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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王明阳集十五

卷十四别录六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306–329 段

,未必能济实用者,诚宜哀其不逮,容令养疾田野。俟病痊之后,不终弃废,或可量置闲散之地,使自得效其涓埃。则朝廷于任贤御将之体,因物曲成之仁,道并行而不相背矣。臣不敢苟冒任使以欺国事,不胜感恩激义,恳切祈望之至!

译那些未必能发挥实际效用的人,确实应当怜悯他们能力不足,允许他们回乡养病。等到病愈之后,也不最终将他们抛弃废弃,或许可以酌情安排到清闲的职位上,让他们能够贡献微薄之力。这样,朝廷在任用贤才、驾驭将领的原则上,以及顺应事物本性而成就其善的仁德上,就能并行不悖了。臣不敢苟且冒昧地任用人员以欺骗国家大事,心中充满感恩与激愤之情,恳切祈望达到极点!

○赴任谢恩遂陈肤见疏(六年十二月初一日)

  臣于病废之余,特蒙恩旨起用,授以两广军旅重寄。臣自惟朽才病质,深惧不任驱使,以误国事,具本辞免。过蒙圣旨“卿识敏才高,忠诚体国,今两广多事,方藉卿威望抚定地方,用纾朕南顾之怀。姚镆已致仕了,卿宜星夜前去,节制诸司,调度军马,抚剿贼寇,安戢兵民,勿再迟疑推诿,以负朕望。还差官铺马里赍文前去敦趣赴任行事,该部知道,钦此。”钦遵兵部移咨到臣,捧读感泣,莫知攸措。

  伏念世受国恩,粉骨齑骸,亦无能报。又况遭逢明圣,温旨勤拳若是,何能复顾其他。已于九月初八日扶病起程,沿途就医,服药调理,昼夜前进。奈秋暑旱涩,舟行甚难,至十一月二十日,始抵梧州。思恩、田州之事,尚未及会同各官查审区处,然臣沿途涉历,访诸士夫之论,询诸行旅之口,颇有所闻,不敢不为陛下一言其略。

  臣惟岑猛父子固有可诛之罪,然所以致彼若是者,则前此当事诸人亦宜分受其责。

  盖两广军门专为诸瑶、僮及诸流贼而设,朝廷付之军马钱粮事权,亦已不为不专且重,若使振其军威,自足以制服诸蛮。然而因循怠弛,军政日坏,上无可任之将,下无可用之兵,一有惊急,必须倚调土官狼兵,若猛之属者而后行事。故此辈得以凭恃兵力,日增其桀骜。今夫父兄之于子弟,苟役使频劳,亦且不能无倦;况于此辈夷犷之性,岁岁调发,奔走道途,不得顾其家室,其能以无倦且怨乎?及事之平,则又功归于上,而彼无所与。兼有不才有司,因而需索引诱,与之为奸,其能以无怒且慢乎?既倦且怨,又怒以慢;始而征发愆期,既而调遣不至。上嫉下愤,日深月积,劫之以势而威益亵,笼之以诈而术愈穷;由是谕之而益梗,抚之而益疑,遂至于有今日,加以叛逆之罪而欲征之。

  夫即其已暴之恶征之,诚亦非过,然所以致彼若是,已非一朝一夕之故。且当反思其咎,姑务自责自励,修我军政,布我威德,抚我人民,使内治外攘而我有余力,则近悦远怀而彼将自服,顾不复自反而一意愤怒之!

  夫所可愤者,不过岑猛父子及其党恶数人而已,其下万余之众,固皆无罪之人也。今岑猛父子及其党恶数人既云诛戮,已足暴扬,所遗二酋,原非有名恶目,自可宽宥者也。又不胜二酋之愤,遂不顾万余之命,竭两省之财,动三省之兵,使民男不得耕,女不得织,数千里内骚然涂炭者两年于兹。然而二酋之愤,至今尚未能雪也。徒尔兵连祸结,征发益多,财馈益殚,民困益深,无罪之民死者十已六七。山瑶海贼乘衅摇动,穷迫必死之寇既从而煽诱之,贫苦流亡之民又从而逃归之,其可忧危何啻十百于二酋者之为患。其事已兆而变已形,顾犹不此之虑,而汲汲于于二酋,则当事者之过计矣。

  今当事者之于是役,其悴心憔思亦可谓勤且至矣。特发于愤激而狃为其难,是以劳而未效。夫二酋者之沮兵拒险,亦不过畏罪逃死,苟为自全之计;非如四方流劫之贼攻城堡,掠乡村,虏财物,杀良民,日为百姓之患,人人欲得而诛之者。今驱困惫之民,使裹粮荷戈,以征不为民患、素无仇怨之虏,此人心之所以不奋,而事之所以难济也。

  又今狼达土汉官兵亦不下数万,与万余畏罪逋诛之虏相持已三月有余,而未能一决者,盖以我兵发机太早,而四面防守太密,是乃投之无所往,而示之以必不活,益使彼先虑预备,并心协力,坚其必死之志以抗我师。就使我师将勇卒奋,决能取胜,亦必多杀士众,非全军之道,又况人无战志,而徒欲合围待毙,坐收成功,此我兵之所以虽众而势日以懈,贼虽寡而志日以合,备日密而气日以锐者也。夫当事者之意,固无非欲计出万全,然以用兵而言,亦已失之巧迟,所谓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矣。

  臣愚以为且宜释此二酋者之罪,开其自新之路。而彼犹顽梗自如,然后从而杀之,我亦可以无憾。苟可曲全,则且姑务息兵罢饷,

译○赴任谢恩并陈述浅见疏(六年十二月初一日)

臣在病废之余,特别蒙受恩旨起用,授予两广军事重任。臣自忖才朽质病,深怕不能胜任驱使,以致误了国家大事,曾上本辞免。却蒙圣旨说:“你识见敏捷、才能高超,忠诚体恤国事,如今两广多事,正借你的威望安抚平定地方,以缓解朕对南方的担忧。姚镆已经退休了,你应当星夜前往,节制各衙门,调度军队,安抚剿灭贼寇,安定士兵百姓,不要再迟疑推诿,辜负朕的期望。还派遣官员通过驿站携带文书前去催促你赴任行事,兵部知晓,钦此。”臣恭敬遵奉兵部移文通知,捧读圣旨感动流泪,不知如何是好。

回想世代承受国家恩惠,即使粉身碎骨,也无法报答。何况又逢明圣君主,温厚的旨意如此恳切殷勤,怎能再顾及其他。臣已于九月初八日带病启程,沿途就医,服药调理,昼夜兼程前进。无奈秋暑干旱,舟行艰难,直到十一月二十日,才抵达梧州。思恩、田州的事情,还没来得及会同各官查审处理,但臣沿途经过,访求士大夫的议论,询问行旅之人的口述,颇有所闻,不敢不为陛下略陈一二。

臣认为岑猛父子固然有可诛之罪,但导致他们如此的原因,此前当权者也应当分担责任。

两广军门是专为瑶、僮各族及流寇而设,朝廷赋予其军马钱粮的权力,也不算不专一且重大,如果振作军威,自足以制服各蛮族。然而因循懈怠,军政日益败坏,上面没有可任用的将领,下面没有可使用的士兵,一旦有紧急军情,必须倚靠调遣土官狼兵,像岑猛这类人,然后才能行事。因此这些人得以凭借兵力,日益桀骜不驯。如今父亲兄长对于子弟,如果频繁役使劳累,尚且不能没有疲倦;何况对于这些蛮夷粗犷的性情,年年调发,奔走道途,不能顾念家室,他们能不疲倦且怨恨吗?等到事情平定,功劳又归于上级,他们无所参与。加上有不才的官吏,借此勒索引诱,与他们勾结作恶,他们能不愤怒且轻慢吗?既疲倦又怨恨,又愤怒且轻慢;起初征发误期,后来调遣不到。上级嫉恨下级愤懑,日积月累,用权势胁迫反而威信更加亵渎,用欺诈笼络反而计策更加穷尽;因此劝谕他们反而更加违抗,安抚他们反而更加猜疑,以至于到了今天,加上叛逆的罪名想要征讨他们。

对于他们已暴露的恶行进行征讨,确实也不算过分,但导致他们如此,已非一朝一夕之故。况且应当反思过错,暂且致力于自责自励,修明我军政,宣扬我国威德,安抚我国人民,使内政修明、外患抵御而我方有余力,那么近者喜悦、远者归附,他们自然臣服,为何不自我反省而一味愤怒呢!

值得愤怒的,不过岑猛父子及其党恶的几个人而已,其下万余众,本来都是无罪之人。如今岑猛父子及其党恶的几个人既已诛杀,足以彰显罪状,剩下的两个酋长,原本不是有名的恶首,自然可以宽恕。又因不能平复对两个酋长的愤怒,竟不顾万余人的性命,耗尽两省的财力,调动三省的军队,致使男子不能耕种,女子不能纺织,数千里内骚乱涂炭,至今已有两年。然而对两个酋长的愤怒,至今尚未能消除。白白地兵连祸结,征发越来越多,财用日益枯竭,民困日益加深,无罪百姓死者十之六七。山瑶海贼趁机摇动,穷迫必死的寇贼随之煽动引诱,贫苦流亡的百姓又随之逃归,其可忧危的程度,比起两个酋长的祸患何止十倍百倍。事态已显露征兆而变故已成形,却仍不虑及此,而急切地针对两个酋长,这是当权者的错误谋划。

如今当权者对于这次战事,其苦心焦思也可谓勤勉至极了。只是出于愤激而习惯于应对艰难,所以劳累而未见效。那两个酋长阻碍军队、抗拒险要,也不过是畏惧罪责、逃避死亡,苟且做自全之计;不像四方流劫的贼寇攻占城堡,掠夺乡村,抢夺财物,杀害良民,每日成为百姓祸患,人人想抓来诛杀。如今驱使困惫的百姓,让他们携带粮食扛着兵器,去征讨不为民患、素无仇怨的虏寇,这是人心不振奋、事情难以成功的原因。

又如今狼达土汉官兵也不下数万,与万余畏惧罪责、逃避诛杀的虏寇相持已三个月有余,而不能一决胜负的原因,大概是因为我方军队出击太早,而四面防守太密,这是使他们无处可逃,并显示给他们必死无疑,更加使他们预先考虑预备,同心协力,坚定必死的意志来抵抗我军。即使我军将领勇敢、士兵奋勇,决能取胜,也必定多杀士兵,不是保全军队的正道,何况人无战志,而只想合围待毙,坐收成功,这是我军虽然众多而气势日益松懈,贼寇虽然寡少而意志日益团结,防备日益严密而士气日益锐利的原因。当权者的本意,固然无非是想计出万全,但从用兵来说,也已失之巧迟,所谓强弩之末,连鲁地的薄绢也穿不透。

臣愚以为暂且应当赦免这两个酋长的罪责,给他们开辟自新的道路。如果他们仍然顽固不化,然后再去杀他们,我们也没有遗憾。如果可以委曲保全,那么暂且致力于停兵罢饷,

以休养疮痍之民,以绝觊觎之奸,以弭不测之变。迨于区处既定,德威既洽,蛮夷悦服之后,此二酋者遂能改恶自新,则我亦岂必固求其罪。若其尚不知悛,执而杀之,不过一狱吏之事,何至兵甲之烦哉?

译用来休养遭受创伤的百姓,用来杜绝心怀贪念的奸邪之人,用来消除难以预料的变故。等到局势安排妥当,恩德与威势已经普及,蛮夷心悦诚服之后,如果这两个首领能够改过自新,那么我们难道一定要固执地追究他们的罪责吗?如果他们仍然不知悔改,逮捕并杀掉他们,不过是狱吏的事情,哪里至于劳师动众、烦扰军队呢?

或者以为征之不克,而遽释之,则纪纲疑于不振。臣窃以为不然。夫天子于天下之民物,如天覆地载,无不欲爱养而生全之,宁有蕞尔小丑,乃与之争愤求胜,而谓之振纪纲者?惟后世贪暴诸侯,强凌弱,众吞寡,则必务于求胜而后已,斯固五霸之罪人也。昔苗顽不即工,舜使禹、益徂征,三旬,苗民逆命,禹及班师振旅。夫以三圣人者为之君帅,以征一顽苗,谓宜终朝而克捷。顾历三旬之久,而复至于班师以归,自今言之,其不振甚矣;然终致有苗之格,而万世称圣;古之所谓振纪纲者,固若是耳。

  臣以匪才,缪膺重命,得总制四省军务,以从事于偏隅之小丑,非不知乘此机会,可以侥幸成功,苟免于怯懦退避。然此必多调军兵,多伤士卒,多杀无罪,多费粮饷,又不足以振扬威武,信服诸夷,仅能取快于二酋之愤,而忘其遗患于两省之民,但知徼功于目前,而不知投艰于日后。此人臣喜事者之利,非国家之福,生民之庇,臣所不忍也。

  臣又闻两广主计之吏,谓自用兵以来,所费银两已不下数十万,梧州库藏所遣,不满五万之数矣;所食粮米已不下数十万,梧州仓廪所存,不满一万之数矣。由是言之,尚可用兵不息,而不思所以善后之图乎?

  臣又闻诸两省士民之言,皆谓流官之设,亦徒有虚名而反受实祸。诘其所以,皆云思恩未设流官之前,土人岁出土兵三千以听官府之调遣;既设流官之后,官府岁发民兵数千以防土人之反覆。即此一事,利害可知。且思恩自设流官以来,十八九年之间,反者五六起,前后征剿,曾无休息,不知调集军兵若干,费用粮饷若干,杀伤良民若干。朝廷曾不能得其分寸之益,而反为之忧劳征发。浚良民之膏血而涂诸无用之地,此流官之无益,亦断然可睹矣。但论者皆以为既设流官而复去之,则有更改之嫌,恐启人言而招物议,是以宁使一方之民久罹涂炭,而不敢明为朝廷一言,宁负朝廷而不敢犯众议。甚哉!人臣之不忠也。苟利于国而庇于民,死且为之矣,而何人言物议之足计乎!

  臣始至,地方虽未能周知备历,然形势大略亦可概见。田州切邻交趾,其间深山绝谷,皆瑶、僮之所盘据,动以千百。必须仍存土官,则可藉其兵力,以为中土屏蔽。若尽杀其人,改土为流,则边鄙之患,我自当之,自撤藩篱,非久安之计,后必有悔。思恩、田州处置事宜,俟事平之日,遵照敕旨,公同各官另行议奏。但臣既有所闻见,不敢不先为陛下一言,使朝廷之上早有定处,臣等得一意奉行,不致往复查议,失误事机,可以速安反侧,实地方之幸,臣等之幸。臣不胜受恩感激,竭忠愿效之至。

  ○辞巡抚兼任举能自代疏(七年正月初二日)

  嘉靖六年十二月初二日,准本院咨节该吏部题奉圣旨:“王守仁暂令兼理巡抚两广等处地方,写敕与他,钦此。”钦遵外,臣闻命之余,愈增惶惧。

  窃念臣以迂疏多病之躯,缪承总制四省军务之命,既已有不胜其任之忧矣。方尔昼夜驱驰,图其所以仰副朝廷之重委者,而尚未知所措。今又加巡抚之责,岂其所能堪乎。况两广地方,比于他处,尤繁且难:蛮夷瑶、僮之巢穴,处处而是,攻劫抢掳之警报,日日而有;近年以来,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郡县之凋敝日甚,小民之困苦益深。巡抚之任,非得才力精强者,重其事权,渐其官阶,而久其职任,殆未可求效于岁月之间也。盖非重其事权则不可以渐其官阶,非渐其官阶则不以久其职任,非久其职任则凡所举动,多苟且目前之计,而不为日后久长之谋,邀一时之虚名,而或遗百年之实祸。膏泽未洽于下,而小民无爱戴感恋之诚;德威未敷于远,而蛮夷无信服归向之志。此巡抚两广之任,虽才能相继,而治效之所以未究也。

  切见致仕副都御史伍文定质性勇果,识见明达,往岁宁藩之变,尝从臣起兵讨逆,臣备知其能。今年力未衰,置之闲散,诚有可惜。若起而用之,以为巡抚,其于经略之方

译有人担心,如果征讨不能取胜,就立即罢兵,那么国家的法纪纲常就会显得不振作。我私下认为并非如此。天子对于天下的百姓万物,如同上天覆盖、大地承载,无不想要爱护养育并保全他们,难道会有区区小贼,竟与他们争强好胜以求胜利,而称之为振作法纪纲常的吗?只有后世那些贪婪暴虐的诸侯,以强凌弱,以众吞寡,才必定致力于求胜而后已,这本来就是五霸的罪人。从前苗族顽固不服从教化,舜帝派禹和益去征讨,过了三十天,苗族仍然违抗命令,禹于是撤军整顿队伍。以三位圣人作为君帅,去征讨一个顽固的苗族,按理说应该早晨出兵就能取胜。然而历经三十天之久,最终还是撤军归来,用今天的眼光来看,这法纪纲常显得很不振作;但最终使得苗族归顺,万世称颂为圣王;古代所说的振作法纪纲常,本来就是这样的。

我凭借平庸的才能,错误地承受了重大的使命,得以总管四省的军务,去对付偏远角落的小贼,并非不知道趁着这个机会,可以侥幸取得成功,从而避免被指责为怯懦退避。但这必然要大量调集军队,大量伤害士兵,大量杀害无辜,大量耗费粮饷,又不足以振扬威武、使各少数民族信服,仅仅能发泄对两个酋长的愤恨,却忘记了给两省百姓留下祸患,只知道在眼前谋求功劳,却不知道给日后埋下艰难。这是臣子好大喜功者的私利,不是国家的福气,也不是百姓的庇护,是我所不忍心的。

我又听说两广负责财政的官吏说,自从用兵以来,所花费的银两已不下数十万,梧州国库所剩的,不满五万之数了;所消耗的粮米已不下数十万,梧州粮仓所存的,不满一万之数了。由此说来,还能不停地用兵,而不考虑善后的办法吗?

