克,而不顾惜他的军队。【见闵公二年】楚国让六卒跟随得臣,恐怕丧失军队,而不顾惜将领。【见僖公二十八年】所以经文以抛弃军队罪责郑国,以杀害大夫责罚楚国。明白这个意义,然后才知道王者之道,轻重的权衡。【高氏说:元年秋,郑国人与楚子侵犯宋国,宋国人已经为棐林之战报复,冬天又与晋国人攻打郑国一战,而两次报复,于是引起这次战役。现在郑军前来,宋国应当阐明大义来晓谕他们,否则谨慎巩固封守,使郑国不能侵犯。华元却急忙率领军队出战,于是三军大败,以至于被俘,不能效死,只是徒然灭绝百姓、辱没国家而已。可见中原各国因为夷狄的缘故,而自相残杀如此。张氏说:宋国因为弑君致防而不服罪,所以书写“宋及”,好像是说华元志在于此战。我按:文定在韩之战中说:“书写伐、书写及者,两俱有罪。”经文不书写伐,专门罪责晋国。现在考察这也未书写归生伐宋,则《春秋》责罚宋国的意思重于责罚郑国了。○赵氏说:《谷梁传》说,尽其众以救其将,以三军敌华元,华元虽获,不病矣。按兵败身获,而说不病,不对。只是因为军队先败绩,自身才被俘,依次第书写,有什么褒贬呢?如果想要褒贬,乃足见其不身先士卒罢了,怎么能说是善呢?】

秦国军队攻打晋国。

按照《左氏传》,是为了报复崇国,于是围攻焦邑。【杜氏说:焦,晋国河外的邑。】晋国在崇国使用大夫,是赵穿的私意,而没有名义,所以书写“侵”。秦国人为此兴师报复晋国,则是问其无名之罪,所以书写“伐”。世上哪有想要向强国求和,却侵犯其所与(盟友),而能求得和议的呢?赵穿的情状显露了。

【音现,下同】矣。宣子当国,筭无遗策,独懵【模揔反,阍也】于此哉?其从之也,而盾之情亦见矣。春秋书事,笔削因革,必有以也。一侵一伐而不书围焦,所以着晋卿上侵之意,其所由来者渐矣【永嘉吕氏曰:晋文之欲与楚争也,必得秦而后敢战。殽凾之役,晋襄度浅,而先轸诸人见利乗便,自是更相报复,无有穷已。楚方有凌驾中国之心,郑复背晋从楚以侵陈,晋将与楚争,则通秦以轧楚可也,否则置秦而勿问可也。而盾之族子兴侵崇之谋,盾非病狂,何故听之?是啓秦之争也。宋方败于郑,而晋复病于秦,非自致之而谁耶?张氏曰:欲求成而反召兵,所以深着赵穿之妄动干戈而欲窃兵权,诛其意也】

译【音现,下同】了。赵宣子执政,谋划没有遗漏的计策,唯独对此事茫然无知吗?他听从了赵穿,盾的真情也就显露出来了。《春秋》记载史事,笔削因革,必定有其原因。只写“侵”和“伐”而不写“围焦”,是为了彰显晋国卿大夫向上侵犯的意图,这种倾向是逐渐形成的。【永嘉吕氏说:晋文公想要与楚国争雄,必定要得到秦国支持才敢作战。殽山之战,晋襄公目光短浅,而先轸等人见利乘便,从此互相报复,没有穷尽。楚国正有凌驾中原之心,郑国又背弃晋国跟随楚国去侵犯陈国,晋国想与楚国争雄,那么联合秦国来牵制楚国是可以的,否则不理睬秦国也是可以的。而赵盾的族子赵穿谋划侵犯崇国,赵盾如果不是疯了,为什么听信他?这是开启与秦国争端的根源。宋国刚被郑国打败,而晋国又受秦国困扰,这不是自找的又是谁造成的呢?张氏说:本想求和反而招致战争,因此深刻揭示赵穿妄动干戈、企图窃取兵权的意图,诛责他的用心】

夏,晋【灵】人、宋【文】人、卫【成】人、陈【灵】人侵郑【穆左传】晋赵盾救焦,遂自隂地及诸侯之师侵郑,以报大棘之役。楚闘椒救郑,曰:“能欲诸侯而恶其难乎?”遂次于郑,以待晋师。赵盾曰:“彼宗竞于楚,殆将毙矣,姑益其疾。”乃去之】

按左氏,晋赵盾及诸侯之师侵郑,以报大棘之役。初,郑归生受命于楚,以伐宋。经不书伐,而以宋华元主大棘之战者,盖楚人有词于宋矣。师之老壮在曲直【僖二十八】晋主夏盟,盾既当国,合诸侯之师,何畏乎楚?何避乎闘椒?然力非不足,而去之者,以理曲也。故卿不氏而称人【杜氏曰:郑为楚伐宋,获其大夫。晋赵盾兴诸侯之师,将为宋报耻,畏楚而还,失伯者之义,故贬称人】师书侵而不言伐,易于讼卦之象曰:君子作事谋始【程子传:人情有争讼之道,凡所作事,必谋其始。若慎交结之类,絶衅端于事之始,则争讼无由生矣】始而不谋,将至于兴师动众【文王卦序:师次于讼】有不能定者矣。晋惟取赂释宋而不讨,至以中国之大不能服郑,不竞于楚,可不慎乎?春秋行事,必正其本为【去声】末流之若此也,其垂戒明矣【永嘉吕氏曰:诸侯之从晋也,谓晋之可依也。率诸侯以讨宋,乃立公子鲍而还是立贼也。郑由是谓晋为不足与,而从楚以侵宋。晋乃芘宋以伐郑,郑复使归生伐宋,盖有辞于宋也。晋复党宋以侵郑,一动之非义,而与国叛之敌国侮之,彼得以奉辞而我罢于奔命,至一再而未已也。伯主之举动,讵可轻哉?家氏曰:郑叛华侵之可也,以报大棘之役则不可也。郑恶晋之释宋不讨而从楚,晋不知自愧,犹为宋报郑,是以贬四国之大夫皆书人。是时晋之赵盾欲据兵权,托于伐国,实无闘心,故棐林之役,楚囚觧▯,晋师即还是役也。与闘椒遇,即谬为之辞曰:彼宗竞于楚,殆将毙矣,复去之。盾本无欲战之心也。左氏乃曰:晋侯侈,赵盾骤谏不入,是以不竞于楚。何失实之甚耶?髙氏曰:自是楚与晋争,晋不能竞,反有弑逆之祸,于是楚益自肆,明年遂有问鼎之事】

秋九月乙丑,晋赵盾弑其君夷臯【臯公作獋。左传:晋灵公不君,厚敛以雕墙,从台上弹人,宣子骤谏,公患之,使鉏麑贼之,不果,触槐而死。晋侯饮赵盾酒,伏甲将攻之,其右提弥明知之,趋登曰:「臣侍君宴,过三爵,非礼也。」遂扶以下。公嗾夫獒焉,明搏而杀之,闘且出,提弥明死之。灵辄与为公介,倒戟以御公徒而免之。赵穿攻灵公于桃园,宣子未出山而复。太史书曰:「赵盾弑其君」,以示于朝。宣子曰:「不然。」对曰:「子为正卿,亡不越竟,反不讨贼,非子而谁?」孔子曰:「董▯,古之良史也,书法不隐。」宣子使赵穿逆公子黑臀于周而立之。公羊传:亲弑君者,赵穿也,曷为加之?赵盾不讨贼也。灵公为无道,使诸大夫皆内朝,处乎台上,引弹而弹之。膳宰熊蹯不熟,公怒杀之,使荷畚弃之。盾就视之,趍而入諌。灵公心怍焉,欲杀之,伏甲于宫中,召盾食之。己食,公谓盾曰:「吾闻子之劒,盖利劒也,示我,吾将观焉。」盾将进劒,祁弥明呼之,盾躇阶而走。公呼獒而属之,弥明踆之,絶其颔。宫中甲鼔而起,有起于甲中者,抱盾而乗之,驱而出。赵穿縁民众不说,起弑灵公,然后迎赵盾而入,与之立于朝。晋史书曰:「晋赵盾弑其君。」盾曰:「天乎,无牵吾,不弑君,谁谓吾弑君者乎?」史曰:「尔为仁为义,人弑尔君而复国,不讨贼,非弑君如何?」谷梁传:穿弑也,盾不弑而曰盾弑,何也?以罪盾也。灵公朝诸大夫而暴弹之,观其辟丸也。赵盾入諌不聴,出亡至于郊。赵穿弑公而后反。赵盾史狐书贼曰:「赵盾弑公。」盾曰:「天乎,予无罪,孰为盾而忍弑其君者乎?」史狐曰:「子为正卿,入谏不聴,出亡不逺,君弑反不讨贼,则志同志同则书重,非子而谁?故书之曰:「晋赵盾弑其君夷臯。」者,过在下也。程子曰:「赵穿弑君,人谁不知?若盾之罪,非春秋

译夏季,晋国人、宋国人、卫国人、陈国人侵犯郑国。晋国赵盾救援焦国,于是从阴地率领诸侯的军队侵犯郑国,以报复大棘之战。楚国斗椒救援郑国,说:“能够想要诸侯归附,却又厌恶他们带来的危难吗?”于是驻扎在郑国,等待晋军。赵盾说:“他们宗族在楚国争斗,大概将要灭亡了,姑且加重他们的疾苦。”于是撤军离去。

按照《左传》记载,晋国赵盾及诸侯的军队侵犯郑国,以报复大棘之战。起初,郑国归生接受楚国的命令,去攻打宋国。《春秋》经文不记载“伐”,而让宋国华元主导大棘之战,大概是因为楚国人对于宋国有责难的理由。军队的老弱与强壮在于是非曲直。晋国主持夏季盟会,赵盾既然执掌国政,联合诸侯的军队,何必畏惧楚国?何必躲避斗椒?然而力量并非不足,却撤军离去,是因为道理上理亏。所以卿大夫不称姓氏而称“人”。杜预说:郑国为楚国攻打宋国,俘获了宋国大夫。晋国赵盾兴起诸侯的军队,将要为宋国报仇雪耻,却畏惧楚国而返回,丧失了霸主的道义,所以贬称他们为“人”。军队记载为“侵”而不说“伐”,容易引发争讼卦的象辞说:君子做事要谋划开端。程子传:人情有争讼的道理,凡是所做的事,必须谋划其开端。如果谨慎结交之类,在事情开端就杜绝衅端,那么争讼就没有由头产生了。开端而不谋划,将导致兴师动众,有不能平定的情况。晋国只索取贿赂释放宋国而不讨伐,以至于凭借中原大国之力不能使郑国臣服,不能与楚国竞争,能不慎重吗?《春秋》行事,必须端正其根本,对于末流如此,其垂示的警戒是明确的。永嘉吕氏说:诸侯跟随晋国,是认为晋国可以依靠。率领诸侯讨伐宋国,却立公子鲍,这是立贼。郑国因此认为晋国不值得交往,而跟随楚国侵犯宋国。晋国于是庇护宋国攻打郑国,郑国又派归生攻打宋国,大概对宋国有责难的理由。晋国又偏袒宋国侵犯郑国,一次行动不合道义,盟国背叛,敌国侮辱,对方得以奉辞讨伐而我们疲于奔命,直到一再发生而未止。霸主的举动,岂可轻率?家氏说:郑国背叛华夏,侵犯它是可以的,以报复大棘之战则不可以。郑国厌恶晋国释放宋国不讨伐而跟随楚国,晋国不知自愧,还为宋国报复郑国,所以贬称四国大夫都书“人”。当时晋国赵盾想据有兵权,托辞攻打别国,实际上没有战斗之心,所以棐林之战,楚国囚犯解开绳索,晋军就撤军,就是这次战役。与斗椒相遇,就错误地找借口说:他们宗族在楚国争斗,大概将要灭亡了,又撤军离去。赵盾本来没有想要战斗的心。《左传》却说:晋侯奢侈,赵盾屡次劝谏不被采纳,所以不能与楚国竞争。多么失实啊!高氏说:从此楚国与晋国争夺,晋国不能竞争,反而有弑君逆乱之祸,于是楚国更加放肆,第二年就有问鼎之事。

