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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王明阳集十四

卷十三别录五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80–305 段

颈已系于追求者之手矣!夫荒旱极矣,而又因之以变乱;变乱极矣,而又竭之以师旅;师旅极矣,而又竭之以供馈,益之以诛求,亟之以征敛。当是之时,有目者不忍睹,有耳者不忍闻,又从而▯其膏血,有人心者而尚忍为之乎!

译脖颈已经套在追求者手里了!荒旱已经极其严重,又接着发生变乱;变乱已经极其严重,又接着用战争来耗尽民力;战争已经极其严重,又接着用军需供应来耗尽民力,再加上横征暴敛,频繁地征收赋税。在这个时候,有眼睛的人不忍心看,有耳朵的人不忍心听,却又进一步榨取百姓的血汗,还有人心的人难道还能忍心这样做吗!

今远近军民号呼匍匐,诉告喧腾,求朝廷出帑藏以赈济,久而未获,反有追征之令。拱然兴怨,谓臣等昔日蠲赋之言为给已。窃相伤嗟,谓宸濠叛逆,独知优免租税以要人心。我辈朝廷赤子,皆尝竭骨髓、出死力以勤国难,今困穷已极,独不蒙少加优恤,又从而追征之,将何以自全。是以令之而益不信,抚之而益愤愤,谕之而益呶呶,甫怀收复之望,又为流徙之图。计穷势迫,匿而为奸,肆而为寇,两月以来,有司之以鼠窃警报者,月无虚日。无怪也,彼无家业衣食之资,无父母妻子之恋,而又旁有追呼之苦,上有捶剥之灾,自非礼义之士,孰肯闭口枵腹,坐以待死乎?

  今朝廷亦尝有宽恤之令矣,亦尝有赈济之典矣,然宽恤赈济,内无帑藏之发,外无官府之储,而徒使有司措置。措置者岂能神输而鬼运?必将取诸富民。今富民则又皆贫民矣!削贫以济贫,犹割心脔肉以啖口,口未饱而身先毙。且又有侵克之毙,又有渔猎之奸,民之赖以生者,不能什一,民之坐而死者,常十九矣。故宽恤之虚文,不若蠲租之实惠;赈济之难及,不若免租之易行。今不免租税,不息诛求,而徒曰宽恤赈济。是夺其口中之食,而曰:“吾将疗汝之饥”;刳其腹肾之肉,而曰:“吾将救汝之死。”凡有血气,皆将不信之矣。

  夫户部以国计为官,漕运以转输为任,今岁额之催,交兑之促,皆其职之使然。但民者邦之本,邦本一摇,虽有粟,吾得而食诸?伏望皇上轸念地方涂炭之余,小民困苦已极,思邦本之当固,虑祸变之可忧,乞敕该部速将正德十四、十五年该省钱粮悉行宽免;其南昌、南康、九江等府残破尤甚者,重加宽贷,使得渐回喘息,修复生理。非但解江西一省之倒悬,臣等无地方变乱之祸,得免于诛戮,实天下之大幸,宗社之福也。

  夫免江西一省之粮税,不过四十万石,今吝四十万石而不肯蠲,异时祸变卒起,即出数百万石,既已无救于难矣。此其形迹已见,事理甚明者。臣等上不能会计征敛以足国用,下不能建谋设策以济民穷,徒痛哭流涕,一言小民疾苦之状,惟陛下速将臣等黜归田里,早赐施行,以纾祸变。

  缘系宽免税粮,急救民困,以弭灾变事理,为此具本请旨。

  ○计处地方疏(十五年五月十五日)

  臣惟财者民之心也;财散则民聚。民者邦之本也;本固则邦宁。故文帝以赐租致富乐之效,太宗以裕民成给足之风。君民一体,古今同符。

  臣会同巡按江西监察御史唐龙议照宁贼宸濠志穷荒度,谋肆并吞,其于民间田地山塘房屋等项,或用势强占,或减价贱卖,或因官本准折,或摭别事抄收。有中人之家者,一遭其毒,即无栖身之所。有上农之田者,一中其奸,即无用锄之地。尤且虚填契书,以杜人言,私置簿籍,以增租额。利归一己,害及万家。故先有副使胡世宁直言指陈,续该科道等官交章举发,言皆有据,事非无征。近奉诏书曰:“宸濠天性凶恶,自作不靖,强夺官民田产,动以万计。”则陛下明以烛奸,深知宸濠田产皆夺诸百姓者也。又曰:“占夺田产悉还本主。”则陛下仁以悯下,尽欲举百姓之田产而给还之也。圣言犹在,昭如日星,国信不移,坚如金石。

  始者,宸濠既败,该臣等已行守巡等官,将该府及各贼党田地房屋,许令府县等官俱抄没在官,造报在册矣。但委官查勘之时,正事变抢攘之际,业主惊散,俱未宁家,上司督责,急欲了事,依契溷查,凭人浪报,多寡是较,占买未分。明诏虽有给主之条,小民犹抱失业之恨,昔之居,不得而居也,昔之田,不得而食也。泽未下究,怨徒上归。况屋无主则毁,地不耕则荒。故兵马之后,瓦柱仅存,田野之间,草莱渐长。兼以势室豪强,恣行包侵之计,奸徒私窃,动开埋没之端。及今审处不早,将来遗失益多。

  再照前项田产,多在南昌、新建二县,受害独深,人人被其诛求,家家被其检括;且贼师起事,抄掠尤惨,官兵破围,伤残

译如今远近军民呼喊哀求,匍匐在地,诉说告急之声喧腾嘈杂,恳求朝廷拿出国库钱财来赈济,但长久未能得到批准,反而又有追缴赋税的命令。人们因此积聚怨恨,认为我们当初请求减免赋税的话是欺骗他们。私下里互相悲伤叹息,说宁王朱宸濠叛逆时,只知道优免租税来收买人心。我们这些朝廷的百姓,都曾竭尽精力、拼死出力以勤王救难,如今困穷到了极点,却得不到少许的优待抚恤,反而还要追缴赋税,我们将如何保全自己?所以命令他们,他们更加不信;安抚他们,他们更加愤怒;晓谕他们,他们更加喧哗不服。刚刚怀有收复家园的希望,又打算流离迁徙。计穷势迫,便隐藏起来做奸邪之事,放肆起来成为强盗,近两个月来,地方官员因鼠窃狗偷之事报警的,没有一天间断。这并不奇怪,他们没有了家业衣食的资财,没有了父母妻子的眷恋,旁边又有追逼呼喝之苦,上面又有鞭打剥削之灾,如果不是知礼守义的人,谁肯闭口饿着肚子,坐以待毙呢?

如今朝廷也曾颁布过宽恤的命令,也曾实行过赈济的典章,然而宽恤赈济,对内没有国库的发放,对外没有官府的储备,只是让地方官员自行安排。安排的人难道能神鬼般地运输物资吗?必然要从富民那里索取。如今富民又都成了贫民!削减贫民来救济贫民,犹如割心切肉来喂嘴,嘴没吃饱而身体先死了。况且又有官吏侵吞克扣的弊端,又有豪强渔猎掠夺的奸诈,百姓赖以生存的资源,不到十分之一,百姓坐以待毙的,常常有十分之九。所以宽恤的空文,不如减免租税的实惠;赈济的难以遍及,不如免除租税的容易施行。如今不免除租税,不停止搜刮,却只说宽恤赈济。这就像是夺走他们口中的食物,却说:“我将治疗你的饥饿”;剖开他们腹肾的肉,却说:“我将拯救你的死亡。”凡是有血气的人,都不会相信了。

户部以国家财政为职责,漕运以转运输送为任务,今年额定赋税的催缴,交兑的催促,都是职责使然。但是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国家根本一旦动摇,即使有粮食,我能吃得到吗?恳请皇上怜悯地方遭受战火涂炭之后,小民困苦到了极点,考虑国家根本应当巩固,忧虑祸变值得担忧,乞求敕令相关部门迅速将正德十四年、十五年该省的赋税全部宽免;其中南昌、南康、九江等府残破尤其严重的,加重宽贷,使得他们能渐渐恢复喘息,修复生计。这不仅解救了江西一省的倒悬之苦,臣等也能避免地方变乱的祸患,得以免于诛戮,实在是天下的大幸,宗庙社稷的福分。

免除江西一省的粮税,不过四十万石,如今吝惜四十万石而不肯减免,将来祸变突然兴起,即使拿出数百万石,也已经无法挽救危难了。这种迹象已经显现,事理非常明白。臣等对上不能筹划征收以充足国用,对下不能建立谋略以救济民穷,只是痛哭流涕,陈述小民疾苦的状况,恳请陛下迅速将臣等罢黜回乡,早日施行,以消除祸变。

因为涉及宽免税粮,紧急救济民困,以消除灾变的事理,为此呈递奏本请求旨意。

○计处地方疏(十五年五月十五日)

臣认为,财富是民心所向;财富分散则民心凝聚。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则国家安宁。所以汉文帝因赐予租税而达到富乐的效果,唐太宗因富裕百姓而成就给足的风气。君民一体,古今相同。

臣会同巡按江西监察御史唐龙商议,查照宁王朱宸濠志在穷荒之地,图谋肆意并吞,对于民间的田地、山塘、房屋等项,有的凭借势力强占,有的减价贱卖,有的借口官本准折,有的罗织别事抄收。中等人家,一旦遭受其毒害,就没有栖身之所。上等农民的田地,一旦落入其奸计,就没有耕种之地。况且还虚填契书,以杜绝人言,私置簿籍,以增加租额。利益归于一己,祸害波及万家。所以先前有副使胡世宁直言指陈,随后科道等官员交章举发,言论都有依据,事情并非没有证据。近来奉诏书说:“宸濠天性凶恶,自己制造动乱,强夺官民田产,动辄以万计。”那么陛下明察奸邪,深知宸濠的田产都是从百姓那里夺来的。又说:“占夺的田产全部归还本主。”那么陛下仁爱怜悯下属,想要将百姓的田产全部归还给他们。圣明的话语还在耳边,明亮如日星,国家的信用不移,坚固如金石。

起初,宸濠败亡后,臣等已行文守巡等官员,将该府及各贼党的田地房屋,允许府县等官员全部抄没入官,造册上报了。但在委派官员查勘时,正值事变混乱之际,业主惊恐四散,都未能安顿家业,上司督责,急于了事,依据契书混杂查勘,任凭他人随意上报,只计较多少,占买未分清楚。明诏虽然有归还主人的条款,小民仍抱持失去产业的怨恨,过去的居所,不能居住,过去的田地,不能耕种。恩泽未能下达,怨恨只归向上。况且房屋无主就会毁坏,土地不耕就会荒芜。所以在兵马之后,瓦柱仅存,田野之间,杂草渐长。加上权势豪强,肆意施行包揽侵占的计谋,奸徒私自窃取,动不动就埋没产业。如果现在不早日审处,将来遗失的会更多。

再查前项田产,多在南昌、新建两县,受害特别深重,人人被其搜刮,家家被其检括;况且贼军起事,抄掠尤其惨烈,官兵破围,伤残

未苏;财尽已极,民困莫加。查得二县额派兑军淮安京库三项粮米共十一万九千石有零,淮、益二府禄米共四千二石,节奏宽免,未奉停征。运官守催,旗校逼取,势急若火,案积如山,民纳不前,官宜为处。

译百姓尚未复苏;财力已耗尽至极点,民众困苦无以复加。查得两县定额派征的兑军、淮安、京库三项粮米共计十一万九千余石,淮、益两府的俸禄米共计四千二石,虽已奏请宽免,但未获准停止征收。运粮官员严加催促,旗牌校尉逼迫索取,形势急如火燎,案件堆积如山,百姓缴纳不前,官员应当妥善处理。

及照一方之统会在于省城,各府之钱粮并于司库。查得本布政司官库,先被贼兵劫抢,继因军饷动支,官吏徒守乎空柜,纸笔亦赊于铺家。大兵必有荒年,民穷必有盗贼,万一变生无常,衅起不测,则寸兵尺铁皆无所需,束刍斗粮亦不能办,公私失恃,缓急可忧。

  再照省城各门城楼窝铺及诸司衙门,先是王府占据,多属疏隘,近因兵火蔓延,半遭荡焚,夫城楼者,一方防御之所关,衙门者,诸司政令之所出,托始创新,固无民力,因陋就简,见有官房。

  如蒙乞敕该部查议,将前项抄没过宁府及各贼党下田地山塘房屋等项,行令布政司会同按察司各掌印官及分守分巡官并府县官从实覆行查勘明白,委系占夺百姓者,遵照诏书内事理,给还本主管业。及将于内官房酌量移改城楼窝铺衙门,余外无碍田地山塘房屋,仍令各官公同照依时估变价,银入官,先尽拨补南、新二县、兑军淮安京库折银粮米,及王府禄米,外有羡余,收贮布政司官库,用备缓急。仍禁约势豪之家,不得用强占买,各委官亦不得畏势市恩,致招物议。凡拨给变卖事情,若有势豪强占强买及委官畏势市恩各情弊,许抚按衙门指实纠劾惩究。施行事完,该司将各项数目径自造册奏报,并呈该部查考。是盖以百姓之业,纳百姓之粮,以地方之财,还地方之用。民沾惠而国不费,事就绪而财不伤。《书》曰:“守邦在众”,《易》曰:“聚人曰财”,惟陛下留意焉。

  缘系计处地方事理,未敢擅便,为此具本请旨。

  ○水灾自劾疏(十五年五月十五日)

  臣惟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受人之牛羊而为之牧者,求牧与刍而不得,则反诸其人。

  臣以匪才,缪膺江西巡抚之寄,今且数月,曾未能有分毫及民之政。而地方日以多故,民日益困,财日益匮,灾变日兴,祸患日促。自春入夏,雨水连绵,江湖涨溢,经月不退。自赣、吉、临、瑞、广、抚、南昌、九江、南康沿江诸郡,无不被害,黍苗沦没,室庐漂荡,鱼鳖之民聚栖于木杪,商旅之舟经行于闾巷,溃城决限,千里为壑,烟火断绝,惟闻哭声。询诸父老,皆谓数十年来所未有也。除行各该司府州县修省踏勘具奏外,夫变不虚生,缘政而起,政不自弊,因官而作。官之失职,臣实其端,何所逃罪?

  夫以江西之民,遭历宸濠之乱,脂膏已竭。而又因之以旱荒,继之以师旅,遂使丰稔连年,曲加赈恤,尚恐生理未易完复,今又重以非常之灾,危亟若此,当是之时,虽使稷、契为牧,周、召作监,亦恐计未有措。况病废昏劣如臣之尤者,而畀之怅然坐尸其间,譬使盲夫驾败舟于颠风巨海中,而责之以济险,不待智者,知其覆溺无所矣。又况部使之催征益急,意外之诛求未已。在昔,一方被灾,邻省尚有接济之望,今湖、湘连岁兵荒,闽、浙频年旱潦,两广之征剿未息,南畿之供馈日穷,淮、徐以北,山东、河南之间,闻亦饥馑相属。由此言之,自全之策既无所施,而四邻之济又已绝望,悠悠苍天,谁任其咎!

  静言思究,臣罪实多!何者?

  宸濠之变,臣在接境,不能图于未形,致令猖突,震惊远迩,乃劳圣驾亲征,师徒暴于原野,百姓殆于道路。朝廷之政令因而阏隔,四方之困惫由是日深。臣之大罪一也。徒避形迹之嫌,苟为自全之计,隐忍观望,幸而脱祸。不能直言极谏以悟主听,臣之大罪二也。徒以逢迎附和为忠,而不知日陷于有过;徒以变更迁就为权,而不知日紊于旧章;徒以掇拾罗织为能,而不知日离天下之心;徒以聚敛征索为计,而不知日积小民之怨。此臣之大罪三也。上不能有裨于国,下不能有济于民,坐视困穷,沦胥以溺,臣之大罪四也。且臣忧悸之余,百病交作,▯羸衰▯毛,视息仅存。以前四者之罪,人臣有一于此,亦足以召灾而致变,况备而有之,其所以速天神之怒,深下民之愤,而致灾▯之集,又何疑乎。

  伏惟皇上轸灾恤变,别选贤能,代臣巡抚。即以臣

译等到照察一地的统会在于省城,各府的钱粮都并入司库。查得本布政司官库,先前被贼兵劫抢,继而又因军饷动用,官吏徒然守着空柜,纸笔也向铺家赊欠。大兵之后必有荒年,百姓穷困必有盗贼,万一变故无常发生,祸端不测兴起,那么寸兵尺铁都无所需,束刍斗粮也不能办到,公私失去依靠,缓急之间令人担忧。

再照省城各门城楼窝铺以及诸司衙门,先前被王府占据,大多属于疏漏狭隘,近来因为兵火蔓延,大半遭到焚毁。城楼是一方防御所关涉的地方,衙门是诸司政令所发出的地方,从头开始创新,固然没有民力,因陋就简,现有官房。

如果蒙恩乞请敕令该部查议,将前述抄没的过宁府及各贼党名下的田地、山塘、房屋等项,行文令布政司会同按察司各掌印官员以及分守分巡官员并府县官员从实覆行查勘明白,确实属于占夺百姓的,遵照诏书中的事理,归还本主管业。以及将内官房酌情移改作为城楼窝铺衙门,其余无碍的田地、山塘、房屋,仍令各官公同照依时价变卖,银两入官,先尽数拨补南、新二县、兑军淮安、京库折银粮米,以及王府禄米,外有盈余,收贮布政司官库,以备缓急。仍禁约势豪之家,不得强行占买,各委官也不得畏惧权势、市恩讨好,以致招致物议。凡拨给变卖事宜,如果有势豪强占强买以及委官畏势市恩等情弊,允许抚按衙门指实纠劾惩究。事情施行完毕,该司将各项数目径直造册奏报,并呈送该部查考。这是以百姓的产业,缴纳百姓的粮赋,以地方的财物,偿还地方的用度。百姓沾惠而国家不费,事情就绪而财力不伤。《尚书》说:“守护邦国在于众人”,《易经》说:“聚集人众称为财”,希望陛下留意。

因为涉及计处地方事理,不敢擅自专便,为此具本请旨。

○水灾自劾疏(十五年五月十五日)

臣认为,有官职的人,不能胜任其职就应离职。受人委托放牧牛羊的人,寻求牧草而得不到,就应返还给委托人。

臣以平庸之才,谬承江西巡抚的重托,至今数月,曾未能有分毫惠及百姓的政事。而地方日益多故,百姓日益困顿,财力日益匮乏,灾变日益兴起,祸患日益迫近。自春入夏,雨水连绵,江湖涨溢,经过一个月也不退去。自赣、吉、临、瑞、广、抚,南昌、九江、南康沿江诸郡,没有不受灾害的,黍苗淹没,房屋漂荡,以鱼鳖为食的百姓聚栖在树梢,商旅的船只穿行于街巷,城墙溃决堤坝崩塌,千里成为沟壑,烟火断绝,只闻哭声。询问父老,都说数十年来所未有。除了行文各该司府州县修省踏勘具奏之外,灾变不会凭空产生,是因政事而起,政事不会自行败坏,是因官员而作。官员失职,臣实为开端,何所逃罪?