我又从两省士民那里听到,都说设置流官,也是徒有虚名反而遭受实祸。追问其原因,都说思恩在设置流官之前,当地人每年出三千土兵听从官府调遣;设置流官之后,官府每年要派出数千民兵以防当地人反复叛乱。仅这一件事,利害关系就可知晓。况且思恩自设置流官以来,十八九年之间,叛乱有五六起,前后征剿,从未停歇,不知调集了多少军兵,耗费了多少粮饷,杀伤了多少良民。朝廷曾不能得到丝毫的利益,反而为此忧虑劳顿、征发百姓。榨取良民的膏血涂抹在无用之地,这流官的无益,也显然可见了。但议论的人都认为,既然设置了流官又撤去,就有更改政令的嫌疑,恐怕引发人们的议论而招致非议,因此宁愿让一方百姓长久遭受苦难,也不敢为朝廷明确说一句话,宁愿辜负朝廷也不敢触犯众人的议论。太严重了!臣子的不忠啊。如果有利于国家而庇护百姓,即使死也愿意去做,还哪里值得计较人们的议论呢!

我刚到任时,地方虽然未能全面周知,但形势的大致轮廓也可以概略看到。田州紧邻交趾,其间深山绝谷,都是瑶族、僮族盘踞的地方,动辄数以千百计。必须仍然保留土官,就可以借助他们的兵力,作为中原的屏障。如果杀尽这些人,改土官为流官,那么边境的祸患,我们就自己承担了,自己拆除了藩篱,不是长治久安之计,以后必定后悔。思恩、田州的处置事宜,等事态平定之日,遵照皇帝诏旨,会同各官另行商议奏报。但我既然有所见闻,不敢不事先向陛下陈述,使朝廷早有定夺,我们得以一心一意奉行,不至于反复查议,错失事机,可以迅速安抚反侧之人,实在是地方的幸运,也是我们的幸运。我承受恩德感激不尽,竭尽忠诚愿意效命的诚意到了极点。

○辞巡抚兼任举能自代疏(嘉靖七年正月初二日)

嘉靖六年十二月初二日,批准本院咨文节录吏部题奉圣旨:“王守仁暂时兼任巡抚两广等处地方,写敕书给他,钦此。”恭敬遵奉之外,我听到命令之余,更加惶恐畏惧。

私下想到我凭着迂阔疏懒、多病的身体,错误地承受了总管四省军务的命令,已经有不胜任的忧虑了。正日夜奔波,谋求如何仰副朝廷的重托,却还不知道如何着手。现在又加上巡抚的责任,哪里是我所能承担的呢?况且两广地方,比起其他地方,尤其繁杂且困难:蛮夷瑶族、僮族的巢穴,处处都是,攻劫抢掳的警报,每天都有;近年以来,加上战争,又遭遇饥荒,郡县的凋敝日益严重,小民的困苦更加深重。巡抚的职位,如果不是得到才力精强的人,加重他的事权,提升他的官阶,并且让他长久任职,恐怕不能在短时间内求得成效。大概不加重他的事权就不能提升他的官阶,不提升他的官阶就不能让他长久任职,不让他长久任职那么凡是他的举动,多是苟且于眼前的计策,而不为日后长久谋划,追求一时的虚名,或许遗留百年的实祸。恩泽未能普及于下,小民没有爱戴感恋的诚意;德威未能敷布于远方,蛮夷没有信服归向的志向。这就是巡抚两广的职位,虽然才能相继,但治理成效之所以未能究尽的原因。

深切看到退休的副都御史伍文定,质性勇猛果敢,见识明达,往年宁王叛乱时,曾跟随我起兵讨伐逆贼,我充分了解他的才能。如今他年力未衰,却置于闲散职位,实在可惜。如果起用他,让他担任巡抚,他在经略方面的方略

,抚绥之术,必能不负所委。及照刑部左侍郎梁村,新升南赣副都御史汪鋐,亦皆才能素著,抑且旧在两广,备谙土俗民情,皆足以堪斯任。乞敕吏部于三人之中选择而使之。臣之驽劣多病,俾得专意思、田之役,幸而了事,容令照旧回还原籍调理。非独巡抚得人,地方有所倚赖,而臣之不肖,亦苟免于覆饣束之诮矣。

译安抚绥靖的方法,必定能够不辜负所托付的重任。查见刑部左侍郎梁村,新晋升的南赣副都御史汪鋐,也都一向才能显著,况且他们以前都在两广任职,十分熟悉当地的习俗和民情,都足以胜任这个职位。请求敕令吏部在这三人之中挑选一人任用。臣才能低下且多病,得以专心处理思州、田州的军务,侥幸把事情办妥,允许让我照旧返回原籍休养调理。这不仅使得巡抚人选得当,地方有所依靠,而且臣这样不才之人,也能侥幸免于遭受失败获罪的讥讽了。

○奏报田州思恩平复疏(七年二月十三日)

  嘉靖七年正月二十七日,据广西田州府目民卢苏、陆豹、黄笋、胡喜、邢相、卢保、罗黄、王陈、罗宽、戴庆等连名具状,为悔罪投降,陈情乞恩事,投称:先因本府土官岑猛与泗城州屡年互相仇杀,获罪上司,于嘉靖五年六月内,致蒙奏请官兵征剿临境。岑猛自思原无反叛情由,意得招抚,先自同道士钱一真及亲信家人逃躲归顺州界,苏等俱各畏避,四散逃入山林;止有各处寄住客户千余,躲避不及,冒犯官军,俱蒙杀剿,目民人等俱不敢抵抗官军;惟有陆绶不曾远遁,当被擒斩;其余韦好、罗河等俱蒙官军陆续搜山杀死。蓦于当年九月内,归顺土官岑璋书报岑猛见在该州,前月已将道士钱一真功次假作猛解报军门,尔可作急平定地方,来迎尔主。苏等听信,遣人即送衣服槟榔等件。岑璋一一收受,言说岑猛不可轻易见人,官府得知累我。续于十月内,岑猛又差人促令邀同王受招复乡村,因见府治空虚,乘便入城休息。又遣迎岑猛、岑璋回说,尔今地方未定,姑候来春,我当发兵三十余营送尔主来,且替尔防宁。苏等因此逃命屯聚,以候岑猛,并无叛心。嘉靖六年正月,有人传说岑猛于天泉岩内急病身死,尸骨被岑璋烧毁,金银尽被收获。随遣人去归顺探问,又被岑璋杀死。苏等痛悔无由,窃思官男岑邦彦先已齐村病故,今闻岑猛又死,无可靠,欲出投诉。切见四方军马充斥,声言务要尽剿,又恐飞虫附火,必损其身;又蒙上司阴使王受图杀卢苏,又使卢苏图杀王受,反覆难信,投降无路,日切苦痛。今幸朝廷宽赦,钦命总制天星体天行道,按临在此,神鬼信服,苏等方敢舍命求生,率领盍府目民男子大小人等共计四万余名口尽数投降。伏乞悯念生灵草命,赦死立功,以赎前罪。哀乞怜悯岑猛原无反叛情罪,存其一脉,俯顺夷情,办纳粮差,实为万幸等情。

  并据思恩府头目王受、卢苏、黄容、卢平、韦文明、侣马、黄留、黄石、陆宗、覃鉴、潘成等,亦连名具状,告同前事,投称:本府原系土官,自改立流官,开图立里,土俗不便,奈缘小人冥顽,不谙汉法,屡次扰乱不定。受等同辞恳乞上司仍立目甲,不意反致官府嗔怪。近又蒙官兵征剿田州,要将受等一概诛灭,必要穷追逐捕,只得逃遁山林。兼以八寨蛮子原以剽掠为生,乘机假受姓名,每每攻图城邑,劫掳乡村,虚名受祸。受等即欲挺身投诉,见得四方军马把截,兼闻阴使卢苏图杀王受,又使王受图杀卢苏,反覆信,以此连年抱苦,控诉无由。且受等颇知利害,岂敢自速灭亡。今幸朝廷宽恩,命总制天星按临在此,神鬼信服,受等方敢率领所部目民男女大小人等共计三万余名口舍命投降,伏乞详情赦死,以全草命。更望俯顺夷情,仍复目甲,使得办纳粮差,实为万幸等因。各投诉到臣。

  据此照得先于嘉靖六年七月初七日,为地方事,节奉敕谕:“先该广西田州地方逆贼岑猛为乱,已令提督两广等官都御史姚镆等督兵进剿。随该各官奏称岑猛父子悉已擒斩,巢穴荡平,捷音上闻,已经降敕奖励,论功行赏。续该各官复奏恶目卢苏倡乱复叛,王受攻陷思恩。及节据石金所奏,前项地方卢苏、王受结为死党,互相依倚,祸孽日深,将来不可收拾。又参称先后抚臣举措失当,姚镆等攘夷无策,轻信寡谋,图田州已不可得,并思恩胥复失之,要得通信查究追夺。兵部议奏,以各官先后所论事宜,意见不同,且兵连两广调遣,事干邻境地方,必得重臣前去总制,督同议处,方得停当。今特命尔提督两广及江西、湖广等处地方军务,星驰前去彼处,即查前项夷情,田州因何复叛,思恩因何失守。督同姚镆等斟酌事势,将各夷叛乱未形者可抚则抚,反形已露者当剿即剿,一应主客官军,从宜调遣,主副将官及三司等官,悉听节制。公同计议应设土官、流官,何者经久利便。并先今抚镇等官,有功有过,分别大小轻重,明白奏闻区处。

译○ 奏报田州、思恩平定复归的奏疏(嘉靖七年二月十三日)

嘉靖七年正月二十七日,据广西田州府的土目百姓卢苏、陆豹、黄笋、胡喜、刑相、卢保、罗黄、王陈、罗宽戴庆等人联名呈递诉状,陈述悔罪投降、诉说实情乞求恩赦之事,禀称:先前因为本府土官岑猛与泗城州多年互相仇杀,获罪于上级官府,在嘉靖五年六月间,致使朝廷奏请派遣官兵征剿,逼近边境。岑猛原本并没有反叛的心思,只想着能得到招抚,便先与道士钱一真以及亲信的家仆逃遁,归顺到归顺州的边界。卢苏等人也都各自畏惧躲避,四散逃入山林;只有各处寄居的客民一千多人,来不及躲避,冒犯了官军,都被杀剿,土目百姓都不敢抵抗官军;只有陆绶没有远逃,当场被擒杀;其余的韦好、罗河等人,都被官军陆续搜山杀死。忽然在当年九月间,归顺州土官岑璋写信报告岑猛,说岑猛现在就在该州,上个月已经假借岑猛的名义,将道士钱一真的功劳作为岑猛的功劳上报给军门,你可以赶紧平定地方,来迎接你的主人。卢苏等人听信了这话,派人立即送去衣服、槟榔等物品。岑璋一一收下,说岑猛不能轻易见人,官府知道了会连累我。接着在十月间,岑猛又派人催促邀请王受招抚恢复乡村,因为看到府治空虚,便趁机进城休息。又派人迎接岑猛、岑璋回来转告说,你们现在地方尚未安定,暂且等到明年春天,我将发兵三十多营护送你们的主人回来,并且替你们防守安宁。卢苏等人因此为了逃命而屯聚,等待岑猛,并没有反叛之心。嘉靖六年正月,有人传言岑猛在天泉岩内突发急病而死,尸骨被岑璋烧毁,金银财宝都被搜刮殆尽。随即派人去归顺州探问,又被岑璋杀死。卢苏等人痛悔不已,私下思量,官家公子岑邦彦先前已在齐村病故,如今听说岑猛又死了,没有可以依靠的人,想要出来投诉。但见四方兵马充斥,扬言一定要彻底剿灭,又恐怕像飞虫扑火一样,必然损害自身;再加上上级官府暗中指使王受图谋杀害卢苏,又指使卢苏图谋杀害王受,反复无常难以取信,投降没有门路,每日痛苦不堪。如今幸好朝廷宽恕赦免,钦命总制官顺应天意、体察天道,巡视到此,神鬼都信服,卢苏等人才敢舍命求生,率领田州全府的土目百姓,男女老少共计四万多人,全部投降。恳请怜悯百姓如草芥般的性命,赦免死罪,让他们立功,以赎前罪。哀求怜悯岑猛原本没有反叛的情罪,保留他的一脉香火,俯顺夷人的情理,办理缴纳粮税差役,实在是万幸等情。

又据思恩府的头目王受、卢苏、黄容、卢平、卫文明、侣马、黄留、黄石、陆宗、秦鉴、潘成等人,也联名呈递诉状,告发同样的事情,禀称:本府原本属于土官管辖,自从改设流官,绘制地图设立里甲,土著风俗不便,无奈我们愚昧顽固,不懂汉人的法律,屡次扰乱不安定。王受等人一同恳切乞求上级官府仍然设立土目甲长,没想到反而招致官府恼怒。近来又蒙官兵征剿田州,要将王受等人一概诛灭,一定要穷追捕捉,只得逃遁山林。加上八寨蛮子原本以剽掠为生,趁机假冒王受的名号,每每攻打城池,劫掠乡村,王受等人空担罪名遭受祸患。王受等人本想挺身而出投诉,但见四方兵马把守截断,又听说暗中指使卢苏图谋杀害王受,又指使王受图谋杀害卢苏,反复无常难以取信,因此连年抱恨受苦,控诉没有门路。况且王受等人颇知利害,怎敢自取灭亡。如今幸好朝廷宽恩,命总制官巡视到此,神鬼信服,王受等人才敢率领所属土目百姓,男女老少共计三万多人,舍命投降,恳请详察实情赦免死罪,以保全草芥般的性命。更希望俯顺夷人的情理,仍然恢复土目甲长制度,使得能够办理缴纳粮税差役,实在是万幸等因。各自投诉到臣这里。