秋季九月乙丑日,晋国赵盾弑杀了他的国君夷皋。《左传》:晋灵公不像君主,加重赋税来装饰墙壁,从台上弹人,赵宣子屡次劝谏,国君厌恶他,派锄麑刺杀他,锄麑没有成功,撞槐树而死。晋侯请赵盾喝酒,埋伏甲士将要攻打他,他的车右提弥明知道了,快步登阶说:“臣子侍奉君主宴饮,超过三杯,不合礼制。”于是扶着他下去。国君唆使猛犬咬他,提弥明搏斗杀死了狗,斗且退出,提弥明为此而死。灵辄担任国君的甲士,倒戟抵御国君的士兵而救免了赵盾。赵穿在桃园攻打灵公,赵宣子还没出山就回来了。太史记载说:“赵盾弑杀了他的国君”,在朝廷上展示。赵宣子说:“不是这样。”太史回答说:“你是正卿,出亡不越过国境,返回不讨伐贼人,不是你又是谁?”孔子说:“董狐,是古代的好史官,书法不隐讳。”赵宣子派赵穿从周迎接公子黑臀而立他为君。《公羊传》:亲自弑君的,是赵穿,为什么加罪于赵盾?因为赵盾不讨伐贼人。灵公无道,让诸大夫都在内朝,处在台上,引弹弓弹他们。膳宰熊掌没煮熟,国君发怒杀了他,让他背着畚箕丢弃。赵盾去查看,快步进入劝谏。灵公心中惭愧,想杀他,在宫中埋伏甲士,召赵盾吃饭。吃完后,国君对赵盾说:“我听说你的剑,大概是利剑,给我看看,我将观看。”赵盾将要进剑,祁弥明呼喊他,赵盾踌躇台阶而逃跑。国君呼唤猛犬并嘱咐它,祁弥明踢它,折断它的下巴。宫中甲士鼓噪而起,有从甲士中站起来的人,抱着赵盾并乘着他,驱赶而出。赵穿趁着民众不满,起事弑杀灵公,然后迎接赵盾进入,与他站在朝廷。晋国史官记载说:“晋国赵盾弑杀了他的国君。”赵盾说:“天啊,不要牵连我,我没有弑君,谁说我弑君呢?”史官说:“你行仁行义,别人弑了你的国君而你复国,不讨伐贼人,不是弑君如何?”《谷梁传》:赵穿弑君,赵盾不弑君却说赵盾弑君,为什么?因为要归罪于赵盾。灵公召见诸大夫而暴虐地弹他们,观看他们躲避弹丸。赵盾入朝劝谏不听,出亡到郊外。赵穿弑君然后返回。赵盾史官狐记载贼人说:“赵盾弑君。”赵盾说:“天啊,我没有罪,谁做赵盾而忍心弑杀他的国君呢?”史官狐说:“你是正卿,入朝劝谏不听,出亡不远,国君被弑返回不讨伐贼人,那么志向相同,志向相同就记载重罪,不是你又是谁?所以记载说:‘晋国赵盾弑杀了他的国君夷皋。’过错在下位。程子说:‘赵穿弑君,谁不知道?至于赵盾的罪,不是《春秋》’

书之,更无人知也】

译把它写下来,便再没有人知道了。

赵穿手弑其君,董狐归狱于盾。其断【都乱反,下同】盾之狱词曰:「子为正卿,亡不越竟,反不讨贼,以书是断。」而盾也受其恶而不敢辞。仲尼因其法而不之革,其义云何?曰:正卿当国任事之臣也,国事莫酷于君见弑,不于其身而谁责乎【薛氏曰:君将杀盾,而穿行弑君之事,则主弑者盾也,穿受命而加刃者也。在律,家人共犯,止坐尊长,威力使令,被使为从。此春秋之义也】亡而越境,谓去国而不还也,然后君臣之义絶【杜氏曰:越境则君臣义絶。愚按:君子违,不适雠国,未臣而有伐之,奔命焉死之可也。去国不返,必如宋子哀洁身去乱,然后君臣之义絶】反而讨贼,谓复雠而不释也,然后臣子之事终【愚按:反而讨贼,苟如羽父讨于寪氏,不足以逭大恶之诛。必如卫石碏之诛,不避亲,无一毫阿私之意,而竭力为君复雠,然后臣子之事终】不然,是盾伪出而实闻乎?故也。假令不与【音预】闻者而纵贼不讨,是有今将之心【本公羊何氏曰:今将欲弑】而意欲穿之成乎弑矣。恶莫惨乎意。今以此罪盾,乃闲臣子之邪心而谨其渐也。盾虽欲辞而不受可乎【蜀杜氏曰:盾知灵公欲杀之,而心欲弑之,是不止同谋,而实将弑也。春秋不可并书穿盾,而择首罪者以书之,亦义之所宜也。临川吴氏曰:赵盾专晋国之政,几二十年,境内境外,知有盾而不知有公。灵公既长,不堪其专,遂欲杀盾。鉏麑受命不肯杀盾而死,提弥明救盾而闘死,灵輙内叛,倒戟免盾于死,则盾之私属与公徒敌,无复有臣礼矣。君臣既为仇敌,非盾弑公则公杀盾,势固不两立也。穿盾之族子,平日所爱信之人也。弑公而盾乃复穿之弑,为盾弑也。盾为首恶,穿特承意行事者尔。盾阳为不知谋,以求自免,弑君之罪将谁欺乎?夫子书曰:「赵盾弑其君誺,首恶也。」自三传以来说者多方,为盾分释,则是乱贼不可以欺圣人,而乃可以欺后儒也。髙邮孙氏曰:「盾隂弑其君而阳逃其迹,实行其计而穿受其名者也。故孔子以弑贼诛之。必待亲弑然后罪之,则奸臣贼子得以计免,而庸愚无知者常当其实矣】以髙贵乡公之事观焉,抽戈者成济,唱谋者贾充,而当国者司马昭也。为天吏者将原,司马昭之心而诛之乎?亦将致辟成济而足也?故陈泰曰:「惟斩贾充可以少谢天下耳。」昭问其次,意在济也。泰欲进此直指昭也【魏髙贵乡公纪:帝见威权日去,不胜其忿,曰:「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吾不能坐受废辱,遂率殿中宿卫官僮数百,鼔噪而出。中防军贾充逆战南阙下,太子舍人成济问充曰:『当如何?』充曰:『司马公蓄养汝等正为今日。』济抽戈刺帝,刃出于背。昭闻之大惊,自投于地,入殿中召羣臣防议。尚书左仆射陈泰曰:「独有斩贾充可以少谢天下耳。」昭乆之曰:「更思其次。」曰:「泰意惟有进此,不知其次。」昭乃不复言,以太后令追废帝为庶人。昭言成济大逆不道,夷三族】然则赵穿弑君而盾为首恶,春秋之大义明矣。微夫子推见至隐,垂法后世,乱臣贼子皆以诡计获免,而至愚无知如史太、邓扈乐【音洛】之徒,皆蒙归狱而受戮焉【公羊:闵元荘公存之时,仆人邓扈乐曽▯于宫中,子般执而鞭之。荘公死,庆父谓乐曰:「般之辱尔,国人莫不知,盍弑之矣。」使弑子般然后诛乐而归狱焉。唐昭宗纪:上至洛阳,朱全忠以帝有英气,恐变生于中,乃遣李振与蒋▯晖及朱友防氏叔琮等图之。▯晖选牙官史太等百人,夜叩宫门,杀宫人裴贞一。帝在椒殿,遽起绕柱走,太追弑之。昭仪李渐荣以身蔽帝,太亦杀之。▯晖矫诏称贞一、渐荣弑逆,全忠闻之阳惊▯,自投于地曰:「奴軰负我,令我受恶名于万代。」至东都恸哭,杀朱。友恭氏叔琮愚按:赵盾之专晋,犹司马昭、朱全忠之专政于魏、唐也。灵公之欲杀盾,犹髙贵乡公之欲杀司马昭,唐昭宗之谋朱全忠也。赵穿弑灵公,犹成济、师太之杀髙贵乡公与昭宗也。盾未出山而复,犹昭、全忠之阳惊自投于

译赵穿亲手杀死了他的国君,董狐却将罪责归于赵盾。他判定赵盾罪行的判词说:“你是正卿,出逃没有越过国境,返回后又不讨伐弑君之贼,因此这样书写史实。”而赵盾也承受了这恶名,不敢推辞。孔子沿用了他的法则而没有加以改变,其中的义理是什么呢?回答说:正卿是主持国家政务的大臣,国家大事没有比国君被杀更严重的了,如果不追究他本人,那还能追究谁呢?(薛氏说:国君将要杀赵盾,而赵穿执行了弑君之事,那么主谋弑君的是赵盾,赵穿是接受命令而动手的人。按照法律,家人共同犯罪,只追究尊长的责任;凭借威势命令他人,被命令者作为从犯。这就是《春秋》的义理。)出逃而越过国境,是指离开国家而不回来,这样之后君臣之间的道义才断绝。(杜氏说:越过国境则君臣道义断绝。我按:君子违离国君,不去敌国,尚未臣服却去讨伐他,奔命而死是可以的。离开国家不返回,一定要像宋国的子哀那样洁身自好、远离祸乱,然后君臣之间的道义才断绝。)返回后讨伐贼人,是指为君复仇而不肯宽恕,这样之后臣子的职责才算终结。(我按:返回后讨伐贼人,如果像羽父讨伐寪氏那样,不足以逃避大恶的惩罚。一定要像卫国石碏那样诛杀儿子,不避亲缘,没有一丝一毫偏私之意,而竭尽全力为君复仇,然后臣子的职责才算终结。)如果不这样,这是赵盾假装出逃而实际上知情吗?所以如此。假如没有参与谋划的人却放纵贼人而不讨伐,这是有现在将要弑君的心思(本公羊何氏说:现在想要弑君),而意图让赵穿完成弑君之事。恶行没有比居心更惨烈的。现在以此罪名惩处赵盾,是为了防范臣子的邪念而谨慎地遏制其萌芽。赵盾虽然想推辞而不接受这罪名,可以吗?(蜀杜氏说:赵盾知道灵公想要杀他,而心里想要弑君,这不止是同谋,而是实际将要弑君。《春秋》不能同时书写赵穿和赵盾,而选择首恶者来书写,这也是义理所适宜的。临川吴氏说:赵盾独断晋国政事,将近二十年,境内境外,只知有赵盾而不知有国君。灵公成年后,不能忍受他的专权,于是想要杀赵盾。鉏麑接受命令不肯杀赵盾而死,提弥明救赵盾而战死,灵輙内部叛变,倒转戟刃使赵盾免于死难,那么赵盾的私属与国君的军队对抗,不再有臣子的礼节了。君臣既然成为仇敌,不是赵盾弑君就是国君杀赵盾,形势本来就不能两立。赵穿是赵盾的族子,平日所喜爱信任的人。弑君后赵盾又复辟赵穿的弑君行为,算是赵盾弑君。赵盾是首恶,赵穿只是顺承意旨行事罢了。赵盾假装不知道谋划,以求自我开脱,弑君的罪行能欺骗谁呢?孔子书写说:‘赵盾弑其君’,是因为他是首恶。自从三传以来,解说者众说纷纭,为赵盾辩解,这是说乱臣贼子不能欺骗圣人,却可以欺骗后世的儒者。高邮孙氏说:‘赵盾暗中弑君而表面上逃避痕迹,实际执行计谋而让赵穿承受罪名。所以孔子以弑君之罪惩处他。如果一定要等到亲手弑君才定罪,那么奸臣贼子得以用计谋逃脱,而平庸愚笨无知的人常常承担实责。’)以高贵乡公之事来看,抽戈刺杀的是成济,发起谋划的是贾充,而主持国政的是司马昭。作为上天官吏的人,是推究司马昭的心意而诛杀他呢?还是仅仅惩处成济就足够了?所以陈泰说:“只有斩杀贾充才可以稍微向天下谢罪。”司马昭问其次要的人选,意在成济。陈泰想要进言此意,直指司马昭。(《魏高贵乡公纪》:皇帝见威权日益丧失,不胜愤怒,说:‘司马昭的心意,路人皆知。我不能坐受废黜侮辱,于是率领殿中宿卫官僮数百人,鼓噪而出。中领军贾充在南阙下迎战,太子舍人成济问贾充说:‘应当如何?’贾充说:‘司马公蓄养你们正是为了今天。’成济抽戈刺向皇帝,刀刃从背后穿出。司马昭听说后大惊,自己投地,进入殿中召集群臣商议。尚书左仆射陈泰说:‘只有斩杀贾充才可以稍微向天下谢罪。’司马昭沉默很久说:‘再想想其次的人选。’陈泰说:‘我的意思只有进言此条,不知道其次的人选。’司马昭于是不再说话,以太后命令追废皇帝为庶人。司马昭说成济大逆不道,夷灭三族。)那么赵穿弑君而赵盾是首恶,《春秋》的大义就明白了。如果不是孔子推究发现极隐秘的道理,垂示法则给后世,乱臣贼子都能用诡计逃脱罪责,而像史太、邓扈乐那样愚笨无知的人,都会蒙受归罪而被杀戮。(《公羊传》:闵公元年,庄公在世时,仆人邓扈乐曾在宫中犯错,子般抓住他鞭打。庄公死后,庆父对邓扈乐说:‘子般侮辱你,国人没有不知道的,何不杀了他呢。’让邓扈乐杀了子般,然后诛杀邓扈乐并将罪责归于他。《唐昭宗纪》:皇上到达洛阳,朱全忠因为皇帝有英气,担心内部生变,于是派遣李振与蒋玄晖及朱友恭、氏叔琮等图谋他。蒋玄晖挑选牙官史太等百人,夜间叩击宫门,杀了宫人裴贞一。皇帝在椒殿,急忙起身绕柱逃跑,史太追上去弑杀了他。昭仪李渐荣用身体掩护皇帝,史太也杀了她。蒋玄晖假传诏书称裴贞一、李渐荣弑逆,朱全忠听说后假装惊恐,自己投地,说:‘奴才辜负了我,让我承受万代的恶名。’到东都痛哭,杀了朱友恭、氏叔琮。我按:赵盾专断晋国,如同司马昭、朱全忠专断魏、唐政事。灵公想要杀赵盾,如同高贵乡公想要杀司马昭,唐昭宗图谋朱全忠。赵穿弑杀灵公,如同成济、史太杀高贵乡公与昭宗。赵盾未出山而返回,如同司马昭、朱全忠假装惊恐自己投地……)