江西的百姓,遭受宸濠之乱,脂膏已经枯竭。又加上旱荒,继之以战乱,致使连年丰收,曲加赈恤,尚恐生计不易恢复,如今又重以非常之灾,危急如此,当此之时,即使让稷、契为牧,周、召为监,也恐怕计策无处施展。何况病废昏劣如臣这样的人,却怅然坐尸其间,好比让盲人驾驶破船在颠风巨海中,而责之以渡险,不待智者,就知道覆溺无处了。又何况部使之催征日益紧急,意外的诛求未已。往昔,一方被灾,邻省尚有接济的希望,如今湖、湘连岁兵荒,闽、浙频年干旱水涝,两广的征剿未息,南畿的供馈日穷,淮、徐以北,山东、河南一带,听说也饥馑相属。由此说来,自全之策既无所施,而四邻的接济又已绝望,悠悠苍天,谁承担其罪责!

静心思究,臣罪实多!为什么呢?

宸濠之变,臣在接境,不能在未成形时图谋,致使猖獗突进,震惊远近,乃劳圣驾亲征,军队暴露于原野,百姓殆于道路。朝廷的政令因而阻隔,四方的困惫由是日深。这是臣的大罪一。只避形迹之嫌,苟且为自全之计,隐忍观望,侥幸脱祸。不能直言极谏以开悟主上听闻,这是臣的大罪二。只以逢迎附和为忠,而不知日益陷于有过;只以变更迁就为权,而不知日益紊乱旧章;只以掇拾罗织为能,而不知日益背离天下人心;只以聚敛征索为计,而不知日益积累小民之怨。这是臣的大罪三。对上不能有益于国,对下不能救济于民,坐视困穷,一同沉溺,这是臣的大罪四。况且臣忧悸之余,百病交作,瘦弱衰老,气息仅存。以前四者之罪,人臣有一条于此,也足以招灾致变,何况备而有之,其所以速天神之怒,加深下民之愤,而致灾祸之集,又有什么可疑的呢。

伏惟皇上轸灾恤变,另选贤能,代替臣巡抚。即以臣

为显戮,彰大罚于天下,臣虽陨首,亦云幸也。即不以之为显戮,削其禄秩,黜还田里,以为人臣不职之戒;庶亦有位知警,民困可息,人怒可泄,天变可弭;而臣亦死无所憾。

译如果将其处以公开诛杀,向天下彰显严厉的刑罚,臣即使身首异处,也认为是万幸。如果不将其公开诛杀,就削减他的俸禄和官阶,罢免他让他回归乡野,以此作为臣子不尽职守的警戒;或许在位的人能因此知道警戒,百姓的困苦可以止息,众人的愤怒可以宣泄,上天的灾异可以消除;而臣死后也就没有遗憾了。

○重上江西捷音疏(十五年七月十七日遵奉大将军钧帖)

  照得先因宸濠图危宗社,兴兵作乱,已经具奏请兵征剿。间蒙钦差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彼军都督府太师镇国公朱钧帖,钦奉制敕,内开:“一遇有警,务要互相传报,彼此通知,设伏剿捕,务俾地方宁靖,军民安堵。”

  蒙此,臣看得宸濠虐焰张炽,臣以百数疲弱之卒,未敢轻举骤进,乃退保吉安。一面督率吉安府知府伍文定等调集军民兵快,召募四方报效义勇之士,会计一应解留钱粮,支给粮饷,造作军器战船,责留回任监察御史谢源、伍希儒分职任事;一面约会该府乡官致仕都御史王懋中,养病痊可编修邹守益,刑部郎中曾直,评事罗侨,丁忧御史张鳌山,先任浙江佥事、今赴部调用刘蓝,依亲进士郭持平,军门参谋驿丞王思、李中,致仕按察使刘逊,参政黄绣,闲住知府刘昭等,相与激发忠义。

  七月初二日,宸濠探知臣等兵尚未集,乃留兵万余,属其心腹、宗支、郡王、仪宾、内官并伪授都督、都指挥等官使守江西省城,而自引兵向阙。臣昼夜促各郡兵,期以本月十五日会临江之樟树;而严督知府等官伍文定等各领兵,于十八日遂至丰城。分布伍文定等攻广润等七门。是日得报,宸濠伏兵千余于新旧坟厂,以备省城之援。臣遣知县刘守绪等领兵从间道夜袭破之。十九日,申布朝廷之威,再暴宸濠之恶,约诸将二十日黎明各至信地。我兵四面骤集,遂破江西,擒其居守宜春王拱樤及伪太监万锐等千有余人。宸濠宫中眷属闻变,纵火自焚,延及居民房屋。臣当令各官分道救火,抚定居民,散释胁从,搜获原被劫收大小衙门印信九十六颗,三司胁从布政使胡濂,参政刘斐,参议许效廉,副使唐锦,佥事赖凤,都指挥王▯等,皆自首投罪。除将擒斩功次,发御史谢源、伍希儒权令审验纪录,及一面分兵四路追蹑宸濠向往,相机擒剿。

  二十二日,臣等驻兵省城,督同知府伍文定等各领兵分道并进,击其不意;都指挥余恩领兵往来湖上,诱致贼兵。知府等官陈槐等各领兵四面设伏。二十三日,复得谍报宸濠先锋已至樵舍,风帆蔽江,前后数十里,不能计其数。二十四日早,贼兵鼓噪乘风而前,逼黄家渡。臣督各兵四面击贼,遂大溃,擒斩二千余级,落水死者万数。二十五日,又督各兵殊死并进,炮及宸濠舟。宸濠退走,遂大败。擒斩二千余级,溺水死者不计其数。

  二十六日,臣夜督伍文定等为火攻之具,四面兜集,火及宸濠副舟,众遂奔败。宸濠与其妃嫔泣别,妃嫔宫人皆赴水死。我兵遂执宸濠,并其世子、郡王、将军、仪宾及伪太师、国师、元帅、参赞、尚书、都督、都指挥、指挥、千百户等官李士实、刘养正、刘吉、屠钦、王纶、熊琼、卢珩、罗璜、丁▯、王春、吴十三、秦荣、葛江、刘勋、何镗、王信、吴国七、火信等数百余人,被执胁从太监王宏,御史王金,主事金山,按察使杨璋,佥事王畴,潘鹏,参政程杲,布政梁宸,都指挥郏文、马骥、白昂等,擒斩贼党三千余,落水死者万余,弃其衣甲器仗财物,与浮尸积聚,横亘十余里。余贼数百艘,四散逃溃。二十七日,战樵舍等处,又复擒斩千余,落水死者殆尽。二十八日,知府陈槐等各与贼战于沿湖诸处,擒斩各千余级。除将宸濠并其世子、郡王、将军、仪宾、伪授太师、国师、元帅、参赞、尚书、都督、都指挥、指挥等官各另监羁候解,被执胁从等官并各宗室别行议奏,及将擒斩俘获功次一万一千有奇发御史谢源、伍希儒暂令审验纪录,另行造册缴报外。

  照得臣节该钦奉敕谕:“但有盗贼发生,即便严督各该兵备、守备、守巡各军卫有司设法调兵剿杀,其管领兵快人等官员,不问文职武职,若在军前违期,并逗遛退缩,俱听以军法从事。生擒盗贼,鞠问明白,亦听就行斩首示众。斩获贼级,行令各该兵备、守备、守巡官即时纪验明白,备行江西按察司造册奏缴,查照升赏激劝,钦

译○再次上奏江西战捷消息的奏疏(嘉靖十五年七月十七日遵奉大将军钧帖)

查得先前因为宁王朱宸濠图谋危害宗庙社稷,起兵作乱,已经上奏请求调兵征讨剿灭。其间承蒙钦差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兵部尚书、太师、镇国公朱宸濠(注:此处原文“彼军都督府太师镇国公朱”疑为衍文或误植,按史实应为王阳明受命于朝廷,此处依文意理解为奉朝廷钧帖)的钧帖,钦奉皇帝制敕,其中写道:“一旦有警报,务必互相传递消息,彼此通知,设伏剿捕,务必使地方安宁,军民安居。”

承蒙此命,臣认为朱宸濠的凶焰嚣张炽盛,臣凭借几百名疲惫瘦弱的士兵,不敢轻举妄动贸然进兵,于是退守吉安。一方面督率吉安府知府伍文定等人调集军民兵快,招募四方自愿报效的义勇之士,核算所有解送和留用的钱粮,发放粮饷,制造军器和战船,责成留任的监察御史谢源、伍希儒分担职责办事;另一方面约会该府的乡官、退休的都御史王懋中,养病痊愈的编修邹守益,刑部郎中曾直,大理寺评事罗侨,丁忧的御史张鳌山,前任浙江佥事、现赴部听候调用的刘蓝,依亲的进士郭持平,军门参谋驿丞王思、李中退休的按察使刘逊,参政黄绣,闲住的知府刘昭等人,共同激发忠义之气。

七月初二日,朱宸濠探知我们的军队尚未集结,于是留下万余兵力,委派他的心腹、宗室、郡王、仪宾、内官以及伪授的都督、都指挥等官员守卫江西省城,而自己率领军队向京城进发。臣日夜催促各郡的军队,约定在本月十五日会师于临江府的樟树镇;同时严厉督责知府等官员伍文定等人各自率领军队,于十八日到达丰城。部署伍文定等人攻打广润等七座城门。当天得到情报,朱宸濠在新旧坟场埋伏了一千多军队,作为省城的援军。臣派遣知县刘守绪等人率领军队从小路夜间袭击,击破了伏兵。十九日,申布朝廷的威严,再次揭露朱宸濠的罪恶,约定各位将领在二十日黎明时分各自到达指定位置。我军四面突然集结,于是攻破江西,擒获留守的宜春王朱拱樤以及伪太监万锐等一千多人。朱宸濠宫中的眷属听到变故,放火自焚,火势蔓延到居民的房屋。臣当即命令各位官员分路救火,安抚居民,释放被迫跟随的人,搜获原本被劫夺的大小衙门印信九十六颗,三司被迫跟随的布政使胡濂,参政刘斐,参议徐效廉,副使唐锦,佥事赖风,都指挥王〇等人,都自首认罪。除了将擒获斩杀的功劳次序,发给御史谢源、伍希儒暂时负责审验记录,以及分兵四路追踪朱宸濠的去向,相机擒获剿灭之外。

二十二日,我们驻扎在省城,督同知府伍文定等人各自率领军队分路并进,出其不意地攻击;都指挥余恩率领军队在湖上来回游弋,引诱贼兵。知府等官员陈槐等人各自率领军队四面设伏。二十三日,又得到间谍报告说朱宸濠的先锋部队已经到达樵舍,风帆遮蔽江面,前后数十里,无法计算其数量。二十四日早晨,贼兵鼓噪着乘风前进,逼近黄家渡。臣督率各路军队四面攻击贼兵,于是贼兵大败,擒获斩杀两千多级,落水而死的一万多人。二十五日,又督率各路军队殊死并进,炮火击中朱宸濠的战船。朱宸濠退走,于是大败。擒获斩杀两千多级,溺水而死的不计其数。

二十六日,臣夜间督率伍文定等人准备火攻器具,四面合围,火烧到朱宸濠的副舟,众贼于是奔逃溃败。朱宸濠与他的妃嫔哭泣告别,妃嫔宫人都跳入水中而死。我军于是抓获朱宸濠,以及他的世子、郡王、将军、仪宾和伪太师、国师、元帅、参赞、尚书都督、都指挥、指挥、千百户等官员李士实、刘养正、刘吉、屠钦王纶、熊琼、卢珩、罗璜丁〇、王春、吴十三、秦荣葛江、刘勋、何镗、王信吴国七、火信等数百人,被抓获的被迫跟随的太监王宏,御史王金,主事金山,按察史杨璋,佥事王畴、潘鹏,参政程杲,布政使梁宸,都指挥郏文、马骐、白昂等人,擒获斩杀贼党三千多人,落水而死的一万多人,丢弃的衣甲器仗财物,与浮尸堆积,横亘十余里。剩余的贼船数百艘,四散逃溃。二十七日,在樵舍等地作战,又擒获斩杀一千多人,落水而死的大都殆尽。二十八日,知府陈槐等人在沿湖各处与贼兵作战,擒获斩杀各一千多级。除了将朱宸濠以及他的世子、郡王、将军、仪宾、伪授的太师、国师、元帅、参赞、尚书、太督、都指挥、指挥等官员分别另案监禁等候解送,被抓获的被迫跟随的官员以及各宗室另行议奏,以及将擒获斩杀俘获的功劳一万一千多发给御史谢源、伍希儒暂时负责审验纪录,另行造册缴报之外。

查得臣曾钦奉皇帝敕谕:“只要有盗贼发生,就应当严厉督责各该兵备、守备、守巡的各军卫有司设法调兵剿杀,那些管领兵快人员的官员,不论文职武职,如果在军前违期,以及逗留退缩,都听凭以军法处置。生擒盗贼,审讯明白后,也听凭就地斩首示众。斩获贼首级,命令各该兵备、守备、守巡官员即时纪验明白,备文江西按察司造册奏缴,查照规定升赏激励,钦

此。”及准兵部咨:“为飞报贼情事,该本部题称合无本部通行申明:今后但有草贼生发,事情紧急,该管官司即便依律调拨官军,乘机剿捕;应合会捕者,亦就调发策应。如有仍前朦胧隐蔽,不即申报,以致聚众滋蔓,贻害地方,从重参究,决不轻贷”等因,题奉钦依,备咨前来。

译此。”等到兵部发来公文说:“关于迅速上报贼情的事情,本部曾上奏称:是否应通令重申:今后若有草寇起事,情况紧急,当地官府就应立即依照法律调派官军,抓住时机进行剿捕;应当协同围捕的,也随即调发兵力策应。如果有仍像以前那样隐瞒不报、不及时申报,导致贼众聚集蔓延,危害地方,将从重参奏查究,绝不轻饶”等语,上奏后奉皇帝批准,备文咨送前来。

又蒙钦差总督军门发遣太监张永前到江西查勘宸濠反叛事情,安边伯朱泰,太监张忠,左都督朱晖,各领兵亦到南京、江西征剿。

  续蒙钦差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后军都督府太师镇国公朱统率六师,奉天征讨,及统提督等官司礼监太监魏彬,平虏伯朱彬等,并督理粮饷兵部左侍郎等官王宪等,亦各继至南京。

  臣续又节该奉敕:“如或江西别府报有贼情紧急,移文至日,尔要及时遣兵策应,毋得违误,钦此。”俱经钦遵外。

  臣窃照宸濠▯淫奸暴,腥秽彰闻,数其罪恶,世所未有。不轨之谋,已逾一纪,积威所劫,远被四方。而旬月之间,遂克坚城,俘擒元恶,是皆钦差总督威德、指示、方略之所致也。及照御史谢源、伍希儒监军督哨,谋画居多;知府伍文定、邢▯句、徐琏、戴德孺、陈槐、曾▯、林▯成、周朝佐,署都指挥佥事余恩,通判胡尧元、童琦、谈储,推官王玮、徐文英,知县李楫、李美、王冕、王轼、刘源清、刘守绪、传南乔,通判杨▯、陈旦,指挥麻玺、高睿、孟俊,知县张淮、应恩、王庭、顾亻必、万士贤、马津等,虽效绩输能亦有等列,然皆首从义师,共收全功。其伍文定、邢▯句、徐琏、戴德孺等,冒险冲锋,功烈尤懋。乡官都御史王懋中,编修邹守益,御史张鳌山,郎中曾直,评事罗侨,佥事刘蓝,进士郭持平,驿丞王思、李中,按察使刘逊,参政黄绣,知府刘昭等,仗义兴兵,协张威武。以上各官,功劳虽在寻常,征剿亦已难得,伏望皇上论功朝锡之余,普加爵赏旌擢,以劝天下之忠义,以励将来之懦怯。

  缘系捷音事理,为此具本请旨。

  ○四乞省葬疏(十五年闰八月二十日)