据此查得,先前在嘉靖六年七月初七日,因为地方事务,接连奉到敕谕:“先前广西田州地方逆贼岑猛作乱,已令提督两广等官都御史姚�等督兵进剿。随即各官奏称岑猛父子全部被擒杀,巢穴荡平,捷报上报,已经降下敕令奖励,论功行赏。后来各官又奏称恶目卢苏倡乱复叛,王受攻占思恩。以及接连根据石金的奏报,前述地方的卢苏、王受结为死党,互相倚仗,祸孽日益加深,将来不可收拾。又弹劾称先后抚臣举措失当,姚�等人攘除夷乱没有策略,轻信少谋,图谋田州已经不可得,并且思恩也一起失守,要求通信查究追夺官职。兵部议奏,认为各官先后所论事宜,意见不同,况且战事牵连两广调遣,事情关乎邻境地方,必须得有重臣前去总制,督同商议处理,才能妥当。现在特命你提督两广及江西、湖广等处地方军务، 星夜驰往彼处,立即查访前述夷情,田州为何复叛,思恩为何失守。督同姚�等人斟酌事势,将各夷叛乱尚未显露的可以招抚就招抚,反叛形势已经显露的应当剿灭就剿灭,一应主客官军,酌情调遣,主副将官及三司等官员,全部听从节制。共同商议应当设置土官、流官,哪种长久便利。以及先前和现在的抚镇等官员,有功有过,分别大小轻重,明白上奏处理。”

事体十分重大者,具奏定夺。朕以尔功绩久著,才望素隆,特兹简任。尔务以体国为心,闻命就道,竭忠尽力,大展谋猷,俾夷患殄除,地方安靖,以纾朕西南之忧。仍须深虑却顾,事出万全,一劳永逸,以为广人久远之休。毋得循例辞避,以孤众望,钦此。”

译事情体统十分重大的,要上奏请旨定夺。朕因为你的功绩长久显著,才能声望一向崇高,特意选拔任用你。你务必以体恤国家为心,听到命令就启程,竭尽忠诚和力量,充分施展谋略,使得外患消除,地方安宁,以解除朕对西南的忧虑。仍然必须深思熟虑,行事万无一失,一劳永逸,以给百姓带来长远的福祉。不得依照惯例推辞回避,以辜负众人的期望,钦此。

钦遵,随于九月内节该兵部咨为辞免重任乞恩养病事,臣奏奉圣旨:“卿识敏才高,忠诚体国,今两广多事,方藉卿威望抚定地方,用纾朕南顾之怀。姚镆已致仕了,卿宜星夜前去,节制诸司,调度军马,抚剿贼寇,安戢兵民,勿再迟疑推诿,以负朕望。还差官铺马里赍文前去敦趣赴任行事。该部知道,钦此。”钦遵,当即启行,至十一月二十一日抵梧州莅任。

  十二月内,续准兵部咨为地方大计紧急用人事,该礼部右侍郎方献夫奏,节奉圣旨:“方献夫所奏关系地方大计,郑润、朱麟与姚镆事同一体,姚镆已着致仕,郑润等因贼情未宁,暂且留用。今既这等说,郑润取回,代替的朕自简用朱麟。应否去留着兵部会议,并堪任更代的,推举相应官两员来看。田州应否设都御史在彼住扎,还着王守仁议处,具奉定夺,钦此。”备咨前来知会,俱经钦遵外,本月初五日进至平南县地方,与都御史姚镆交代。二十二等日,太监郑润,总兵官朱麟陆续各回梧州、广州等处,听候新任。

  总兵、太监交代去讫,当臣公同巡按纪功御史石金,右布政林富,参政汪必东、邹︼,副使祝品、林大辂,佥事汪溱、张邦信、申惠、吴天挺,参将李璋、沈希仪、张经及旧任副总兵今闲住都指挥同知张▯,并各见在军前用事等官,会议得思恩、田州之役,兵连祸结两省,荼毒已逾二年,兵力尽于哨守,民脂竭于转输,官吏罢于奔走。即今地方已如破坏之舟,漂泊于颠风巨浪中,覆溺之患,汹汹在目,不待智者而知之矣。今若必欲穷兵雪愤,以收前功,未论其不克,纵复克之,亦有十患。何者?

  今皇上方推至孝以治天下,恻怛之仁,覆被海宇,惟恐一物不得其所,虽一夫之狱,犹虑有所亏枉,亲临断决,况兹数万无辜之赤子,而必欲穷搜极捕,使之噍类不遗,伤伐天地之和,亏损好生之德,其患一也。

  屯兵十万,日费千金,自始事以来,所费银米各已数十余万。前岁之冬,二酋复乱,至今且余二年。未尝与贼交一矢,接一战,而其费已若此;今若复欲进兵,以近计之,亦须数月,省约其费,亦须银米各十余万。计今梧州仓库所余银不满五万,米不满一万矣,兵连不息,而财匮粮绝,其患二也。

  调集之兵,远近数万,屯戍日久,人怀归思。兼之水土不服,而前岁之疫死者一二万人,众情忧惑。自顷以来,疾病死者不可以数,无日无之。溃散逃亡,追捕斩杀而不能禁。其未敌而已若此,今复驱之锋镝之下,必有土崩瓦解之势,其患三也。

  用兵以来,两省之民,男不得耕,女不得织,已余二年;衣食之道日穷,老稚转乎沟壑。今春若复进兵,又将废一年之耕,百姓饥寒切身,群起而为盗,不逞之徒,因而号召之,其祸殆有甚于思、田之乱者,其患四也。

  论者皆以不诛二酋则无以威服土官,其殆不然。今所赖以诛二酋者,乃皆土官之兵,而在我曾无一旅可恃之卒。又不能宣布主上威德,明示赏罚,而徒以市井狙狯之谋相欺相诱,计穷诈见,益为彼所轻侮。每一调发旗牌之官,十余往反,而彼犹骜然不出,反挟此以肆其贪求,纵其吞噬。我方有赖于彼,纵之而不敢问。彼亦知我之不能彼禁也,益狂诞而无所忌。岑猛之僭妄,亦由此等积渐成之。是欲诛一二逃死之遗孽,而养成十数岑猛,其患五也。

  两广盗贼,瑶、僮之巢穴动以数千百计,军卫有司营堡关隘之兵,时尝召募增补,然且不敷。今复尽取而聚之思、田之一隅,山瑶海寇,乘间窃发,遂至无可捍御。近益窥我空虚,出掠愈频,为患愈肆。今若复闻进兵,彼知事未易息,远近相煽蜂起,我兵势难中辍,救之不能,弃之不可,其为惨毒可忧,尤有甚于饥寒之民,其患六也。

  军旅一动,馈运之夫,骑征之马,各以千计。每夫一名,顾直一两;马一匹,四两;马之死者则又追偿其主之直;是皆取办于南宁诸属县。百姓连年兵疲,困苦已极,而复重之以此,其不亡而为盗者

译恭敬遵奉,随即在九月内接到兵部咨文,关于辞免重任、乞恩养病一事,臣上奏后奉圣旨:“你识见敏锐、才能高超,忠诚体恤国事,如今两广多事,正需要借助你的威望来安抚平定地方,以缓解朕对南方的担忧。姚镆已经退休了,你应当星夜兼程前去,节制各官府,调度军队,安抚剿灭贼寇,安定军民,不要再迟疑推诿,辜负朕的期望。另派官员通过驿站携带文书前去敦促你赴任。兵部知晓,钦此。”恭敬遵奉,当即启程,于十一月二十一日抵达梧州就任。

十二月内,又接到兵部咨文,关于地方大计紧急用人一事,礼部右侍郎方献夫上奏,奉圣旨:“方献夫所奏关乎地方大计,郑润、朱麟与姚镆情况相同,姚镆已令其退休,郑润等人因贼情未平,暂且留用。现在既然这样上奏,郑润召回,代替他的人朕自会简用朱麟。是否去留由兵部会议,并推举两名堪任更代的官员来京面圣。田州是否应设都御史驻扎,还着王守仁议处,具奏定夺,钦此。”备文咨会前来知会,均已恭敬遵奉。本月初五日,我进至平南县地方,与都御史姚镆办理交接。二十二日等日,太监郑润、总兵官朱麟陆续各自返回梧州、广州等地,听候新任安排。

总兵、太监交接完毕后,当时我与巡按纪功御史石金、右布政使林富、参政汪必东、邹︼、副使祝品、林大辂、佥事汪溱、张邦信、申惠吴天挺、参将李璋、沈希仪、张经,以及旧任副总兵今闲住都指挥同知张某,并各在军前办事的官员,共同会议认为:思恩、田州的战事,兵祸牵连两省,荼毒百姓已逾两年,兵力耗尽于哨位防守,民脂民膏枯竭于转运供给,官吏疲于奔走。如今地方已如破损之舟,漂泊于狂风巨浪之中,覆没溺亡之患,近在眼前,不待智者而知晓。现在如果一定要穷兵黩武以雪前愤,以收前功,不论其能否成功,纵然成功,也有十大祸患。为什么呢?

如今皇上正推行至孝以治理天下,恻隐仁爱之心,覆盖四海,惟恐一物不得其所,即使是一人的案件,尚且忧虑有所亏枉,亲自断决,何况这几万无辜的百姓,却一定要穷搜极捕,使之一个不留,伤害天地之和,亏损好生之德,这是第一祸患。

屯兵十万,日费千金,自开战以来,所费银米各已数十余万。去年冬天,两酋再次作乱,至今将近两年。未曾与贼交战一矢,接战一次,而其费用已如此;现在如果再次进兵,以近期计算,也须数月,节省其费用,也须银米各十余万。计算如今梧州仓库所余银不满五万,米不满一万,兵祸连绵不息,而财力匮乏粮绝,这是第二祸患。

调集之兵,远近数万,屯戍日久,人人怀有归乡之思。加之水土不服,而去年因疫病死者一二万人,众情忧虑疑惑。自那以来,疾病死者不可胜数,无日无之。溃散逃亡,追捕斩杀也不能禁止。尚未交战而已如此,现在再次驱使他们处于刀枪之下,必有土崩瓦解之势,这是第三祸患。

用兵以来,两省之民,男不得耕种,女不得纺织,已逾两年;衣食之道日益困穷,老幼转死于沟壑。今年春天如果再次进兵,又将废掉一年之耕种,百姓饥寒切身,群起而为盗,不法之徒,因而号召他们,其祸患恐怕比思恩、田州之乱更甚,这是第四祸患。

议论者都认为不诛杀两酋则无以威服土官,这恐怕不对。现在所依赖以诛杀两酋的,都是土官之兵,而在我方曾无一旅可恃之卒。又不能宣扬主上威德,明示赏罚,而只以市井狡诈之谋相欺相诱,计穷诈现,更加被他们轻侮。每次调发旗牌之官,十余往返,而他们仍然傲慢不出,反而挟此以肆其贪求,纵其吞噬。我方才依赖他们,纵容他们而不敢问罪。他们也知我不能禁止他们,更加狂妄无忌。岑猛的僭妄,也是由此等积渐而成。这是想要诛杀一二逃死之遗孽,而养成十数个岑猛,这是第五祸患。

两广盗贼,瑶、僮之巢穴动辄以数千百计,军卫有司营堡关隘之兵力,时常召募增补,尚且不足。现在又尽取而聚之思、田之一隅,山匪海寇,乘间窃发,遂至无可抵御。近来更加窥探我方空虚,出掠愈频,为患愈肆。现在如果再次听闻进兵,他们知事未易平息,远近相煽蜂起,我兵势难中止,救之不能,弃之不可,其为惨毒之患,尤有甚于饥寒之民,这是第六祸患。

军旅一动,馈运之夫,骑征之马各以千计。每夫一名,报酬一两;马一匹,四两;马死者则又追偿其主之价;这些皆取办于南宁诸属县。百姓连年因兵事疲困,困苦已极,而又加重以此,其不亡而为盗者

,则亦沟中之瘠矣,其患七也。

译那么也就成了沟渠中的枯骨了,这是第七种祸患。

两省土官于岑猛之灭,已各怀唇齿之疑,其各州土目于苏、受之讨,又皆有狐兔之憾,是以迟疑观望,莫肯效力。所凭恃者,独湖兵耳。然前岁之疫,湖兵死者过半,其间固多借倩而来,兵回之日,死者之家例有偿命银两,总其所费,亦以万数。今兹复调,踣顿道途。不得顾其家室,亦已三年,劳苦怨郁,潜逃而归者,相望于道,诛之不能,止因一隅之小愤,而重失三省土人之心,其间伏忧隐祸,殆难尽言,其患八也。

  田州外捍交趾,内屏各郡,其间深山绝谷,又皆瑶、僮之所盘据。若必尽诛其人,异时虽欲改土设流,亦已无民可守。非独自撤藩篱,势有不可,抑亦藉膏腴之田以资瑶、僮,而为边夷拓土开疆,其患九也。

  既以兵克,必以兵守,岁岁调发,劳费无已。秦时胜、广之乱,实兴于闾左之戍。且一夫制驭,变乱随生,反覆相寻,祸将焉极,其患十也。

  故为今日之举,莫善于罢兵而行抚;抚之有十善。

  活数万无辜之死命,以明昭皇上好生之仁,同符虞舜有苗之征,使远夷荒服无不感恩怀德,培国家元气以贻燕翼之谋,其善一也。息财省费,得节缩赢余以备他虞,百姓无椎脂刻髓之苦,其善二也。久戍之兵得遂其思归之愿,而免于疾病死亡脱锋镝之惨,无土崩瓦解之患,其善三也。又得及时耕种,不废农作,虽在困穷之际,然皆获顾其家室,亦各渐有回生之望,不致转徙自弃而为盗,其善四也。罢散土官之兵,各归守其境土,使知朝廷自有神武不杀之威,而无所恃赖于彼,阴消其桀骜之气,而沮慑其僭妄之心,反侧之奸自息,其善五也。远近之兵,各归旧守,穷边沿海,咸得修复其备御,盗贼有所惮而不敢肆,城郭乡村免于惊扰劫掠,无虚内事外,顾此失彼之患,其善六也。息馈运之劳,省夫马之役,贫民解于倒悬,得以稍稍苏复,起呻吟于沟壑之中,其善七也。土民释兔死狐悲之憾,土官无唇亡齿寒之危,湖兵遂全师早归之愿,莫不安心定志,涵育深仁而感慕德化,其善八也。思、田遗民得还旧土,招集散亡,复其家室,因其土俗,仍置酋长,彼将各保其境土而人自为守,内制瑶、僮,外防边夷,中土得以安枕无事,其善九也,土民既皆诚心悦服,不须复以兵守,省调发之费,岁以数千官军,免踣顿道途之苦,居民无往来骚屑之患,商旅能通行,农安其业,近悦远来,德威覃被,其善十也。

  夫进兵行剿之患既如彼,罢兵行抚之善复如此,然而当事之人乃犹往往利于进兵者,其间又有二幸四毁焉。下之人幸有数级之获,以要将来之赏;上之人幸成一时之捷,以盖日前之愆;是谓二幸。始谋请兵而终鲜成效,则有轻举妄动之毁;顿兵竭饷而得不偿失,则有浪费财力之毁;聚数万之众,而竟无一战之克,则有退缩畏避之毁;循土夷之情,而拂士夫之议,则有形迹嫌疑之毁;是谓四毁。二幸蔽于其中,而四毁惕于其外,是以宁犯十患而不顾,弃十善而不为。夫人臣之事君也,杀其身而苟利于国,灭其族而有裨于上,皆甘心焉;岂以侥幸之私,毁誉之末,而足以挠乱其志者!今日之抚,利害较然,事在必行,断无可疑者矣。于是众皆以为然。

  二十六日,臣至南宁府,乃下令尽撤调集防守之兵,数日之内,解散而归者数万有余。湖兵数千,道阻且远,不易即归,仍使分留南宁、宾州,解甲休养,待间而发。

  初,卢苏、王受等闻臣奉命前来查勘,始知朝廷亦无必杀之意,皆有投生之念,日夜悬望,惟恐臣至之不速。已而闻太监、总兵等官复皆相继召还,至是又见防守之兵尽撤,其投生之念益坚,乃遣其头目黄富等十余人于正月初七日先付军门诉苦,愿得扫境投生,惟乞宥免一死。臣等谕以朝廷之意正恐尔等亏枉,故特遣大臣前来查勘,开尔等更生之路,尔等果能诚心投顺,决当贷尔之死。因复开陈朝廷威德,备写纸牌,使各持归省谕卢苏、王受等。大意以为:

  岑猛父子纵无叛逆之谋,即其凶

译两省的土官在岑猛被消灭后,已经各自怀有唇亡齿寒的疑虑;各州的土目在讨伐卢苏、王受时,又都存有兔死狐悲的怨恨。因此他们迟疑观望,不肯出力效力。朝廷所依赖的,只有湖广的军队罢了。然而前年的瘟疫,湖兵死去的超过一半,其中本来有很多是借债雇佣而来的人,士兵返回时,死去士兵的家庭按规定都有偿命的银两,总计所花费的,也达到数万两。如今再次调发,士兵在路上疲惫困顿,不能照顾家庭,也已经三年了,劳苦怨恨郁结,暗中逃回家的人,在路上接连不断,杀了他们也不能制止。仅仅因为一隅的小愤,而严重失去三省土人的心,其中潜伏的忧患和隐祸,几乎难以说尽,这是第八个祸患。

田州对外抵御交趾,对内屏蔽各郡,其中的深山绝谷,又都是瑶人、僮人盘踞的地方。如果一定要杀尽这些人,将来即使想要改土归流,也没有百姓可以守卫了。这不仅是自己撤除藩篱,形势上不可行,而且也是借肥沃的田地来资助瑶人、僮人,为边疆夷人开拓疆土,这是第九个祸患。

既然用军队攻克,就必须用军队守卫,年年调发,劳苦耗费没有止境。秦朝陈胜、吴广的叛乱,实际上就兴起于征发戍边的百姓。况且一个人控制驾驭,变乱随即产生,反复无常,祸患将到哪里尽头,这是第十个祸患。

所以今天的举措,没有比罢兵实行安抚更好的了;安抚有十个好处。

拯救数万无辜者的死命,以彰显皇上好生之仁,与虞舜征伐有苗相符合,使远方的夷人荒服无不感恩怀德,培养国家的元气以留下长远的谋略,这是第一个好处。节省财力费用,得以节缩盈余来防备其他意外,百姓没有敲骨吸髓的痛苦,这是第二个好处。长期戍守的士兵得以实现思归的愿望,而免于疾病死亡和刀箭的惨祸,没有土崩瓦解的祸患,这是第三个好处。又能及时耕种,不荒废农事,虽然在困穷之际,但都能照顾家庭,也各自渐渐有回生的希望,不至于流离失所自暴自弃而为盗,这是第四个好处。解散土官的军队,各自回去守卫他们的境土,使他们知道朝廷自有神武不杀的威严,而不依赖他们,暗中消解他们桀骜不驯的气势,而震慑他们僭越妄为的心,反复无常的奸邪自然平息,这是第五个好处。远近的军队,各自回到原来的防地,穷边沿海,都能修复他们的防御,盗贼有所忌惮而不敢放肆,城郭乡村免于惊扰劫掠,没有空虚内地而充实外边、顾此失彼的祸患,这是第六个好处。停止馈运的劳苦,节省夫役马匹的征发,贫民解除倒悬之苦,得以稍稍恢复,从沟壑中救起呻吟的人,这是第七个好处。土民消除兔死狐悲的怨恨,土官没有唇亡齿寒的危险,湖兵实现全军早日归去的愿望,无不安心定志,涵养深厚的仁德而感慕德化,这是第八个好处。思恩、田州的遗民得以回到旧土,招集散亡的人,恢复他们的家庭,顺应他们的土俗,仍然设置酋长,他们将各自保卫他们的境土而人人自守,对内制约瑶人、僮人,对外防备边疆夷人,中原得以安枕无事,这是第九个好处。土民既然都诚心悦服,不需要再用军队守卫,节省调发的费用,每年以数千官军,免除他们在路上疲惫困顿的痛苦,居民没有往来骚动的祸患,商旅能够通行,农民安于本业,近者喜悦远者来归,德威广布,这是第十个好处。

进军讨伐的祸患既然像那样,罢兵安抚的好处又如此,然而当事的人却往往利于进军,其中又有两个侥幸和四个毁谤。下面的人侥幸获得几级首级,以谋求将来的赏赐;上面的人侥幸成就一时的捷报,以掩盖以前的过错;这叫做两个侥幸。开始谋划请兵而最终很少成效,就有轻举妄动的毁谤;顿兵竭饷而得不偿失,就有浪费财力的毁谤;聚集数万之众,而竟然没有一战之克,就有退缩畏避的毁谤;顺从土夷的情势,而违背士大夫的议论,就有形迹嫌疑的毁谤;这叫做四个毁谤。两个侥幸蒙蔽在其中,而四个毁谤警惕在外面,所以宁愿犯十个祸患而不顾,抛弃十个好处而不做。做人臣侍奉君主,杀其身而苟且利于国家,灭其族而有益于君主,都甘心如此;难道因为侥幸的私心,毁誉的末节,而足以扰乱他们的志向吗!今天的安抚,利害明显,事情必须实行,断然没有可疑的了。于是众人都认为正确。

二十六日,我到达南宁府,于是下令全部撤回调集防守的军队,几天之内,解散而归的有数万有余。湖兵数千,道路阻隔且遥远,不容易立即归去,仍然让他们分留南宁、宾州,解甲休养,等待间隙而出发。

起初,卢苏、王受等听说我奉命前来查勘,才知道朝廷也没有必杀的意思,都有投诚求生的念头,日夜悬望,只恐我到达得不快。不久听说太监、总兵等官又都相继召还,至此又见防守的军队全部撤去,他们投诚求生的念头更加坚定,于是派遣他们的头目黄富等十余人于正月初七日先到军门诉苦,愿意扫境投诚,只乞求宽免一死。我等晓谕以朝廷的意思正担心你们冤枉,所以特意派遣大臣前来查勘,开辟你们再生的道路,你们果真能诚心投顺,决当宽贷你们的死罪。于是又陈述朝廷的威德,详细写在纸牌上,让他们各自持归省谕卢苏、王受等。大意为:

岑猛父子纵然没有叛逆的阴谋,即使他们的凶

残酷暴,慢上虐下,自有可诛之罪。今其父子党与俱已伏其辜,尔等原非有名恶目,本无大罪,至于部下数万之众,尤为无辜。今因尔等阻兵负险,致令数万无辜之民破家失业,父母死亡,妻子离散,奔逃困苦,已将两年;又上烦朝廷兴师命将,劳扰三省之民,尔等之罪固已日深。但念尔等所以阻兵负险者亦无他意,不过畏罪逃死,苟为自全之计,其情亦有可悯。方今圣上推至孝之仁,以子爱黎元,惟恐一物不得其所,虽一夫之狱,尚恐或有亏枉,亲临断决,何况尔等数万之命,岂肯轻意剿杀。故今特遣大臣前来查勘,开尔更生之路,非独救此数万无辜之民,亦使尔等得以改恶从善,舍死投生。牌至,尔等部下兵夫即可解散,各归复业安生。尔等即时出来投到,决当宥尔之死,全尔身家。若迟疑观望,则天讨遂行,后悔无及。限尔二十日内;尔若不至,是朝廷必欲开尔生路,而尔必欲自求死路,进兵杀尔,亦可以无憾矣。

译你残酷暴虐,轻慢上级,虐待下级,本就有该被诛杀的死罪。如今你的父子及同党都已伏法受刑,你们原本不在有名恶人的名单上,本来没有大罪,至于你们部下那数万众人,更是无辜。现在因为你们凭借险要地势抗拒官军,导致数万无辜百姓破家失业,父母死亡,妻儿离散,奔逃困苦,已经将近两年;又让朝廷烦心兴兵派将,劳扰三省百姓,你们的罪过本来就已经日益加深。但考虑到你们凭借险要地势抗拒官军也没有其他意图,不过是畏惧罪责、逃避死亡,苟且寻求保全自己的计策,你们的情状也有值得怜悯之处。当今圣上推行极致的孝道与仁爱,像爱子女一样爱护百姓,唯恐有一物不得其所,即使是一个人的案件,尚且担心可能有冤屈,还要亲自审断决狱,何况是你们数万条性命,怎么肯轻易剿杀。所以现在特地派遣大臣前来查勘,为你们开辟重新做人的道路,不仅是为了拯救这数万无辜百姓,也是为了让你们能够改恶从善,舍弃死亡投向生存。告示到达后,你们部下的士兵和民夫就可以解散,各自回归本业,安度生活。你们立刻出来投降报到,一定宽恕你们的死罪,保全你们的身家性命。如果迟疑观望,那么天子的讨伐就会执行,后悔就来不及了。限定你们二十天内;如果你们不到,那就是朝廷必定想为你们开辟生路,而你们必定想自己寻求死路,进兵杀你们,也可以没有遗憾了。

苏、受等得牌,皆罗拜踊跃,欢声雷动。当即撤守备,具衣粮,尽率其众扫境来归,本月二十六日,俱至南宁府城下,分屯为四营。明日,苏、受等皆囚首自缚,各与其头目数百人赴军门投见。号哀控诉,各具投状,告称前情,乞免一死,愿得竭力报效。

  臣等看得苏、受等所诉情节,亦与臣等前后所闻所访大略相同,其间虽有饰说,亦多真情,良可哀悯,因复照前牌谕所称,谕以朝廷恩德。以为朝廷既已赦尔等之死,许尔投降,宁肯诱尔至此,又复杀尔,亏失信义;尔之一死,决当宥尔矣,尔可勿复忧疑。但尔苏、受二人拥众负险,虽由畏死,然此一方为尔之故,骚扰二年有余,至上烦九重虑,下疲三省之民,若不略示责罚,亦何以舒泄军民之愤。于是下卢苏、王受于军门,各杖之一百,众皆合辞扣首,为之请命,乃解其缚,谕以:“今日宥尔一死者,是朝廷天地好生之仁;杖尔一百者,乃我等人臣执法之义。”于是众皆扣首悦服。臣亦随至其营,抚定余众,皆莫不感泣欢呼,皆谓朝廷如此再生之恩,我等誓以死报。

  及据状末告“乞怜悯岑猛原无反叛情罪,存其一脉,俯顺夷情,办纳粮差”一节,自臣奉命而来,沿途询诸商买行旅,访诸士夫军民,莫不以为宜从夷俗,仍立土官,庶可永久无变;不然,反覆之患终恐不免。及臣至此,又公同大小各官审度事势,屡经酌量议处,亦皆以为治夷之道,宜顺其情。臣于先次谢恩本内,已经略具奏闻,至是因其控告哀切,当即遵照敕谕便宜事理,许以其情奏请。且谕以朝廷之意无非欲生全尔等,尔等但要诚心向化,改恶从善,竭忠报国,勿虑朝廷不能顺尔之情,于是又皆感激欢呼,皆谓朝廷如此再生之恩,我等誓以死报,且乞即愿杀贼立功以赎前罪。臣因谕以朝廷意惟愿生全尔等,今尔方来投生,岂忍又驱之兵刃之下。尔等逃窜日久,家业破荡,且宜速归,完尔家室,及时耕种,修复生理。至于各处盗贼,军门自有区处,不须尔等剿除;待尔家事稍定,徐当调发尔等。于是又皆感激欢呼,皆谓朝廷如此再生之恩,我等誓以死报。臣于是遂委右布政林富,旧任总兵官张▯分投省谕,安插其众,俱于二月初八日督令各归复业去讫。地方之事幸遂平定。

  皆皇上至孝达顺之德,感格上下,神武不杀之威,震慑鬼神,风行于朝堂之上,而草偃于百蛮之表,是以班师不待七旬,而顽夷即尔来格,不折一矢,不戮一卒,而全活数万生灵,是所谓“绥之斯来,动之斯和”者也。臣以蹇劣,缪承任使,仰赖鸿休,得免罪责,快睹盛明,岂胜庆幸。

  除将设立土官及地方一应经久事宜,遵照敕旨,公同各官再行议处,另行具奏外,缘系奏报平复地方事理,为此具本,专差冠带舍人王洪亲赍,谨具题知。

  ○地方紧急用人疏(七年二月十五日)

  先该礼部右待郎方献夫奏前事,节奉圣旨:“田州应否设都御史在彼住扎,还着王守仁议处,具奏定夺,钦此。”兵部备咨前来知会,除钦遵外,随于今年正月二十七日该思恩、田州二府土目卢苏、王受等各率众数万自缚归降,该臣遵照敕谕事理,悉已抚定。当遣广西右布政林富,旧任副总兵张▯,分投督领各夷,各归原土复业安生。已经具本奏报外。

  照得思恩、田州连年兵火杀戮之余,官府民居悉已烧毁破荡,虽▯屋寻丈之庐,亦遭翻挖发掘,曾无完土,荒村僻坞,不遗片瓦尺椽,伤心惨目,诚不忍见,各夷近已诚心投服,毁弃兵戈,卖刀买牛,见已各事田作;自后反侧之患,以臣料之,或已可免。但其风景凄戚,生意萧条,忧惶困苦之余,无以自存,必得老成宽厚之人抚恤绥柔之,臣等见其悲惨无聊之状,诚亦未忍一旦弃去而不顾。况思、田去梧州军门水路一月之程,一时照料,有所不及。近又与各官议欲于田州建立流官府治,以制御土官;修复城池廨宇等项,必须劳民动众,自非素得夷情者为之经理区画,各夷雕弊之余,岂复堪此骚

译苏、受等人接到诏牌后,都跪拜欢呼,欢腾之声如雷。随即撤除守备,备办衣粮,率领全部部众清扫境内前来归顺。本月二十六日,全部抵达南宁府城下,分驻为四个营。第二天,苏、受等人皆剃去头发、自缚双手,各自带领数百名头目前往军门投诚相见。他们号哭哀诉,各自呈上投诚状,陈述先前情由,请求免死,愿意竭力报效。

臣等认为苏、受等人所诉情节,与臣等前后听闻查访的大致相同,其中虽有粉饰之词,但也多含真情,实在令人哀怜。于是再次依照先前诏牌所言,晓谕朝廷恩德。认为朝廷既然已赦免尔等死罪,允许尔等投降,怎会诱骗尔等到此,又杀害尔等,亏失信义;尔等这一死,必定会宽恕尔等,尔等不必再忧虑怀疑。只是尔等苏、受二人拥众占据险要,虽是因畏惧死亡,但这一方百姓因尔等缘故,遭受骚扰两年有余,上使皇帝忧虑,下使三省百姓疲敝,若不稍加责罚,何以宣泄军民之愤。于是将卢苏、王受押至军门,各杖一百,众人皆同声叩首,为他们求情,这才解开他们的束缚,晓谕说:“今日宽恕尔等死罪,是朝廷天地好生之仁;杖责尔等一百,是我等人臣执法之义。”于是众人都叩首心悦诚服。臣也随即到他们的营地,安抚其余部众,无不感动哭泣欢呼,都说朝廷有此再生之恩,我等誓死报答。

等到根据状末所告“请求怜悯岑猛原无反叛情罪,保留其血脉,顺应夷人习俗,办理缴纳粮税差役”一节,自臣奉命以来,沿途询问商贾行旅,访查士绅军民,都认为应当顺应夷俗,仍然设立土官,方可长久不变;否则,反复作乱的祸患终究难免。等到臣到达这里,又与大小官员共同审度事势,多次斟酌议处,也都认为治理夷人的方法,应当顺应其情。臣在先前谢恩奏章内,已经略为奏闻,至此因其控告哀切,当即遵照敕谕中便宜行事的原则,允许将其情由奏请。并且晓谕朝廷之意无非是想保全尔等生命,尔等只要诚心归顺教化,改恶从善,竭尽忠诚报国,不必担心朝廷不能顺应尔等之情,于是又都感激欢呼,都说朝廷有此再生之恩,我等誓死报答,并且请求立即愿杀贼立功以赎前罪。臣于是晓谕朝廷之意只愿保全尔等,现在尔等刚来投诚求生,怎忍心又驱赶尔等到刀兵之下。尔等逃窜日久,家业破败,应当迅速回去,安顿家室,及时耕种,恢复生计。至于各处盗贼,军门自有安排,不须尔等剿除;等尔等家事稍定,再当调发尔等。于是又都感激欢呼,都说朝廷有此再生之恩,我等誓以死报。臣于是委派右布政使林富、旧任总兵官张〇分别前往晓谕,安置其部众,都在二月初八日督令各自回去恢复生计完毕。地方之事幸而平定。