地也。魏、唐旧史及《通鉴》皆书成济、史太弑帝,而邵子《经世书》及朱子《纲目》则笔之曰「魏司马昭弑其主髦,朱全忠弑帝」,盖取法《春秋》诛赵盾之义也。司马昭族诛成济,朱全忠尽杀友防、叔琮等,尚不免君子直笔之讨,况盾使穿逆成公于周,以固新君之宠,则元恶之诛不于盾而谁任乎】君臣父子不相夷以至于禽兽也,几希。」故曰:「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通防夷臯虽无道,未为独夫,君臣之分犹在也。知此,则明文王事纣之道。○异姓之卿,君有大过,则谏反覆之,而不聼,则去。赵盾亡而不反可也,反而讨贼亦可也。盾能讨穿,司马昭能讨贾充,则可免弑君之罪矣。故曰:「春秋诛意」,二人之不讨,罪意在于弑君也。家氏曰:晋防托其▯于赵盾曰:「此子也才,吾受子之赐;不才,吾惟子之怨。」其属于盾者为何如?盾乃与诸大夫谋外求君,及畏逼不得已而后立灵公,则灵公之立非盾意也。窃疑盾所以谋其君者,非一朝夕之故矣。齐、商、宋、鲍弑君簒国,晋为盟主,所当治也。盾合诸侯将有讨于齐、宋,已而受赂,不惟不讨,又为之定簒窃之位,无君之心乆已萌矣。堂上之觉方兴,桃园之攻随至,灵公固在赵氏▯纲之内,欲无及得乎?○赵氏曰:左氏云仲尼曰:「惜也,越境乃免。」按董狐云:「亡不越竟,言行未逺,而君被弑,反又不讨贼状,涉同谋尔,非谓越竟即无罪也。」作传者不达此意,遂傅防为此言。若然者,奸臣令人弑君,身越竟而还,即为无罪乎?朱子语左氏见识甚卑,云孔子曰:「惜哉,越竟乃免。」如此则专是回避占便宜者得计,圣人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惧,岂反为之觧免耶】

译这是土地。魏、唐的旧史以及《资治通鉴》都记载成济、史太弑杀了皇帝,而邵雍的《皇极经世书》以及朱熹的《资治通鉴纲目》则记载为“魏司马昭弑杀其主曹髦,朱全忠弑杀皇帝”,这是取法《春秋》诛讨赵盾的意义啊。司马昭族诛了成济,朱全忠杀尽了朱友珪、朱友贞等人,尚且不免受到君子直笔的讨伐,何况赵盾派遣赵穿在周地弑杀晋灵公,以巩固新君的宠信,那么元凶的诛讨不归于赵盾而归于谁呢?】君臣父子不相残害以至于沦为禽兽,差别极小。」所以说:「《春秋》写成,乱臣贼子感到恐惧【晋灵公虽然无道,并未成为独夫民贼,君臣的名分依然存在。懂得这一点,就明白周文王侍奉商纣王的道理。○异姓的大夫,君主有大过错,就反复劝谏,如果不听,就离去。赵盾出逃而不返回是可以的,返回后讨伐贼人也是可以的。赵盾若能讨伐赵穿,司马昭若能讨伐贾充,就可以免除弑君的罪名了。所以说:「《春秋》诛讨意图」,这两人不讨伐贼人,罪意的根源在于弑君。家氏说:晋灵公托付他的儿子给赵盾说:「这孩子有才能,我受您的恩赐;没有才能,我只怨恨您。」他托付给赵盾的情分是怎样的?赵盾于是与各位大夫谋划在国外寻求国君,等到畏惧逼迫不得已而立了晋灵公,那么晋灵公的即位并非赵盾的本意。我私下怀疑赵盾谋划废立国君,并非一朝一夕的缘故了。齐、商、宋、鲍弑君篡国,晋国作为盟主,应当惩治他们。赵盾会合诸侯将要去讨伐齐、宋,不久却接受了贿赂,不仅不讨伐,反而为他们确定篡窃的地位,无君之心早已萌生了。堂上的觉悟方兴未艾,桃园的攻杀随即而至,晋灵公本来就在赵氏的罗网之中,想不受害怎么可能呢?○赵氏说:《左传》记载孔子说:「可惜啊,出了国境就免罪了。」按董狐说:「出逃没有越出国境,行动没有走远,而君主被弑,返回后又不讨伐贼人,这情形涉及同谋,并不是说越出国境就无罪了。」作传的人不理解这个意思,于是附会孔子说了这话。如果这样,奸臣让人弑君,自己越出国境再回来,就无罪了吗?朱熹评价《左传》见识很浅薄,说孔子说:「可惜啊,越出国境就免罪了。」这样的话,专门是回避责任占便宜的人得逞,圣人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感到恐惧,难道反而为他们开脱免罪吗】

冬十月乙亥,天王崩【匡王也。文十五年即位,在位六年。弟瑜立,是为定王】

【乙定王卯元年】三年【晋成公黑臀元年齐惠三卫成二十九蔡文六郑穆二十二卒曹文十一陈灵八杞桓三十一宋文五秦共三楚荘八】春王正月,郊牛之口伤,改卜牛,牛死,乃不郊【公羊传:其言之何?缓也。曷为不复卜?养牲,养二卜,帝牲不吉,则扳稷牲而卜之。帝牲在于涤,三月于稷者,唯具是视。郊则曷为必祭稷?王者必以其祖配。谷梁传:之口缓辞也。伤,自牛作也。改卜牛,牛死,乃不郊,事之变也。乃者,亡乎人之辞也】

乃不郊为【去声,下为天同】牛之口伤【谷梁全曰:牲伤曰牛,未牲曰牛】改卜牛而牛又死也【家氏曰:此鲁宣除丧始郊,而天示之谴也。一书十有六言,辞烦而不厌,着其变异,异乎常郊之卜不吉者矣。宣公簒弑逆理乱常,持是飨帝,故天谴之也】不然郊矣【范氏曰:牛无故其口自伤,易牛改卜,复死,乃废郊礼】礼为天王服斩衰【周礼司服:凡丧为天王斩衰】周人告丧于鲁,史防已书而未葬也。祀帝于郊,夫岂其时?而或谓不以王事废天事【杜氏注】礼乎【张氏曰:此因事之变,以明鲁郊之非礼,盖僣礼之中复有忘哀从吉之罪。三年之丧,乃臣子斩衰奔赴之时,岂可僣天子越绋行事之礼?春秋所以特书之】春秋已来,丧纪浸废,有不奔王丧而逺适他国【桓公不奔桓王丧而防于齐之艾,文公、成公不奔顷王、定王之丧而同盟于郑之新城、虫牢,襄公不奔灵王之丧而如楚,且送楚子昭之葬于西门之外】有不修吊礼而自相聘问【简王之丧,襄公不吊而邾子来朝,卫剽、晋荀防来聘】固将以是为可举而不废也。卒至汉文以日易月【前文帝纪遗诏曰:死者天地之理,物之自然,奚可甚哀?当今之世,咸重服以伤生,吾甚不取。朕幸以天年得供养于髙庙,其奚哀念之有?其令天下吏民,令到出临三日,皆释服毋禁嫁娶,祠祀殿中,当临者皆以旦夕各十五举声。已下服大红十五日,小红十四日,纎七日释服。服防云,皆当言大功、小功布也,纎细布也。应劭曰:红者中祥、大祥以红为领縁,纎者禫也。凡三十六月为释服,此以日易月也。顔师古曰:红与功同,此文帝自率已意创而为之,非有取于周礼。何为以日易月乎?三年之丧,其实二十七月,岂有三十六月之文?禫又无七月也。应氏既失之于前,而近代因循谬说未之思也。荀悦曰:「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由来者尚矣。今而废之,以亏大化,非礼也】后世不能复其所由来渐矣。《春秋》备书,其义自见【音现。髙氏曰:「鲁僣郊礼乆矣。隐、桓、荘、闵不书者,圣人不敢无故斥言君父之过,故因变异而书也。」愚按:天王崩三月,天下服。王崩至是已三月,海内诸侯皆当斩衰苴绖杖绞带冠防缨菅屦。鲁为同姓之宗国,而不服其服,则无王也。郊之祭也,丧者不敢哭,防服不敢入国门。苟释防服而从事于大礼,是慢天也。且天子尝禘郊社簠簋既陈,诸侯祭社稷爼豆既陈,闻天子崩后之丧,皆废其礼,况可闻丧而犹治祭事乎?《王制》所纪,祭天地社稷,越绋而行事,亦以已卜时日而忽有丧,则大臣越绋而摄祭耳。《春秋》书郊牛灾而改卜者四,此年改卜之牛又死。成七年,鼷鼠又伤改卜之牛,故皆废郊。定十五年,哀元年,鼷鼠伤郊牛改卜牛而不复变异,皆行郊礼,故知不郊者,非悔非礼而不郊,实以郊牛之臶有灾伤,不得已而不郊。特书「乃不郊」,犹言「乃还、乃复、乃克葬」,「乃」者,继事之辞,所以着不郊之由,系于郊牛之变异也。经书「不郊」者四:成十年,襄十一年,皆以卜不吉而废郊,则鲁君之诚意不足以格天。此年成七年,牛灾废郊,而皆犹三望,则天示谴告之意,而不知止也】

犹三望【左传不郊而望皆非礼也,望郊之属也。不郊亦无望可也】

三望者,公羊曰:祭防山河海。夫天子有天下,凡宇宙之内,名山大川,皆其所主也,故得祭天,而有方望,无所不通。

译冬季十月乙亥日,周天子去世(这是周匡王。他在周文公十五年即位,在位六年。他的弟弟姬瑜继位,这就是周定王)。

【周定王元年】三年【晋成公黑臀元年,齐惠公三年,卫成公二十九年,蔡文公六年,郑穆公二十二年去世,曹文公十一年,陈灵公八年,杞桓公三十一年,宋文公五年,秦共公三年,楚庄王八年】春季周历正月,用于郊祀的牛的嘴部受伤,于是重新占卜选用另一头牛,结果那头牛死了,于是没有举行郊祀【《公羊传》说:为什么这样记载?是因为事情发生得迟缓。为什么不重新占卜?因为祭祀用的牲畜,如果为天帝准备的牲畜不吉利,就改用为稷神准备的牲畜来占卜。为天帝准备的牲畜在涤宫饲养,为稷神准备的牲畜在三月时只检查是否完备。郊祀为什么一定要祭祀稷神?因为君王一定要用自己的祖先配享天帝。《谷梁传》说:“之口”是表示迟缓的措辞。“伤”是牛自身造成的。改卜牛,牛死了,于是没有郊祀,这是事情的变故。“乃”是表示出乎人意料的措辞】

于是没有举行郊祀【“为”读去声,下面的“天”字同此音】是因为牛嘴受伤【《谷梁传》全说:牲畜受伤称为“牛”,未成为牺牲的称为“牛”】改卜牛而牛又死了【家氏说:这是鲁宣公除去丧服后首次举行郊祀,上天显示谴责。经文用了十六个字,言辞繁琐而不厌其烦,是为了彰显这种变异,不同于平常郊祀占卜不吉利的情况。宣公篡位弑君,违背常理,持此心态去享祭天帝,所以上天谴责他】否则就会举行郊祀了【范氏说:牛无缘无故嘴部自己受伤,换牛改卜,又死了,于是废除了郊祀礼】按照礼制应为周天子服斩衰之丧【《周礼·司服》:凡是丧事,为周天子服斩衰】周人向鲁国报告丧事,史官防已经记载但天子尚未安葬。在郊外祭祀天帝,这难道是合适的时候吗?有人说不能因为王事而废掉天事【杜氏注】的礼制【张氏说:这是借由事情的变故,来阐明鲁国郊祀的不合礼制,大概是在僭越礼制的行为中又有忘记哀痛、从事吉礼的罪过。三年之丧,正是臣子穿着斩衰奔赴丧事的时刻,怎么能僭越天子、越过丧绋来举行祭祀的礼仪?《春秋》之所以特别记载这件事】自《春秋》以来,丧礼逐渐废弛,有不奔赴天子丧事而远适他国的【桓公不奔赴桓王丧事而在齐国的艾地会盟,文公、成公不奔赴顷王、定王的丧事而在郑国的新城、虫牢会盟,襄公不奔赴灵王的丧事而前往楚国,并且送楚昭王葬于西门之外】有不修习吊唁之礼而互相聘问的【简王去世,襄公不去吊唁,而邾子来朝见,卫国的剽、晋国的荀防来聘问】本来以为这样做是可以举行而不废弃的。最终导致汉文帝以日代月【《前汉书·文帝纪》遗诏说:死亡是天地的常理,事物的自然规律,怎么能过分哀痛?当今世人,都看重丧服而伤害生命,我非常不赞成。我幸能享尽天年,得以供奉于高庙,还有什么可哀念的?命令天下官吏百姓,诏令到达后,出宫临丧三天,都脱下丧服,不禁止嫁娶,在殿中祭祀,应当临丧的人都在早晚各举声哭十五次。以下服大红十五日,小红十四日,细布七日脱下丧服。服防说,都应当说大功、小功布,细布是细麻布。应劭说:红是中祥、大祥时用红布做领缘,细布是禫祭。总共三十六个月脱下丧服,这就是以日代月。颜师古说:红与功相同,这是文帝根据自己的意思创立的,并非取自《周礼》。为什么以日代月呢?三年之丧,实际是二十七月,哪有三十六个月的记载?禫祭也没有七天的。应氏在前面已经错了,而近代沿袭谬误的说法没有思考。荀悦说:“三年之丧,是天下的通丧,由来已久了。现在废除它,以损害大的教化,是不合礼制的】后世不能恢复其由来已久的传统了。《春秋》详细记载,其意义自然显现【“见”音现。高氏说:“鲁国僭越郊祀礼很久了。隐公、桓公、庄公、闵公不记载,是因为圣人不敢无故斥责君父的过错,所以借由变异来记载。”我按:天子去世三个月,天下服丧。天子去世到这时已经三个月,海内诸侯都应当穿着斩衰、戴着苴绖、拄着丧杖、系着绞带、戴着冠、系着防缨、穿着菅屦。鲁国是同姓的宗国,却不穿这种丧服,就是无视天子。郊祀的时候,服丧的人不敢哭,穿丧服的人不敢进入国门。如果脱下丧服而从事大礼,就是轻慢上天。况且天子曾经举行禘、郊、社、簠、簋等祭祀,诸侯祭祀社稷,俎豆已经陈列,听到天子去世的丧讯,都废除这些礼仪,何况听到丧讯还治理祭祀事务呢?《王制》所记载的,祭祀天地社稷,越过丧绋而举行仪式,也是因为已经占卜了时日而忽然有丧事,那么大臣越过丧绋来代理祭祀罢了。《春秋》记载郊牛受灾而改卜的有四次,这一年改卜的牛又死了。成公七年,鼷鼠又伤害改卜的牛,所以都废除了郊祀。定公十五年,哀公元年,鼷鼠伤害郊牛改卜牛而没有再出现变异,都举行了郊祀,所以知道不郊祀,不是因为后悔不合礼制而不郊祀,实在是因为郊牛的臶部有灾伤,不得已而不郊祀。特别记载“乃不郊”,如同说“乃还、乃复、乃克葬”,“乃”是承接事情的措辞,用来彰显不郊祀的原因,系于郊牛的变异。经文记载“不郊”的有四次:成公十年,襄公十一年,都是因为占卜不吉利而废除郊祀,那么鲁君的诚意不足以感动上天。这一年和成公七年,牛受灾废除郊祀,而都还举行三望,那么上天显示谴责的意思,而不知道停止】

