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程遗书卷十六
仁,所谓利者何?利曰:不独财利之利,凡有利心便不可。如作一事,须防自家稳便处,皆利心也。圣人以义为利,义安处便为利。如释氏之学,皆本于利,故便不是。
译仁,所谓“利”的是什么?利,是指:不仅仅指财物利益的利,凡是存有求利之心便不可以。比如做一件事,必须防备自己安稳便利的地方,这都是求利之心。圣人以义为利,合乎义的地方就是利。比如佛教的学说,都基于求利,所以便不对。
赵景平问:“未见蹈仁而死者,何谓蹈仁而死?”曰:“赴水火而死者有矣,杀身成仁者未之有也。”
二程遗书卷十六
<子部,儒家类,二程遗书》>
钦定四库全书
二程遗书卷十七
宋 朱子 编
三王之法,各是一王之法,故三代损益,文质随时之宜。若孔子所立之法,乃通万世不易之法。孔子于他处亦不见説,独答顔囘云:「行夏之时,乗殷之辂,服周之冕,乐则韶舞。」此是于四代中举这一个法式。其详细虽不可见,而孔子但示其大法,使后人就上修之。二千年来,亦无一人识者。
义之精者,须是自求得之。如此,则善求义也。
善读《中庸》者,只得此一卷书,终身用不尽也。
暌之上九,离也。离之为德,在诸卦莫不以为明,独于暌便变为恶。以阳在上则为亢,以刚在上则为狠,以明在上变而为察。以狠以察,所以为暌之极也。
故曰:「见豕负涂,载▯一车,皆自任已察之所致。」然往而遇雨,则吉。遇雨者,暌解也。暌解有二义:一、是物极则必反,故暌极则必通。若暌极不通,却终于暌而已。二、是所以能解暌者,却是用明之功也。
大抵卦爻始立,义既具,即圣人别起义以错综之。如春秋已前,既以立例,到近后来,书得全别一般事,便书得别有意思。若依前例观之,殊失之也。
先生尝说某于《易传》,今却已自成书,但逐旋修改,期以七十,其书可出。韩退之称:“聴明不及于前时,道德日负于初心。”然某于《易传》,后来所改者无几,不知如何,故且更期之以十年之功,看如何。《春秋》之书,待刘绚文字到,却用功亦不多也。今人解《诗》,全无意思,此却待出些文字。《中庸》书却已成。今农夫,祁寒暑雨,深耕易耨,播种五谷,吾得而食之;今百工技艺,作为器用,吾得而用之;甲胄之士,披坚执鋭,以守土宇,吾得而安之。却如此闲过了日月,即是天地间一蠧也。功泽又不及民,别事又做不得,惟有补缉圣人遗书,庶几有补尔【陈氏方见尹子于姑苏,问《中庸》解,尹子云:先生自以为不满意,焚之矣】
致知在格物。格物之理,不若察之于身,其得尤切。酒者,古人养老祭祀之所用。今官有▯酤,民有买扑,无故辄令人聚饮,亦大为民食之蠧也。损民食,惰民业,招刑聚冦,皆出于此。如损节得酒课,民食亦为小充分。明民食,却醸为水,后令人饮之,又不当饥饱。若未能絶得买扑,若且只诸县都鄙为之,亦利不细。
人要明理,若止一物上明之,亦未济事,须是集众理,然后脱然自有悟处。然于物上理会也得,不理防也得【且须于学上格物,不可不诣理也】
常见伯淳所在,临政便上下响应。到了人众后,便成风。成风则有所鼓动。天地间只是一个风以动之也。
大凢儒者,未敢望深造于道,且只得所存正,分别善恶,识廉耻,如此等人,多亦须渐好。
或问:“古之道如是之明,后世之道如是不明,其故何也?”曰:“此无他,知道者多即道明,知者少即道不明也。知者多少,亦由乎教也。以鲁国言之,止及今之一大州,然一时间所出大贤十余人,岂不是有教以致然也?盖是圣人既出,故有许多贤者。以后世天下之大,经二千年间,求如一顔闵者不可得也。”
大抵儒者潜心正道,不容有差。其始甚微,其终则不可救。如师也过,商也不及,于圣人中道,师只是过于厚些,商只是不及些。然而厚则渐至于兼爱,不及则便至于爲我。其过不及同出于儒者,其末遂至杨、墨。至如杨、墨,亦未至于无父无君。孟子推之,便至于此。盖其差必至于是也。
孟子辨舜跖之分,只在义利之间。言“间”者,谓相去不甚逺,所争毫末尔。义与利,只是个公与私也。才出义,便以利言也。只那计较,便是为有,利害若无利害,何用计较?利害者,天下之常情也。人皆知趋利而避害,圣人则更不论利害,惟看义当为与不当为,便是命在其中也。
传经为难,如圣人之后,才百年,传之
译赵景平问道:“没有听说过践行仁德而死的人,什么叫践行仁德而死?”回答说:“跳入水火而死的人是有过的,但杀身成仁的人却没有。”