这都是皇上至孝通达的德行,感动上下,神武不杀的威严,震慑鬼神,政令风行于朝堂之上,而百蛮之地如草般顺服,所以班师不用等待七十天,而顽劣的夷人便来归顺,不折一矢,不杀一卒,而保全数万生灵,这就是所谓“安抚他们便来归顺,行动他们便和谐”的道理。臣因愚钝低劣,错误地承蒙任用,仰赖洪福,得以免罪责,得以目睹盛世清明,岂不胜过庆幸。

除了将设立土官及地方一应长久事宜,遵照敕旨,与各官共同再次议处,另行具奏外,因为这是奏报平复地方事理,为此具本,专门派遣冠带舍人王洪亲自携带,谨此题奏知晓。

○地方紧急用人疏(七年二月十五日)

先前礼部右侍郎方献夫奏报前事,接连奉圣旨:“田州是否应设都御史在那里驻扎,还着王守仁议处,具奏决定,钦此。”兵部备文咨告前来知会,除了钦遵外,随即在今年正月二十七日思恩、田州二府土目卢苏、王等人各自率领数万众自缚归降,臣遵照敕谕事理,已全部安抚平定。当即派遣广西右布政使林富、旧任副总兵张〇,分别督领各夷人,各自回到原籍恢复生计。已经具本奏报外。

查得思恩、田州连年兵火杀戮之后,官府民居全部烧毁破败,虽然只有几丈见方的房屋,也遭翻挖发掘,没有完好的土地,荒村僻坞,不留片瓦尺椽,伤心惨目,实在不忍看,各夷人近来已诚心投服,毁弃兵器,卖刀买牛,现在已各自从事田作;此后反复作乱的祸患,以臣料想,或许已可避免。但其景象凄惨,生机萧条,忧惶困苦之余,无法自存,必须得到老成宽厚之人抚恤安抚,臣等见其悲惨无聊之状,实在不忍一旦弃去而不顾。况且思恩、田州距离梧州军门水路有一个月的路程,一时照料,有所不及。近来又与各官商议想在田州建立流官府治,以控制土官;修复城池官署等项,必须劳民动众,如果不是向来了解夷情的人为之经理规划,各夷人在凋敝之余,岂能再承受此等骚扰

屑;况议设知府等官皆未曾到,一应事务,莫有任其责者。

译况且议定设置的知府等官员都未曾到任,所有事务,没有负责任的人。

看得右布政林富慈祥恺悌,识达行坚,素立信义,见在思、田地方安插各夷。合无准如方献夫所奏,将林富量改宪职,仍听臣等节制,暂于思、田地方往来住扎,抚循缉理,其于事理,亦甚相应。

  臣又看得思、田地方原系蛮夷瑶、僮之区,不可治以中土礼法,虽流官之设,尚且不可,又况常设重臣,住扎其地,岂其所堪;则其供馈之费,送迎之劳,必且重贻地方异日之扰,斯亦不可不预言之者。合无将本官廪给口粮一应合用之费,及往来夫马一应合用之人,俱于南宁府卫取办,银两于库贮军饷内支给,一不以于思、田之人;俟一年之后,各夷生理渐复,府治城郭廨宇渐以完备,则将林富量移别处任用;而思、田止存知府理治,或设兵备官一员于宾州住扎,或就以南宁兵备兼理,不时往来抚循。如此,则目前既可以得抚定绥柔之益,而日后又可以免困顿烦劳之扰。臣之愚见,所议如此,惟复别有定夺,均乞圣明裁处。

  ○地方急缺官员疏(七年二月十八日)

  先据广西副总兵李璋呈前事,看得柳、庆地方新任参将王继善既已病故,地方盗贼生发,不可一日缺官,乞暂委相应官一员前去代理等因到臣。该臣看得柳、庆地方,近因思、田用兵不息,瑶贼乘间出掠;参将王继善既已病故,而该道守巡兵备等官又以思、田之役皆在军门督饷督哨,地方重寄,委无一官之托。为照参将沈希仪虽系专设田州住扎官员,然田州之事,臣与各官见驻南宁,自可分理。本官旧在柳、庆,夷情土俗,备能谙悉,而谋勇才能,足当一面,求可委用,无逾本官者。该臣遵照钦奉敕谕便宜事理,就行暂委本官前去管理参将行事,听候奏请外。

  近该思恩、田州土目卢苏、王受等率众归降,该臣行委右布政林富,闲住副总兵张▯,分投督领各夷各归原土复业安生,今各夷见已卖刀买牛,争事农作,度其事势,将来或可以无反侧之患;则前项驻扎参将,似亦可以无设。但今议于田州修复流官府治以控制土官,则城郭廨宇之役,未免劳民动众;疮痍大病之后,各夷岂复堪此。臣等议调腹里安靖地方官军、打手之属约二千名,隐然有屯戍之形,而实以备修建之役,庶几工可速就而又得免于起夫之扰。然非统驭得人,则于各夷或亦未免有所惊疑。除布政林富已另行议奏外,看得闲住总兵张▯才识通敏,计虑周悉,将略堪折冲之任,文事兼抚绥之长,今又见在思、田地方安插各夷,皆能得其欢心。乞敕兵部俯从臣议,将张佑复其旧职,暂委督令前项各兵,经理修建之役。仍令与布政林富更互往来于思、田之间,省谕安抚诸夷。其宇悉已完备,则将张▯量改他处任用,而田州止存知府理治,仍乞将沈希仪或就改驻柳、庆地方守备。惟复别有定夺,均乞圣明裁处。

  ○处置平复地方以图久安疏(七年四月初六日)

  臣闻传说之告高宗曰:“明王奉若天道,建邦设都,树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师长,不惟逸豫,惟以乱民。”今天下郡县之设,乃有大小繁简之别,中土边方之殊,流官土袭之不同者,岂故为是多端哉?盖亦因其广谷大川风土之异气,人生其间,刚柔缓急之异禀,服食器用,好恶习尚之异类,是以顺其情不违其俗,循其故不异其宜,要在使人各得其所,固亦惟以乱民而已矣。

  臣以迂庸,缪膺重命,勘处兵事于兹土,节该钦奉敕谕,谓“可抚则抚,当剿即剿”。是陛下之心,惟在于除患安民,未尝有所意必也。又节该钦奉敕谕,谓“贼平之后,公同议处,应设土官流官,何者经久利便”。是陛下之心,惟在于安民息乱,未尝有所意必也。始者思、田梗化,既举兵而加诛矣,因其悔罪来投,遂复宥而释之。固亦莫非仰体陛下不嗜杀人之心,▯▯忧悯赤子之无辜也。然而今之议者,或以为流官之设,中土之制也,已设流官而复去之,则嫌于失中土之制;土官之设,蛮夷之俗也,已去土官而复设之,则嫌于从蛮之俗。二者将不能逃于物议,其何以能建

译考察右布政使林富,为人慈祥温和,见识通达,品行坚定,一向树立信义,目前正负责在思恩、田州地区安置各部落夷人。是否可批准如方献夫所奏,将林富酌情改任为监察御史职务,仍听臣等节制,暂时在思恩、田州地区往来驻扎,安抚治理,这在事理上也非常恰当。

臣又考察到,思恩、田州地区原本是蛮夷瑶、僮人的聚居区,不能用中原的礼法来治理,即使设立流官尚且不合适,更何况常设重臣驻扎此地,他们哪里能承受;那么供给馈赠的费用,送迎的劳役,必定会严重给地方带来日后的困扰,这也是不能不预先指出的。是否可将该官员的俸禄口粮等一切所需费用,以及往来所需的夫役马匹等一切所需人员,都从南宁府卫调配,银两从库贮军饷中支给,一点也不由思恩、田州百姓承担;等到一年之后,各部落夷人生计逐渐恢复,府治城郭官署逐渐完备,则将林富酌情调往别处任用;而思恩、田州只保留知府治理,或者在宾州设置一名兵备官驻扎,或者由南宁兵备官兼理,不时往来安抚。这样,目前既可以得到安抚平定的好处,日后又可以避免困顿烦劳的困扰。臣的愚见,所议如此,如果另有定夺,都乞请圣明裁处。

○地方急缺官员疏(七年二月十八日)

先前据广西副总兵李璋呈报前事,考察到柳、庆地区新任参将王继善已经病故,地方盗贼滋生,不可一日缺官,请求暂时委派相应官员前去代理等缘由报到臣处。臣考察到柳、庆地区,近来因为思恩、田州用兵不息,瑶贼趁机出掠;参将王继善已经病故,而该道守巡兵备等官员又因为思恩、田州的战事都在军门督饷督哨,地方重任,确实没有一位官员可以托付。考虑到参将沈希仪虽然是专门设置在田州驻扎的官员,但田州的事务,臣与各官员目前驻在南宁,自然可以分头料理。该官员以前在柳、庆任职,对夷情土俗,完全熟悉,而且谋略勇武才能,足以担当一面之任,寻求可委用的人,没有超过该官员的。臣遵照钦奉敕谕便宜行事的原则,就暂时委派该官员前去管理参将事务,听候奏请。

近来思恩、田州土目卢苏、王受等人率众归降,臣委派右布政使林富,闲住副总兵张佑,分头督领各部落夷人各自回到原籍恢复生产安居乐业,现在各部落夷人已经卖刀买牛,争相从事农作,推测事态发展,将来或许可以没有反复叛乱的祸患;那么前述驻扎的参将,似乎也可以不设。但现在议定在田州修复流官府治以控制土官,那么城郭官署的工程,未免劳民动众;在遭受重创大病之后,各部落夷人哪里还能承受这个。臣等商议调集内地安靖地区的官军、打手等约二千名,表面上有屯戍的样子,而实际上是为了准备修建的工程,希望工程可以迅速完成而又能避免征发民夫的困扰。然而如果不是统驭得人,那么对各部落夷人或许也会难免有所惊疑。除了布政使林富已另行议奏外,考察到闲住总兵张佑才识通敏,计虑周全,将略足以担当折冲之任,文事兼有安抚之长,现在又在思恩、田州地区安置各部落夷人,都能得到他们的欢心。乞请敕令兵部俯从臣议,恢复张佑旧职,暂时委派他督令前述各兵,经理修建的工程。仍令他同布政使林富更替往来于思恩、田州之间,省视谕告安抚诸夷。等城郭官署全部完备,则将张佑酌情改任他处,而田州只保留知府治理,仍乞请将沈希仪或改驻柳、庆地方守备。如果另有定夺,都乞请圣明裁处

○处置平复地方以图久安疏(七年四月六日)

臣听说傅说告诫高宗说:“英明的君王奉行天道,建立邦国设置都城,树立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师长,不是为了安逸享乐,而是为了治理百姓。”现在天下郡县的设置,有大小繁简的区别,中原边疆的不同,流官土袭的差异,难道是故意做得这样多端吗?大概也是因为广谷大川风土的不同,人生在其中,刚柔缓急的不同禀赋,服食器用,好恶习尚的不同类别,所以顺从其性情不违背其风俗,遵循其旧习不改变其适宜,关键在于使人各得其所,本来也就是为了治理百姓罢了。

臣因为迂腐平庸,谬承重命,在此地勘处兵事,接连钦奉敕谕,说“可以安抚的就安抚,应当剿灭的就剿灭”。这是陛下的心意,只在于除患安民,未曾有所执意。又接连钦奉敕谕,说“贼平之后,共同议处,应设土官流官,哪种经久利便”。这是陛下的心意,只在于安民息乱,未曾有所执意。起初思恩、田州抗拒教化,已经举兵加以诛讨了,因为他们悔罪来投,于是又宽恕释放他们。这无非是仰体陛下不嗜杀人的心意,怜悯赤子无辜。然而现在议论的人,有的认为流官的设置,是中原的制度,已经设立流官而又去掉,则嫌于失去中原的制度;土官的设置,是蛮夷的风俗,已经去掉土官而又设立,则嫌于顺从蛮夷的风俗。这两者将不能逃避物议,怎么能建立

事而底绩乎!

  是皆不然。夫流官设而夷民服,何苦而不设流官乎?夫惟流官一设,而夷民因以骚乱,仁人君子亦安忍宁使斯民之骚乱,而必于流官之设者?土官去而夷民服,何苦而必土官乎?夫惟土官一去而夷民因以背叛,仁人君子亦安忍宁使斯民之背叛,而必于土官之去者。是皆虞目前之毁誉,避日后之形迹,苟为周身之虑,而不为国家思久长之图者也。其亦安能仰窥陛下如天之仁,固平平荡荡,无偏无党,惟以乱民为心乎!

译难道是为了成就功业吗!

这都不对。既然设立流官能使少数民族顺服,何必苦于不设立流官呢?只是流官一旦设立,少数民族因此骚乱,仁人君子又怎么忍心让百姓骚乱,却一定要设立流官呢?既然撤去土官能使少数民族顺服,何必苦于一定要保留土官呢?只是土官一旦撤去,少数民族因此背叛,仁人君子又怎么忍心让百姓背叛,却一定要撤去土官呢。这都是只顾虑眼前的毁誉,躲避日后的嫌疑,只顾保全自身的私虑,而不为国家做长远谋划的人。他们又怎么能仰视陛下如天般的仁德,原本公平正大,不偏不倚,只以安抚百姓为心呢!

臣于思恩、田州平复之后,即已仰遵圣谕,公同总镇、镇巡、副参、三司等官太监张赐、御史石金等议应设流官、土官,何者经久利便,不得苟有嫌疑避忌,而心有不尽,谋有不忠。乃皆以为宜仍土官以顺其情,分土目以散其党,设流官以制其势。盖蛮夷之性,譬犹禽兽麋鹿,必欲制以中土之郡县,而绳之以流官之法,是群麋鹿于堂室之中,而欲其驯扰帖服,终必触樽俎,翻几席,狂跳而骇掷矣。故必放之闲旷之区,以顺适其犷野之性;今所以仍土官之旧者,是顺适其犷野之性也。然一惟土官之为,而不思有以散其党与制其猖獗,是纵麋鹿于田野之中,而无有乎墙墉之限,豮牙童梏之道,终必长奔直窜而无以维絷之矣。今所以分立土目者,是墙墉之限,豮牙童梏之道也。然分立土目而终无连属纲维于其间,是畜麋鹿于苑囿,而无守视之人以时守其墙墉,禁其群触,终将逾垣远逝而不知,践禾稼,决藩篱,而莫之省者。今所以特设流官者,是守视苑囿之人也。

  议既佥同,臣犹以为土夷之心未必尽得,而穷山僻壤或有隐情也,则亦安能保其必行乎。则又备历田州、思恩之境,按行其村落而经理其城堡,因而以其所以处之之道询诸其目长,率皆以为善。又以询诸其父老子弟,又皆以为善。又以询诸其顽钝无耻,斯役下贱之徒,则又亦皆以为善。然后信其可以久行,而庶或幸免于他日之戮也矣,夫然后敢具本以请。亦恃圣明在上,洞见万里,而无微不烛,故臣得以信其愚忠,不复有所顾忌。然犹反覆其辞而更互其说者,非敢有虞于陛下不能亮臣之愚,良以今之士人,率多执己见而倡臆说,亦足以摇众心而偾成事,故臣不避烦舌之腾者,亦欲因是以晓之也。烦渎圣听,臣不胜战粟惶惧之至!