还举行三望【《左传》说不郊祀而望祭都是不合礼制的,望祭是郊祀的附属。不郊祀也没有望祭的必要】

三望,公羊说:祭祀泰山、黄河、大海。天子拥有天下,宇宙之内,名山大川,都是他所主管的,所以能够祭祀上天,而有四方望祭,无所不通。

诸侯有一国,则境外之山川,他人所主者,而可以望乎?季氏旅于防山【周礼大宗伯旅四望注:旅,陈也。陈其祭事】冉求不能救,而夫子责之者,为【去声】泰山鲁侯所主也,大夫何与【音预】焉?季氏不得旅泰山,则河海非鲁之封内,其不得祭亦明矣【朱子语: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其国之山川,只縁是他属我,故我祭得他。若不属我,则气便不与之相感,如何祭得他】犹者可已,不当为之词【详见僖三十一年临川吴氏曰:天子郊祀上帝,必望祭山川,望祭在郊祀之后,因郊而望也。鲁诸侯也,以成王之赐,许用王礼,四望阙其一,杀于天子。然郊社既废,则望礼可以不举。鲁既不郊,而犹三望,故书以讥其非礼。愚按:襄七年三卜不吉而免牲,十一年成十年四卜五卜不吉而不郊。虽曰不郊,非其本意,然因是而止,犹庶几焉。僖公末年免牲犹三望,此年成七年不郊犹三望,可已不已,不当为而为,其过益甚矣】

译诸侯拥有一国,那么境外的山川,既然由他人主宰,难道还可以去望祭吗?季氏在防山举行旅祭,冉求不能挽救,而孔子责备他,是因为泰山属于鲁侯所主祭,大夫有什么资格参与呢?季氏既然不得在泰山举行旅祭,那么黄河、大海既然不在鲁国的封疆之内,其不得祭祀也就很明显了。尚可停止的,就不应当为之寻找借口。

葬匡王

四月而葬,王室不君,其礼略也【髙氏曰:前期而葬者,简也,且着王室之微,罪诸侯之不王也。家氏曰:桓王七年而后葬,讥缓也。匡王四月而亟葬,讥速也】微者往防,鲁侯不臣,其情慢也。或曰:宣王亲之者也,而常事不书【刘氏意林】非矣,崩葬始终之大变,岂以是为常事而不书也【永嘉吕氏曰:经书王崩而葬者四,葬桓王,葬匡王,则不书其人。葬襄王,则叔孙得臣也。葬景王,则叔鞅也。或谓桓王、匡王之葬皆公亲往,然以他文考之,葬诸侯而使卿者,则备而书之,其他不书其人者,皆为公亲往,可乎】

楚子【荘】伐陆浑之戎【浑户门反,公作贲浑,戎后同。谷无之字。左传:楚子伐陆浑之戎,遂至于雒,观兵于周疆。定王使王孙满劳楚子。楚子问鼎之大小轻重焉。对曰:在徳不在鼎。周徳虽衰,天命未改,鼎之轻重未可问也。」杜氏曰:「允姓之戎居陆浑,在秦晋西北。僖二十二年,秦晋迁之于伊川,遂从戎号,今为陆浑县。」张氏曰:「唐为河南陆浑县地,今河南府伊阳县北二十里有陆浑县故城。」愚按:「今河南府路洛阳县】外国相攻,不志【据文十六「戎伐楚」,哀四「楚克夷虎围蛮氏」之类,经皆不书】此其志何也?爲【去声】陆浑在王都之侧,逼处畿甸,族类之不分也。楚又至洛,观兵于周疆,问鼎之大小轻重焉,故特书于防,以谨中外之辨,禁启乱之阶【陈氏曰:「楚伐陆浑,窥周室也】

  夏楚【庄】人侵郑【穆左传晋侯伐郑及郔郑及晋平士防入盟楚人侵郑郑即晋故也】按左氏晋侯伐郑郑及晋平而经不书者仲尼削之也【愚按后此七年郑及晋平八年陈及晋平经皆不书惟十五年宋及楚平则书之不与中国之服于夷狄也】郑本以晋灵不君取赂释贼为不足与似也【本孟子言所为近似有理】而往从楚非矣今晋成公初立背【音佩】僣窃伪邦而归诸夏则是反之正也春秋大改过许迁善书楚人侵郑者与郑伯之能反正也故独着楚人侵掠诸夏之罪尔郑既见侵于楚则及晋平可知矣【家氏曰晋灵惟货是徇是以失郑成公继世虽未有大过人而郑遽弃异即同盖贵华贱夷人心义理之同然非威驱势廹所能得也不然赵盾合诸侯之师以伐郑略无成功今息兵逾年郑何为而自至乎春秋继伐陆浑而书楚人侵郑恶楚庄图覇之急也】

秋,赤狄侵齐【惠,赤狄始见经。张氏曰:赤狄,狄之谓之赤狄,白狄俗尚赤衣,白衣也。地谱:洺州,春秋赤狄之地。愚按:在今广平路。髙氏曰:见狄之种类已分矣。襄陵许氏曰:楚侵其南,狄侵其北,此中国栋挠之时也】○宋【文】师围曹【文,左传:宋师围曹,报武氏之乱也】

按左氏,宋文公即位,尽逐武穆之族。二族以曹师伐宋【文十八,武氏之族道昭公子将奉司城须以作乱,公杀母弟须及昭公子,使戴、荘桓之族攻武氏,遂出武穆之族】然不书于经者,二族以见逐而举兵,非讨罪也。及宋师围曹,报武氏之乱,而经书之者,端本清源之意也。武穆二族与曹之师,奚为至于宋哉?不能反躬自治,恃众强以报之,兵革何时而息也?宋惟有不赦之罪【檀弓:臣弑君,凡在官者,杀无赦】莫之治也,故书法如此【髙氏曰:武氏之乱,非曹人所致也。宋不能内睦九族,而兴兵以围人之国,不亦左乎】

冬十月丙戌,郑伯兰卒【穆公也在位二十二年,子夷嗣,是为灵公】葬郑穆公【穆公作缪,临川吴氏曰:葬速,礼不备也】

  【丙定王辰二年】四年【晋成二齐恵四卫成三十蔡文七郑灵公夷元年弑曹文十三陈灵九杞桓三十二宋文六秦共四卒楚荘九】春王正月公及齐侯【惠】平莒【季佗】及郯莒人不肯公伐莒取向【向舒亮反左传非礼也平国以礼不以乱伐而不治乱也以乱平乱何治之有无治何以行礼谷梁传及者内为志焉尔平者成也公伐莒取向伐犹可取向甚矣莒人辞不受治也伐莒义兵也取向非也乗义而为利也杜氏曰向莒邑张氏曰郯已姓国秦有郯郡汉属东海郡故城在今淮阳军邳县北愚按今淮安路海宁州】

心不偏党之谓平【愚

译安葬周匡王。

四月便下葬,王室已失君主之尊,所以礼仪简略。【高氏说:提前安葬,是简略,且彰显王室的衰微,归罪于诸侯不尊王。家氏说:桓王七年后才安葬,是讥讽迟缓。匡王四月就急忙安葬,是讥讽仓促。】地位卑微的人前往会盟,鲁侯不守臣节,其情态轻慢。有人说:宣王亲自前往,所以平常之事不记载。【刘氏《意林》】这是错误的,崩逝与安葬是始终的大变故,怎能因为这是常事就不记载呢?【永嘉吕氏说:经文中记载王崩且安葬的有四次,安葬桓王、安葬匡王,都不记载执行人。安葬襄王,是叔孙得臣。安葬景王,是叔鞅。有人说桓王、匡王的安葬都是鲁公亲自前往,但用其他文例来考证,安葬诸侯而派遣卿大夫的,都详细记载;其他不记载执行人者,都说是鲁公亲自前往,可以吗?】

楚庄王讨伐陆浑之戎。【“浑”音户门反,公羊传作贲浑,下文“戎”字同。谷梁传无“之”字。左传:楚庄王讨伐陆浑之戎,于是到达洛水,在周朝边境陈兵示威。周定王派王孙满慰劳楚庄王。楚庄王询问九鼎的大小轻重。王孙满回答说:在于德行,不在于鼎。周朝的德行虽然衰微,但天命没有改变,鼎的轻重不可询问。】杜氏说:“允姓之戎居住在陆浑,在秦晋西北。僖公二十二年,秦晋将他们迁到伊川,于是沿用戎的称号,现在是陆浑县。”张氏说:“唐代为河南陆浑县地,现在河南府伊阳县北二十里有陆浑县故城。”我按:现在河南府路洛阳县。

外国互相攻伐,不记载。【根据文公十六年“戎伐楚”,哀公四年“楚克夷虎围蛮氏”之类,经文都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要记载呢?因为陆浑在王都旁边,逼近京畿地区,族群类别不分。楚军又到达洛水,在周朝边境陈兵示威,询问九鼎的大小轻重,所以特别在会盟时记载,以谨慎区分内外之别,禁止开启动乱的阶梯。【陈氏说:“楚讨伐陆浑,是窥伺周王室。”】

夏季,楚国人侵犯郑国。【穆公。左传:晋侯讨伐郑国,到达郔,郑国与晋国讲和,士会入盟。楚国人侵犯郑国,是因为郑国依附晋国的缘故。】按左传,晋侯讨伐郑国,郑国与晋国讲和,而经文不记载,这是孔子删削的缘故。【我按:此后七年,郑国与晋国讲和;八年,陈国与晋国讲和,经文都不记载;只有十五年,宋国与楚国讲和,则记载了,这是因为宋国服从夷狄。】郑国本来因为晋灵公不守君道,索取贿赂,释放贼人,认为不值得与之相似,【本孟子言,所为近似有理】而前往依附楚国,这是错误的。现在晋成公刚即位,背离僭越伪邦,回归诸夏,这是反归正道。《春秋》推崇改过,允许迁善,记载楚国人侵犯郑国,是为了彰显郑伯能够反归正道。所以只着重记载楚国人侵犯诸夏的罪过罢了。郑国既然被楚国侵犯,那么与晋国讲和就可以推知了。【家氏说:晋灵公只贪图财货,因此失去郑国。成公继位,虽然没有大的过人之处,但郑国立刻抛弃异类,归附同类,大概是贵华夏贱夷狄,人心义理的自然一致,不是威势逼迫所能得到的。不然的话,赵盾会合诸侯的军队讨伐郑国,毫无成功,现在停兵过了一年,郑国为什么自己到来呢?《春秋》继讨伐陆浑之后记载楚国人侵犯郑国,是厌恶楚庄图谋霸业之急切。】

秋季,赤狄侵犯齐国。【惠公,赤狄首次出现在经文中。张氏说:赤狄,狄人称为赤狄,白狄习俗崇尚赤衣、白衣。地谱:洺州,是春秋赤狄之地。我按:在现在广平路。高氏说:可见狄人的种类已经分开了。襄陵许氏说:楚国侵犯其南,狄人侵犯其北,这是中原栋梁弯曲的时候。】