  照得先准吏部咨:“该臣奏称:‘以父老祖丧,屡疏乞休,未蒙怜准。近者奉命扶疾赴闽,意图了事,即从彼地冒罪逃归。旬月之前,亦已具奏。不意行至中途,遭值宁府反叛。此系国家大变,臣子之义,不容舍之而去。又阖省巡抚方面等官,无一人见在者,天下事机,间不容发,故复忍死,暂留于此,为牵制攻讨之图;俟命帅之至,即从初心,死无所避。臣思祖母自幼鞠育之恩,不及一面为诀,每一号痛,割裂昏殒,日加尪瘠,仅存残喘。母丧权厝祖母之侧,今葬祖母,亦欲因此改葬。臣父衰老日甚,近因祖丧,哭泣过节,见亦病卧苫庐。臣今扶病,驱驰兵革,往来于广信、南昌之间。广信去家不数日,欲从其地不时乘间抵家一哭,略为经画葬事,一省父病。臣区区报国血诚,上通于天,不辞灭宗之祸,不避形迹之嫌,冒非其任,以勤国难,亦望朝廷鉴臣此心,不以法例绳缚,使臣得少伸乌鸟之痛,臣之感恩,死且图报,抢攘哀控,不知所云’等因。具本奏奉圣旨:‘王守仁奉命巡视福建,行至丰城,一闻宸濠反叛,忠愤激烈,即便倡率所在官司起集义兵,合谋剿杀,气节可嘉。已有旨著督兵讨贼兼巡抚江西地方。所奏省亲事情,待贼平之日来说。该部知道,钦此。’”

  备咨到臣,除钦遵外,近照宁王逆党皆已仰赖皇上神武,庙堂成算,悉就擒获;地方亦已平靖;百姓室家相庆,得免征调之苦,复有更生之乐,莫不感激洪恩,沾被德泽。独臣以父病日深,母丧未弊之故,日夜哀苦,忧病转剧。犬马驱驰之劳,不足齿录,而乌鸟迫切之情,实可矜悯。已蒙前旨,许“待贼平之日来说”,故敢不避斧钺,复申前请。伏望皇上仁覆曲成,容臣暂归田里,一省父病,经纪葬事,臣不胜苦切祈望之至等因。又经具本,于正德十四年八月二十五日,差舍人来仪赍奏去后,迄今已逾八月,未奉明旨。

  臣旦暮惶惶,延颈以待,内积悲病之郁,外遭窘局之苦,新患交乘,旧病弥笃,方寸既乱,神气益昏,目眩耳聩,一切世事皆如梦寐。今虽抑情强处,不过闭门伏枕,呻呤喘息而已。岂能供职尽分,为陛下巡抚一方乎?夫人臣竭忠委令以赴国事,及事之定,乃故使之不得一省其亲之疾,是沮义士之志,而伤

译又承蒙钦差总督军门发遣太监张永前往江西查勘宁王朱宸濠反叛之事,安边伯朱泰、太监张忠、左都督朱晖等人,各自率领军队也到达南京、江西进行征剿。

随后又承蒙钦差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后军都督府太师、镇国公朱统率领六军,奉天征讨;以及统提督等官、司礼监太监魏彬,平虏伯朱彬等人,并督理粮饷的兵部左侍郎等官王宪等人,也都相继到达南京。

臣随后又接连接到敕令:“如果江西其他府县报告有贼情紧急,公文送达之日,你要及时派遣军队策应,不得违抗延误,钦此。”这些命令都已经恭敬地遵行了。

臣私下认为,宁王朱宸濠淫乱奸邪暴虐,秽恶之声显扬于外,列举他的罪恶,是世间从未有过的。他图谋不轨的计划,已经超过十二年,凭借积威胁迫,影响波及四方。然而在短短一两个月之间,就能攻克坚固的城池,俘获擒拿首恶,这都是钦差总督的威德、指示和方略所导致的。又查御史谢源、伍希儒监军督哨,谋划居多;知府伍文定、邢珣、徐琏、戴德孺、陈槐、曾国、林旦成、周朝佐,署都指挥佥事余思,通判胡尧元、童琦、谈储、推官王玮、徐文英,知县李栻、李美、王冕、王轼、刘源、清刘守绪、传南乔,通判杨璋、陈旦,指挥麻玺、高睿、孟峻,知县张淮、应恩、王廷、顾佖、万士贤、马津等人,虽然效绩输能也有等级差别,但都首先跟随义师,共同收取全功。其中伍文定、邢珣、徐琏、戴戴德孺等人,冒险冲锋,功绩尤为显著。乡官都御史王懋中,编修邹寿益,御史张鳌山,郎中曾直、评事罗侨,佥事刘蓝,进士郭持中,驿丞王思、李中,按察使刘迅,参政黄绣,知府刘昭等人,仗义兴兵,协助张扬威武。以上各位官员,功劳虽然在寻常,但征剿之事已属难得,恳请皇上在评定功劳、朝廷赏赐之余,普遍加以爵位赏赐和表彰提拔,以鼓励天下的忠义,以激励将来的懦弱胆怯之人。

因为这是捷报的事理,为此呈递奏本请求旨意。

○四乞省葬疏(十五年闰八月二十日

查得先前接到吏部咨文:“该臣奏称:‘因为父亲和祖母的丧事,多次上疏请求退休,未蒙怜悯准许。最近奉命带病前往福建,意图处理完事务,就从那里冒罪逃归。一两个月之前,也已经上奏。没想到走到中途,遭遇宁王府反叛。这是国家的大变,臣子的道义,不允许舍弃而去。又全省巡抚方面等官员,没有一人在任,天下事机,间不容发,所以再次忍死,暂时留在这里,作为牵制攻讨的谋划;等到任命主帅到来,就遵从初心,死也不避。臣思念祖母从小养育之恩,来不及见一面诀别,每次号哭悲痛,心如刀割昏死过去,身体日益瘦弱,仅存残喘。母亲丧事暂厝在祖母旁边,现在安葬祖母,也想借此改葬。臣父亲衰老日益严重,最近因为祖母丧事,哭泣过度,现在也病卧在草庐之中。臣现在带病,奔波于兵革之间,往来于广信、南昌之间。广信离家乡不过几天路程,想从那里不时找机会到家哭祭,略为筹划葬事,探望父亲病情。臣区区报国血诚,上通于天,不惧怕灭宗之祸,不回避形迹之嫌,冒犯非其任,以勤国难,也望朝廷鉴察臣此心,不以法例束缚,使臣能稍伸乌鸟之痛,臣的感恩,死也图报,抢攘哀控,不知所云’等语。呈递奏本奉圣旨:‘王守仁奉命巡视福建,走到丰城,一听说宸濠反叛,忠愤激烈,就立即倡导率领所在官司聚集义兵,合谋剿杀,气节可嘉已有旨意着令督兵讨贼兼巡抚江西地方。所奏省的亲事情,待贼平之日再说。该部知道,钦此。’”

咨文备送到臣,除了恭敬遵行外,最近查宁王逆党都已仰赖皇上神武,庙堂成算,全部被擒获;地方也已经平靖;百姓室家相庆,得以免除征调之苦,重新获得更生之乐,无不感激洪恩,沾被德泽。唯独臣因为父亲病日深,母亲丧事未毕的缘故,日夜哀苦,忧病转剧。犬马驱使之劳,不足挂齿,而乌鸟迫切之情,实在值得怜悯。已蒙前旨,允许“待贼平之日再说”,所以敢不避斧钺,再次申明前请。恳请皇上仁覆曲成,容臣暂时回归田里,探望父亲病情,料理葬事,臣不胜苦切祈望之至等语。又已经呈递奏本,于正德十四年八月二十五日,派遣舍人来仪携带奏章前去之后,至今已超过八个月,未奉明旨。

臣旦暮惶惶,伸长脖子等待,内心积聚悲病之郁,外面遭受窘局之苦,新患交乘,旧病更加严重,方寸既乱,神气益昏,目眩耳聋,一切世事皆如梦寐。现在虽然压抑情感勉强处理,不过是闭门伏枕,呻吟喘息而已。岂能供职尽分,为陛下巡视一方呢?夫人臣竭忠委令以赴国事,等到事情安定,却故意使他不能探望亲人的疾病,这是阻碍义士之志,而伤害

孝子心也。且陛下既以许之,又复拘之,亦何以信于后?臣素贪恋官爵,志在进取,亦非高洁独行,甘心寂寞者。徒以疾患缠体,哀苦切心,不得已而为此。今亦未敢便求休退,惟乞暂回田里,一省父疾,经营母葬,臣亦因得就医调理,少延喘息。苟情事稍伸,病不至甚,即当奔走赴阙,终效犬马,昔人所谓报刘之日短,尽忠于陛下之长也。臣不胜哀痛、号呼、恳切、控吁之至。具本又于正德十五年三月二十五日差舍人王鼐赍奏去后,迄今复六月,未奉明旨。

译这是孝子的心意啊。况且陛下既然已经答应了他,却又再次将他拘禁,这样以后又拿什么来取信于人呢?臣向来贪恋官职爵位,志向在于进取,并非那种品行高洁、独善其身,甘心忍受寂寞的人。只是因为疾病缠身,哀痛苦楚深切地折磨着内心,不得已才做出这样的请求。现在也不敢立刻请求退休,只是恳请暂时回到乡里,探望一次父亲的病情,操办母亲的丧事,臣也因此得以就医调理,稍微延长一点寿命。如果我的情由能够稍微得到伸张,病情不至于恶化,就应当立刻奔赴朝廷,始终效犬马之劳,正如古人所说,报答私恩的日子短暂,而对陛下尽忠的日子长远。臣心中不胜哀痛、呼号、恳切、控诉、呼吁到了极点。在呈递奏本之后,又于正德十五年三月二十五日派遣舍人王鼐携带奏章前往,直到如今又过了六个月,仍未接到明确的旨意。

臣之痛苦,刻骨剜心,忧病缠结,与死为邻,已无足论;而臣父衰疾日亟,呻吟床席,思臣一见,昼夜涕洟,每得家书,号恸颠殒,苏而复绝。夫虎狼恶兽,尚知父子;乌鸟微禽,犹怀反哺。今臣父病狼狈至此,惟欲望臣一归,而臣乃依依贪恋官爵,未能决然逃去,是禽兽之不若,何以立身于天地乎!夫人之大伦,内则父子,外则君臣。事君以忠,事父以孝;不忠不孝,为天下之大戮。纵复幸免国宪,然既辱于禽兽,则生不如死。臣之归省父疾,在朝廷视之,则一人之私情,自臣身言之,则一生之大节。往者宁藩之变,臣时欲归省父疾。然宗社危急,呼吸之间,存亡攸系,故臣捐九族之诛,委身以死国难。时则君臣之义为重。今国难已平,兵戈已息,臣待罪巡抚,不过素餐尸位,以苟岁月。而臣父又衰老病笃若此,尚尔贪恋禄位而不去,此尚可以为子乎!不可以为子者,尚可以为臣乎!臣今待罪巡抚,若不请而逃,窃恐传闻远迩,惊骇视听。夫人臣死君之难,则捐其九族之诛而不恤,至其急父之危,则亦捐其一身之戮而不顾。今复候命不至,臣必冒死逃归。若朝廷悯其前后恳迫之情,赦而不戮,臣死且图衔结。若遂正以国典,臣获一见老父而死,亦瞑目于地下矣。

  臣不胜痛陨苦切,号控哀祈之至,除冒死一面,移疾舟次,沿途问医,待罪候命外,缘系四乞天恩,归省父疾,回籍待罪事理,为此具本奏闻。

  ○开豁军前用过钱粮疏(十五年九月初四日)

  照得先因宁王变乱,该臣备行南赣等府,起调各项官军兵快人等追剿,合用粮饷等项,就仰听将在官钱粮支给间。随据吉安府申为处置军饷事,开称动调兵快数万,本府钱粮数少,乞为急处等情。已经通行各府,速将见贮不拘何项钱粮,以三分为率,内将二分解赴军前接济外。续为地方事,臣又看得各处军兵虽已起调,但前项事情系国家大难,存亡所关,诚恐兵力不敷,未免误事,又行牌仰各该官司即选父子乡兵在官操练,听将官钱支作口粮,候臣另有明文一至,随即启行去后,续照前项首恶并其谋党,俱已擒斩。原调各处军兵,久已散归。就经备行江西布政司通将各府州县自用兵日起,至于制兵日止,用过一应在官钱粮等项,逐一查明造报,以凭施行,未报。

  查催间,又据江西按察司呈为紧急军情事,闻称先准江西布政司照会,正德十四年十月初一日该蒙户部员外郎黄著案验,内开蒙本部题奉钦依,差在军前整理粮草。今照各哨官军俱集江西省城,又闻圣驾亦将征讨,跟随官军未知数目,驻扎月日未知久近,所有粮料草束,合仰备行本司掌印等官从长设法处置,或支动在官银两,选委能干官员趁早多买粮草,预备支应,庶无失误等因到司。

  彼时,巡按御史唐龙未到,本院押解逆犯宸濠等在途,查得江西省城司府及南、新二县并南、康二府库藏,俱被宁贼抢劫空虚,无从措置。诚恐临期失误,就经会同江西布政司一面议借军门发候解京赃银,及南昌府县追到官本等银给发,委官汪宪等各领买办粮草供应;一面议将各府派银接济,缘由会呈本院奉批俱准议,造册缴报查考等因。依奉除南康、九江、南昌三府县残破未派,备行抚州等十府,动支在官银两接济。续因起首恶宸濠等并逆党宫眷等项,及补还原借解京赃银官本等银紧急,又经会呈议行各该府县,暂借在官银两,前来应济,共计用过银九千七百七十一两四钱。其余见存银两,俱系该解之数,悉行各府差人领回,听其收解外,呈乞施行等因到臣。

  看得所呈前项供应粮料、买办草料,及自臣起兵以来费用过钱粮,中间多系京库折银及兑准粮米等项,俱系支给赏劳兵快人等,及供应北来官军并犒赈军民紧急支用,计出无聊,事非得已,别无浪费分文,据法似应措补。但今兵荒残破之余,库藏无不空虚,小民无不凋敝,远近人情汹汹,方求公帑赈济,若复派补,必致变生不测。其听解贼赃官本等银,实系宁贼

译臣的痛苦,刻骨铭心,忧虑与疾病纠缠,与死亡为邻,已不值得再提;而臣的父亲衰病日益严重,在床席上呻吟,渴望见到臣一面,昼夜流泪,每次收到家书,都悲痛欲绝,昏死过去又苏醒过来。虎狼这样的恶兽,尚且知道父子之情;乌鸦这样微小的禽鸟,还懂得反哺。如今臣的父亲病困到如此地步,只盼望臣能回去一趟,而臣却贪恋官职爵位,不能决然离去,这连禽兽都不如,凭什么在天地间立足呢!人的大伦常,对内是父子,对外是君臣。侍奉君主要忠诚,侍奉父亲要孝顺;不忠不孝,是天下最大的罪过。纵然侥幸免遭国家法典的惩处,但既然被禽兽所耻笑,那么活着不如死去。臣回去探望父亲的疾病,在朝廷看来,是一人的私情;从臣自身来说,是一生的大节。过去宁王叛乱时,臣当时也想回去探望父亲的疾病。然而宗庙社稷危急,呼吸之间,存亡系于一线,所以臣不顾九族被诛的惩罚,委身以死报效国难。那时君臣之义为重。现在国难已平,战争已息,臣担任巡抚,不过是白吃饭占着位置,苟且度日。而臣的父亲又衰老病重到如此地步,还贪恋俸禄官位而不离去,这还能算是儿子吗!不能做儿子的,还能做臣子吗!臣现在担任巡抚,如果不请假就逃跑,私下担心远近传闻,惊骇视听。臣子为君主的危难而死,尚且不顾九族被诛的惩罚而不顾惜,至于在父亲危急时,也应当不顾一身被杀的惩罚而不顾惜。现在如果等待命令不到,臣一定冒死逃归。如果朝廷怜悯臣前后恳切迫切的心情,赦免而不杀,臣死后也会结草衔环以报恩。如果最终按国家法典处死,臣能再见老父一面而死,也能在地下瞑目了。

臣悲痛欲绝,哀痛恳切,极力哀求,除了冒死一面,移病到船次,沿途求医,待罪等候命令外,因为涉及四次乞求天恩,回去探望父亲疾病,回籍待罪的事理,为此上奏禀报。

○开豁军前用过钱粮疏(正德十五年九月初四日)

查得先前因为宁王叛乱,臣备文命令南赣等府,征调各项官军兵快等人追剿,合用的粮饷等项,就命令听凭将在官钱粮支给。随即据吉安府申称处置军饷事,开称征调兵快数万,本府钱粮数额少,请求紧急处理等情。已经通行各府,迅速将现存的不论何项钱粮,以三分为比例,内将二分分解到军前接济。后来因为地方事务,臣又看到各处军兵虽然已经征调,但前项事情是国家大难,关乎存亡,诚恐兵力不足,未免误事,又行文命令各该官司立即选拔父子乡兵在官操练,听凭将官钱支作口粮,等候臣另有明文一到,随即启程。后来查得前项首恶及其谋党,都已擒获斩首。原征调各处军兵,早已散归。就经备文命令江西布政司通查各府州县从用兵日起,到制兵日止,用过一应在官钱粮等项,一一查明造册上报,以便施行,尚未上报。

查催期间,又据江西按察司呈报紧急军情事,听闻先前准江西布政司照会,正德十四年十初一该蒙户部员外郎黄著案验,开称蒙本部题奉钦依,差在军前整理粮料。现在查得各哨官军都集结在江西省城,又听闻圣驾也将征讨,跟随官军数目未知,驻扎月日不知久近,所有粮料草束,合当备文命令本司掌印等官从长设法处置,或者支动在官银两,选委能干官员趁早大量购买粮草,预备支应,以免失误等因到司。