  缘系处置平复地方以图久安长治事理,未敢擅便,为此开坐具本请旨。

  计开:

  一,特设流官知府以制土官之势。

  臣等议得:思、田初服,朝廷威德方新,今虽仍设土官,数年之间,决知可无反侧之虑。但十余年后,其众日聚,其力日强,则其志日广,亦将渐有纵肆并兼之患。故必特设流官知府以节制之。其御之之道,则虽不治以中土之经界,而纳其岁办租税之人,使之知有所归效;虽不莅以中土之等威,而操其袭授调发之权,使之知有所统摄;虽不绳以中土之礼教,而制其朝会贡献之期,使之知有所尊奉;虽不严以中土之法禁,而申其冤抑不平之鸣,使之知有所赴诉;因其岁时伏腊之请,庆贺参谒之来,而宣其间隔之情,通其上下之义;矜其不能,教其不逮,寓警戒于温恤之中,消倔强于涵濡之内,使之日驯月习,忽不自知其为善良之归。盖含洪坦易以顺其俗,而委曲调停以制其乱,此今日知府之设,所以异于昔日之流官,而为久安长治之策也。

  臣等看得田州故地宽衍平旷,堪以建设流官衙门。但其冲射凶恶,居民弗宁。今拟因其城垣略加改创修理,备立应设衙门。地僻事简,官不必备。环府之田二甲,皆以属之府官。府官既无民事案牍之扰,终岁可以专力于农,为之辟其荒芜,备其旱潦,通其沟洫;丁力不足,则听其募人耕种,官给牛具种子。岁收其入三分之一以廪官吏,而其余以食佃人,城之内外,渐置佃人庐舍,而岁益增募招徕以充实之。田州旧有商课,仍许设于河下薄取其税,以资祭祀宾旅柴薪马夫之给。凡流官之所须者,一不以及于土夷。如此,则虽草创之地,而三四年后,亦可以渐为富庶之乡。若其经营之始,则且须仰给于南宁府库。逮其城郭府治完备,事体大定,然后总会其土夷之所输,公田之所入,商税之所积,每岁若干,而官吏之所需者每岁若干,斟酌通融,立为经久之计。又必上司之制用者务从宽假,无太苛削,官吏其土者得以优裕展布,无局促牵制之繁,此又体悉远臣绥柔荒服之道也。至于思恩旧已设有流官,但因开图立里,绳以郡县之法,是以其民遂乱。今宜照旧仍设流官知府,听其土目各以土

译臣在思恩、田州平定之后,立即仰遵圣上谕旨,会同总兵、镇巡、副参、三司等官员以及太监张赐、御史石金等人,商议应当设置流官还是土官,哪一种做法能够长久便利,不敢因有嫌疑避忌而心存保留,谋划不忠。大家都认为应当保留土官以顺应他们的情性,分设土目以分散他们的党羽,设置流官以制约他们的势力。因为蛮夷的性情,好比禽兽麋鹿,如果一定要用中原的郡县制度来管制他们,用流官的法律来约束他们,这就如同把一群麋鹿关在厅堂居室之中,想要它们驯服听话,最终必然会撞翻酒器食案,掀翻几案席子,疯狂跳跃惊骇乱撞。所以必须把它们放到空旷闲散的地方,以顺应它们粗野的本性;现在之所以保留土官旧制,正是为了顺应它们粗野的本性。然而如果只任由土官行事,而不考虑如何分散他们的党羽和制约他们的猖獗,这就好比把麋鹿放养在田野之中,却没有围墙的限制,也没有阉割牙齿、束缚手脚的方法,最终它们一定会长奔直窜而无法约束。现在之所以分设土目,就是起到围墙限制、阉割束缚的作用。然而分设了土目,最终如果没有连贯的纲纪维系其中,这就好比把麋鹿养在园林苑囿之中,却没有看守的人按时守护围墙,禁止它们互相冲撞,最终它们将会翻墙远逃而无人知晓,践踏庄稼,决断藩篱,却没有人察觉。现在之所以特别设置流官,就是充当看守苑囿的人。

大家意见一致后,臣仍然认为土夷的心思未必完全了解,穷山僻壤或许还有隐情,那么又怎么能保证政策一定行得通呢?于是又亲自走遍田州、思恩的境地,巡视村落并管理城堡,进而将处理他们的办法询问当地的头目,他们都认为很好。又询问当地的父老子弟,也都认为很好。又询问那些顽劣无耻、服役下贱的人,也都认为很好。然后才确信这办法可以长久实行,或许侥幸避免日后的杀戮,这才敢上奏请示。也是仰赖圣明君主在上,洞察万里,没有细微之处不被照亮,所以臣得以相信自己的愚忠,不再有所顾忌。然而反复陈述言辞、交替说明理由,并非敢怀疑陛下不能体谅臣的愚钝,实在是因为现在的士人,大多固执己见而提倡主观臆断的说法,足以动摇众人的心志而败坏已成之事,所以臣不避嫌多嘴,也是想借此让他们明白。烦扰圣听,臣不胜战栗惶恐之至!

因为涉及处置平定地区以谋求长久安定治理的事理,不敢擅自专断,为此列出条目上奏请旨。

列出如下:

一,特别设置流官知府以制约土官的势力。

臣等商议认为:思恩、田州刚刚归服,朝廷的威德正新,现在虽然保留设置土官,数年之间,决知不会有反叛的忧虑。但是十余年后,他们的人众日益聚集,力量日益强大,那么他们的志向日益扩张,也将逐渐出现放纵兼并的祸患。所以必须特别设置流官知府来节制他们。驾驭他们的办法,虽然不用中原的疆界制度来治理他们,但收纳他们每年应缴纳的租税人员,让他们知道有所归属效忠;虽然不用中原的等级威严来管辖他们,但掌握他们袭职授官和调发军队的权力,让他们知道有所统摄;虽然不用中原的礼教来约束他们,但规定他们朝会贡献的期限,让他们知道有所尊奉;虽然不用中原的法律禁令来严厉制裁他们,但申张他们冤屈不平的呼声,让他们知道有所申诉;趁着他们岁时祭祀的请求、庆贺参谒的到来,宣达彼此间隔的情感,沟通上下的道义;怜悯他们的无能,教导他们的不足,在温和体恤中寓含警戒,在潜移默化中消除倔强,使他们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地习惯,不知不觉间归于善良。大概是以宽宏坦荡顺应他们的习俗,以委曲调停制约他们的动乱,这就是今日设置知府,与昔日流官不同的地方,也是长久安定治理的策略。

臣等考察田州故地宽广平坦,可以建设流官衙门。但那里冲射凶恶,居民不得安宁。现在打算利用原有的城墙略加改建修理,设立应有的衙门。地方偏僻事务简单,官员不必齐备。环绕府城的田二甲,都归属府官。府官既然没有民事案牍的打扰,终年可以专心致力于农业,为他们开垦荒芜,防备旱涝,疏通沟渠;丁力不足,就听任他们招募人耕种,官府提供牛具种子。每年收取收入的三分之一来供给官吏,其余的给佃户食用,城墙内外,逐渐设置佃户的房舍,每年增加招募招引以充实人口。田州旧有商税,仍允许在河边征收少量税收,以资助祭祀、宾客、柴薪、马夫的费用。凡是流官所需要的,一概不向土夷索取。这样,即使是草创之地,三四年后,也可以逐渐成为富庶之乡。如果在经营之初,暂且需要仰赖南宁府库的供给。等到城郭府治完备,事体大体安定,然后汇总土夷所缴纳的、公田所收入的、商税所积累的,每年有多少,官吏所需要的每年有多少,斟酌通融,制定长久的计划。又必须上级主管制用务必宽厚假借,不要过于苛刻削减,在当地任职的官吏得以优裕施展,没有局促牵制的繁杂,这又是体恤远方臣子安抚荒远地区的办法。至于思恩旧已设有流官,但因为开图立里,用郡县的法律来约束,所以那里的百姓于是作乱。现在应当照旧仍设流官知府,听任土目各自以土

俗自治;而其连属制御之道,悉如臣等前之所议,庶可经久无患,均乞圣明裁处。

译百姓自行治理;而对其联络隶属、控制驾驭的方法,全都如同臣等先前所议论的那样,或许可以长久没有祸患,一并请求圣明的陛下裁断处理。

一,仍立土官知州以顺土夷之情。

  臣等议得:岑氏世有田州,其系恋之私恩久结于人心。今岑猛虽诛,各夷无贤愚老少,莫不悲怆怀思,愿得复立其后。故苏、受之变,翕然蜂起,不约而同。自官府论之,则皆以为苗顽逆命之徒;在各夷言之,则皆自以为婴、臼存孤之义。故自兵兴以来,远近军民往往亦有哀怜其志,而反不直官府之为者。况各夷告称其先世岑伯颜者,尝钦奉太祖高皇帝敕旨:“岑、黄二姓五百年忠孝之家,礼部好生看他,着江夏侯护送岑伯颜为田州府土官知府,职事传授子孙,代代相继承袭,钦此。”钦遵,其后如岑永通、岑祥、岑绍、岑鉴、岑镛、岑溥皆尝著征讨之绩,有保障之功,猛之暴虐骚纵,罪虽可戮,而往岁姚源之役,近年刘召之剿,亦皆间关奔走,勤劳在人。各夷告称官兵未进之先,猛尚遣人奉表朝贺贡献,又遣人赍本赴京控诉;官兵将进之时,猛遂率众远遁,未尝敢有抗拒。以此言之,其无反叛之谋,踪迹颇明。今欲仍设土官以顺各夷之情,而若非岑氏之后,彼亦终有未服。故今日土官之立,必须岑氏子孙而后可。

  臣等看得田州府城之外,西北一隅,地形平坦,堪以居民。议以其地降为田州,而于旧属四十八甲之内,割其八甲以属之,听以其土俗自治。立岑猛之子一人,始授以署州事吏目;三年之后,地方宁靖,效有勤劳,则授以判官;六年之后,地方宁靖,效有勤劳,则授以为同知;九年之后,地方宁靖,效有勤劳,则授以为知州,使承岑氏之祀而隶之流官知府。其制御之道,则悉如臣等前之所议。如此,则朝廷于讨猛之罪,记猛之劳,追录其先世之忠,俯顺其下民之望者,兼得之矣。昔文武之政,罪人不孥,兴灭继绝,而天下之民归心。远近蛮夷见朝廷之所以处岑氏者若此,莫不曰猛肆其恶而举兵加诛,法之正也;明其非叛而不及其孥,仁之至也;录其先忠而不绝其祀,德之厚也;不利其土而复与其民,义之尽也;矜其冥顽而曲加生全,恩之极也。即此一举,而四方之土官莫不畏威怀德,心悦诚服,信义昭布,而蛮夷自此大定矣。此今日知州之设,所以异于昔日之土官,而为久安长治之策也。

  臣等又看得岑猛之子,存者二人,其长者为岑邦佐,其幼者为岑邦相。邦佐自幼出继武靖州为知州;前者徒以诛猛之故,有司奏请安置于漳州。然彼实无可革之罪,今日田州之立,无有宜于邦佐者。但武靖当瑶贼之冲,而邦佐素得其民心,其才足能制御;迩者武靖之民以盗贼昌炽,州民无主之故,往往来告,愿得复还邦佐为知州,以保障地方。臣等方欲为之上请,如欲更一人,诸夷未必肯服。莫若仍以邦佐归之武靖,而立邦相于田州。用其强立有能者于折冲捍御之所,而存其幼弱未立者于安守宗祀之区,庶为两得其宜。至于思恩,则岑浚之后已绝,自不必复有土官之设矣。均乞圣明裁处。

  一,分设土官巡检以散各夷之党。

  臣等议得:土官知州既立,若仍以各土目之兵尽属于知州,则其势并力众,骄恣易生,数年之后,必有报仇复怨,吞弱暴寡之事,则土官之患,犹如故也。且土目既属于土官,而操其生杀予夺之权,则彼但惟土官之是从,宁复知有流官知府者!则流官知府虽欲行其控御节制之道,施其绥怀抚恤之仁,亦无因而与各土目者相接矣。

  故臣等议以旧属八甲割以立州之外,其余四十甲者,每三甲或二甲立以为一巡检司,而属之流官知府;每司立土巡检一员,以土目之素为众所信服者为之,而听其各以土俗自治;其始授以署巡检司事土目,三年之后,而地方宁靖,效有勤劳,则授以冠带;六年之后,而地方宁靖,效有勤劳,则授以为土巡检;其粮税之人,则径纳于流官知府,而不必转输于州之土官,以省其费;其军马之出,亦径调于流官知府,而不必转发于州之土官,以重其劳。其官职土地,各得以传诸子孙,则人人知自爱惜,而不敢轻犯法;其袭授予夺,皆必经由

译一,仍然设立土官知州,以顺应当地少数民族的意愿。

臣等商议认为:岑氏世代拥有田州,他们私下的恩惠长久地结在人心之中。如今岑猛虽然被诛杀,但各部落的夷人无论贤愚老少,没有不悲痛怀念的,都希望能重新立岑氏的后代为官。所以苏、受之乱发生时,大家像蜂群一样迅速聚集,不约而同地起事。从官府的角度来看,都认为他们是顽固违抗命令的苗人;但从各夷人的角度来看,却都自认为是像伊尹、太甲那样保存孤幼的道义。因此自从战事兴起以来,远近的军民往往也有同情他们志向的,反而不认为官府的做法是正当的。况且各夷人诉称他们的祖先岑伯颜,曾经钦奉太祖高皇帝的敕旨:“岑、黄两姓是五百年的忠孝之家,礼部要好好看待他们,命江夏侯护送岑伯颜担任田州府土官知府,职务传给子孙,代代相继承袭,钦此。”他们恭敬地遵奉,其后如岑永通、岑祥、岑绍、岑征、岑镛、岑溥都曾经建立征讨的功绩,有保卫地方的功劳。岑猛虽然暴虐放纵,罪该处死,但在往年的姚源之战,以及近年刘召的剿匪行动中,他也都辗转奔波,勤劳为人所知。各夷人诉称官兵尚未进军之前,岑猛还曾派人奉表朝贺并贡献方物,又派人带着文书赴京控诉;官兵将要进军之时,岑猛于是率领众人远远逃遁,未曾敢有抗拒。由此说来,他没有反叛的谋略,踪迹颇为明显。如今想要仍然设立土官以顺应各夷人的心愿,但如果不是岑氏的后代,他们终究不会心服。所以今日土官的设立,必须是岑氏的子孙才可以。

臣等考察田州府城之外,西北一角,地形平坦,适宜居民居住。商议将那块地方降格为田州,并从原来隶属的四十八甲中,割出八甲归属于它,听任他们按照当地风俗自行治理。立岑猛的一个儿子,起初授予他代理州事的吏目职务;三年之后,如果地方安宁,且有勤劳的政绩,就授予他判官职务;六年之后,如果地方安宁,且有勤劳的政绩,就任命他为同知;九年之后,如果地方安宁,且有勤劳的政绩,就任命他担任知州,让他继承岑氏的祭祀,并隶属于流官知府。其控制驾驭的方法,则完全如同臣等先前所商议的那样。这样,朝廷在讨伐岑猛罪行的同时,记取岑猛的功劳,追录其祖先的忠诚,俯顺下层百姓的愿望,就都能兼顾到了。从前周文王、周武王的政治,惩罚罪人而不株连妻儿,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天下的百姓都归心于他们。远近的蛮夷看到朝廷这样处置岑氏,没有不说的:岑猛肆意作恶而兴兵诛杀他,这是法律的公正;明察他并非反叛而不株连他的妻儿,这是仁爱的极致;记录他祖先的忠诚而不灭绝他的祭祀,这是恩德的深厚;不贪图他的土地而把百姓还给他,这是道义的尽善;怜悯他的愚昧无知而曲折地保全他的性命,这是恩惠的极点。仅凭这一举措,四方所有的土官没有不畏惧威严、感怀恩德的,心悦诚服,信义昭示颁布,蛮夷从此就大大安定下来了。这就是今日设立知州,之所以不同于昔日土官,而成为长治久安策略的原因。