宋国军队包围曹国。【文公。左传:宋国军队包围曹国,是为了报复武氏之乱。】

按左传,宋文公即位,全部驱逐武穆的族人。两族率领曹国的军队讨伐宋国。【文公十八年,武氏的族人引导昭公的儿子,打算拥立司城须作乱,文公杀了弟弟须及昭公的儿子,派戴、庄、桓的族人攻打武氏,于是驱逐了武穆的族人。】但经文不记载,是因为两族因被驱逐而举兵,不是讨伐罪人。等到宋国军队包围曹国,报复武氏之乱,而经文记载了,这是端正根本、清除源头的意思。武穆两族与曹国的军队,为什么到了宋国呢?不能反省自身治理,倚仗人多势强来报复,兵革何时才能平息呢?宋国只有不赦免的罪过,【《檀弓》:臣弑君,凡在官者,杀无赦】没有人治理,所以书法如此。【高氏说:武氏之乱,不是曹国人造成的。宋国不能内部和睦九族,却兴兵包围别人的国家,不也错了吗?】

冬季十月丙戌,郑伯兰去世。【穆公,在位二十二年,儿子夷继承,是为灵公。】安葬郑穆公。【穆公作缪,临川吴氏说:安葬迅速,礼仪不完备。】

【丙,周定王辰二年】四年【晋成二年,齐惠四年,卫成三十年,蔡文七年,郑灵公夷元年弑,曹文十三年,陈灵九年,杞桓三十二年,宋文六年,秦共四年卒,楚庄九年】春季,周王正月,鲁公与齐侯讲和。莒人及郯人,莒人不愿意,鲁公讨伐莒国,夺取向邑。【“向”音舒亮反。左传:不合礼。讲和用礼,不用乱。讨伐而不治理,用乱平乱,怎么治理?没有治理,怎么行礼?谷梁传:及,是内部有志向。平,是成就。鲁公讨伐莒国,夺取向邑。讨伐还可以,夺取向邑太过分了。莒人推辞不接受治理。讨伐莒国是义兵,夺取向邑不对。乘义而求利。杜氏说:向,是莒国的邑。张氏说:郯,已姓国。秦有郯郡,汉属东海郡,故城在现在淮阳军邳县北。我按:现在淮安路海宁州。】

心不偏袒叫做平。【我按】

按:偏则不中,党则不公,无一毫私欲,而后可以称物平施也】以此心平物者,物必顺;以此心平怨者,怨必释。惟小人不能宅心之若是也,虽以势力强【上声,下能强同】之,而有不获成者矣。夫以齐鲁大国平郯莒小邦,宜其降心聼命,不待文告之及也。然而莒人不肯,则以宣公心有所私系,失平怨之本耳。故书取以着其罪【髙氏曰:莒郯相怨,而郯乃鲁婚姻之国,公欲为郯平莒,而挟齐以为重,公之义不足以服莒之心,不知自反而取邑于人,亦已甚矣。公既无以得莒,后书郯伯姬来归,则郯亦不能固其好也】及所欲也【王氏曰:及有二义,及齐公之志也,及郯以大及小也】平者,成也;取者,盗也。不肯者,心弗允从,莫能强之者也。以利心图成,虽强大不能行之于弱小。春秋书此,戒后世之不知治其本者,故行有不得者,反求诸已,斯可矣【刘氏曰:两怨相仇,能辨其曲直,使人信之者,唯己有道也。小邾射以邑归鲁,鲁使大夫盟之,辞曰:「使子路约从,无所用盟。」千乗之国不信其盟,而信子路之一言,子路可谓能以言信矣。推子路之心,居郯莒之间,安有不聴者哉?使子路动而违义,言而废信,不可以决郷党之平,况千乗之国乎?家氏曰:事有大而书之略,事有小而书之详,此书「公及齐侯平莒及郯」,莒人不肯,公伐莒取向,辞繁而不厌,示后人以持平救偏、正义辨利之要。夫莒郯所以争为不平故耳,齐鲁求其平,髙者抑之,下者举之,以我之平而平彼之不平,庶乎其可也。而鲁之于莒,积不相下,徒狭齐人之威力而要莒以必从,其不肯者宜哉。宣公遽以兵加莒而取其一邑,以巳之不平求人之平,况又因以为利,无道甚矣。以济西赂齐而责偿于莒,春秋首书「公及」而终之以「取向」,深责之也。通防凡书侵伐,多不言。其所事愚,按晋阳处父伐楚,先言伐,而后言以救江;宣公伐莒,先言平莒不肯,而后言伐。皆指言其事。然救江虽非其道,而其名则善;平莒之名虽善,以不肯而至于伐,取则又甚焉。属辞比事,春秋之权衡见矣。○啖氏曰:「公羊云,其言不肯何?辞取向也。圣人设教,岂为鲁欲取向而妄加莒事乎?」赵氏曰:「谷梁云,弗肯者可以肯也。按书不肯者,明莒非以他事见伐,且讥公。又曰:『伐莒义兵也』。按非王命,又非侯伯,安得称义乎】

译按:偏颇就不能公正,结党就不能公平,没有一丝一毫的私欲,然后才能衡量事物、公平施予。用这样的心去平定事物,事物必定顺从;用这样的心去平定怨恨,怨恨必定消解。只有小人不能使内心达到这样的境界,即使凭借势力强行压制,也有不能成功的。以齐鲁这样的大国去平定郯、莒这样的小国,理应使他们降心听命,不必等到文告下达。然而莒人不肯,是因为宣公内心有所私恋,失去了平定怨恨的根本。所以史书用“取”字来彰显他的罪行(高氏说:莒、郯互相怨恨,而郯是鲁国的姻亲之国,鲁公想为郯国平定与莒国的怨恨,却挟持齐国作为威势,鲁公的道义不足以使莒人心服,不知反省自己,反而从别人那里夺取城邑,这也太过分了。鲁公既然无法使莒国顺从,后来记载郯国的伯姬来归嫁,那么郯国也不能巩固它的好意了)以及他的私欲(王氏说:“及”有两层含义,一是符合齐侯的意志,二是郯国以大欺小)。平,就是成全;取,就是掠夺。不肯,就是内心不允诺顺从,没有人能强迫他。怀着利欲之心去谋求成功,即使是强大的国家也不能在弱小的国家身上实行。《春秋》记载这件事,是为了警戒后世那些不知道治理根本的人,所以行为没有达到预期时,要反过来从自己身上寻找原因,这样就可以了(刘氏说:两方互相仇怨,能够辨别是非曲直,使人们信服的人,只有自身有道义。小邾射把城邑献给鲁国,鲁国派大夫与他盟誓,他推辞说:“让子路来约定随从,就不需要盟誓了。”千乘的大国不相信盟誓,却相信子路的一句话,子路可以说是能用言语取信于人。推想子路的内心,处在郯、莒之间,哪有不服从的呢?假如子路行动违背道义,言语废弃信用,连乡党之间的公平裁决都不能决定,何况千乘的大国呢?家氏说:大事有时记载简略,小事有时记载详细,这里记载“鲁公和齐侯平定莒国和郯国”,莒人不肯,鲁公攻打莒国夺取向邑,言辞繁复而不使人厌烦,向后人展示持平救偏、正义辨利的关键。莿、郯之所以争斗是因为不公平,齐、鲁寻求公平,高的压抑它,低的举荐它,用我们的公平去平定他们的不公平,差不多可以了。而鲁国对于莒国,长期互不相让,只是狭隘地利用齐人的威力来胁迫莒国必须顺从,他们不肯是理所当然的。宣公匆忙对莒国用兵并夺取它的一个城邑,用自己的不公平去要求别人的公平,何况又借此谋取利益,太无道了。用济西贿赂齐国却向莒国索取赔偿,《春秋》开头记载“公及”,结尾记载“取向”,是深加责备。通观《春秋》凡记载侵伐,大多不说明原因。愚按:晋国阳处父攻打楚国,先说攻打,后说为了救援江国;宣公攻打莒国,先说平定莒国不肯,后说攻打。都指明了事情的原委。然而救援江国虽然方法不对,但名义上是好的;平定莒国的名义虽然好,但因为不肯而发展到攻打,夺取就更是过分了。通过措辞和比较事件,《春秋》的权衡标准就显现出来了。○啖氏说:“《公羊传》说,为什么说‘不肯’?是为了引出‘取向’这件事。圣人设立教化,难道是为了鲁国想夺取向邑而凭空给莒国加罪吗?”赵氏说:“《谷梁传》说,‘弗肯’意味着可以‘肯’。按:记载‘不肯’,是明确莒国不是因为其他事情被攻打,并且讥讽鲁公。又说:‘攻打莒国是正义之师’。按:没有王命,又不是诸侯霸主,怎么能称为正义呢?”

秦伯稻卒【共公也在位四年子荣嗣是为桓公】○夏六月乙酉郑公子归生弑其君夷【左传楚人献龟于郑灵公公子宋与子家将见子公之食指动以示子家曰他日我如此必尝异味及入宰夫将觧鼋相视而笑公问之子家以告及食大夫龟召子公而弗与也子公怒染指于鼎尝之而出公怒欲杀子公子公与子家谋先子家曰畜老犹惮杀之而况君乎反譛子家子家惧而从之弑灵公书曰郑公子归生弑其君夷权不足也君子曰仁而不武无能逹也】

首谋弑逆者,公子宋也。惧譛而从之者,归生也。而以归生为首恶,何也?夫乱臣贼子欲动其恶,而不从者,未有能全其身而不死也。故季子然问仲由、冉求,其从之者欤?子曰:「弑父与君,亦不从也。」是以死节许二子矣【南轩张氏曰:弑君父不从,何必由、求而能之?曽不知顺从之臣,始也,惟利害之徇,履霜坚氷之不戒,驯致蹉跌,以至从人弑逆者多矣】归生惧譛而从公子宋,特无求路,不可夺之死节耳。书为首恶,不亦过乎?曰:归生与宋并为大夫,乃贵戚之卿,同执国政,可以不从一也。尝统大师与宋战,获其元帅【二年战夭棘获华元】已得兵权,可以不从二也。闻宋逆谋,登时而觉,先事诛之,犹反手耳。夫据杀生之柄,仗大义以制人,使人听已,犹犬羊之伏于虎也,何畏于人,惧其见杀而从之也哉?计不出此,顾以畜老惮杀,比方君父,归生之心悖矣。故《春秋》舍公子宋,而以弑君之罪归之,为后世鍳。若司马亮、沈庆之等,苟知此义,则能讨罪人,不至于失身为贼所制矣【晋惠帝纪:贾后专恣,杀太傅杨骏,废太后杨氏,徴汝南王亮为太宰。亮欲恱众论,诛杨骏,功侯者千八十一人,亮权势日盛。贾后欲夺其权,使楚王玮夜围亮府,杀之。南《沈庆之传》:庆之既发顔师伯、栁元景之谋,遂昵子业。蔡兴宗劝庆之弑子业,不从。及子业诛何迈,量庆之必入谏,闭诸桥絶之。庆之果往,不得进而还,乃使沈攸之赐药酒杀之。】陆氏曰:「子公弑君之贼也,其恶易知。子家纵其为逆,罪莫大焉。书之以为首恶,所以教天下之为人臣者也。《春秋》之作,圣人本以明防,盖谓此也,与书赵盾之弑义同。」髙氏曰:「《春秋》之作,常施于可疑而不施于所不疑。宋之罪无疑也,归生或疑于可免,故以治归生,则宋罪自见,非重归生而轻宋也。」陈氏曰:「归生为正卿,而宋有无君之心,非归生孰禁之于归生乎?谋先,然而弗禁,则贼由归生而已矣。故归生之弑公子宋,啓之不以罪宋而罪归生。张氏曰:归生位为上卿,乆执大权,国事由己,乃不能镇服奸邪,遏絶萌蘖,又胁于邪谋,挠而从之。位尊责重,故春秋定为戎首,以戒大臣不能持正而阿附恶人者,所以示国讨之法,而明事君之义也。永嘉吕氏曰:宋欲弑而不敢发,先以语归生,则归生必有以制其可否之势。势在归生,而轻以徇人,其为首恶宜矣。临川吴氏曰:左传所载事迹猥陋,疑不可信。盖归生贵戚之卿,秉国重权,嗣君新立,必有所不获于其君者。因宋之有邪谋,阳为畜老惮杀之言,隂实假手于宋以除其君。此乱臣之首,而宋特其从也。愚按:十年▯载郑人讨幽公之乱,斵归生之棺而逐其族,则郑人当时已以归生为首罪矣】

赤狄侵齐【惠髙氏曰:以齐之强,而连年为狄所侵,则惠公之无政可知矣】○秋,公如齐【惠】公至自齐

君行告至,常事不书。宣公比【毗志反,下同】年如齐,而皆致者,危之也【此年、明年、九年、十年、四朝齐十年,又吊齐惠公之丧,皆书至。张氏曰:危之者,与桓二年公至自唐同意】夫以簒弑谋于齐而取国【遂得臣如齐】以土地赂齐而请防【齐取济西田,防平州】以卑屈事齐而求安【髙氏曰:公始即位,公子遂、季孙行父一嵗而三聘齐,至是亟朝于齐,谨事大国以自固也】上不知有天王,下不知有方伯,惟利交是奉,而可保乎?髙固之事,亦殆矣。故比年如齐而皆致,以戒后世之欲利有攸往者,惟义之与比,为可安耳【愚按