三王的制度,各自是一王的制度,所以夏商周三代有所增减,文饰与质朴随着时宜而改变。如果孔子所确立的制度,则是通行万世而不可改变的制度。孔子在其他地方也没有说过,唯独回答颜回时说:“使用夏朝的历法,乘坐殷朝的马车,佩戴周朝的礼帽,音乐则用韶乐和武舞。”这是在四代中举出一个法式。其细节虽然无法看见,但孔子只指示其大略的法度,让后人在此基础上加以修定。两千年来,也没有一个人能识得。
义的精微之处,必须是自己求得。这样,就是善于求义了。
善于读《中庸》的人,只要得到这一卷书,终身也用不尽。
《易经》暌卦的上九爻,是分离。分离作为德行,在其他卦中没有不把它看作光明的,唯独在暌卦中就变成了恶。因为阳爻在上就过于刚亢,刚爻在上就过于狠戾,光明在上就变为苛察。因为狠戾和苛察,所以成为暌卦的极致。
所以说:“看见猪背上涂满污泥,又看见车上载满鬼怪,这都是自己任性和苛察所导致的。”然而前往却遇到雨,就吉利了。遇到雨,意味着暌隔的消解。暌隔的消解有两层含义:一是事物发展到极点就必然反转,所以暌隔到了极点就必然通达。如果暌隔到了极点还不通达,那就终于暌隔而已。二是能够消解暌隔的,却是运用光明的功效。
大致卦爻刚确立时,义理已经具备,随即圣人又别起义理来错综其中。就像《春秋》以前,已经确立了体例,到了后来,记载了完全不同的事情,就写出了不同的意思。如果按照以前的体例来看,就大错特错了。
先生曾经说我在《易传》方面,现在却已经自成书,只是陆续修改,期望到七十岁,这本书就可以出版。韩愈曾说:“听觉和视力不如从前,道德日益背离初心。”然而我在《易传》方面,后来修改的并不多,不知为何,所以暂且再期望用十年的功夫,看看如何。《春秋》的书,等刘绚的文字到了,再下工夫也不迟。现在的人解释《诗经》,完全没有意思,这却需要写出一些文字。《中庸》的书却已经完成。现在的农夫,在严寒酷暑和风雨中,深耕易耨,播种五谷,我得以食用;现在的百工技艺,制作器具,我得以使用;甲胄之士,披坚执锐,守卫国土,我得以安宁。却这样虚度日月,就是天地间的一个蛀虫了。功绩恩泽又达不到百姓,别的事又做不了,只有修补圣人的遗书,或许有点补益罢了【陈氏方在姑苏见到尹子,问《中庸》的注解,尹子说:先生自己认为不满意,已经烧掉了】
获得知识在于探究事物。探究事物的道理,不如在自身上体察,所得尤其深切。酒,是古人养老祭祀所用的。现在官府有专卖,百姓有承包,无缘无故就让人聚饮,也是大大损害百姓粮食的蛀虫。损害百姓粮食,荒废百姓职业,招致刑罚聚集盗贼,都出于此。如果减少节制得到酒税,百姓粮食也稍微充足。明确百姓粮食,却酿成水,后来让人饮用,又不符合饥饱的需要。如果还不能杜绝承包,如果暂且只在各县的郊野实行,利益也不小。
人要明理,如果只在一件事物上明理,也不济事,必须汇集众理,然后豁然自有领悟之处。然而在事物上理会也可以,不理会也可以【暂且必须在学问上格物,不可不抵达义理】
常见伯淳所在,处理政务便上下响应。到了人多的时候,就形成风气。形成风气就有所鼓动。天地间只是一个风来鼓动它。
大致儒者,不敢期望深造于道,且只得以存心端正,分别善恶,识廉耻,这样的人,大多也必然逐渐变好。
有人问:“古代的道德如此光明,后世的道德如此昏暗,这是什么缘故?”回答说:“这没有别的,知道的人多就道德光明,知道的人少就道德昏暗。知道的人多少,也取决于教化。以鲁国来说,只相当于现在的一个大州,然而一时间所出的大贤有十余人,岂不是有教化才导致这样的吗?大概是圣人既已出现,所以有许多贤者。以后世天下之大,历经两千年间,求像一个颜回、闵子骞的人却不可得。”
大致儒者潜心正道,不容有差错。其开始很微小,其最终就不可挽救。比如子张过分,子夏不及,在圣人的中道中,子张只是过于厚重些,子夏只是不及些。然而厚重就逐渐至于兼爱,不及就便至于为我。其过与不及同出于儒者,其末流遂至于杨朱、墨翟。至于像杨朱、墨翟,也未至于无父无君。孟子推演,便至于此。大概其差错必然至于此。
孟子辨别舜和跖的区别,只在义利之间。说“间”,是指相距不远,所争的只是毫末罢了。义与利,只是个公与私罢了。才超出义,便以利来说了。只那计较,便是为了有,利害若无利害,何用计较?利害,是天下人的常情。人都知道趋利避害,圣人则更不论利害,只看义当为与不当为,便是命在其中了。
传经很难,如圣人之后,才百年,传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