臣等又考察到岑猛的儿子,活着的有两人,年长的是岑邦佐,年幼的是岑邦相。岑邦佐从小过继给武靖州担任知州;先前仅仅因为诛杀岑猛的缘故,有关部门奏请将他安置在漳州。然而他实际上没有可被革职的罪过,今日田州的设立,没有比岑邦佐更合适的人选了。但是武靖州正处在瑶贼冲击的要冲,而岑邦佐向来得到民心,他的才能足以控制局面;近来武靖州的百姓因为盗贼猖獗,州民没有主事者的缘故,常常来告状,希望能重新让岑邦佐担任知州,以保障地方。臣等正想为此向上请示,如果想换一个人,各夷人未必肯心服。不如仍然让岑邦佐回到武靖州,而立岑邦相于田州。任用刚强有才能的人在抵御外敌的地方,而让年幼软弱未立的人在安定守护宗庙祭祀的区域,大概两者都能得到适宜的安排。至于思恩,岑浚的后代已经断绝,自然不必再设立土官了。一律请求圣明的陛下裁定处理。

一,分设土官巡检,以分散各夷人的势力。

臣等商议认为:土官知州既然已经设立,如果仍然把各土目的兵马全部隶属于知州,那么他们的势力合并,人多势众,骄横恣意容易滋生,几年之后,必定会有报仇雪恨、吞并弱小、欺凌寡弱的事情发生,那么土官的祸患,就和以前一样了。况且土目既然隶属于土官,而土官掌握着他们的生杀予夺之权,那么他们只听从土官的命令,哪里还会知道有流官知府呢!那么流官知府虽然想要实行控制驾驭、节制统辖的方法,施行安抚体恤的仁政,也没有机会与各土目相接触了。

所以臣等商议,将原来隶属的八甲割出设立州之外,其余的四十甲,每三甲或二甲设立一个巡检司,隶属于流官知府;每个巡检司设立土巡检一员,由向来被众人信服的原土目担任,听任他们各自按照当地风俗自行治理;起初授予他们代理巡检司事务的土目职务,三年之后,如果地方安宁,且有勤劳的政绩,则授予他们冠带;六年之后,如果地方安宁,且有勤劳的政绩,则任命他们为土巡检;他们的粮税收入,直接缴纳给流官知府,而不必转运给州的土官,以节省费用;他们的军队出动,也直接由流官知府调遣,而不必通过州的土官转发,以加重土官的劳役。他们的官职土地,都可以传给子孙,那么人人都知道自我爱惜,而不敢轻易犯法;他们的袭授与剥夺,都必须经由

于知府,则人人知所依附,而不敢辄携二。势分难合,息朋奸济虐之谋;地小易制,绝恃众跋扈之患。如此,则土官既无羽翼爪牙之助,而不敢纵肆于为恶;土目各有土地人民之保,而不敢党比以为乱。此今日巡检之设,所以异于昔日之土目,而为久安长治之策也。

译对于知府而言,则人人知道应当依附谁,而不敢轻易怀有二心。势力分散难以聚合,从而平息结党营私、助长暴虐的阴谋;地域狭小易于控制,断绝依靠人多而骄横专横的祸患。像这样,土官既然没有羽翼爪牙的辅助,就不敢放纵肆意为恶;土目各自有土地和百姓需要保护,就不敢结党营私以图谋作乱。这就是当今设置巡检一职,之所以不同于昔日的土目,而成为长久安定、长治久安策略的原因。

至于思恩事体,悉与田州无异,亦宜割其目甲,分立以为土巡检司,听其以土俗自治,而属之流官知府;其办纳兵粮与连属制御之道,一如田州。则流官之设,既不失朝廷之旧,巡司之立,又足以散土夷之党,而土俗之治,复可以顺远人之情,一举而两得矣。均乞圣明裁处。

  一,田州既改流官,亦宜更其府名。

  初,岑猛之将变,忽有石自田州江心浮出,倾卧岸侧。其时民间有“田石倾,田州兵。田石平,田州宁”之谣。猛甚恶之,禁人勿言,密起百余人夜平其石。旦即复倾。如是者屡屡,已而果有兵变。今年二月,卢苏等既有投顺,归视其石,则已平矣。皆共喜异,传以为祥。臣至田州,亲视其石,闻土人之言如此。民间多取“田宁”二字私拟其名。臣等欲乞朝廷遂以此意命之;虽非大义所关,亦足以新耳目而定人心之一端也。

  其该府所设官员,臣等拟于知府之外,佐二则同知或通判一员,首领则经历知事各一员,吏胥略具而已。今见在者,已有通判张华,知事林光甫,照磨李世亨;其知府亦已选有一员陈能,然至今尚未到任。臣尝访询其故,咸谓陈能原奉朝旨,升广西布政司右参政,管田州府事,又赐之敕旨,以重其权。吏部奏有钦依令其先赴该司到任,然后往莅田州。该司左布政严紘谓其既掌府事,即系属官,不得于该司到任。陈能遂竟还原籍,至今亦不复来。参照严紘妄自尊大,但知立上司之体势,而辄敢慢视敕旨,蔑废部移,固已深为可罪。陈能则褊狭使气,徒欲申一己之小愤,而遂尔委朝命于草莱,弃职任如敝屣;使为人臣者而皆若是,则地方之责焉所寄托,而朝廷威令何以复行乎!臣等所访如此,但未委虚的。乞将二人通行提究,重加惩戒,以警将来。臣观陈能气性悻悻若此,亦非可使以绥柔新附之民者。看得广东化州知州林宽,旧任南康通判,剪缉安义诸贼,甚得调理;且其才识通敏,干办勤励,臣时巡抚江西,深知其有可用;近因田州改建府治,修复城垣,地方无官可任,已经行文委令经理其事。即若升以该府同知,而使之久于其职,其所建立,必有可观。迨其累有成绩,遂擢以为知府,使终身其地,彼亦欣然过望,必且乐为不倦;为益地方,决知不少矣。

  大抵田州之乱起于搜剔太甚,今其归附,皆出诚心,原非以兵力强取而得者。故不必过为振厉驾抑,急其机防,反足生变;但与之休养生息,略施控御其间可矣。夫走狗逐兔,而捕鼠以狸,人之才器,各有所宜也。伏乞圣明采择。

  一,思恩府设立流官,亦宜如田州之数。

  其知府一员吴期英见在,但已屡有奔逃之辱,难以复临其下,然未有可去之罪,且宜改用于他所,姑使之自效可矣。看得柳州府同知桂鏊,督饷宾州,思恩之人闻其行事,颇知信向;近以修复思恩府治,委之经理,其所谋猷,虽未见有大过于人,然皆平实详审,不为浮饰,似于思恩之人为宜。苟未能灼知超然卓异之才,举而用之,以一新政化,则得如鏊者器而使之,姑且修弊补罅,休劳息困,以与久疲之民相安于无事,当亦能有所济也。乞敕吏部再加裁酌而改用之。

  一,田州各甲,今拟分设为九土巡检司;其思恩各城头,今拟分设为九土巡检司;各立土目之素为众所信服者管之。其连属之制,升授之差,俱已备有前议。但各甲、城头既已分析,若无人管理,复恐或生弊端。臣等遵照敕谕便宜事理,已先行牌仰各头目暂且各照分掌管,办纳兵粮,候奏请命下,然后钦遵施行。

  一,田州凌时甲、完冠砦陶甲、腮水源坤官位甲、旧朔勒甲兼州子半甲共四甲半,拟立为凌时土巡检司,拟以土目龙寄管之;缘龙寄先来投顺,故分甲比众独多。

  一,田州砦马甲、略罗博、温甲共三甲,拟立为砦马土巡检司,拟以土目卢苏管之。

  一,田州大田子甲、那带甲、锦养甲共三甲,拟立为大田土巡检司,拟以土目黄富管之。

  一,田州万洞甲、周甲共二甲

译至于思恩的情况,与田州完全相同,也应当分割其下属的目甲,分别设立为土巡检司,允许他们按照当地习俗自行治理,但隶属于流官知府;他们办理缴纳兵粮以及相互联结、控制驾驭的方法,完全依照田州的先例。这样,流官的设置,既没有违背朝廷的旧制,巡检司的设立,又足以分散土著夷人的党羽,而按当地习俗治理,又能顺应远方百姓的意愿,一举而两得。一并请求圣明的陛下裁断处理。

一,田州既然改为流官治理,也应当更改府的名称。

起初,岑猛将要叛变时,忽然有一块石头从田州江心浮出,倾斜卧在岸边。当时民间有“田石倾,田州兵;田石平,田州宁”的谣谚。岑猛非常厌恶,禁止人们谈论,秘密召集一百多人夜间将石头推平。第二天早上石头又倾斜了。像这样反复多次,不久果然发生了兵变。今年二月,卢苏等人既然已经归顺,回去查看那块石头,发现已经平了。大家都为此感到惊奇喜悦,传颂为吉祥的征兆。我到达田州,亲自查看那块石头,听到当地人的说法如此。民间多取“田宁”二字私下拟定府名。我们想请求朝廷就按照这个意思命名;虽然这不关乎大义,但也足以使人耳目一新,安定人心。

该府所设置的官员,我们拟定在知府之外,佐贰官设同知或通判一员,首领官设经历、知事各一员,吏胥大致具备即可。现在在任的,已有通判张华、知事林光甫、照磨李世亨;知府也已选有一员陈能,但至今尚未到任。我曾查问原因,都说陈能原本奉朝廷旨意,升任广西布政司右参政,管理田州府事务,又赐予敕旨,以加重他的权力。吏部奏报有钦依,命令他先赴该司到任,然后前往田州履职。该司左布政严紘认为他既然掌管府事,就是属官,不得在该司到任。陈能于是竟然回到原籍,至今也不再前来。参照严紘妄自尊大,只知道树立上司的威势,却敢轻慢敕旨,蔑视废除部里的移文,本来就已深为有罪。陈能则心胸狭隘、意气用事,只想发泄一己的小愤,竟将朝廷命令弃置不顾,把职务责任像破鞋一样抛弃;如果做臣子的都这样,那么地方的责任寄托在谁身上,朝廷的威令又怎能再施行呢!我们查访的情况如此,但尚未核实真假。请求将二人一并提审追究,重重惩戒,以警示后来者。我看陈能气性如此悻悻不平,也不是可以让他安抚新归附百姓的人。考察广东化州知州林宽,以前任南康通判时,剿灭缉捕安义等地的贼寇,治理得很好;而且他才识通达敏捷,办事勤勉努力,我时任江西巡抚,深知他是有用之才;近来因为田州改建府治,修复城墙,地方上没有官员可以任用,已经行文委派他经理此事。如果升任他为该府同知,让他长期担任此职,他的建树,一定可观。等到他累积了成绩,就提拔他为知府,让他终身任职此地,他也会欣然超过期望,一定乐于不倦地工作;对地方的益处,决知不少。

大体上,田州的动乱起因于搜刮太厉害,现在他们归附,都是出于诚心,原本不是靠兵力强取而得到的。所以不必过分严厉压制,急于防备,反而足以引发变故;只给他们休养生息,稍微施加控制驾驭就可以了。让狗去追兔子,用猫去捕老鼠,人的才能器量,各自有适宜的地方。恳请圣明的陛下采纳选择。

一,思恩府设立流官,也应当像田州那样设置。

知府一员吴期英现在在任,但已多次遭受奔逃的耻辱,难以再统辖下属,然而没有可以罢免的罪行,暂且应当改用在其他地方,姑且让他自我效命是可以的。考察柳州府同知桂鏊,在宾州督运粮饷,思恩的人听说他的行事,颇知信任向往;近来因为修复思恩府治,委派他经理,他的谋划,虽然不见得有大过人之处,但都平实详审,不浮夸修饰,似乎适合思恩的人。如果不能确切知道超然卓异的人才,举荐任用,以革新政治教化,那么得到像桂鏊这样的人器重使用他,姑且修补弊端,让劳苦困顿的百姓休息,与长期疲惫的百姓相安无事,应当也能有所补益。请求敕令吏部再加裁酌而改用它。

一,田州各甲,现在拟定分设为九个土巡检司;思恩各城头,现在拟定分设为九个土巡检司;各自推举向来被众人信服的土目管理。他们相互联结的制度,升授的差别,前面已有详细议论。只是各甲、城头既然已经分割,如果没有人管理,又恐怕产生弊端。我们遵照敕谕便宜行事的原则,已经先行发牌命令各头目暂且各自按照分派掌管,办理缴纳兵粮,等候奏请旨意下达,然后恭敬遵照施行。

一,田州凌时甲、完冠砦的陶甲、腮水源的坤官位甲、旧朔勒甲兼州子半个甲,共四个半甲,拟定设立为凌时土巡检司,拟定由土目龙寄管理;因为龙寄先来归顺,所以分给的甲比众人多。

一,田州砦马甲、略罗博甲、温甲共三个甲,拟定设立为砦马土巡检司,拟定由土目卢苏管理。

一,田州大田子甲、那带甲、锦养老甲共三个甲,拟定设立为大田土巡检司,拟定由土目黄富管理。

一,田州万洞甲、周甲共两个甲

,拟立为万洞土巡检司,拟以土目陆豹管之。

译打算设立万洞土巡检司,打算由土目陆豹来管理。

一,田州阳院右邓甲、控讲水册槐并畔甲共二甲,拟立为阳院土巡检司,拟以土目林盛管之。

  一,田州思郎那召甲、舍甲共二甲,拟立为思郎土巡检司,拟以土目胡喜管之。

  一,田州累彩甲、子轩忧甲、笃忭下甲共三甲,拟立为累彩土巡检司,拟以土目卢凤管之。

  一,田州怕何甲、速甲,共二甲,拟为怕何土巡检司,拟以土目罗玉管之。

  一,田州武龙甲、里定甲共二甲,拟立为武龙巡检司,拟以土目黄笋管之。

  一,田州栱甲、白石甲共二甲,拟立为栱甲土巡检司,拟以土目邢相管之。

  一,田州床甲、砦例甲共二甲,拟立为床甲土巡检司,拟以土目卢保管之。

  一,田州婪凤甲、工尧降甲共二甲,拟立为婪凤土巡检司,拟以土目黄陈管之。

  一,田州下隆甲、周甲共二甲,拟立为下隆土巡检司,拟以土目黄对管之。

  一,田州县甲、环甫蛙可甲共二甲,拟立为县甲土巡检司、拟以土目罗宽管之。

  一,田州篆甲、炼甲共二甲,拟立为篆甲土巡检司,拟以土目王莱管之。

  一,田州桑砦甲、义宁江那半甲共一甲半,拟立为砦桑土巡检司,拟以土目戴德管之。

  一,田州思幼东平夫棒甲尽甲子半甲共一甲半,拟立为思幼土巡检司,拟以土目杨赵管之。

  一,田州侯周怕丰甲一甲,拟立为侯周土巡检司,拟以土目戴庆管之。

  一,思恩兴隆七城头兼都阳十城头,拟立为土巡检司,拟以土目韦贵管之;缘韦贵先来向官,故授地比众独多。

  一,思恩白山七城头兼丹良十城头,拟立为白山土巡检司,拟以土目王受管之。

  一,思恩定罗十二城头,拟立为定罗土巡检司,拟以土目徐五管之。

  一,思恩安定六城头,拟立为安定土巡检司,拟以土目潘良管之。

  一,思恩古零、通感、那学、下半四堡四城头,拟立为古零土巡检司,拟以土目覃益管之。

  一,思恩旧城十一城头,拟立旧城土巡检司,拟以土目黄石管之。

  一,思恩那马十六城头,拟立为那马土巡检司,拟以土目苏关管之。

  一,思恩下旺一城头,拟立为下旺土巡检司,拟以土目韦文明管之。

  一,思恩都阳中团一城头,拟立为都阳土巡检司,拟以土目王留管之。

  右各目之内,惟田州之龙寄,思恩之韦贵、徐五,事体于各目不同,而韦贵又与徐五、龙寄稍异。盖韦于事变之始即来投顺官府,又尝效有勤劳,宜不待三年,而即与之以实授土巡检以旌其功;徐五亦随韦贵顺投,而效劳不及,龙寄虽无功劳,而投顺在一年之前,二人者宜次韦贵,不待三年而即与之以冠带,三年而即与之以实授土巡检。如此,则功罪之大小,投顺之先后,皆有差等,而劝惩之道著矣。或又以卢苏、王受不当与各土目并立者。臣等又以为不然。方其率众为乱,则苏、受者固所谓罪之魁矣;及其率众来降,则苏、受者,又所谓功之首也。况二府目民又皆素服二人,今若立各土目,而二人不与,非但二人者未能帖然于众目之下,众目固亦未敢安然而处其上,非所以为定乱息争之道也。故臣等仍议以卢苏、王受为众目之首,庶几事体稳帖,而人心允服矣。