译秦伯稻去世【共公在位四年,儿子荣继位,这就是桓公】○夏季六月乙酉日,郑国公子归生杀死了他的国君夷【《左传》记载:楚国人向郑灵公进献了一只鼋。公子宋和子家(即归生)准备去见灵公,公子宋的食指跳动,他告诉子家说:“以前我这样,必定能吃到美味。”等到进入宫廷,厨师正要宰杀鼋,两人相视而笑。灵公问他们,子家如实禀告。等到吃饭时,大夫们吃鼋肉,灵公召见公子宋却不给他吃。公子宋愤怒,在鼎里蘸了一下手指尝了尝就退出了。灵公发怒,想杀公子宋。公子宋与子家谋划,打算先发制人。子家说:“畜生老了尚且害怕杀它,何况是国君呢?”公子宋反而诬陷子家,子家害怕而顺从了他,于是杀死了灵公。《春秋》记载说:“郑国公子归生杀死了他的国君夷”,是因为他的权势不足以抗拒。君子说:“有仁德而没有勇武,无法达成目的。”】

首谋发动弑君逆乱的是公子宋。害怕被诬陷而顺从的是归生。却把归生当作首恶,为什么呢?那些乱臣贼子想要作恶,如果不顺从他们,没有谁能保全性命而不死的。所以季子然问仲由、冉求,他们是否会顺从呢?孔子说:“弑杀父亲和国君,他们也不会顺从。”这是以死守节操来期许这两个人【南轩张氏说:“弑杀国君和父亲而不顺从,何必由、求才能做到?却不知那些顺从的臣子,起初只是贪图利害,对‘履霜坚冰’的征兆不加警惕,逐渐导致失误,以至于顺从别人弑君逆乱的人很多】归生害怕被诬陷而顺从公子宋,只是没有仲由、冉求那种不可夺去的死节罢了。把他写为首恶,不也过分了吗?回答说:归生与公子宋同为大夫,都是贵戚之卿,共同执掌国政,可以不顺从,这是第一点。曾经统领大军与宋国作战,俘获了宋国元帅【二年战于大棘,俘获华元】已经掌握了兵权,可以不顺从,这是第二点。听说公子宋的逆谋,当时就察觉了,在事情发生前诛杀他,易如反掌。手握生杀大权,仗着大义来制约他人,让人听从自己,就像犬羊伏在老虎面前一样,怕什么人,害怕被杀而顺从呢?计谋不出于此,反而用“畜生老了尚且害怕杀它”来比喻国君,归生的心思真是悖谬。所以《春秋》舍弃公子宋,而把弑君的罪责归于归生,作为后世的鉴戒。如果司马亮、沈庆之等人,知道这个道理,就能讨伐罪人,不至于丧失自身而被贼人所制【《晋惠帝纪》:贾后专横,杀太傅杨骏,废太后杨氏,征召汝南王亮为太宰。亮想迎合众议,诛杀杨骏,封侯者有一百八十一人,亮的权势日益盛大。贾后想夺取他的权力,派楚王玮夜间包围亮的府邸,杀了他。南《沈庆之传》:庆之揭发了颜师伯、柳元景的阴谋,于是亲近子业。蔡兴宗劝庆之弑杀子业,他不听从。等到子业诛杀何迈,估计庆之必定入宫进谏,就在桥上关闭道路隔绝他。庆之果然前往,不能前进而返回,于是派沈攸之赐药酒杀了他。】陆氏说:“公子宋是弑君的贼人,他的罪恶容易知道。子家纵容他作逆,没有比这更大的罪了。把他写为首恶,是用来教导天下为人臣者的。《春秋》的写作,圣人本来是为了明确防范,大概说的就是这个,与记载赵盾弑君的意义相同。”高氏说:“《春秋》的写作,常常施加于可疑之处而不施加于无疑之处。公子宋的罪没有疑问,归生或许怀疑可以免罪,所以惩治归生,那么公子宋的罪就自然显现了,并不是看重归生而轻视公子宋。”陈氏说:“归生是正卿,而公子宋有无君之心,除了归生谁能禁止他呢?谋划在先,然而不禁止,那么贼人就是由归生造成的。所以归生弑君,公子宋开启了祸端,不罪公子宋而罪归生。”张氏说:“归生位为上卿,长期执掌大权,国事由他决定,却不能镇服奸邪,遏绝祸端,反而被邪谋胁迫,屈从顺从。地位尊贵责任重大,所以《春秋》定他为戎首,来警戒大臣不能持正而阿附恶人,以此显示国法讨伐的原则,而阐明事君的大义。”永嘉吕氏说:“公子宋想弑君而不敢发动,先告诉归生,那么归生必定有制约他可否的态势。态势在归生手中,却轻易顺从他人,他作为首恶是适宜的。”临川吴氏说:“《左传》所载事迹猥琐浅陋,怀疑不可信。大概归生是贵戚之卿,执掌国家重权,新君刚立,必定有不得志于国君的地方。趁着公子宋有邪谋,表面上说‘畜生老了尚且害怕杀它’,暗中实际上是借公子宋之手来除掉他的国君。这是乱臣的首恶,而公子宋只是他的随从罢了。我按:十年记载郑国人讨伐幽公的乱政,砍劈归生的棺材并驱逐他的家族,那么郑国人当时已经以归生为首罪了】

赤狄侵犯齐国【惠高氏说:以齐国的强大,却连年被狄人侵犯,那么惠公没有政事可知了】○秋季,鲁公前往齐国【惠】公从齐国回来

国君出行,到达时报告,是常事,不记载。宣公接连几年前往齐国,都记载到达,是表示危险【这一年、明年、九年、十年,四次朝见齐国,十年又吊唁齐惠公的丧事,都记载到达。张氏说:表示危险,与桓二年公从唐回来意义相同】以篡弑之谋在齐国策划而取得国家【于是得臣前往齐国】以土地贿赂齐国而请求讲和【齐国夺取济西田,在防地讲和】以卑屈侍奉齐国而求取安宁【高氏说:公刚即位,公子遂、季孙行父一年三次聘问齐国,到这里频繁朝见齐国,谨慎侍奉大国以自固】上面不知道有天王,下面不知道有方伯,只奉行利益之交,而可以保全吗?高固的事情,也危险了。所以接连几年前往齐国都记载到达,来警戒后世那些想要有利可图而前往的人,只有与义相合,才可以安宁【我按

:宣公以簒得国,上不畏司马九伐之诛,下不畏邻国大夫沐浴之请,固以始谋于齐,继荐贿焉,而恵公援之甚力,为足恃也。而不知彼能制吾死生之命,安危荣辱系于齐君大夫嚬笑之顷,明年髙固使齐,侯止公,宣公得不甚惧矣乎?盟防之书至,始于桓公之盟唐朝,大国而屡书至,始于宣公之如齐。春秋盖危桓公之不得返,而又叹其不见讨也】

译宣公凭借篡位手段取得国家,对上不怕司马九伐的诛讨,对下不怕邻国大夫斋戒沐浴后的请求,因此起初在齐国谋划,随后又进献贿赂,而惠公极力援助他,认为可以依赖。却不知道齐国能够掌握我们的生死命脉,安危荣辱都系于齐国国君和大臣的一颦一笑之间。第二年高固出使齐国,齐侯扣留了宣公,宣公能不非常恐惧吗?《春秋》记载盟防之事,始于桓公在唐朝结盟;大国屡次记载“至”,始于宣公前往齐国。《春秋》大概是担忧桓公不能返回,而又叹息他没有受到讨伐。

冬,楚子【荘】伐郑【襄】。《左传》:“郑未服也。”杜氏曰:“前年楚侵郑,不获成,故曰未服。”髙氏曰:“中国诸侯不问郑国弑君之罪,而楚子兴兵以讨之,所以病中国也。”张氏曰:“楚自去年至十年侵伐郑者凡五,至十一年盟郑辰陵,而郑又徼事晋。于是明年围郑入之,遂败晋于邲,而后郑复楚。晋之不振有自来矣。”王氏曰:“三年楚侵郑称人,此年伐郑复称爵,何也?三年所伐者穆公也,此年所伐者襄公也。穆公舍楚归晋,则讨之为无名;襄公为弑君者所立,不讨贼,盟主不能问,而楚荘伐之,是中国之君不若蛮荆之知类矣。故曰进楚子,所以伤中国也】

【丁定王巳三年】五年【晋成三齐惠五卫成三十一蔡文八郑襄公坚元年曹文十四陈灵十杞桓三十二宋文七秦桓公荣元年楚荘十】春,公如齐【惠】夏,公至自齐【左传书过也。杜氏曰:往朝见止厌尊毁列辱其先君,而于庙行饮至之礼,故书以示过。愚按:宣公五如齐,唯此年逾时始返。经虽讳止公之迹,而比事观之,其实亦不可揜矣。然则宣公之朝齐,皆有危殆之忧,而此行尤甚也】○秋九月,齐【惠】髙固来逆子叔姬【左无子字。左传:齐髙固来逆女,自为也,故书曰「逆叔姬」,卿自逆也。谷梁传:诸侯之嫁子于大夫,主大夫以与之来者,接内也。杜氏曰:适诸侯称女,适大夫称字,所以别尊卑也。不书「女归降于诸侯】

按左氏,公如齐,髙固使齐侯止公,请叔姬焉【杜氏曰:留公强成婚】书夏,公至自齐;秋,齐髙固来逆子叔姬【荘二十七年传:大夫非君命不越境,齐髙固、莒庆以大夫即鲁而图昏备,书以示讥】罪宣公也,其曰来者,以公自为之主【范氏曰:来者谓髙固,固齐之大夫而与君接婚姻之礼】称子者,或谓别【笔列反】于先公之女也【赵氏曰:时君之女,故加子字以别姑姊妹,愚按春秋书子叔姬者三,余不书子,恐非皆姑姊妹】诸侯嫁女于大夫,主大夫以与之者,为【去声】体敌也【范氏曰:婚礼主人设几筵于庙以待迎者,诸侯大夫尊卑不敌,故使大夫为之主】而公自为之主,压【于渉反,或作厌,损也】尊毁列卑,朝廷慢宗庙矣。夫以郑国褊小,楚公子围之贵骄强大来娶于郑,子产辞而却【与却同】之,使舘于外,欲野赐之,几不得抚有其室【昭元,楚公子围聘于郑,且娶于公孙叚氏,将入馆,郑人恶之,使子羽与之言,乃馆于外。既聘,将以众逆,子产使辞曰:以敝邑褊小,不足以容从者,请墠聴命令尹使对曰:君辱贶寡大夫围,谓围将使丰氏抚有而室,若野赐之,是委君贶于草莾也】而宣公以鲁国周公之后,逼于髙固,请婚其女,强【上声】委禽焉【昭元,公孙黑强委禽焉,注:禽,鴈也,纳采用鴈】而不能止,惟不知以礼为守身之干,是以得此辱也。春秋详书,为后世鍳,欲人之必谨于礼以定其位,不然卑巽妄说【音恱,曲礼礼不妄恱人】不近于礼,奚足逺【去声】耻辱哉【论语:恭近于礼,逺耻辱也。髙氏曰:髙固之娶,叔姬之嫁,齐许之来,鲁与之婚,皆非礼也。家氏曰:闾巷之人为强有力者胁之而昏,且犹不受,况于堂堂之侯国乎?胁而求昏已为不可,而又以大夫伉礼于国君,所以陵▯鲁国者甚矣。宣公用齐之力簒弑得国,固不以是为辱;鲁之宗社,重为之辱矣。呜呼!以千乗之国,涕出而女于吴,且犹羞之,而况于女邻国之大夫者乎?《春秋》书之,责鲁也,责齐也,正髙固陵犯之罪也。临川吴氏曰:「宣公负簒国之罪,倚齐以安,数朝数聘,卑身事齐,犹以为未甚。至齐之臣强娶其女,甘心与之而不敢违,自为之主如敌体然。盖身为不义,故忍耻忍辱而屈于人下如此。曹子臧、吴季札,强与之国,义不肯受,不降其志,而常伸于人上者,果何人哉?」○刘氏曰:「《谷梁》云:『不正其接内,故不与夫妇之称』,非也。不曰『逆女』,别于『逆君夫人』者也】

叔孙得臣卒【庄叔也,子侨如嗣,是为宣伯】

内大夫卒无有不日者,

译冬天,楚庄王讨伐郑国。《左传》说:“郑国尚未臣服。”杜预说:“前年楚国侵犯郑国,未能达成和解,所以说郑国尚未臣服。”高氏说:“中原诸侯不过问郑国弑君之罪,而楚庄王兴兵讨伐郑国,以此来使中原诸侯感到困窘。”张氏说:“楚国从去年到十年间侵犯讨伐郑国共五次,到十一年在辰陵与郑国结盟,而郑国又向晋国求助。于是第二年包围郑国并攻入其中,随后在邲地打败晋国,之后郑国才重新依附楚国。晋国的衰败由来已久。”王氏说:“三年楚侵郑称‘人’,这一年伐郑又恢复称爵位,为什么呢?三年所讨伐的是郑穆公,这一年所讨伐的是郑襄公。穆公舍弃楚国归附晋国,那么讨伐他就名不正言不顺;襄公是被弑君者拥立的,不讨伐贼人,盟主不能过问,而楚庄王讨伐他,这是中原的国君不如蛮荆懂得同类相护的道理。所以说进用楚子,是为了伤害中原。”