那时,巡按御史唐龙未到,本院押解逆贼宸濠等在途,查得江西省城司府以及南、新二县并南、康二府库藏都被宁贼抢劫空虚,无从措置。诚恐临期失误就经会同江西布政司一面议借军门发放等候解京赃银,及南昌府县追到的官本等银给发,委派官员汪宪等各领买办粮草供应;一面议定将各府派银接济,缘由会呈本院,奉批都准议,造册缴报查考等因。依照奉行,除了南康、九江、南昌三府县残破未派遣,备文命令抚州等十府,支动在官银两接济。后来因为起首恶宸濠等并逆党宫眷等项目,及补还原借解京赃银官本等项目紧急,又经会呈议行各该府县暂借在官银两,前来应济,共计用银九千七百七十一两四钱。其余现存银两,都是该解的数目,全部行各府派人领回,听其收解外,呈请施行等因到臣。

查得所呈前项供应粮料、买办草料及自臣起兵以来费用过的钱粮,中间多是京库折银及兑准粮米等项目,都是支给赏劳兵快等人,及供应北来官军并犒赈军民事急支用,计出无聊,事非得已,没有浪费分文,据法似乎应当措补。但如今兵荒残破之余,库藏无不空虚,百姓无不凋敝,远近人情汹汹,正求公家钱帛赈济,如果再次派补,必然导致变生不测。其听解贼赃官本等项目

抢劫官库积蓄,刻剥小民脂膏,相应存留,以救困竭。今又尽数解京,地方空匮,委果已极,查得各处用兵请给内帑,或借别省钱粮接济。迩者宁贼非常之变,事起仓卒,虽欲请给内帑,势有不及。后蒙该部议准,许于广东军饷银内支取十万。随幸贼势平定,前项准借银两亦遂停止,分毫不曾取用。

译抢劫官库积蓄,刻剥小民脂膏,应当留存下来,以救济困顿枯竭的局面。如今却全部解送京城,导致地方空虚匮乏,确实到了极点。查得各地因用兵而请求支取内帑,或是借调其他省份的钱粮来接济。近来宁贼发生非常变故,事情起于仓促,即使想要请求支取内帑,形势上也来不及。后来蒙该部议定批准,允许从广东军饷银中支取十万两。随即庆幸贼势平定,先前批准借用的银两也就停止支取,分毫未曾动用。

伏望皇上悯念地方师旅饥馑之余,民穷财尽,困苦已极。近又加以水灾为患,流离益甚。乞敕该部查照,转行江西布、按二司,将自用兵以来支取用费过各该府县京库折银及兑准粮米等项,通行查明,各计若干,照数开豁,免行追补。乃仰备造文册,缴部查考。庶军民得以少苏,而地方可免于意外之虞矣。

  ○征收秋粮稽迟待罪疏(十五年十二月初十日)

  据江西布政司呈:“准布政使陈策等咨,照得正德十四年税粮,先准参议周文光奉户部勘合派属征解,随因圣驾南巡,各府州县官俱集省城听用,前项钱粮不暇追征。正德十五年正月初二日,蒙巡按江西监察御史唐龙案验为乞救兵燹穷民,以固邦本事,该巡抚苏松,都御史李充嗣题称:江西变乱,南昌、南康、九江等府首被烧劫,其余府县,大军临省,供应浩繁,要将该年税粮尽行停免等因,备行分守南昌五道,勘议得:南昌府南、新二县被害深重,应免粮差三年;其余州县,并瑞州一十二府属县,俱应免粮关二年。回报到司,即转呈本院具题外。本年二月内,续蒙钦差户部员外郎龙诰案验为儹运粮储事,备行本司督催该年兑准钱粮交兑,遵依节行催征间。本年三月初五日,漕运衙门照扎坐到兑军本色米八万石,折色米三十二万石,改兑米一十七万石,每石连耗折银七钱,备行作急征完起运。本月二十八日,又蒙抚按衙门案验为地方极疲,速赐恩恤以安邦本事,该南京工科给事中王纪等奏奉钦依,自正德十四年以前,一应钱粮果系小民拖欠未完的俱准暂且停征,还着各该官司设法赈济,毋视虚文。钦遵通行外,又蒙员外郎龙诰案牌将粮里严加杖并,急如星火。小民纷纷援例,赴司告豁。呈蒙抚按衙门批行本司给示晓谕,纳粮人户先将兑军征解。小民方肯完纳。转行参议魏彦昭督运。续因本官去任,又经呈批参政邢▯句暂管督兑。本官于五月二十日遍历催儹,通将征完本色米八万石兑完起运讫。其折色银两,催据广信等府属县陆续征解。近于十一月十三等日抄奉漕运衙门照扎备行本司,将兑运折色银三十四万三千两务要征完足数,差官协同运官解部等因。依奉通行外,今照该年税粮,委因事变兵荒经理不前,及专官管提督官员更代不常,况奉部院明文征免不一,小民不服输纳,官府制肘难行,因而稽延。若不预将前情转达,诚恐查究罪及未便等因”,备呈到臣。

  窃照江西钱粮,小民所以不肯输纳,与有司所以难于追征者。其故各有三,而究其罪归则责实在臣。何者?

  宸濠之叛,首以伪檄除租要结人心。臣时起兵旁郡,恐其扇惑,即时移文远近,宣布朝延恩德,蠲其租赋,许以奏免,谕以君臣之分,激其忠义之心,百姓丁壮出战,老弱居守。既而旱灾益炽,民困益迫,然而小民不即离散者,以臣既为奏请,虽明旨未下,皆谓朝廷必能免其租税,尚可忍死以待也。夫危急之际,则啖之免租以竭其死力,事平之后,又罔民而刻取之,人怀怨忿不平,此其不肯输纳之故一也。

  及宸濠之乱稍定,而大军随至,供馈愈烦,诛求愈急,其颠连困踣之状,臣于前奏已略言之。百姓不任其苦,强者窜而为寇,弱者匿而为奸。继而水灾助祸,千里之民皆为鱼鳖,号哭载途,喧腾求赈。其时臣等既无帑藏之储,又无仓廪可发,所以绥劳抚定之者,更无别计,惟以奏免租税为言。百姓睊睊胥谗,谓命在旦夕,不能救我而徒曰免税免税,岂可待邪?盖其心以为免税已不待言,尚恨其无以赈之也。已而既不能赈,又从而追纳之,人怨益深,不平愈甚,此其不肯输纳之故二也。

  当大军之驻省,臣等趋走奔命,日不暇给,亦以为既有前奏,则赋税必在所免,不复申请。其时巡抚苏松等处都御史李充嗣奏称江西首被宸濠之害,乞将该年税粮军需等项俱行停免。该户部覆题:奉圣旨是,各被害地方,着抚按官严督所属用心设法赈济,钦此。”又该给事中王纪奏本部覆题,“奉圣旨是,这地方

译恳请皇上怜悯地方在战乱和饥荒之后,百姓贫困、财力耗尽,困苦已达极点。近来又遭受水灾祸患,流离失所的情况更加严重。请求敕令相关部门查照,转行江西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将自从用兵以来各该府县从京库支取的折银以及兑准的粮米等项,全部查明,分别计算数额,按照数额予以豁免,不再追补。然后要求造册上报,缴送兵部查考。这样军民才能稍微得到喘息,地方也可以避免意外的祸患了。

○征收秋粮稽迟待罪疏(正德十五年十二月初十日)

据江西布政使司呈报:“接到布政使陈策等人的咨文,查得正德十四年的税粮,先前接到参议周文光奉户部勘合指派征解,随即因为皇帝南巡,各府州县官员都聚集在省城听候差遣,前述钱粮来不及追征。正德十五年正月初二日,承蒙巡按江西监察御史唐龙查核,以乞求救助遭受兵燹的穷民、巩固国家根本为由,该巡抚苏松等地都御史李充嗣上奏称:江西发生变乱,南昌、南康、九江等府首先遭受烧杀劫掠,其余府县,大军驻扎省城,供应耗费巨大,请求将该年税粮全部停免等因,备文分发给分守南昌五道,勘议后认为:南昌府南、新两县受害深重,应免除粮差三年;其余州县,以及瑞州等十二府所属各县,都应免除粮差二年。回报到布政使司,随即转呈本院具题。本年二月内,又承蒙钦差户部员外郎龙诰查核,以催运粮储为由,备文行令本司督催该年兑准的钱粮交兑,遵行多次催征期间。本年三月初五日,漕运衙门依照札付坐派兑军本色米八万石,折色米三十二石,改兑米一十七万石,每石连同损耗折银七钱,备文行令急速征完起运。本月二十八日,又承蒙抚按衙门查核,以地方极度疲敝,速赐恩恤以安定国家根本为由,该南京工科给事中王纪等人上奏奉旨批准,自正德十四年以前,一应钱粮如果是小民拖欠未完的,都准许暂时停征,还责令各该官司设法赈济,不要视为虚文。钦遵通行后,又承蒙员外郎龙诰发牌将粮里严加杖责,急如星火。小民纷纷援引成例,到布政使司告求豁免。呈报承蒙抚按衙门批行本司出示晓谕,纳粮人户先将兑军的钱粮征解。小民方才肯完纳。转行参议魏彦昭督管运输。随后因为该官离任,又经呈报批令参政邢〇句暂管督兑。该官于五月二十日遍历催督,通将征完的本色米八万石兑完起运完毕。其折色银两,催据广信等府所属各县陆续征解。近日于十一月十三等日抄奉漕运衙门札付备文行令本司,将兑运折色银三十四万两务必征完足数,差官协同运官解送兵部等因。依奉通行后,今查该年税粮,确实因为事变兵荒管理不力,以及专官管提督官员更替不常,况且奉部院明文征免不一,小民不服输纳官府制肘难行,因而稽延。如果不预先将前述情况转达,恐怕查究罪及不便等因”,备呈到臣。

私下查考江西钱粮,小民之所以不肯输纳,有司之所以难以追征,其原因各有三条,而究其罪责则实在臣身上。为什么呢?

宁王宸濠叛乱,首先以伪檄文免除租税来收买人心。臣当时在旁郡起兵,担心他煽惑百姓,立即发文远近,宣布朝廷恩德,免除租赋,许诺奏请免除,晓谕君臣名分,激发忠义之心,百姓丁壮出战,老弱留守。随后旱灾更加严重,民困更加紧迫,然而小民没有立即离散的原因,是因为臣已经奏请,虽然明旨未下,都以为朝廷必定能免除租税,还可以忍死等待。在危急之际,用免除租税来诱使他们竭尽死力,事平之后,又欺骗百姓而苛刻征收,人们心怀怨愤不平,这是他们不肯输纳的第一个原因。

等到宸濠之乱稍定,大军随即到达,供应更加烦杂,诛求更加急切,百姓颠沛流离困顿不堪的状况,臣在前奏中已略加陈述。百姓不能忍受这种痛苦,强壮的逃窜成为寇贼,弱小的隐藏成为奸民。接着水灾助长祸患,千里之内的百姓都沦为鱼鳖,号哭载道,喧腾求赈。那时臣等既没有国库的储备,又没有仓廪可发放,所以用来安抚劳苦百姓的,更没有别的计策,只有奏请免除租税。百姓焦急地互相议论,认为命在旦夕,不能救我而只说免税免税,难道可以等待吗?大概他们心里认为免税已是不用说的,还怨恨没有赈济他们。随后既不能赈济,又进而追纳,人怨益深,不平愈甚,这是他们不肯输纳的第二个原因。

当大军驻扎省城时,臣等奔走效力,日不暇给,也以为既有前奏,赋税必定在所免除,不再申请。那时巡抚苏松等地都御史李充嗣奏称江西首先遭受宸濠之害,请求将该年税粮军需等项全部停免。户部覆题:奉圣旨是,各受害地方,着抚按官严督所属用心设法赈救,钦此。”又该给事中王纪上奏本部覆题,“奉圣旨是,这地方”

委的疲困已极,自正德十四年以前一应钱粮,果系小民托欠未完的,俱准暂且停征,还着各该官司设法赈济,毋视虚文,钦此。”俱钦遵,该部备咨前来,臣等正苦百姓呶呶,咨文一至,如解倒悬,即时宣布。百姓闻之。欢声雷动,递相传告,旦夕之间,深山穷谷,无不毕达。自是而后,坚守蠲免之说,虽部使督临,或遣人下乡催促,小民悉以为诈妄,群起而驱缚之。催征之令不复可行,此其不肯输纳之故三也。

译百姓疲惫困苦到了极点,自正德十四年以前的所有钱粮,如果确实是百姓拖欠未缴的,都允许暂时停止征收,还命令各地官府想办法赈济,不要只看表面文章,钦此。”大家都恭敬地遵从,有关部门备文咨报前来,我们正苦于百姓喧哗议论,咨文一到,如同解除了倒悬之苦,立刻宣布。百姓听到这个消息,欢呼声如雷动,互相传告,早晚之间,深山穷谷,没有不能到达的地方。从此以后,坚守减免赋税的说法,即使部使督临,或者派人下乡催促,百姓都认为是欺诈虚伪,群起而驱赶捆绑他们。催征的命令不再能够实行,这是他们不肯缴纳赋税的第三个原因。

郡县之官,亲见百姓之困苦,又当震荡颠危之日,惧其为变,其始惟恐百姓不信免租之说,指天画地,誓以必不食言,既而时事稍平,则尽反其说而征之,固已不能出诸其口矣,况从而鞭笞捶达之,其遽忍乎!此其难于追征之故一也。

  三司各官,旧者既被驱胁,新者陆续而至,至则正当扰攘,分投供应,四出送迎,官离其职,吏失其守,纠结纷拿,事无专责,如群手杂缲于乱丝之中,东牵西绊,莫知端绪。既而部使骤临,欲于旬月之间督并完集,神输鬼运,有不能矣。此其难于追征之故二也。

  夫背信而行,势已不顺,若使民间尚有可征之粟,必不得已,剜剥而取之,忍心者尚或能办也。而民之疮痍已极矣,实无可输之物矣,别夫离妇,弃子鬻女,有耳者不忍闻,有目者不忍睹也。如是而必欲驱之死地,其将可行乎!此其难于追征之故三也。

  夫小民之不肯输纳既如彼,而有司之难于追征又如此,后值部使身临坐并,急于风火,百姓怨谤纷腾,汹汹思乱,复如将溃之堤。臣于其时虑恐变生不测,谓各官与其激成地方之祸,无益国事,身膏草野,以贻朝廷之忧,孰若姑靖地方,宁以一身当迟慢之戮乎。因谕各官追征毋急,以纾民怨。各官内迫于部使,外窘于穷民,上调下辑,如居颠屋之下,东撑则西颓,前支则后圮,强颜陵诟之辱,掩耳怨憝之言,身营闾阎之下,口说田野之间,晓以京储之不可缺,谕以国计之不得已,或转为借贷,或教之典拆,忍心于捶骨剥脂之痛而浚其血,闭目于析骸食子之惨而责其逋。共计江西十四年分兑军本色米八万石,折色米三十二万石,改兑米一十七万石。臣始度其势,以为决无可完之理,其后数月之间,亦复陆续起解完纳,是皆出于意料之外,在各官诚窘局艰苦,疲瘁已极,亦可谓之劳而有功矣。今闻部使参奏,且将不免于罪,臣窃冤之。

  昔之人固有催科政拙,而自署下考者,亦有矫制发廪,而愿受其辜者,各官之以此获罪,固亦其所甘心。但始之因叛乱旱荒而为之奏免者臣也;继之因水灾兵困而复为申奏者臣也;又继之因朝廷两有停征赈贷之旨,而为之宣布于众者,亦臣也;又继之虑恐激成祸变,而谕令各官从权缓征者,又臣也;是各官之罪,皆臣之罪也。今使各官当迟慢之责,而臣独幸免,臣窃耻之。

  夫司国计者,虑京储之空匮,欲重征收后期者之罪,而有罚俸降级之议,此盖切于谋国,忠于事君者之不得已也。亦岂不念江西小民之困苦,与各官之难为哉?顾欲警众集事,创前而戒后,固有不得不然者,正所谓救焚身之患,不遑恤毛发之焦,攻心腹之疾,不得避针灼之苦耳。

  伏望皇上悯各官之罪,出于事势之无已,特从眚灾肆赦之典,宽而宥之,则法虽若屈,而理亦未枉。必谓行令之始,不欲苟挠,则各官之罪实由于臣,即请贬削臣之禄秩,放还田里,以伸国议。如此,则不惟情法两得,而臣亦可以藉口江西之民免于欺上罔下之耻矣。臣不胜惶惧待罪之至!