【丁定王巳三年】五年【晋成公三年,齐惠公五年,卫成公三十一年,蔡文公八年,郑襄公坚元年,曹文公十四年,陈灵公十年,杞桓公三十二年,宋文公七年,秦桓公荣元年,楚庄王十年】春天,鲁宣公前往齐国。夏天,鲁宣公从齐国返回。《左传》记载这是过错。杜预说:“前往朝见却停留,厌弃尊长、毁弃班列、侮辱先君,而在宗庙举行饮至之礼,所以记载以示过错。我认为:宣公五次前往齐国,只有这一年超过时限才返回。经文虽然隐讳宣公停留的踪迹,但对比事情来看,其实也无法掩盖。那么宣公朝见齐国,都有危险之忧,而这次尤其严重。”

秋天九月,齐国高固来迎娶子叔姬。《左传》没有“子”字。《左传》说:“齐国高固来迎娶女子,是为了自己,所以记载为‘迎娶叔姬’,是大夫亲自迎娶。”《谷梁传》说:“诸侯嫁女给大夫,由大夫主持并与之相迎的,是接待内亲。”杜预说:“嫁给诸侯称‘女’,嫁给大夫称‘字’,用来区别尊卑。不记载‘女归’,是因为降嫁于诸侯。”

根据《左传》,宣公前往齐国,高固让齐侯留住宣公,请求娶叔姬。杜预说:“留住宣公强行促成婚姻。”记载夏天宣公从齐国返回;秋天,齐国高固来迎娶子叔姬。《庄公二十七年传》说:“大夫没有君命不越境,齐国高固、莒庆以大夫身份到鲁国谋划婚备,记载以示讥讽。”这是为了归罪宣公,说“来”的,是因为宣公自己作为主人。范氏说:“来者指高固,高固是齐国的大夫,却与国君交接婚姻之礼。”称“子”的,有人说这是为了区别于先公的女儿。赵氏说:“因为是当时的国君之女,所以加‘子’字以区别于姑姊妹。我认为《春秋》记载子叔姬的有三处,其余不记载‘子’,恐怕不都是姑姊妹。”诸侯嫁女给大夫,由大夫主持并与之相迎的,是因为地位相当。范氏说:“婚礼中主人设几筵于宗庙以等待迎亲者,诸侯大夫尊卑不相当,所以让大夫作为主人。”而宣公自己作为主人,压抑尊长、毁弃班列、轻视卑下,朝廷怠慢宗庙了。郑国狭小,楚公子围尊贵骄横强大,到郑国娶亲,子产拒绝并退却他,让他住在馆舍之外,想要野外赐给他,几乎不能让他拥有居室。昭公元年,楚公子围聘问郑国,并在公孙段氏娶亲,将要入馆,郑国人厌恶他,派子羽与他说话,于是住在馆外。既已聘问,将要带众人迎娶,子产派辞说:因为敝邑狭小,不足以容纳随从者,请清扫场地听候命令。令尹回答说:君辱赐寡大夫围,说围将使丰氏拥有居室,如果野外赐给他,这是把君的赏赐丢弃在草丛中。而宣公以鲁国周公后裔的身份,被高固逼迫,请求娶他的女儿,强行纳聘雁而不能阻止,只是不知道以礼作为守身的盾牌,因此得到这种侮辱。《春秋》详细记载,作为后世的鉴戒,想要人们务必谨慎于礼以安定其位,如果不这样,卑顺妄悦不近于礼,哪里能远离耻辱呢?《论语》说:“恭敬近于礼,远离耻辱。”高氏说:“高固娶亲,叔姬出嫁,齐国许之来,鲁国与之婚,都不合礼。”家氏说:“民间百姓被强有力者胁迫而婚,尚且不接受,何况堂堂的侯国呢?胁迫求婚已经不可,又让大夫与国君行敌体之礼,所以凌辱鲁国很严重了。宣公依靠齐国的力量篡弑得国,本来不以此为辱;鲁国的宗社,却因此受到严重的侮辱。唉!以千乘之国,流泪而嫁女给吴国,尚且以此为羞,何况嫁女给邻国的大夫呢?《春秋》记载,是责备鲁国,责备齐国,纠正高固凌犯之罪。”临川吴氏说:“宣公背负篡国之罪,倚靠齐国以安,多次朝见多次聘问,卑身事齐,还认为不够。到齐国的臣子强娶他的女儿,甘心与之而不敢违抗,自己作为主人如同敌体一般。大概因为自身不义,所以忍耻忍辱而屈于人下如此。曹子臧、吴季札,强让给他们国家,以义不肯接受,不降低志向,而常伸于人上者,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刘氏说:“《谷梁传》说:‘不正其接待内亲,所以不给予夫妇之称’,不对。不说‘迎女’,是为了区别于‘迎君夫人’。”

叔孙得臣去世。他是庄叔,儿子侨如继承,这就是宣伯。

国内大夫去世没有不记载日期的,

以《春秋》鲁史也。其或不日,则见【音现】恩数之略尔。仲遂如齐,谋弑子赤,叔孙得臣与之偕行【文十八】在宣公,固有援【如字】立之私,其恩数岂略而不书日?是圣人削之也。君臣、父子、妃妾、适【音嫡】庶,人道之大伦也。方仲遂以杀适立庶,往谋于齐,而与得臣并使【去声,下同】也。若懵【模揔反】然不知其谋,或知之而不能救,则将焉【音烟】用彼相【去声】矣。《春秋》治子赤之事,专在仲遂,以其内交宫禁,外结强邻,大恶无所分也。而叔孙得臣有同使于齐之罪,故特不书日,以贬之。若曰大夫而不能为有无者,不足加以恩数云尔【何氏曰:不日者,知公子遂欲弑君,为人臣知贼而不言,明当诛。○程子:隐元传大夫卒或日或不日,因旧史也】

译因为《春秋》是鲁国的史书。其中有时不记载日期,那是显示恩宠礼数的简略罢了。仲遂前往齐国,谋划弑杀子赤,叔孙得臣与他一同前往(见《文公十八年》)。在宣公时期,仲遂本来就有拥立(宣公)的私恩,他的恩宠礼数难道会简略而不记载日期吗?这是圣人删削的结果。君臣、父子、妃妾、嫡庶,是人伦大道中的重大纲常。当时仲遂为了杀害嫡子而拥立庶子,前往齐国谋划,并与叔孙得臣一同出使。如果叔孙得臣对此谋逆之事浑然不知,或者知道了却不能挽救,那么还要那辅佐的大夫做什么呢?《春秋》处理子赤被杀这件事,责任专归于仲遂,因为他对内勾结宫禁,对外结交强国,大恶没有其他人分担。而叔孙得臣有同使齐国的罪过,所以特意不记载日期,以贬斥他。意思是说,身为大夫却不能有所作为(指未能阻止恶行),不值得给予恩宠礼数罢了。(何氏说:不记载日期,是因为知道公子遂想要弑君,作为臣子知道作乱的人却不揭发,显然应当诛杀。○程子说:隐公元年传中记载大夫去世有时记日期有时不记,是沿袭旧史。)

冬齐【惠】髙固及子叔姬来【谷梁传及者及吾子叔姬也为使来者不使得归之意也】左氏曰:反马也。礼嫁女留其送马,不敢自安。及庙见【音现】成妇,遣使【去声】反马【本杜氏注孔氏正义天子诸侯嫁女留其乗车髙固反马则大夫亦留其车留车妻之道也反马婿之义也妇至质明见于舅姑若舅姑既没则妇入三月乃祭因以三月为反马之节舅姑存者亦当以三月反马也法当遣使不合亲行故经传具见其事以示讥】则髙固亲来,非礼也。又礼女子有行逺【去声】父母者,▯一归宁【何氏曰大夫妻嵗一归宁】今见逆逾时,未易嵗也,而叔姬亟来,亦非礼也【啖氏曰时叔姬初嫁未合归宁】故书及书来,以着齐罪也。大夫适他国,必有君命与公事,否则礼法之所禁而可犯乎【啖氏曰大夫非公事与妻出境非礼也薛氏曰舍君事而从妇归宁且非度髙固之无忌惮也】惠公许其臣越礼恣行而莫遏,髙固委其君逾境自如而不忌,则人欲已肆矣。凡婚姻常事不书【髙氏曰归宁常事不书反马亦常事不书】而书此者,则以为非常,为后世戒也【髙氏曰子叔姬不冠夫氏者承上髙固及之也家氏曰反马不躬至归寜无并行髙固列国之卿而挟妇俱来前日以臣抗君犹以为未足更挟妇以要鲁宣馆甥之礼宣固无所慊鲁之宗庙朝廷实重为之辱矣○陆氏曰公羊曰言叔姬之来而不言髙固之来则不可其诸为其双双而俱至者按经文直书其事以见非礼尔何用曲为义乎】

  楚【荘】人伐郑【襄左传楚子伐郑陈及楚平晋荀林父救郑伐陈髙氏曰去冬之伐称楚子所以讥郑也今称人又罪其数犯中国也家氏曰经书楚伐而不书晋救者归生弑君晋当出师讨贼今既更▯因楚师之来而以兵救郑是当讨而不当救也晋人茍能为郑讨贼即所以存郑楚师将不御而自去何劳救乎张氏曰屡失机防大义不立营营救郑以致楚人益陵诸侯携贰兹晋之所以失道欤】

  【戊定王午四年】六年【▯成四齐惠六卫成三十二蔡文九郑襄二曹文十五陈灵十一杞桓三十四宋文八秦桓二楚庄十一】春晋【成】赵盾卫【成】孙免侵陈【灵左传晋卫侵陈陈即楚故也】按传【去声】称陈及楚平荀林父伐陈经书不书者以下书晋卫加兵于陈即陈及楚平可知矣以赵盾孙免书侵即林父无词可称亦可知矣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去声】反其智晋尝命上将【去声】帅师救陈又再与之连兵伐郑【并元年】今而即楚无乃于已有阙盍亦自反可也不内省德遽以兵加之则非义矣故林父不书伐而盾免书侵以正晋人所以主盟非其道也【髙氏曰赵盾前防卫侯救陈今更与卫孙免加兵于其国故书侵以正主盟者之罪虽以陈背晋即楚亦以晋救之无功故也家氏曰陈之叛晋即楚以郑故耳郑穆暮年弃楚弗事而托身于中国亦望晋人有以大拯其危急曽未期年郑有归生之乱晋坐视莫之顾陈叛而与楚良以是耳晋成孱君政在赵氏岂能为郑讨贼然陈郑每相视以为向背郑贼之不讨无以服陈人之心陈虽受伐而终不为晋屈也陈氏曰赵盾之罪尝着于春秋其再见曷为无贬自宋万而下无讨贼者则凡人而已矣○刘氏曰公羊自赵盾弑君何以复见弑君者赵穿也非也弑君复见者宁止盾乎谷梁云不言帅师不正其败前事亦非也将尊师少尔】

  夏四月○秋八月螽

传【去声】谓螽为谷灾【程子曰:螽蝗也】虚取于民之効也【刘歆曰:螽为谷灾,贪虞取民则螽】先是公伐莒,取向,后再如齐伐莱,军旅数【色角反,下同】起,赋敛【去声】既繁,戾气应【去声,下同】之矣【何氏曰:公伐莒取向,公比如齐烦扰之所致】夫善恶之感萌于心,而灾祥之应见【音现,下同】于事。宣公不知舎【上声】恶迁善,以补前行【去声】之愆,而用兵不息,灾异数见,年谷不丰,国用空乏,卒至于改助法而税民【十五年初税亩】盖自此始矣。经于螽螟一物之变,必书于防,示后世天人感应之理不可诬,当慎其所感也【髙氏曰:书八月者,唯八月有之,非歴时也。螽为农灾,王道所重,今以月书则为灾不乆,异于以时书者矣。愚按:春秋书螽灾者十有六,而宣公之世有四焉

译冬季,齐国的高固和子叔姬来到鲁国。《谷梁传》说:“‘及’字表示高固是陪同子叔姬来的,作为使者前来的人,不应让他随妻子一同归来,这是不让他归去的意思。”《左传》说:“这是返还聘礼用的马匹。按照礼制,嫁女时要留下男方送亲的马匹,表示不敢独自安适。等到新妇在宗庙拜见公婆,正式成为媳妇后,才派遣使者返还马匹。按照杜预注和孔颖达正义的解释,天子、诸侯嫁女,会留下男方送亲的车马;高固返还马匹,说明大夫嫁女也留下车马。留下车马是妻子的本分,返还马匹是丈夫的义务。新妇到达后,在清晨拜见公婆;如果公婆已经去世,新妇入夫家三个月后祭祀祖先,因此以三个月为返还马匹的期限;公婆健在的,也应当在三个月后返还马匹。按规定应当派遣使者,不应亲自前往,所以经传都记载此事,以示讥讽。”现在高固亲自前来,不符合礼制。另外,按照礼制,女子出嫁远离父母,每年可以回娘家省亲一次。现在看到高固迎娶子叔姬超过了时限,还没有到一年,而子叔姬就频繁归来,也不符合礼制。所以经文记载“及”和“来”,以彰显齐国的罪过。大夫前往他国,必须有国君的命令和公事,否则,这是礼法所禁止的,难道可以违犯吗?惠公允许他的臣子越礼妄为而不加制止,高固不顾国君,跨越国境如同在自己家中一样而不加忌讳,那么人的欲望就放纵了。凡是婚姻这类常事,史书通常不记载,而这里记载了,是因为认为这不寻常,作为后世的警戒。