  缘系征收秋粮,稽迟待罪事理,为此具本请旨。

  ○巡抚地方疏(十五年四月二十五日)

  据江西布政司呈:奉臣案验,照得本院前任巡抚衙门近遭兵火废毁,兼以地址僻隘低洼,每遇淋雨,潢潦浸灌。见今本院在于都司贡院诸处衙门寄驻,迁徙不常,居无定止,人无定向。妨政失体,深为未便,合行议取,为此仰抄案回司,即便会同都、按二司官从长议查省城居民没官房屋及革毁一应衙门,可以拆修改造者。会议停当,呈来定夺,毋得违错等因。依奉会同都指挥佥事王继善,按察使伍文定,议复前项衙门,先年建于永和门内,僻在一隅,地势低洼,切近东湖,一遇淫雨,辄遭浸漫。近因大军驻扎,人马作践,俱各倒塌。及查巡按衙门亦皆年久朽烂,逼侧俱难居住。欲择地盖造,缘今地方兵荒之后,取之于官则官库空竭,敛之于民则民穷财尽,反覆思惟,无从措置。查得承奉司并织造机房各一所,系

译郡县的官员,亲眼见到百姓的困苦,又正值动荡危亡之时,害怕百姓发生变乱,起初唯恐百姓不相信免除租税的说法,指天画地发誓,保证一定不食言。后来时事稍微平定,就完全推翻之前的说法而征收赋税,这本来就已经难以从口中说出口了,何况还要接着鞭打捶击,他们怎么忍心呢!这是追征赋税难以实行的原因之一。

三司的各位官员,旧官已经被驱赶胁迫,新官陆续到来,到来时正值混乱,分头供应,四处送迎,官员离开了本职,吏员失去了职守,纠缠纷乱,事情没有专人负责,如同许多手杂乱地梳理乱丝,东牵西绊,不知头绪。后来部使突然降临,想要在几十天内督促全部完成,即使有神仙鬼怪帮忙,也办不到了。这是追征赋税难以实行的原因之二。

违背信用而行事,势头已经不顺,如果民间还有可以征收的粮食,实在不得已,剜肉剥皮地索取,狠心的人或许还能办到。但百姓的创伤已经到了极点,实在没有可以缴纳的东西了,丈夫离别妻子,抛弃儿子卖女儿,有耳朵的人不忍听,有眼睛的人不忍看。像这样却一定要驱赶百姓走向死地,这怎么能行呢!这是追征赋税难以实行的原因之三。

百姓不肯缴纳赋税既然如此,而有司难以追征又如此,后来遇到部使亲自到来并坐催,急如风火,百姓怨恨诽谤纷纷兴起,汹汹然想要作乱,又像即将溃决的堤坝。臣在那时担心变乱发生不可预测,认为各位官员与其激成地方的祸患,对国家事务无益,自己身死荒野,给朝廷带来忧虑,哪里比得上姑且安定地方,宁可让自己一人承担迟缓怠慢的罪责呢。于是告诫各位官员追征不要急切,以缓解百姓的怨恨。各位官员内受部使逼迫,外受穷困百姓窘迫,对上协调对下安抚,如同住在即将倒塌的房屋下,东撑则西塌,前支则后崩,强颜忍受凌辱,掩耳不听怨恨之言,身在民间奔走,口在田野间劝说,晓谕京城储备不可缺乏,告知国家大计不得已,有的转而借贷,有的教他们典当拆借,忍心于捶骨剥脂的痛苦而榨取他们的血,闭眼于析骸食子的惨状而责求他们的欠款。共计江西十四年分兑军粮本色米八万石,折色米三十二万石改兑米一十七万石。臣起初估量形势,认为绝对没有能完成缴纳的道理,后来几个月之间,也陆续起运缴纳完毕,这都是出于意料之外,各位官员确实处境窘迫艰苦,疲惫憔悴到了极点,也可以说是劳苦而有功了。现在听说部使参奏,他们将不免于获罪,臣私下为他们感到冤屈。

过去的人确实有因为催征赋税政绩拙劣,而自署下等考绩的,也有矫诏开仓放粮,而愿意承担罪责的,各位官员因此获罪,本来也是他们心甘情愿的。但起初因为叛乱旱荒而奏请免除赋税的是臣;接着因为水灾兵困而再次奏请的是臣;又接着因为朝廷两次有停征赈贷的命令,而向大众宣布的,也是臣;又接着担心激成祸变,而告诫各位官员权宜缓征的,还是臣;所以各位官员的罪,都是臣的罪。现在让各位官员承担迟缓怠慢的责任,而臣独自侥幸免罪,臣私下感到羞耻。

主管国家财政的人,担心京城储备空虚,想要加重征收后期者的罪责,而有罚俸降级的提议,这大概是切于谋国,忠于事君的人不得已的做法。难道不念及江西百姓的困苦,和各位官员的难处吗?但想要警示众人集事,开创先例而警戒后人,本来就有不得不这样做的,正所谓救火烧身的祸患,来不及顾惜毛发的焦枯,攻心腹的疾病,不能避开针灼的痛苦。

恳请皇上怜悯各位官员的罪,出于事势不得已,特别依照灾荒赦免的典章,宽恕他们,那么法律虽然似乎委屈,但道理也未冤枉。如果一定说执行命令之初,不想随意违抗,那么各位官员的罪实在由于臣,就请贬削臣的禄秩,放还乡里,以伸张国家法议。这样,不仅情法两得,臣也可以藉口江西的百姓免于欺上罔下的耻辱了。臣不胜惶恐畏惧待罪之至!

因为涉及征收秋粮,稽迟待罪的事理,为此具本请旨。

○巡抚地方疏(十五年四月二十五日)

根据江西布政司呈报:奉臣案验,查得本院前任巡抚衙门最近遭受兵火废毁,加上地址偏僻狭窄低洼,每逢淋雨,积水浸灌。现在本院寄驻在都司贡院各处衙门,迁徙不常,居无定所,人心不定。妨碍政务有失体统,极为不便,应当商议选取,为此仰抄案回司,立即会同都、按二司官员从长议查省城居民没官房屋及废除毁坏的一应衙门,可以拆修改造的。会议妥当,呈来定夺,不得违错等因。依奉会同都指挥佥事继善,按察使伍文定,议复前述衙门,早年建在永和门内,僻在一隅,地势低洼,靠近东湖,一遇淫雨,就遭受浸漫。最近因为大军驻扎,人马践踏,都倒塌了。又查巡按衙门也都年久朽烂,逼仄都难以居住。想要择地盖造,因为现在地方兵荒之后,取之于官则官库空竭。

是没官之数,俱各空闲,地势颇高,规模颇广。合无呈请将承奉司暂改为都察院衙门,机房改为巡按衙门,委官相度,趁时修理。如此则工费不繁,民力少节,实为两便。

译这些没收归官的房产,全都空闲着,地势相当高,规模也相当大。是否可呈请皇上,将承奉司暂时改为都察院衙门,将机房改为巡按御史衙门,委派官员前去勘察,趁此时机进行修缮。这样既不会耗费太多工钱,又能节省民力,实在是一举两得。

缘由呈详到臣,查得先为计处地方事,该臣会同巡按御史唐龙议奏,乞将抄没宁府及各贼党田地房屋令布、按二司掌印及守巡并府县官员从实覆查,委系占夺百姓,遵照诏书内事理,各给还本主管业。及将于内官房酌量移改城楼窝铺衙门,余外田地山塘房屋,仍令各官公同照依时估变卖,价银入官。先侭拨补南、新二县兑军淮安京库折银粮米,及王府禄米外,有余羡收贮布政司官库,用备缓急。缘由会本具题去后,未奉明旨。今呈前来,为照各项衙门果已废毁,当兹兵火之余,民穷财尽,改创实难。今该司议将前项没官房屋暂改,不费于官,不劳于民,工省事易,诚亦两便,似应准议。除行该司,一面委官趁时修改,暂且移驻,以便听理。候民困日苏,财用充给之日,力可改创,再行议处。

  ○剿平安义判党疏(十六年五月十五日)

  据江西按察司按察使伍文定开称:奉臣批据南康府通判林宽,安义县知县熊价,奉新县典史徐诚呈开俱奉本院纸牌及巡按御史唐龙、朱节等计委追剿逆贼杨本荣等。依奉前后诱捕,及于沿湖各处敌战,擒斩共一百二十六名颗,并于杨子桥巢内搜获伊原助逆领授南昌护卫中千户所印信一颗,合就解呈。奉批抑按察司会同都、布二司官将解到贼级纪验,贼犯鞫审明白,解赴军门,以凭遵照钦奉敕谕事理,就行斩首示众;有功员役分别等第,呈来给赏施行。并蒙巡按江西临察御史唐龙批:“按察司会同各掌印官审究,及将有功官役并阵亡之人查明,具招呈报。”又蒙巡按江西临察御史朱节批:“看得各犯罪恶贯盈,致勤提督衙门调兵擒剿,事情重大。按察司会勘明白,中间如有事出胁从,情可矜疑者,通具呈报”等因。

  依奉会同都指挥佥事高厚,左布政使陈策等,议得贼犯杨正贤等累世穷凶,鄱湖剧患,近复从逆,幸而漏网,啸聚劫囚,敌杀官兵,滔天之罪,远近播闻。通判林宽等克承方略,首事缉捕,虽有小衄,竟收成功。知县熊价到任甫及半月,仓卒偶当其冲,终能有备,多所擒获。典史徐诚奉调领兵破贼,适中机会。署都指挥佥事冯勋鼓勇而前,贼遂奔溃。其典史周▯阴谋散党,隐然之迹,未可泯弃。合无呈乞钧裁,将署都指挥佥事冯勋,通判林宽,知县熊价,典史徐诚,俱优加犒奖;林宽、熊价仍旌其除暴安民之劳;典史周▯另行赏赍;随征南昌前卫千户马喜,新建县县丞黄仲仁,南昌县主簿陈纪,安义县主簿崔锭,建昌县税课局大使江象,安义县领哨义官杨震七,协守县,治安义县县丞何全,典史陈恒昭,把截九里三渡,南昌前卫指挥梁端,千户周镇,俱量行犒劳;其余获贼吏兵哨长保长总小甲人等,查照近日告示事理,分别等第,一一给赏;阵亡阵伤义兵程碧、程魁七等,俱各优恤其家,给赏汤药之费。如此,庶使有功者录而人所知劝,死事者酬而人无所憾矣。仍行该府县将逆贼杨正贤等妻男财产估变,价银修筑县城,尤为便益。

  缘由同查过功次文册关缴到司,备由转呈到臣,簿查正德十五年十一月初十日,据江西按察司副使陈槐关称:原问犯人胡顺并杨子桥等家属财产通该查抄解报,呈详已批该司查照施行,务得的实,毋致亏枉外,续据安义县申称:依奉拿获杨子桥妻周氏,男杨华五、华七、华八、月保并伊同居亲弟杨子楼收监、起解间,十二月二十二日辰时,不期子楼未获男杨本荣统集百十余徒,各持枪刀冲县。当同巡捕主簿崔锭督领机兵防御。彼贼势勇,打入狱门,劫去杨华五等,并原监杨正江、杨绍鉴及别犯胡清等一十八名,烧毁总甲张惟胜房屋,劫掠铺户传甫七等货物。随即起集哨长陈魁四等屯兵设法擒获杨华五等,仍旧收监。一面追获余贼杨子楼等,合行申报等情。

  又据通判林宽呈称首恶杨本荣、杨华二等照旧立寨啸聚,批仰按察司会同各官议处。随据该司呈称:依奉会同署都指挥佥事王继善,左布政使陈策,副使顾应祥等议得杨本荣等罪恶,据法即当督兵

译缘由呈报详述到臣这里,臣查得先前为了筹划处置地方事务,臣会同巡按御史唐龙商议上奏,请求将抄没的宁王府及各贼党田地房屋,命令布政司、按察司掌印官员以及守巡官和府县官员如实复查,确实属于侵占掠夺百姓的,遵照诏书内的事理,各自归还给原主。至于内官房,酌情改作城楼、窝铺、衙门,其余的田地、山塘、房屋,仍令各官共同按照时价变卖,价银收入官府。先前全部拨补南康、新建二县兑军淮安京库折银粮米及王府禄米之外,有盈余则收贮在布政司官库,以备缓急之用。缘由会合题本上奏后,未奉明确旨意。如今呈报前来,考虑到各项衙门确实已经废毁,当此兵火之后,民穷财尽,改建创修实在困难。如今该司商议将前述没官房屋暂时改作他用,不耗费官府钱财,不劳苦百姓,工程省事容易,确实两全其美,似乎应当批准此议。除行文该司,一方面委派官员趁时修改,暂时移驻,以便听候审理。等到民困日渐复苏,财用充足之日,力量可以改建创修,再行商议处置。

○剿平安义判党疏(十六年五月十五日)

据江西按察司按察使伍文定呈报:奉臣批示,据南康府通判林宽、安义县知县熊价、奉新县典史徐诚呈报,都奉本院纸牌及巡按御史唐龙、朱节等的计议委派,追剿逆贼杨本荣等人。依照前后诱捕,以及在沿湖各处敌战,擒斩共计一百二十六名颗,并在杨子桥巢穴内搜获其原助逆领授的南昌护卫中千户所印信一颗,应当解送呈报。奉批示按察司会同都、布二司官员将解到的贼首级查验,贼犯审讯明白,解赴军门,以便遵照钦奉敕谕事理,立即斩首示众;有功员役分别等级,呈报给赏施行。又蒙巡按江西监察御史唐龙批示:“按察司会同各掌印官审究,并将有功官役及阵亡之人查明,具招呈报。”又蒙巡安江西监察御史朱节批示:“看各犯罪恶贯盈,致使提督衙门调兵擒剿,事情重大。按审司会勘明白,中间如有事出胁从、情可矜疑者,通具呈报”等原因。

依照奉命会同都指挥佥事高厚、左布政使陈策等,商议得贼犯杨正贤等人累世穷凶,是鄱阳湖的大患,近来又跟随叛逆,侥幸漏网,啸聚劫囚,抵抗杀害官兵,滔天之罪,远近传闻。通判林宽等人能承方略,首先缉捕,虽有小挫,最终取得成功。知县熊价到任刚满半月,仓促间偶当其冲,最终能有准备,多有擒获。典史徐诚奉调领兵破敌,正逢机会。署都指挥佥事冯勋鼓勇气前进,贼众于是奔溃。那典史周〇阴谋散党,隐然的迹象,不可抹去。可否呈请钧裁,将署都指挥佥事冯勋、通判林宽、知县熊价、典史徐诚,都优加犒奖;林宽、熊价仍然表彰其除暴安民的功劳;典史周〇另行赏赐;随征南昌前卫千户马喜、新建县县丞黄仲仁、南昌县主簿陈纪、安义县主簿崔锭、建昌县税课局大使江象、安义县领哨义官杨震七、协守县、治安义县县丞何全、典史陈恒昭、把截九里三渡、南昌前卫指挥梁端、千户周镇,都酌情犒劳;其余获贼的吏兵哨长保长总小甲等人,查照近日告示事理,分别等级,一一给赏;阵亡阵伤的义兵程碧、程魁七等人,都各优恤其家,给赏汤药费用。这样,才能使有功者被记录而人们知道劝勉,死事者得到酬报而人们没有遗憾。仍行文该府县将逆贼杨正贤等人的妻男财产估变,价银用于修筑县城,尤为便利有益。

缘由同查过的功次文册关缴到司,备由转报到臣,簿查正德十五年十一月初十日,据江西安察司副使陈槐关称:原问犯人胡顺便杨子桥等家属财产通该查抄解报,详呈已批示该司查照施行,务必得到实情,不要导致亏枉之外,续据安义县申报:依照奉命拿获杨子桥妻周氏、男杨华五、华七、华八、月保及伊同居亲弟杨子楼收监、起解期间,十二月二十二日辰时,不料子楼未获,男杨本荣统集百余名徒众,各持枪刀冲县。当时同巡捕主簿崔锭督领机兵防御。那贼势勇猛,打入狱门,劫去杨华五等人,以及原监杨正江、杨绍鉴及别犯胡清正一十八名,烧毁总甲张惟胜房屋,抢劫铺户传甫七等人货物。随即召集哨长陈魁四等人屯兵设法擒获杨华五等人,仍旧收监。一面追获余贼杨子楼等人,合行申报等情况。

又据通判林宽呈报首恶杨本荣、杨华二等人照旧立寨啸聚,批示仰按察司会同各官议处。随即据该司呈报:依照奉命会同署都指挥佥事王继善、左布政使陈策、副使顾应祥等商议得杨本荣等人罪恶,据法即当督兵

擒捕;但访得杨姓一族,稔恶从乱者有数,若使兵刃一加,未免玉石未辨。合行该县再谕杨本荣等作急投首,庶几杨绍鉴等之罪可辨,杨本荣之情可原。若使负固不服,即将稔恶贼党指实,申来议处。

译擒捕;但访得杨姓一族中,惯常作恶、跟随叛乱的人只有少数,如果动用武力,难免好人坏人分不清。应当命令该县再次晓谕杨本荣等人赶快投案自首,这样杨绍鉴等人的罪行才能辨明,杨本荣等人的情由才可宽恕。如果他们顽固抗拒、不肯服从,就将那些惯常作恶的贼党指名实报,上报朝廷商议处置。

呈详到臣,照得本院前年驻兵省城,擒劫叛贼之后,即欲移兵扑灭逆党杨子桥等。彼因访得各犯亲族亦多良善连居,若大兵一临,未免玉石俱焚,方尔迟疑。当据杨子桥等自行投赴军门,本院仰体朝廷好生之德,正欲保全一方之生灵,当即遵照诏书黄榜事理,将子桥等量加杖责,释放回家,谕令改恶迁善。其余党恶,悉不根究外,后因解京逆党刘吉、陈贤等供攀不已,朝廷之意:将复发兵加诛,则恐失信于下;将遂置而不问,则一般从逆之人乃至极刑抄没,而子桥等独不略加惩创,亦何以警戒将来。故照旧释其党从以示信,独行拘子桥以明罚。其迁徙抄没,亦止及于子桥一身。朝廷之处,可谓仁至义尽矣。为之亲族党与者,正宜感激朝廷浩荡再生之恩,皆宜争出到官,输诚效款,自相分别,洗涤其既往之愆,而显明其维新之善。却乃略不改创,辄敢抗逆官府,冲县劫囚,自求诛灭。据法论情,已在必诛无赦。但念中间良善尚多,止因杨子桥同居稔恶之徒,缪以危言激诱,族党扇惑鼓动,以至于此,恐亦非其本心。今据三司各官呈议,亦与所访略同。准依所议,姑有未即加兵,就经批行该道守巡官先行分别善恶,令其亲族非同恶者自行告明官司,各另屯住。其被胁之人,若能投首到官,亦准免罪。有能并力擒捕首恶送官者,仍一体给赏。俱限一月之内投首输服。若过期不出,即将各犯背叛情由备细呈来,以凭发兵剿灭。一面行仰该县及各附近官司整集兵快义勇,固守把截,听候本院进止。仍备出告示,晓谕远近外。

  续据通判林宽呈称:遵照明文,密唤杨姓良善户丁杨庸、杨邦、十五等七名到职,示以祸福,给以犒赏。着令分别良善,止捕冲县逆贼送官。随该杨庸等诱擒逆贼九名到县,又获贼犯十七名。随给牌面,令通县老人分投抚谕。而各贼仍前立寨不服。续又擒获贼犯四各。后闻官司要捣巢穴,连夜鼓挟邻族,约有百十余徒,掳船奔入鄱阳湖。欲即率即兵追剿,缘该县空虚,诚恐贼计中途回锋冲突,未可轻出。除差人飞报沿河保长,立寨防剿,一面牒府督率星子、建昌、都昌兵沿湖巡捕外,呈乞施行等因。

  据呈,臣会同巡按御史等官看得贼既入湖,良善已分,正可四面合兵追剿,除行南昌守巡兵备点选兵快,就行都司冯勋统领,星夜前去跟蹑贼踪,设法剿捕,就经批仰按察司,即便通行该道守巡官及沿湖各该官司地方保甲人等一体集兵防剿追捕,毋令远窜贻患。臣等又虑安义县治单弱,恐各贼乘虚归劫,另行牌调奉新县典史徐诚选兵四百,密从间道星夜前去该县,会同知县熊价协力防剿。又行牌仰各官于九姓良善之中,挑选义勇武艺,及于沿湖诸处,起集习水壮健惯战之人,各官身自督领,密取知因乡导,四路爪探,或蹑贼踪,或截要路,或归防县治,张疑设伏,声东击西。一应事机,俱听从宜施行;合用粮赏,就于司府库内原贮军饷银内支给。及差官赍执令旗、令牌前去督押行事。军兵人等但有军前不听号令,及退缩逗遛,侵扰良善者,遵照敕谕事理,就以军法从事。各官俱要竭忠尽力,慎重通果,杀贼立功,以靖地方。若畏避轻忽,致贼滋蔓,贻患地方,军令俱存,决难轻贷。完日通将擒斩功次获功人员等项一并开报,以凭施行去后。

  今呈前因,照得臣先节该钦奉敕谕:“但有盗贼生发,即便设法调兵剿杀,听尔随宜处置,钦此。”钦遵,除将前项有功官员支兵人等及阵亡被伤等项,俱准议于南昌府动支本院贮库支剩军饷银两,除已犒奖给赏优恤外,其未经奖犒给赏优恤者,批仰该司查照等第,逐一补给。贼属男妇估价变卖银两,亦准修筑该县城垣支用。擒获贼犯,鞫问明白,仍解军门斩首示众。斩获贼级,行令造册缴报,并行巡按衙门知会外。

  臣等议照叛党杨正贤等肆其凶犷之习,恃其族类之繁,稔恶一方,流劫远近。既积有世代,比复兴兵助逆,脱漏诛殄,略无悔创,乃敢攻县劫狱,聚众称乱。恶贯

译呈报详情到达臣处,查得本院前年驻兵省城,擒获劫掠叛贼之后,随即打算移兵扑灭逆党杨子桥等人。当时因为访查到各犯人的亲属大多也是良善之人,且与他们连居在一起,如果大军一到,难免玉石俱焚,因此方才迟疑。当时杨子桥等人自行投奔军门,本院体察朝廷好生之德,正想保全一方百姓,当即遵照诏书黄榜的规定,对杨子桥等人稍加杖责,释放回家,告诫他们改恶从善。其余党羽恶徒,一概不再追究。后来因为解送京城审讯的逆党刘吉、陈贤等人供词牵连不断,朝廷认为:如果再次发兵加以诛杀,恐怕对下属失信;如果就此置之不问,那么其他从逆之人甚至受到极刑抄没,而杨子桥等人却完全不加以惩罚,又怎能警戒后来者。所以按照旧例释放其党羽以显示信用,单独拘捕杨子桥以明确刑罚。迁徙抄没,也只限于杨子桥一人。朝廷的处理,可以说是仁至义尽了。作为他们的亲属党羽,正应当感激朝廷浩荡的再生之恩,都应当争相到官府投案,输诚效忠,自行区分善恶,洗刷过去的罪过,而彰显改过自新的善行。然而他们却毫无悔改,竟敢抗拒官府,冲击县衙劫夺囚犯,自取灭亡。根据法律和情理,已经是必诛无赦。但考虑到其中良善之人尚多,只是因为杨子桥同居的恶徒,用危言耸听的话激诱,宗族党羽煽惑鼓动,才导致如此,恐怕也不是他们的本心。现在根据三司各官呈报的议论,也与所访查的情况大致相同。批准依照所议,暂不立即发兵,已经批行该道守巡官先行区分善恶,令其亲属中不同恶者自行向官府说明,各自另外驻扎。那些被胁迫的人,如果能够投案自首,也准许免罪。有能合力擒捕首恶送官者,仍然一体给予赏赐。都限在一个月之内投案服罪。如果过期不出,即将各犯背叛的情由详细呈报,以便发兵剿灭。一方面命令该县及各附近官府集结兵丁、快手、义勇,固守把截,听候本院指令。仍然准备告示,晓谕远近百姓。

随后根据通判林宽呈报称:遵照明文规定,秘密传唤杨姓良善户丁杨庸、杨邦等七人到职,向他们说明祸福,给予犒赏。命令他们区分良善,只抓捕冲击县衙的逆贼送官。随即杨庸等人诱捕逆贼九名到县,又抓获贼犯十七名。随即发给牌面,令全县老人分头安抚晓谕。然而各贼仍然像以前一样建立寨堡不服从。随后又擒获贼犯四名。后来听说官府要捣毁巢穴,连夜鼓动挟持邻族,约有一百多徒众,抢夺船只奔入鄱阳湖。想要立即率领军队追剿,因为该县兵力空虚,确实担心贼人中途回锋冲突,不可轻率出兵。除了派人飞报沿河保长,建立寨堡防剿,一方面发文给府督率星子、建昌、都昌的军队沿湖巡捕外,呈请施行等因。

根据呈报,臣会同巡按御史等官查看,贼人既然进入湖中,良善之人已经分离,正可以四面合兵追剿。除了行文南昌守巡兵备点选兵丁快手,由都司冯勋统领,星夜前去跟踪贼踪,设法剿捕,已经批仰按察司,立即通行该道守巡官及沿湖各该官府地方保甲人等一体集结兵力防剿追捕,不要让贼人远窜留下后患。臣等又担心安义县治单薄弱小,恐怕各贼乘虚回来劫掠,另行牌调奉新县典史徐诚挑选士兵四百,秘密从间道星夜前去该县,会同知县熊价格协力防剿。又行文牌仰各官在九姓良善之中,挑选义勇武艺之士,以及在沿湖各处,征集习水壮健惯战之人,各官亲自督领,秘密获取知情者作为向导,四路侦察,或跟踪贼踪,或截断要路,或回防县治,张设疑兵埋伏,声东击西。一切事机,都听从适宜施行;合用的粮饷赏赐,就在司府库内原贮军饷银中支给。以及差官携带令旗、令牌前去督押行事。军兵等人如果有在军前不听号令,以及退缩逗留,侵扰良善者,遵照敕谕规定,就以军法处置。各官都要竭忠尽力,慎重通达果决,杀贼立功,以安定地方。如果畏避轻忽,导致贼人滋蔓,留下地方祸患,军令俱在,决难轻饶。事毕后将擒斩功次、获功人员等项一并开报,以便施行去后。

现在呈报前因,查得臣先前屡次奉到敕谕:“但有盗贼发生,即便设法调兵剿杀,听你随宜处置,钦此。”钦遵,除了将前项有功官员、支兵人等及阵亡被伤等项,都批准议于南昌府动用本院贮库支剩军饷银两,除了已经犒奖给赏优恤外,其未经犒奖给赏优恤者,批仰该司查照等级,逐一补给。贼属男妇估价变卖所得银两,也批准用于修筑该县城垣支用。擒获的贼犯,审讯明白,仍解送军门斩首示众。斩获的贼人首级,行文令造册缴报,并行文巡按衙门知会外。

臣等议照叛党杨正贤等人放纵其凶狠粗野的习性,倚仗其族类繁多,在一方作恶多端,流劫远近。既然积恶已有世代,近来又兴兵助逆,逃脱诛杀,毫无悔改,竟敢攻打县衙劫夺监狱,聚众称乱。罪恶

满盈,天怒人怨,遂尔一旦扫灭。在朝廷固犹疥癣之搔爬,在江西实亦疽痈之溃决。巡按御史唐龙、朱节运谋监督,而按察使伍文定,布政使陈策等相与协议赞画,都指挥冯勋及通判林宽、知县熊价等又各趋事效命,并力于下。论各劳绩,皆宜旌录。臣守仁卧病待罪之余,仅存喘息,幸赖诸臣,苟免咎愆。

译局势满盈,上天震怒,百姓怨恨,于是顷刻间被扫荡消灭。对于朝廷来说,固然如同疥癣般的搔痒;对于江西而言,实际上却是毒疮溃烂般的决裂。巡按御史唐龙、朱节运筹谋划并加以监督,而按察使伍文定、布政使陈策等人相互商议并出谋划策,都指挥冯勋以及通判林宽、知县熊价等人又各自奔走效力,在下层齐心协力。论及各自的功劳业绩,都应当表彰录用。臣守仁在卧病待罪之余,仅存一口气,幸赖各位大臣,才勉强免去了罪责过失。

缘系剿平叛党事理,为此具本题知。

  ○乞便道归省疏

  臣于正德十六年六月十六日钦奉敕旨:“以尔昔能剿平乱贼,安靖地方,朝廷新政之初,特兹召用。敕至,尔可驰驿来京,毋或稽迟,钦此。”

  钦遵,已于本月二十日驰驿起程外,窃念臣自两年以来,四上归省之奏,皆以亲老多病,恳乞暂归省视,实皆出于人子迫切之至情。而其时复以权奸当事,谗嫉交兴,非独臣之愚悃无由自明,且虑变起不测,身罹暧昧之祸,冀得因事退归,父子苟全首领于牖下,故其时虽以暂归为请,而实有终身丘壑之念矣。既而宗社有灵,天启神圣,入承大统,革故鼎新,亲贤任旧,向之为谗嫉者皆已诛斥略尽,阳德兴而公道显。臣于斯时,固已欣然改易其退遁之心矣。当明良之会,圣人作而万物睹,天下之士孰不欣然有观光之愿,而况臣之方在忧危,骤获申雪者,若出陷阱而登之春台,其为喜幸感激何啻百倍,岂不欲朝发夕至,以一快其拜舞踊跃之私,归戴向往之诚乎。顾臣父既老且病,顷遭谗构之厄,危疑震恐,凶凶朝夕,常有父子不及相见之痛。今幸脱洗殃咎,复睹天日,父子之情,固思一见颜面,以叙其悲惨离隔之怀,以尽菽水欢欣之乐。况臣取道钱塘,迂程乡土止有一日。此在亲交之厚,将不能已于情,而况父子天性之爱,重以连年苦切之思乎。故臣之此行,其冒罪归省,亦情理之所必不容已者。然不以之明请于朝而私窃行之,是欺君也;惧稽延之戮,而忍割情于所生,是忘父也。欺君者不忠;忘父者不孝。世固未有不孝于父而能忠于其君者也,故臣敢冒罪以请。伏望皇上以孝为治,范围曲成,特宽稽命之诛,使臣得以少伸乌鸟之私,臣死且图衔结,臣不胜惶惧恳切之至!

  ○辞封爵普恩赏以彰国典疏(嘉靖元年正月初十日)

  南京兵部尚书王守臣谨奏,为辞免封爵,普恩赏以彰国典事:

  臣于正德十六年十二月十九等日,节准兵部、吏部咨,俱为捷音事,节该题奉圣旨:“江西反贼剿平,地方安定,各该官员功绩显著,你部里既会官集议,分别等第明白,王守仁封伯爵,给与诰券,子孙世世承袭,照旧参赞机务,钦此。”“王守仁封新建伯,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还兼南京兵部尚书,照旧参赞机务,岁支禄米一千石,三代并妻一体追封,饮此。”前后备咨到臣,俱钦遵外,臣闻命惊惶,莫知攸措。

  窃念臣以凡庸,误受国恩,在正德初年,以狂言被谴。先帝察无其他,随加收录,荐陟清显,缪膺军旅之寄,猥承巡抚之令。后值宁藩肇变,臣时适婴祸锋,义当死难,不量势力,与之掎角。赖朝廷威灵,幸无覆败。既而谗言朋兴,几陷不测,臣之心事,未及自明。先帝登遐,无阶控吁。乃幸天启神圣,陛下龙飞,开臣于覆盆之下,而照之以日月。悯恻慰劳,至勤诏旨,怜其乌鸟之情,使得归省,推之大孝之仁,优之以存问。超历常资,授以留都本兵之任。恳疏辞免,慰旨益勤。在昔名臣硕辅,鲜有获是于其君者,而况于臣之卑鄙浅劣,亦将何以堪此乎?今又加以封爵之崇,臣惧功微赏重,无其实而冒其名,忧祸败之将及也。夫人主与频笑之微,不以假于匪人,而况爵赏之重乎?人臣之事君也,先其事而后其食,食且不可,而况于封爵乎?且臣之所以不敢受爵,其说有四,然亦不敢不为陛下一陈其实矣:

  宁藩不轨之谋,积之十数年矣,持满应机而发,不旬月而败,此非人力所及也。上天之意,厌乱思治,将启陛下之神圣,以中兴太平之业,故蹶其谋而夺之魄。斯固上天之为之也,而臣欲冒之,是叨天之功矣。其不敢受者一也。

  先宁藩之未变,朝廷固已阴觉其谋,故改臣以提督之任,假臣以便宜之权,使据上游以制其势。故臣虽仓卒遇难,而得以从宜调兵,与之从事。当时帷幄谋议之臣,则有若大学士杨廷和等,该部调度之臣,则有若尚书王琼等,是皆有先事御备之谋,所谓发

译因为涉及剿平叛党的事宜,特此具本奏报知晓。

○ 乞请顺道回乡省亲的奏疏

臣在正德十六年六月十六日恭敬奉到皇帝诏令:“鉴于你过去能够剿平乱贼,安定地方,在朝廷新政之初,特意召用你。诏令到达后,你可乘坐驿车来京,不要拖延,钦此。”

臣恭敬遵奉,已于本月二十日乘坐驿车起程。私下想到,臣自两年以来,四次上奏请求回乡省亲,都是因为双亲年老多病,恳请暂时回乡探望,这确实都是出于为人子女迫切至极的情感。而那时又恰逢权奸当权,谗言嫉妒交织兴起,不仅臣的愚诚无法自我辩白,而且担心变故突然发生,自身遭受不明不白的祸患,希望借机退隐回家,父子得以在窗下保全性命,所以那时虽然请求暂时回乡,但实际上已有终身隐居山野的念头。不久祖宗社稷有灵,上天开启神圣,陛下继承大统,革除旧弊建立新制,亲近贤臣任用旧臣,过去那些进谗言嫉妒的人大多已被诛杀斥退,阳气德行兴盛而公道彰显。臣在这个时候,本来已经欣然改变了退隐的念头。正值明君贤臣相遇,圣人兴起而万物仰视,天下的士人谁不欣然有前来观光的愿望,何况臣刚刚处于忧患危险之中,突然获得昭雪,如同从陷阱中出来登上春台,那欢喜庆幸感激的心情何止百倍,难道不想早晨出发晚上到达,以畅快地表达拜舞踊跃的私情,归附拥戴向往的诚心吗。

但是臣的父亲既年老又生病,最近遭受谗言构陷的灾难,危险疑虑震惊恐惧,早晚惊慌,常有父子来不及相见的痛苦。现在幸好洗脱灾祸罪责,重见天日,父子之情,固然希望一见容颜,以倾诉悲惨离别的胸怀,以尽享粗茶淡饭的欢乐。况且臣取道钱塘,绕路回乡仅仅只有一天。这在亲友交情深厚的人,尚且不能抑制情感,何况父子天性之爱,加上连年痛苦切切的思念呢。所以臣这次出行,冒着罪责回乡省亲,也是情理上必然不能停止的。然而如果不向朝廷明确请求而私自行动,这是欺骗君主;害怕拖延的杀戮,而忍心割舍对父母的感情,这是忘记父亲。欺骗君主的人不忠;忘记父亲的人不孝。世间本来没有不孝顺父亲却能忠于君主的人,所以臣敢于冒着罪责请求。伏望皇上以孝道治理天下,包容成全,特别宽恕延误命令的诛杀,使臣得以稍微伸展乌鸦反哺的私情,臣即使死了也将图报恩德,臣不胜惶恐恐惧恳切之至!