楚国人攻打郑国。

周定王四年,鲁宣公六年。春季,晋国的赵盾和卫国的孙免侵犯陈国。按照《左传》的说法,陈国与楚国讲和,荀林父攻打陈国,但经文没有记载,因为下文记载晋国和卫国对陈国用兵,就可以知道陈国与楚国讲和了;以赵盾、孙免的名字记载“侵”,就可以知道荀林父没有值得称道的言辞了。爱护别人而别人不亲近,要反省自己的仁爱;管理别人而别人不服从,要反省自己的智慧。晋国曾经命令上将率领军队救援陈国,又两次联合出兵攻打郑国。现在陈国依附楚国,难道晋国自身没有缺失吗?何不自我反省呢?不反省自己的德行,就急忙用兵攻打,就不符合道义了。所以荀林父不记载“伐”,而赵盾、孙免记载“侵”,以纠正晋国作为盟主的不当行为。

夏季四月。秋季八月,发生蝗灾。

《左传》认为蝗灾是粮食的灾难,这是向百姓横征暴敛的后果。在此之前,宣公攻打莒国,夺取向地,后来又前往齐国攻打莱国,战争频繁兴起,赋税繁重,乖戾之气相应而生了。善恶的感应萌发于内心,而灾祸吉祥的应验表现在事情上。宣公不知道舍弃恶行、迁向善道,来弥补以前行为的过失,而是用兵不止,灾异频繁出现,粮食不丰收,国家用度空虚,最终到了改变助法而向百姓征税的地步,大概就是从这时开始的。经文对于蝗虫、螟虫这类单一灾变,一定记载月份,向后世显示天人感应的道理不可欺骗,应当谨慎对待自己的感应。

,盖身为不义而贪暴于民,是以致天灾之亟数也】

译大概是因为身为君主却不讲道义,对百姓贪婪残暴,这才导致天灾频繁降临啊】

冬十月

  春秋胡传附録纂疏卷十六

<经部,春秋类,春秋胡传附录纂疏》>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胡传附録纂疏卷十七

  明 汪克寛 撰

  宣公中

  【已定王未五年】七年【晋成五齐惠七衞成三十三蔡文十郑襄三曹文十六陈灵十二杞桓三十五宋文九秦桓三楚庄十二】春衞侯【成】使孙良夫来盟【左传衞孙桓子来盟始通且谋会晋也谷梁传来盟前定也不言及者以国与之不言其人亦以国与之不日前定之盟不日】

来盟爲前定者,尝有约言矣,未足効信而释疑,又相歃血,固结之尔。是盟衞欲爲【去声】晋致鲁,而鲁专事齐,初未与晋通也,必有疑焉。而衞侯任其无咎,故遣良夫来爲此盟,而公卒见辱。盟非春秋之所贵,义自见【音现】矣【愚按:他国大夫来盟,皆公与之盟,但言来而与公敌,礼可知。外大夫之伉尊,鲁君之失列,不待贬而自着矣。惟屈完来盟于师,下书盟于召陵,则见完之服义而不敢伉也。宣公倚齐篡国,晋爲盟主,缺然修好,故与衞结盟,而不能逭伯者之讨,盖于已有歉,而欲借小信以免辱,其足恃乎?然鲁衞兄弟之国,解纷救患,迭相爲援。衞成之执僖公,爲之纳赂于王与晋侯,而得免。黑壤之止疑,亦衞成言于晋,而以赂得释耳】

夏公防齐侯【惠】伐莱【左传不与谋也。凡师出与谋曰及,不与谋曰防。杜氏曰:莱国,东莱黄县。张氏曰:今登州黄县有莱山。愚按:今平阳路莱州】秋,公至自伐莱。大旱。

及者,内爲志;防者,外爲主【并谷梁】平莒及郯【四年】公所欲也,故书“及”,继以取向【舒亮反】即所欲者可知矣。伐莱,齐志也,故书“防”,继以伐致。即师行之危,亦可知矣【愚按春秋以来,桓致伐郑,庄致伐衞、伐戎,党篡攘夷,皆非常也。僖致伐楚、伐郑、围许,则桓、文之大征伐也。他侵伐皆不致伐。齐取谷以荆楚而治中国,仅致焉耳。今而伐莱,莱微国也,特书“至”者,竭志从人而不思力之不足,声罪伐人而不察已之有玷,兵出逾时,烦民毒众,爲宣公危之也。前此伐莒,后此伐▯,皆不致。圣人盖有深意矣】公与齐侯俱不务德,合党连兵,恃强凌弱【王氏曰:莱,东夷小国,初无召兵之衅。公与齐侯伐之,不过凌弱暴寡而已】是以爲此举也,军旅之后必有防年【前淮南王安传,安上书曰云云,言以其愁苦之气薄隂阳之和,感天地之精,而灾气爲之生也。老子俭武篇:大军之后必有防年】言民以征役怨咨之气感动天变,而旱干【音干】作矣。其以大旱书者,或不雩,或虽雩而不雨也【杜氏曰:书旱,不书雩,雩无功,或不雩】不雩则无恤民忧国之心,雩而不雨,格天之精意阙矣【愚按:旱之爲言悍也,上之人持亢阳之节,专壹于下,则旱灾应之。宣公逼戎事,齐烦于朝聘、兵戎之事,故先乎伐莱而螽爲灾,后乎伐莱而旱爲虐,犹不知警,而重取于民,盖不至于税亩不已也】

冬,公防晋侯【成】宋公【文】衞侯【成】郑伯【襄】曹伯【文】于黑壤【左传》:“郑及晋平公子、宋之谋也,故相郑伯以防盟于黒壤。王叔桓公临之,以谋不睦。晋侯之立也,公不朝焉,又不使大夫聘。晋人止公于防,盟于黄父。公不与盟,以赂免。故黑壤之盟不书,讳之也。”杜氏曰:“黒壤,晋地,一名黄父。”愚按:“今在平阳路河中府】

防而不得见,不以不得见爲讳【成十六防,沙随,晋听叔孙侨如之譛,不见公】盟而不与【音预,下同】盟不以不与盟爲讳【昭十三同盟于平丘,晋听邾莒之诉,公不得与盟】则曲不在公,而主防盟者之罪耳。与于防,不与于盟,而公有歉【苦簟反,不足也】焉,非主防盟者之过也。则书防,不书盟,若黑壤是也【杜氏曰:慢盟主以取执止之辱,故讳之】晋侯之立,公既不朝,又不使大夫聘,而每岁适齐,是宣公行有不慊【口刼反,快也,足也】于心,而非晋人之咎矣。凡不直者,臣爲【去声,下同】君隐,子爲父隐,于以养臣子爱敬之心,而不

译冬季十月。

《春秋胡传附录纂疏》卷十六。

<经部,春秋类,《春秋胡传附录纂疏》>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胡传附录纂疏》卷十七

明代 汪克宽 撰

宣公中期

【周定王五年】鲁宣公七年【晋成公五年,齐惠公七年,卫成公三十三年,蔡文公十年,郑襄公三年,曹文公十六年,陈灵公十二年,杞桓公三十五年,宋文公九年,秦桓公三年,楚庄公十二年】春季,卫侯【成公】派遣孙良夫来结盟【《左传》说:卫国孙桓子来结盟,这是开始与鲁国互通往来,并且谋划会合晋国。《谷梁传》说:来结盟,是事先约定好的。不写“及”,是因为以国家名义对待;不写具体人名,也是因为以国家名义对待;不写日期,是因为这是事先约定的盟约】

来结盟是因为事先有约定,曾经有过约定的言语,但不足以效验信用、消除疑虑,所以又互相歃血,牢固地结下盟约罢了。这次盟约,卫国想要为晋国招致鲁国,而鲁国专门侍奉齐国,起初并未与晋国互通往来,必定存在疑虑。而卫侯认为这样做没有灾祸,所以派遣孙良夫来订立这个盟约,结果鲁公最终遭受了侮辱。盟约并非《春秋》所推崇的,其中的道义自然显现了【我按:其他国家的大夫来结盟,都是鲁公与他结盟,只说“来”而与鲁公地位对等,礼节就可以知道了。外国大夫地位过高,鲁君失礼,不需要贬斥就自然显着了。只有屈完来在军中结盟,下面记载“在召陵结盟”,就看出屈完服从道义而不敢地位过高。宣公倚仗齐国篡夺政权,晋国是盟主,缺乏修好,所以与卫国结盟,却未能逃避霸主的讨伐,大概是自己有所欠缺,想要借助小的信用来避免侮辱,这值得依赖吗?然而鲁卫是兄弟之邦,解决纷争、救助患难,交替互相援助。卫成公被拘禁时,鲁国为他向周王和晋侯行贿,从而得以脱免。黑壤之盟的疑虑,也是卫成公在晋国进言,通过行贿得以解除罢了】

夏季,鲁公会同齐侯【惠公】讨伐莱国【《左传》说:不参与谋划。凡是军队出动,参与谋划的用“及”,不参与谋划的用“防”。杜氏说:莱国,在东莱黄县。张氏说:现在的登州黄县有莱山。我按:现在在平阳路莱州】秋季,鲁公从讨伐莱国回来。发生大旱。

“及”,是内部作为意愿;“防”,是外部作为主导【都出自《谷梁传》】平定莒国和郯国【鲁宣公四年】是鲁公想要的,所以记载“及”,接着记载“取”,想要什么就可以知道了。讨伐莱国,是齐国的意愿,所以记载“防”,接着记载“伐”。军队出行的危险,也可以知道了【我按:《春秋》以来,桓公导致讨伐郑国,庄公导致讨伐卫国、讨伐戎狄,党同伐异、攘除夷狄,都是非常之举。僖公导致讨伐楚国、讨伐郑国、包围许国,则是桓公、文公的大规模征伐。其他侵伐都不记载讨伐。齐国夺取谷地,因为荆楚而治理中原,仅仅记载罢了。现在讨伐莱国,莱国是小国,特别记载“至”,是因为竭尽心志跟随别人而不考虑力量不足,声讨罪过讨伐别人而不考察自己有瑕疵,出兵超过时限,烦扰百姓毒害民众,为宣公感到危险。此前讨伐莒国,此后讨伐〇,都不记载。圣人大概有深意了】鲁公和齐侯都不致力于德行,结党连兵,倚仗强大欺凌弱小【王氏说:莱国,是东夷小国,起初没有招致兵祸的过错。鲁公和齐侯讨伐它,不过是欺凌弱小、残暴寡弱罢了】因此做出这样的举动,军队行动之后必定有荒年【《淮南王安传》前,安上书说云云,说因为愁苦之气迫近阴阳的和气,感动天地的精华,而灾气因此产生。《老子》俭武篇:大军之后必定有荒年】说百姓因为征役怨恨叹息之气感动天变,而干旱【音干】发生了。之所以用大旱记载,或者没有求雨,或者虽然求雨却没有下雨【杜氏说:记载旱灾,不记载求雨,求雨没有功效,或者没有求雨】不求雨就没有体恤百姓、忧虑国家的心,求雨而不下雨,感通上天的精诚意念就缺失了【我按:旱的意思是强悍,上面的人持亢阳的节操,专一于下,那么旱灾就应验了。宣公逼迫戎事,齐国烦于朝聘、兵戎之事,所以在讨伐莱国之前蝗虫为灾,在讨伐莱国之后旱灾为虐,还不知道警戒,反而加重向百姓索取,大概不至于实行税亩制度不会停止】

冬季,鲁公会同晋侯【成公】、宋公【文公】、卫侯【成公】、郑伯【襄公】、曹伯【文公】在黑壤【《左传》说:“郑国与晋国平定公子宋的阴谋,所以帮助郑伯在黑壤会盟。王叔桓公监临,以谋划不和睦的事。晋侯即位时,鲁公不朝见,又不派大夫聘问。晋人在防地拘禁鲁公,在黄父结盟。鲁公不参与盟约,通过行贿脱免。所以黑壤之盟不记载,是避讳。”杜氏说:“黑壤,是晋地,一名黄父。”我按:“现在在平阳路河中府】

会合而不得见,不以不得见为避讳【成公十六年,沙随,晋国听信叔孙侨如的谗言,不见鲁公】结盟而不参与【音预,下同】,不以不参与为避讳【昭公十三年,同盟于平丘,晋国听信邾莒的诉苦,鲁公不得参与盟约】那么过错不在鲁公,而在主持会盟者的罪过。参与会合,不参与盟约,而鲁公有欠缺【苦簟反,不足的意思】,不是主持会盟者的过错。那么记载会合,不记载盟约,就像黑壤这样【杜氏说:怠慢盟主以致遭受拘禁的侮辱,所以避讳】晋侯即位,鲁公既不朝见,又不派大夫聘问,而每年前往齐国,这是宣公行为内心不安,而不是晋人的过错。凡是理亏的人,臣为君避讳,子为父避讳,以此来培养臣子爱敬的心,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