○ 辞谢封爵和普遍恩赏以彰显国家典制的奏疏(嘉靖元年正月初十日)

南京兵部尚书王守仁恭敬上奏,关于辞谢封爵、普遍恩赏以彰显国家典制的事:

臣在正德十六年十二月十九日等日期,陆续接到兵部、吏部的公文,都是关于捷报的事,陆续上奏奉到圣旨:“江西反贼剿平,地方安定,各位官员功绩显著,你部既然会同官员集议,分别等第明白,王守仁封为伯爵,给予诰券,子孙世世承袭,照旧参与商议机要事务,钦此。”“王守仁封为新建伯,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还兼任南京兵部尚书,照旧参与商议机要事务,每年支取禄米一千石,三代及妻子一体追封,钦此。”前后公文都送达臣处,臣都恭敬遵奉。臣听到命令惊惶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私下想到臣平庸无能,误受国家恩惠,在正德初年,因为狂言被谴责。先帝察知没有其他问题,随即加以录用,推荐升迁到清贵显要的职位,错误地承担军事重任,冒昧接受巡抚的命令。后来正值宁王发动叛乱,臣当时恰好遭遇祸端,道义上应当死难,不估量势力,与之夹击。依赖朝廷的威灵,幸好没有覆灭失败。不久谗言纷纷兴起,几乎陷入不测,臣的心意,未能自我辩白。先帝去世,没有机会控诉呼吁。于是幸好上天开启神圣,陛下登基,在覆盆之下开导臣,用日月照耀臣。怜悯慰问,诏旨极为勤切,怜惜臣乌鸟反哺之情,使得臣能够回乡省亲,推行大孝的仁德,优厚地存问。超越常规资历,授予留都兵部尚书的职务。臣上疏恳切辞谢,慰抚的诏旨更加勤切。过去的名臣重臣,很少有从君主那里获得这样的待遇,何况臣卑鄙浅陋,又将如何承受呢?现在又加上封爵的崇高,臣担心功劳微小赏赐厚重,没有实际功劳而冒取虚名,担忧祸败将要到来。君主与平民的微小恩惠,尚且不假手于非人,何况爵位赏赐的重任呢?臣子侍奉君主,先做事而后受禄,受禄尚且不可以,何况封爵呢?况且臣不敢接受爵位,有四点理由,然而也不敢不为陛下陈述实情:

宁王不轨的阴谋,积蓄了十几年,持满待机而发,不到一个月就失败,这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上天的意图,厌恶动乱思慕治理,将要开启陛下的神圣,以中兴太平的事业,所以挫败其阴谋而夺其魂魄。这本来是上天所为,而臣想要冒领,是贪天之功了。这是不敢接受的第一点。

在宁王叛乱之前,朝廷本来已经暗中察觉其阴谋,所以改任臣为提督,赋予臣便宜行事的权力,让臣占据上游以控制其势力。所以臣虽然仓促遇难,但能够因地制宜调兵,与之作战。当时在帷幄中谋划的臣子,有大学士杨廷和等人,负责调度的臣子,有尚书王琼等人,这些都有事先防御准备的谋划,所谓发

纵指示之功也。今诸臣未蒙显褒,而臣独冒膺重赏,是掩人之善矣。其不敢受者二也。

译这是彰显指引之功的举措。如今各位大臣尚未受到显赫的褒奖,而我却独自承受厚重的赏赐,这是掩盖他人的善行。这是我第二个不敢接受的原因。

变之初起,势焰焻炽,人心疑惧退沮。当时首从义师,自伍文定、邢▯句、徐琏、戴德孺诸人之外,又有知府陈槐、曾▯、胡尧元等,知县刘源清、马津、傅南乔、李美、李楫及杨材、王冕、顾佖、刘守绪、王轼等,乡官都御史王懋中,编修邹守益,御史张鳌山、伍希儒、谢源等,诸人臣今不能悉数,其间或催锋陷阵,或遮邀伏击,或赞画谋议,监录经纪。虽其平日人品,或有清浊高下,然就兹一事而言,固亦咸有捐躯效死之忠,戮力勤王之绩,所谓同功一体者也。今赏当其功者固已有之,然施不酬劳之人尚多也。其帐下之士,若听选官雷济,已故义官萧禹,致仕县丞龙光,指挥高睿,千户王佐等,或诈为兵檄以挠其进止,坏其事机,或伪书反间以离其心腹,散其党与,阴谋秘计,盖有诸将士所不与知,而辛苦艰难,亦有诸部领所未尝历者。臣于捷奏本内,既不敢琐琐烦渎。今闻纪功文册,复为改造者多所删削。其余或力战而死于锋镝,或犯难而委于沟渠,陈力效能者尤不可以枚举。是皆一时号召之人,臣于颠沛抢攘之际,今已多不能记忆其姓名籍贯。复有举人冀元亨者,为臣劝说宁濠,反为奸党招陷,竟死狱中。以忠受祸,为贼报仇。抱冤赍恨,实由于臣。虽尽削臣职,移报元亨,亦无以赎此痛。此尤伤心惨目,负之于冥冥之中者。夫倡义调兵,虽起于臣,然犹有先事者为之指措。而戮力成功,必赖于众,则非臣一人之所能独济也。乃今诸将士之赏尚多未称,而臣独蒙冒重爵,是袭下之能矣。其不敢受者三也。

  夫周公之功大矣,亦臣子之分所当为。况区区犬马之微劳,又皆偶逢机会,幸而集事者,奚足以为功乎?臣世受国恩,碎身粉骨,亦无以报。缪当提督重任,承乏戎行,苟免鳏旷,况又超擢本兵,既已叨冒逾分。且臣近年以来,忧病相仍,神昏志散,目眩耳聋,无复可用于世。兼之亲族颠危,命在朝夕。又不度德量分,自知止足,乃冒昧贪进,据非其有,是忘己之耻矣。其不敢受者四也。

  夫殃莫大于叨天之功,罪莫甚于掩人之善,恶莫深于袭下之能,辱莫重于记己之耻。四者备而祸全,故臣之不敢受爵,非敢以辞荣也,避祸焉尔已。

  伏愿陛下鉴臣之辞出于诚恳,收还成命,容臣以今职终养老亲,苟全余喘于林下,以所以滥施于臣者普于众,以明赏罚之典,以彰大小之功,以慰不均之望,以励将来效忠赴义之臣,臣死且不配矣。不胜受恩感激,恳切愿望之至!

  缘系辞免封爵,普恩赏以彰国典事理,谨具本题。

  ○再辞封爵普恩赏以彰国典疏(嘉靖元年)

  臣于正德十六年十二月节准兵部、吏部咨,节该题奉圣旨:“江西反贼剿平,地方安静,各试官员功绩显著,你部里既会官集议,分别等第明白,王守仁封伯爵,给与诰卷,子孙世世承袭,照旧参赞机务,钦此。”“王守仁封新建伯,奉天翊运推诚宣力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还兼南京兵部尚书,照旧参赞机务,岁支禄米一千石,三代并妻一体追封,钦此。”臣闻命惊惶,窃惧功微赏重,祸败将及,已经具本辞免去后。随于嘉靖元年七月十九日准吏部咨,该臣奏前事,节奉圣旨:“论功行赏,古今令典,诗书所载,具可考见。卿倡义督兵,剿除大患,尽忠报国,劳绩可嘉,特加封爵,以昭公义,宜勉承恩命,所辞不允。该部知道,钦此。”钦遵。

  臣以积恶深重,祸延先人,臣方茕然瘠疚,仅未殒绝。闻命悸悚,魂魄散乱。已而伏块沈思,臣以微劳,冒膺重赏,所谓叨天之功,掩人之善,袭下之能,忘己之耻者,臣于前奏已具陈之矣。然而圣旨殷优,独加于臣,余皆未蒙采录者,岂以江西之功果臣一人之所能独办乎?朝廷爵赏,本以公于天下,而臣以一身掠众美而独承之,是臣拥闬朝廷之大泽,而使天下有不均之望也,罪不滋重已乎?夫庙堂之赏,朝廷之议也,臣不敢僭及。至于臣所相与协力同事之人,则有不得不为一申白者。古者赏

译事变初起时,形势猛烈炽盛,人心疑惑恐惧而退缩沮丧。当时首先响应义军的,除了伍文定、邢珣、徐琏、戴德孺等人之外,还有知府陈槐、曾铣、胡尧元等,知县刘源清、马济、傅南乔、李美、李楫以及杨材、王冕、顾佖、刘守绩、王轼等,乡官都御史王懋,编修邹守益,御史张鳌、伍希儒、谢源等,这些人我现在不能全部列举。他们当中有的冲锋陷阵,有的拦截伏击,有的出谋划策,有的负责监录和后勤管理。虽然他们平日的人品,或许有清浊高下的区别,但就这件事而言,确实都有捐躯效死的忠诚,戮力勤王的功绩,可以说是同功一体的人。现在赏赐与功劳相称的固然已经有人,但施恩不酬劳的人仍然很多。那些帐下的将士,如听选官雷济,已故义官萧禹,退休县丞龙光,指挥高睿,千户王佐等人,有的伪造兵符以扰乱军队的进退,破坏事机;有的假造书信进行反间,离间心腹,分散党羽。这些阴谋秘计,大概有各位将士所不知道的,而其中的辛苦艰难,也有各部统领未曾经历过的。我在捷报奏章中,既不敢琐碎烦扰圣听。现在听说记录功劳的文册,又被重新修改,删削了很多。其余的人,有的奋力作战死于刀箭之下,有的冒着危难死于沟渠之中,尽力效命的人尤其不能一一列举。这些都是当时号召而来的人,我在颠沛流离、纷乱匆忙之际,现在大多已经记不清他们的姓名籍贯了。又有一位举人冀元亨,为我劝说宁王朱宸濠,反而被奸党招揽陷害,最终死在狱中。因为忠诚而遭受祸患,为贼人报仇。怀抱冤屈和怨恨,实在是由于我。即使完全削去我的官职,上报冀元亨的冤情,也无法赎此痛悔。这尤其令人伤心惨目,是我在冥冥之中所背负的罪责。倡导义举、调遣军队,虽然起于我,但还有事先谋划的人为之指点措施。而戮力成功,必定依靠众人,这不是我一人所能独自完成的。现在各位将士的赏赐大多还未称心,而我却独自蒙受重爵,这是窃取下级的功劳了。这是我第三次不敢接受封爵的原因。

周公的功劳很大,也是臣子本分应当做的事。何况我这点犬马般的微薄功劳,又都是偶然逢到机会,侥幸成功,哪里值得作为功劳呢?我家世代承受国家恩惠,即使粉身碎骨,也无法报答。我错误地担任提督重任,在军队中充数,勉强避免空缺,况且又越级提拔为本兵(兵部尚书),已经冒昧逾分。而且我近年来,忧虑疾病相继,精神昏沉意志散乱,眼花耳聋,再也没有可用于世的能力。加上亲属颠危,生命危在旦夕。又不衡量自己的德行和本分,不知道适可而止,却冒昧贪进,占据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是忘记了自己的耻辱。这是我第四次不敢接受封爵的原因。

灾祸没有比贪天之功更大的,罪过没有比掩盖他人善行更严重的,恶行没有比窃取下级才能更深的,耻辱没有比铭记自己耻辱更重的。这四者具备而灾祸就完全降临,所以我不敢接受爵位,不是敢于推辞荣耀,而是为了避祸罢了。

恳请陛下鉴察我的辞谢出于诚恳,收回成命,允许我以现在的职务终老,奉养双亲,苟全残喘于林下,将滥施于我的恩赏普遍给予众人,以彰显赏罚的法典,以表彰大小功劳,以安慰不均的期望,以激励将来效忠赴义的臣子,我死而无憾了。不胜感激皇恩,恳切愿望之至!

因为涉及辞免封爵,普遍恩赏以彰显国家法典的事理,谨具本题奏。

○再辞封爵普恩赏以彰国典疏

我在正德十六年十二月陆续接到兵部、吏部的公文,分别题奉圣旨:“江西反贼被剿平,地方安静,各试官员功绩显著。你们部门既然会同官员集议,分别等第明白,王守仁封为伯爵,给予诰卷,子孙世世承袭,照旧参与机要事务,钦此。”“王守仁封为新建伯,奉天翊运推诚宣力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还兼任南京兵部尚书,照旧参与机要事务,每年支取禄米一千石,三代及妻子一体追封,钦此。”我听到命令惊惶,私下担心功劳微薄而赏赐过重,祸败将要降临,已经具本辞免去后。随后在嘉靖元年七月十九日接到吏部公文,该臣奏前事,分别奉圣旨:“论功行赏,是古今的法典,《诗》《书》所载,都可以考见。你倡导义举督兵,剿除大患,尽忠报国,功劳业绩值得嘉奖,特别加封爵位,以昭示公义,应当勉力承受恩命,所辞不允。有关部门知道,钦此。”恭敬遵命。

我因为积恶深重,祸延先人,我正孤单瘦弱悲痛,仅仅没有断绝。听到命令心悸恐惧,魂魄散乱。随后伏地沉思,我以微劳,冒受重赏,所谓贪天之功,掩盖他人善行,窃取下级才能,忘记自己耻辱的,我在前奏中已经详细陈述了。然而圣旨殷勤优厚,只加于我,其余人都未蒙采录,难道江西的功劳果真是我一人所能独自完成的吗?朝廷的爵赏,本来是为了公平对待天下,而我以一人掠取众美而独自承受,这是臣子拥塞朝廷的大恩,而使天下有不均的期望,罪过不是更加严重了吗?庙堂的赏赐,是朝廷的议论,我不敢僭越涉及。至于与我协力同事的人,则有不得不为他们申诉辩白的。古代赏

不逾时,欲人速得为善报也。今效忠赴义之士延颈而待,已三年矣。此而更不一言,事日已远,而意日已衰,谁复有为之论列者。故臣辄敢割痛忍哀,冒斧钺而控吁,气息奄奄之中,忽不自觉其言之躁妄,亦其事有所感于昔,而情有所激于其中也。

译不超过一年,是希望人们能迅速得到行善的回报。如今效忠赴义的志士伸长脖子等待,已经三年了。如果此时再不出一句话,事情一天天远去,心意一天天衰退,谁还会再有人为之议论陈述呢?所以臣斗胆忍痛含悲,冒着斧钺之刑来控诉呼吁,在气息微弱之际,忽然不觉自己的言辞急躁轻妄,也是因为往事有所触动,而内心有所激愤的缘故。

窃惟宸濠之变,实起仓卒,其气势张皇,积威凌劫,虽在数千里外,无不震骇失措,而况江西诸郡县近切剥床,触目皆贼兵,随处有贼党。当此之时,臣以逆旅孤身,举事其间,虽仰仗威灵以号召远近,然而未受巡抚之命,则各官非统属也;未奉讨贼之旨,其事乃义倡也;若使其时郡县各官果怀畏死偷生之心,但以未有成命,各保土地为辞,则臣亦可何如哉。然而闻臣之调即感激奋励,或提兵而至,或挺身而来,是非真有捐躯赴难之义,戮力报主之忠,孰肯甘粉齑之祸,从赤族之诛,蹈必死之地,以希万一难冀之功乎?然则凡在与臣共事者,皆有忠义之诚者也。夫均秉忠义之诚以同赴国难,而功成行赏,臣独当之,人将不食其余矣。此臣所为不敢受也。且宸濠之变,天实阴夺其魄而摧败之速,是以功成之后,不复以此同事诸人者为庸。使其时不幸而一蹶涂地,则粉身灭族之惨,亦同事诸人者自当之乎?将犹可以藉众议之解救而除免之乎?夫下之人犯必死之难以赴义,则上之人有必行之赏以报功。今臣独崇爵,而此同事诸人者乃或赏或否,或不行其赏而并削其绩,或常未及播而罚已先行,或虚受升职之名而因使退闲,或冒蒙不忠之号而随以废斥。由此言之,亦何苦捐身赴义,以来此呶呶之口,而自求无实之殃乎?乃不若退缩引避,反可以全身远害,安处富贵,而逭于众口之诽也。夫披坚执锐,身亲行伍,以及期赴难,而犹不免于不忠之罚,则容有托故推奸,坐而观望者,又将何以加之?今不彼之议,而独此之察,则已过矣。

  昔人有蹊田而夺牛者,君子以为蹊田固有责,而夺牛则已甚。今人驱牛以耕我之田,既种且获矣,而追究其耕之未尽善也,复从而夺之牛,无乃太远于人情乎?方今议者,或以某也素贪而鄙,某也素躁而狂,故虽有功而当抑其赏,虽有劳而不赎其罪。噫!是亦过矣。

  当宸濠之变,抚按三司等官咸被驱缚,或死或从;其余大小之职,近者就縻,远者逃溃矣。当此之时,苟知有从我者,皆可以为忠义之士,尚得追论其平时邪!况所谓若贪与鄙者,或出于馋嫉之口而未皆真邪?若居常处易,选择而使,犹不免于失人,况一时乌合之众;而顾以此概之,其责于人终无已乎?夫考素行,别贤否,以激扬士风者,考课之常典;较功力,信赏罚,以振作士气者,军旅之大权。故鄙猥之行,平时不耻于士列,而使贪使诈,军事有所不废也。急难呼吸之际,要在摧锋克敌而已,而暇逆计其他乎?当此之时,虽有御人国门之寇,苟能效其智力以协济吾事,亦将用之;用之而事果有成,亦必赏之。况乎均在士人之列,同有勤事之忠者乎?人于平居无事,扼腕抵掌而谈,孰不曰我能临大节,死大难。及当小小利害,未必至于死也,而或有仓皇失措者有矣。又况矢石之下,剑刃之间,前有必死之形,而后有夷灭之祸,人亦何不设以身处其地而少亮之乎?

  夫考课之典,军旅之政,固并行而不相悖;然亦不可以混而施之。今人方有可录之功,吾且遂行其赏可矣。纵有既往之愆,亦得以今而赎。但据其显然可见者,毋深求其隐然不可见者赏行矣。而其人之过犹未改也,则从而行其黜谪。人将曰:昔以功而赏,今以罪而黜,功罪显而劝惩彰矣。今也将明军旅之赏,而阴以考课之意行于其间,人但见其赏未施而罚已及,功不录而罪有加,不能创奸警恶,而徒以阻忠义之气,快馋嫉之心。譬之投杯醪于河水,而曰:“是有醪焉,亦可饮而醉也”,非易牙之口将不能辨之矣,而求饮者之醉可得乎?

  人臣于国家之难,凡其心之可望,力之可为,涂肝脑而膏髓骨,皆其职分所当。然则此同事诸臣者,遂敢以此自为之功而邀赏于其上乎?顾臣与之同事同功,今赏积于臣,而彼有未逮,臣复抗颜直受而不以一言,是使朝廷之上果以其功独归于臣,而此诸人者之绩因臣之为蔽而卒无以自显于世也。且自平难以来,此同事诸人者,非独为已斥诸权奸之

译我私下认为,宁王宸濠的叛乱,实在是突然爆发的,其气势嚣张,凭借积威进行胁迫凌辱,即使在数千里之外,无不震惊恐慌、不知所措,更何况江西各郡县近在咫尺,如同床被剥落般危急,触目所及都是贼兵,随处都有贼党。在这个时候,我以一个旅居异乡的孤身之人,在叛乱中起兵,虽然仰仗皇上的威灵来号召远近,然而我没有接受巡抚的任命,那么各位官员就不属于我的统辖;我没有奉到讨伐贼寇的圣旨,我的行动乃是出于道义倡导;如果那时郡县各位官员果真怀着畏死偷生的心思,只以没有正式命令、各自保全土地为借口,那么我也能怎么办呢?然而他们听到我的调遣就感激振奋,有的率领军队到来,有的挺身而出前来,如果不是真有捐躯赴难的义气、竭力报效君主的忠诚,谁肯甘愿遭受粉身碎骨的祸患,承受灭族的诛戮,踏入必死的境地,去希求那万分难冀的成功呢?既然这样,那么所有与我共同做事的人,都是有忠义诚心的人。大家同样秉持忠义诚心一同奔赴国难,而功成行赏,却由我独自承担,人们将不再享用其余的恩惠了。这就是我之所以不敢接受的原因。况且宸濠的叛乱,上天实际上暗中剥夺了他的魂魄,所以迅速败坏,因此功成之后,不再把与我共同做事的人视为平庸之辈。如果那时不幸一败涂地,那么粉身灭族的惨祸,也是与我共同做事的人自己承担吗?还是仍然可以凭借众人的议论来解救而免除呢?下面的人冒着必死的危险去赴义,那么上面的人就有必须执行的奖赏来报答功劳。现在只有我晋升爵位,而这些与我共同做事的人却有的受赏有的不受赏,有的不执行奖赏反而一并削除他们的业绩,有的常常还没来得及颁布奖赏惩罚就已经先行,有的空受升职的名号却因此被退闲,有的蒙受不忠的罪名随即被废斥。由此说来,又何必苦于捐身赴义,来招致这些喋喋不休的指责,而自求那没有实质的灾殃呢?还不如退缩回避,反而可以保全自身远离祸害,安享富贵,而逃避众人的诽谤。那些披坚执锐,亲身参与行伍,以及如期赴难的人,尚且不免于不忠的惩罚,那么那些托故推脱奸邪,坐着观望的人,又将如何处置他们呢?现在不议论那些人,却只考察这些人,这已经过分了。

从前有人践踏田地而夺取牛,君子认为践踏田地固然有责,但夺取牛就太过分了。现在有人驱赶牛来耕种我的田地,既已播种又已收获,却追究他耕种未尽善,进而夺走他的牛,这难道不是太违背人情了吗?当今议论的人,有的说某人向来贪婪鄙陋,某人向来急躁狂妄,所以即使有功也应当抑制他的奖赏,即使有劳也不能赎免他的罪过。唉!这也过分了。

当宸濠叛乱时,抚按三司等官员都被驱赶捆绑,有的死有的投降;其余大小官员,近的被牵制,远的逃散溃败了。在这个时候,如果知道有跟随我的人,都可以算是忠义之士,还能追究他们平时的品行吗?况且所谓贪婪与鄙陋的人,有的出自馋嫉之口而未必都真实呢?如果平时处于安逸环境,选择任用,尚且不免于用人失误,何况一时乌合之众;却以此一概而论,对人责备终究没有止境吗?考察平日品行,辨别贤与不贤,以激励士风的,是考核的常典;比较功劳效力,信守赏罚,以振作士气的,是军旅的大权。所以鄙陋猥琐的行为,平时不被士人耻笑,而任用贪婪欺诈的人,军事上有所不废。在急难呼吸之际,关键在于摧锋克敌罢了,哪有空闲预先计较其他呢?在这个时候,即使有抵御国门寇敌的人,如果能贡献智力来协助我们的事业,也将任用他;任用他而事情果然成功,也必定奖赏他。何况都在士人行列,同样有勤事忠诚的人呢?人在平时无事,扼腕抵掌谈论,谁不说我能临大节,死大难。等到遇到小小利害,未必至于死,却有的惊慌失措了。又何况在箭石之下,剑刃之间,前有必死的形势,后有夷灭的祸患,人何不把自己设身处地而稍加体谅呢?

考核的典章,军旅的政令,固然并行而不相悖;然而也不可以混淆施行。现在人刚有可记录的功劳,我就执行奖赏就可以了。纵然有过去的过错,也可以以现在来赎免。只根据那些显然可见的,不要深究那些隐然不可见的,奖赏执行了。而那个人的过错还没有改正,那么进而执行贬谪。人们将说:过去因功而赏,现在因罪而黜,功罪明显而劝惩彰显。现在要阐明军旅的奖赏,却暗中以考核的意思施行于其中,人们只看到奖赏未施而惩罚已及,功劳不录而罪过有加,不能惩创奸邪警示恶行,而徒然阻碍忠义之气,使馋嫉之心快意。好比把一杯酒投入河水,却说:“这里有酒,也可以喝醉”,不是易牙那样的口舌将不能辨别它了,而求饮酒者醉倒可能吗?

人臣在国家危难时,凡是心里所期望的,力量所能做的,肝脑涂地而膏髓骨,都是职分所应当的。然而这些与我共同做事的各位大臣,就敢以此自认为功劳而向君主邀赏吗?但我与他们共同做事共同立功,现在奖赏积聚在我身上,而他们有所不及,我如果再厚颜直受而不言一句话,这是使朝廷之上果然认为功劳独归于我,而这些人的业绩因我的遮蔽而最终无法在世上显现。而且自从平定叛乱以来,这些与我共同做事的人,不仅被已斥退的权奸

所诬构挫辱而已也,群憎众嫉,惟事指摘搜罗以为快,曾未见有鸣其不平而伸其屈抑者。幸而陛下龙飞,赫然开日月之光,英贤辅翼,廓清风而鼓震电,于是阴气始散而魍魉潜消。然而覆盆之下,尚或有未能自露者也。故臣敢不避矜夸僭妄之戮,而辄为诸臣者一诉其艰难抑郁之情。

译不过是遭受诬陷构陷、挫折羞辱罢了,众人憎恨嫉妒,只知指摘搜罗以取快意,从未见有人鸣不平而伸张其委屈压抑之情。幸而陛下登基,赫然开启日月之光,英贤辅佐,廓清风气而鼓动震电,于是阴气始散而鬼魅潜消。然而覆盆之下,仍有未能自露真相者。故臣敢不避矜夸僭越之罪,而替众臣诉说其艰难抑郁之情。

昔汉臣赵充国破羌而归,人有访之谦让功能者。充国曰:“吾老矣,爵位已极,岂嫌伐一时事以欺明主哉?兵政国之大事,当为后法,老臣不以余命,一为主上明言其利害,卒使,谁当复言之者?”卒以实对。夫人之忠于国也,杀身夷族有不避,而乃避其自矜功伐之嫌乎?臣始遇变于丰城也,盖举事于仓卒茫昧之中,其时岂能逆睹其功之必就,谓有今日爵赏之荣而为哉?徒以事关宗社,是以不计成败利钝,捐身家,弃九族,但以输忠愤而死节,是臣之初心也。至于号告三军,则虽激之以忠义,而实歆之以爵禄延世之荣;励之以名节,而复动之以恩赏绚耀之美。是非敢以虚言诱之也,以为功而克成,则此爵禄恩赏亦有国之常典,理所必有也。今臣受殊赏而众有未逮,是臣以虚言罔诱其下,竭众人之死而共成之,掩众人之美而独取之,见利忘信,始之以忠信,终之以贪鄙,外以欺其下,而内失其初心,亦何颜面以视其人乎?故臣之不敢独当殊赏者,非不知封爵之为荣也,所谓有重于封爵者,故不为苟得耳。

  伏愿陛下鉴臣之言,不以为夸也,而因以察诸臣之隐;允臣之辞,不以为伪也,而因以普诸臣之施。果以其赏在所薄与,则臣亦不得而独厚;果以其赏或可厚与,则诸臣亦不得而遂薄也。江西同事诸臣,臣于前奏亦已略举;且该部具有成册可查,不敢复有所尘渎。臣在衰▯忧苦之中,非可有言之日,事不容已而有是举,不胜受恩感激,含哀冒死,战栗惶惧,恳切祈祷之至!

  ●卷十四别录六

  ◎奏疏六

  ○辞免重任乞恩养病疏(嘉靖六年六月)

  臣自正德十四年江西事平之后,身罹谗构,危疑汹汹,不保朝夕。幸遇圣上龙飞,天开日朗,鉴臣蝼蚁之忠,下诏褒扬洗涤,出臣于覆盆之下;进官封爵,召还京师。因乞便道归省,随蒙赐敕遣官奖劳慰谕,锡以银币,犒以羊酒。臣感激天恩,虽粉骨碎身,云何能报。不幸遭继父丧,未获赴阙陈谢。服满之后,又连年病卧,喘息奄奄,苟避形迹。皇上天高地厚之恩,迄今六年于此矣,尚未能一睹天颜,稽首阙廷之下,臣实瞻戴恋慕,昼夜热中,若身在芒刺。迩者曾蒙谢恩之召,臣之至愿;惟不能即时就道,顾乃病卧呻吟,徒北望感泣,神魂飞驰而已。

  今年六月初六日,兵部差官赍文前到臣家,内开奏奉钦依,以两广未靖,命臣总制军务,督同都御史姚镆等勘处者。臣闻命惊惶,莫知攸措。伏自思惟,臣于君命之召,当不俟驾而行,矧兹军旅,何敢言辞?顾臣病患久积,潮热痰嗽,日甚月深,每一发咳,必至顿绝,久始渐苏。乃者谢恩之行,轻舟安卧,尚未敢强,又况兵甲驱劳,岂复堪任。夫委身以图报,臣之本心也。若冒病轻出,至于偾事,死无及矣。

  臣又伏思两广之役,起于土官仇杀,比之寇贼之攻劫郡县,荼毒生灵者,势尚差缓。若处置得宜,事亦可集。姚镆平日素称老成慎重,一时利钝前却斯亦兵家之常,要在责成,难拘速效。御史石金据事论奏,是盖忠于陛下,将为国家宏仁覆久远之图,所以激励镆等,使之集谋决策,收之桑榆也。

  臣本书生,不习军旅,往岁江西之役,皆偶会机宜,幸而成事。臣之才识,自视未及姚镆,且近年以来,又已多病。况兹用兵举事,镆等必尝深思熟虑,得其始末条贯,中事少沮,辄以臣之庸劣参与其间,行事之际,所见或有同异,镆等益难展布。

  夫军旅之任,在号令严一,赏罚信果而已。慎择主帅,授铖分困,当听其所为。臣以为两广今日之事,宜专责镆等,隆其委任,重其威权,略其小过,假以岁月,而要其成功。至于终无底绩,然后别选才能,兼于民情土俗素相谙悉,如南京工部尚书胡世宁,刑部尚书李承勋者往代其任。

  夫朝廷用人,不贵其有过人之才,而贵其有事君之忠,苟无事君之忠,而徒有过人之才,则其所谓才者,仅足以济其一己之功利,全躯保妻子而已耳。如臣之迂疏多病,徒持文墨议论

译从前,汉朝大臣赵充国击败羌人归来,有人向他询问并谦让他的功绩。赵充国说:“我年纪老了,爵位已经到顶,难道还贪恋一时的功劳来欺骗英明的君主吗?军事是国家的大事,应当作为后世的法则,老臣如果不趁余命尚存,为君主明确陈述其中的利害关系,最终如果不再任用我,谁还能再进言呢?”于是如实回答。人忠于国家,杀身灭族尚且不避,难道还会避讳自我夸耀功劳的嫌疑吗?臣当初在丰城遭遇变故时,大概是在仓促迷茫之中举事,那时怎能预见到功业必定成功,认为会有今天爵位赏赐的荣耀而去做呢?只是因为事关国家宗庙,所以不计较成败利钝,舍弃身家性命,不顾九族安危,只愿输尽忠愤而死守节操,这是臣的初心。至于号令三军,虽然用忠义来激励他们,但实际上是用爵禄世代荣耀来吸引他们;用名节来勉励他们,又用恩赏光辉灿烂的美好来打动他们。这不是敢用空话去诱导他们,而是认为如果功业能够成功,那么这些爵禄恩赏也是国家的常例,理当有的。现在臣受到特殊的赏赐而众人未能得到,这是臣用空话欺骗诱导下属,耗尽众人的死力共同成就功业,掩盖众人的美德而独自占有,见利忘义,开始时以忠信,结束时却变得贪婪卑鄙,对外欺骗下属,对内丧失初心,还有什么脸面去见那些人呢?所以臣不敢独自承受特殊赏赐,不是不知道封爵的荣耀,而是有比封爵更重要的东西,所以不随便获取。

恳请陛下明察臣的话,不认为是夸口,并借此考察众臣的隐情;准许臣的推辞,不认为是虚伪,并借此普遍施恩于众臣。如果认为赏赐应当微薄,那么臣也不能独自丰厚;如果认为赏赐或许可以丰厚,那么众臣也不能就此微薄。江西一同办事的众臣,臣在之前的奏疏中已经略微列举;而且有关部门有完整的册籍可供查考,不敢再有所烦扰。臣在衰病忧苦之中,不是可以进言的时候,事情不容已而有所举动,不胜受恩感激,含哀冒死,战战兢兢,惶惧不安,恳切祈祷到了极点!

卷十四别录六

奏疏六

辞免重任乞恩养病疏(嘉靖六年六月

臣自从正德十四年江西事平之后,遭受谗言构陷,危疑重重,不能保全朝夕。幸遇圣上登基,天朗气清,鉴察臣如蝼蚁般的忠诚,下诏褒扬洗雪,将臣从覆盆之下救出;晋升官职封赐爵位,召还京师。臣趁机请求顺路回乡省亲,随即蒙受赐敕派遣官员奖劳慰谕,赏赐银币,犒劳羊酒。臣感激天恩,即使粉身碎骨,怎能报答。不幸遭遇继父丧事,未能赴阙陈谢。服丧期满后,又连年病卧,喘息微弱,苟且避世。皇上天高地厚的恩德,到现在六年了,臣还不能一睹天颜,在宫阙之下叩首,臣实在瞻仰爱戴眷恋,日夜焦灼,如身在芒刺之上。近来曾蒙召谢恩,是臣最大的愿望;只是不能立即上路,反而病卧呻吟,徒然向北望感泣,神魂飞驰而已。

今年六月初六日,兵部差遣官员带着文书来到臣家,内称奏奉钦依,因为两广未平定,命臣总制军务,督同都御史姚�等勘处。臣听到命令惊惶,不知如何是好。私下思量,臣对于君主的召唤,应当不等车驾准备好就出发,何况是军旅之事,怎敢推辞?只是臣病患久积,潮热痰嗽,日益严重,每次发作咳嗽,必定昏厥,很久才渐渐苏醒。近来谢恩之行,轻舟安卧,尚且不敢勉强,又何况兵甲驱劳,哪里还能胜任。委身以图报效,是臣的本心。如果冒病轻出,导致事败,死也来不及了。

臣又私下思量两广的战事,起于土官仇杀,比起寇贼攻劫郡县,荼毒生灵,形势尚且稍缓。如果处置得当,事情也可以成功。姚�平日一向被称为老成慎重,一时的利钝进退这也是兵家常事,关键在于责成,难以拘泥于速效。御史石金据事论奏,这是忠于陛下,将为国家宏大的仁政长远谋划,所以激励姚�等人,使他们集谋决策,在晚年收获成功。

臣本是书生,不习军旅,往年江西的战事,都是偶然契合机宜,侥幸成功。臣的才识,自视不及姚�,况且近年以来,又多病。何况这次用兵举事,姚�等人必定深思熟虑,得其始末条贯,中途稍有阻碍,就以臣的庸劣参与其间,行事之际,所见或许有同异,姚�等人更加难以施展。

军旅的职责,在于号令严一,赏罚信果罢了。慎重选择主帅,授予权柄分派任务,应当听任其所为。臣认为两广今日之事,应当专责姚�等人,加重委任,重其威权,略去小过,给予时间,而要求其成功。至于最终没有成效,然后另选才能,兼于民情土俗素相熟悉,如南京工部尚书胡世宁,刑部尚书�承勋者前往代替其任。

朝廷用人,不贵在有过人的才能,而贵在有事君之忠,如果没有事君之忠,而徒有过人之才,那么所谓的才能,仅足以成就一己的功利,保全自身保护妻子儿女罢了。如臣之迂疏多病,徒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