  一,田州、思恩各官目人等见监家属男妇,初拟解京,今各目人等即已投顺,则其家属男妇相应给还领养。均乞圣明裁允。

  一,田州新服,用夏变夷,宜有学校。但疮痍逃窜之余,尚无受廛之民,焉有入学之士。况齐膳廪饩,俱无所出,即欲建学,亦为徒劳。然风化之原,终不可缓。臣等议欲于附近府州县学教官之内,令提学官选委一员,暂领田州学事,听各学生徒之愿改田州府学及各处儒生之愿来田州附籍入学者,皆令寄名其间。所委教官,时至其地相与讲肄游息,或于民间兴起孝弟,或倡远近举行乡约,随事开引,渐为之兆。俟休养生息一二年后,流移尽归,商旅凑集,民居已觉既庶,财力渐有可为,则如学校及阴阳医学之类,典制之所宜

译一,田州阳院右邓甲、控讲、水册、槐并畔甲共二甲,拟设立为阳院土巡检司,拟由土目林盛管理。

一,田州思郎那召甲、舍甲共二二甲,拟设立为思郎土巡检司,拟由土目胡喜管理。

一,田州累彩甲、子轩忧甲、�忭下甲共三甲,拟设立为累彩土巡检司,拟由土目卢凤管理。

一,田州怕何甲、速甲共二甲,拟设立为怕何土巡检司,拟由土目罗玉管理。

一,田州武龙甲、里定甲共二二甲,拟设立为武龙巡检司,拟由土目黄笋管理。

一,田州栱甲、白石甲共二二甲,拟设立为栱甲土巡检司,拟由土目邢相管理。

一,田州床甲、砦例甲共二二甲,拟设立为床甲土巡检司,拟由土目卢保管之。

一,田州婪凤甲、工尧降甲共二二甲,拟设立为婪凤土巡检司,拟由土目黄陈管理。

一,田州下隆甲、周甲共二二甲,拟设立为下隆土巡检司,拟由土目黄对管理。

一,田州县甲、环甫蛙可甲共二二甲,拟设立为县甲土巡检司,拟由土目罗宽管理。

一,田州篆甲、炼甲共二二甲,拟设立为篆甲土巡检司,拟由土目王莱管理。

一,田州桑砦甲、义宁江半甲共一甲半,拟设立为砦桑土巡检司,拟由土目戴德管理。

一,田州思幼东平夫棒甲、尽甲、子半甲共一甲半,拟设立为思幼土巡检司,拟由土目杨赵管理。

一,田州侯周怕丰甲一甲,拟设立为侯周土巡检司,拟由土目戴庆管理。

一,思恩兴隆七城头兼都阳十城,拟设立为土巡检司,拟由土目韦贵管理;因为韦贵最先归顺官府,所以授予的土地比众人独多。

一,思恩白山七城头兼丹良十成,拟设立为白山土巡检司,拟由土目王受管理。

一,思恩定罗十二城头,拟设立为定罗土巡检司,拟由土目徐五管理。

一,思恩安定六城头,拟设立为安定土巡检司,拟由土目潘良管理。

一,思恩古零、通感、那学、下四堡四城头,拟设立为古零土巡检司,拟由土目覃益管理。

一,思恩旧城十一城头,拟设立为旧城土巡检司,拟由土目黄石管理。

一,思恩那马十六城头,拟设立为那马土巡检司,拟由土目苏关管理。

一,思恩下旺一城头,拟设立为下旺土巡检司,拟由土目韦文明管理。

一,思恩都阳中团一城头,拟定为都阳土巡检司,拟由土目王留管理。

上述各土目之中,只有田州的龙寄,思恩的韦贵、徐五,情况与其他土目不同,而韦贵又与徐五、龙略有差异。大概韦贵在事变之初就归顺官府,又曾效力勤劳,适宜不等待三年,就授予他实职土巡检以表彰他的功劳;徐五也跟随韦贵归顺,但效力不如韦贵,龙寄虽然没有功劳,但归顺在一年之前,这两人适宜次于韦贵,不等待三年就授予他们冠带,三年就授予他们实职土巡检。这样,功劳罪过的大小,归顺的先后,都有等级差别,而劝善惩恶的道理就显明了。有人又认为卢苏、王受不应当与各土目并列。臣等认为并非如此。当他们率领众人作乱时,卢苏、王受确实是罪人的魁首;等到他们率领众人投降时,卢苏、王受又是功劳的首领。况且两府的土目百姓都一向服从这两人,现在如果设立各土目,而这两人不参与,不仅这两人不能安心地处在众土目之下,众土目也固然不敢安然地处在他们之上,这不是安定混乱、平息争端的方法。所以臣等仍提议让卢苏、王受作为众土目的首领,希望事情稳妥贴切,而人心信服。

一,田州、思恩各官员土目等人目前被监禁的家属男女,起初拟定解送京城,现在各土目等人已经归顺,那么他们的家属男女应当发还领养。一并请求圣明裁决允准。

一,田州新近归服,用华夏礼教改变夷俗,应当有学校。但是战乱创伤、百姓逃窜之后,还没有定居的百姓,哪里会有入学的士子。况且齐备膳食供给,都没有来源,即使想要建立学校,也是徒劳。然而教化风俗的根本,终究不可迟缓。臣等商议想要在附近府州县学的教官之中,让提学官选派一员,暂时统领田州学务,听任各学生徒愿意改入田州府学以及各处儒生愿意来田州附籍入学的,都让他们寄名其中。所委派的教官,时常到那里与他们讲习游息,或者在民间兴起孝悌之风,或者倡导远近举行乡约,随事开导引路,逐渐为之发端。等到休养生息一两年后,流离失所的人都回归,商旅聚集,民居已经觉得人口众多,财力渐渐有所作为,那么像学校以及阴阳医学之类,是典章制度所应当设立的。

备者,皆听该府官以次举行上请,然后为之设官定制。如此,则施为有渐而民不知扰,似亦招徕填实之道,鼓舞作新之机也。均乞圣明裁处。

译凡是具备条件的,都听从该府官员依次举行上报请示,然后才为他们设置官职、制定制度。像这样,那么施政就有循序渐进的过程,百姓不会感到惊扰,这似乎也是招引流民、充实人口的方法,以及激励人心、革故鼎新的契机。一并恳请圣明的陛下裁定处理。

一,思、田去梧州水陆一月之程,军门隔远,难于控驭调度;兼之府治虽立,而规制未成,流官虽设,而职守未定;且疮痍未复,人心忧惶,须得重臣抚理。臣等已经具题,乞将右布政林富量升宪职,存留旧任;副总兵张▯,使之更迭往来于二府地方,绥缉经理;仍乞赐以便宜规敕书,将南宁、宾州等府卫州县及东兰、南丹、泗城、那地、都康、向武等土官衙门俱听林富等节制。臣等所议地方经久事宜,候奏请命下之日,悉以委之林富等,使之钦遵,以次施行,庶几事无隳堕,而功可责成矣。

  ●卷十五别录七

  ◎奏疏七

  ○征剿稔恶瑶贼疏(七年四月十五日)

  据留抚田州、思恩等处地方,广西布政司右布政林富,原任副总兵都指挥同知张▯等会呈前事,开称:“田州、思恩平复,居民悉已各安生理,土夷亦皆各事农耕,地方实已万幸。但惟八寨瑶贼,积年千百成徒,流劫州县乡村,杀害良民,虏掠子女生口财物,岁无虚月,月无虚旬。民遭荼毒冤苦,屡经奏告,乞要分兵剿灭者,已不知几百十番。为因地方多事,若要进兵,未免重为民困,是以官府隐忍抚谕,冀其悔罪改过。而彼乃悍然不顾,愈加凶横,出劫益频。盖缘此贼有众数万,盘据山谷,凭恃险阻,南通交趾等夷,西接云、贵诸蛮,东北与断藤、牛肠、仙台、花相、风门、佛子及柳、庆、府江、古田诸处瑶贼回旋连络,延袤周遭二千余里,东掠西窜,南摽北突。近因思、田扰攘,各贼乘机出攻州县乡村,远近相煽,几为地方大变。仰赖朝廷威令传播,苟幸未动。缘此瑶贼之与居民,势不两立,若瑶贼不除,则居民决无安生之理。乞要乘此军威,速加征剿,庶不贻患地方。缘由呈乞照详施行等因。”

  据此行间,随据左江道守巡守备等官,左参议汪必东,佥事吴天挺,参将张经等会呈,为请兵征剿积年穷凶极恶瑶贼,以除民患事,开称:“断藤峡、牛肠、六寺、磨刀等处瑶贼,上连八寨诸蛮,下通白竹、古陶、罗凤、仙台、花相、风门、佛子等峒各贼,累年攻劫郡县乡村,杀人放火,虏掠子女财畜,民遭荼毒,逃窜死亡,抛弃田业,居民日少,村落日空,延袤千百里内,皆已变为盗贼之区。各处被害军民,累奏请兵诛剿,为因地方多事,兵力不敷,官府隐忍招抚,期暂少息,而各贼愈肆猖獗。近因思、田用兵,遂与八寨及白竹、古陶、罗凤等贼乘势朋比连结,杀虏抢劫,月无虚旬;扇惑摇动,将成大变。仰赖神武传播,幸未举发。近幸思、田之诸夷感慕圣化,悉已自缚归降,远近向服;各山瑶、僮,亦皆出来投抚,请给告示,愿求自新,从此不敢为恶。虽其诚伪未可逆料,然皆尚有畏惧之心。独此断藤各巢逆贼,自知罪在不赦,恃险如故,截路劫村,略无忌惮。若不乘此军威,进兵剿灭,将来祸患,焉有纪极。”缘由会案呈详到臣。

  照得臣近因思、田之役,奉命前来,驻军南宁府地方,与八寨瑶贼相去六日之程。朝廷德威宣布,虽外国远夷皆知震慑向慕,输情纳款;而此瑶贼独敢拥众千百,四出劫掠武缘等处乡村,杀人放火,略无忌惮,此臣所亲知;即此焻炽桀骜,平时抑又可知。及照牛肠、六寺、磨刀、古竹、古陶、罗凤、仙台、花相、风门、佛子等巢稔恶各贼,自弘治、正德以来,至于今日,二三十年之间,节该桂平等县被害人户李子太等前后控奏,乞行剿除民害,不下数十余次,皆有部咨行令勘议计剿;若不及今讨伐,其为地方之患,终无底极,诚有如各官所呈者。况臣驻札南宁,小民纷纷诉苦,请兵急救荼毒,皆为朝不谋夕。各贼之恶,委已数穷贯满,神怒人怨,难复逋诛。即欲会案奏请,俟命下之日行事,切恐声迹昭彰,反致冲突奔窜。则虽调十数万之众,以一二年为期,亦未易平荡了事。照得臣节该钦奉敕谕:“但遇贼寇生发,即便相机,可抚则抚,可捕则捕,钦此。”钦遵,为照思、田变乱之时,该前都御史等官姚镆等奏调湖广永

译一,思恩、田州距离梧州水陆路程需一个月,军门相隔遥远,难以控制驾驭和调度;加之府治虽然建立,但规制尚未完成,流官虽然设置,但职守尚未确定;况且创伤尚未恢复,人心忧虑惶恐,必须得到重臣安抚治理。臣等已经具文上奏,请求将右布政使林富酌情升任宪职,留任原职;副总兵张〇,让他更迭往来于两府地方,安抚缉拿并治理;仍请求赐予便宜行事规敕文书,将南宁、宾州等府卫州县以及东兰、南丹、泗城、那地、都安、向武等土官衙门都听从林富等人节制。臣等所商议的地方长远事宜,等到奏请圣命下达之日,全部委托给林富等人,让他们恭敬遵照,依次施行,这样大概事情就不会败坏,而功绩可以责成完成了。

●卷十五别录七

◎奏疏七

○征剿稔恶瑶贼疏(七年四月十五年)

据留任安抚田州、思恩等处地方,广西布政使司右布政使林富,原任副总兵都指挥同知张〇等人会同呈报前事,陈述说:“田州、思恩平定恢复,居民都已各自安顿生计,土著夷人也都已各自从事农耕,地方实在万分庆幸。但只有八寨瑶贼,积年累月千百人结成团伙,流窜劫掠州县乡村,杀害良民,掳掠子女人口财物,每年没有空过的月份,每月没有空过的十天。百姓遭受毒害冤苦,多次上奏告急,请求分兵剿灭的,已不知有多少次。因为地方多事,如果要进兵,难免加重百姓困苦,所以官府隐忍安抚晓谕,希望他们悔罪改过。而他们却悍然不顾,更加凶狠蛮横,出来劫掠更加频繁。大概因为此贼有数万人,盘踞山谷,凭借险阻,南面连接交趾等夷人,西面接壤云南、贵州各蛮族,东北与断藤峡、牛肠、仙台、花相、风门、佛子和柳州、庆远、府江、古田各处瑶贼回旋联络,绵延周围二千多里,东面掠夺西面逃窜,南面抢劫北面突袭。近来因为思恩、田州动荡,各贼乘机进攻州县乡村,远近相互煽动,几乎成为地方大乱。仰赖朝廷威令传播,侥幸没有发动。因此瑶贼与居民,势不两立,如果瑶贼不除,那么居民决无安生之理。请求乘此军威,迅速加以征剿,大概不遗留祸患于地方。缘由呈请照详施行等因。”

据此期间,随即据左江道守巡守备等官,左参政汪必东,佥事吴天挺,参将经等人会同呈报,为请兵征剿积年穷凶极恶的瑶贼,以消除民患事,陈述说:“断藤峡、牛肠、六寺、磨刀各处瑶贼,上面连接八寨各蛮族,下面沟通白竹、古陶、罗凤、仙台、花相风门、佛子等峒各贼,多年攻劫郡县乡村,杀人放火,掳掠子女财畜,百姓遭受毒害,逃窜死亡,抛弃田产,居民日渐减少,村落日渐空虚,绵延千百里内,都已变成盗贼区域。各处受害军民,多次上奏请兵诛剿,因为地方多事,兵力不足,官府隐忍招抚,期望暂时稍息,而各贼更加肆意猖獗。近来因为思恩、田州用兵,于是与八寨以及白竹、古陶、罗凤等贼乘势勾结连结,杀掳抢劫,每月没有空过的十天;煽惑摇动,将成大变。仰赖神威传播,侥幸没有爆发。近来幸好思恩、田州的各夷人感慕圣化,都已自缚归降,远近归顺;各山瑶、僮,也都出来投诚安抚,请求给予告示,愿意自新,从此不敢作恶。虽然其真诚虚伪不可预料,但都还有畏惧之心。唯独此断藤各巢逆贼,自知罪在不赦,依仗险阻如故,截路劫村,毫无顾忌。如果不乘此军威,进兵剿灭,将来祸害,哪有尽头。”缘由会案呈详到臣。

查得臣近来因为思恩、田州战役,奉命前来,驻军南宁府地方,与八塞瑶贼相距六日路程。朝廷德威宣布,虽然外国远夷都知道震慑归向,输诚纳款;而此瑶贼独敢拥众千百人,四处劫掠武缘等处乡村,杀人放火,毫无顾忌,这是臣所亲知;仅凭此嚣张桀骜,平时更是可知。又查牛肠、六寺、磨刀、古竹、古、罗凤、仙台、花相、风门、佛等各巢积恶各贼,自弘治、正德以来,直到今日,二三十年之间,接连有桂平等县被害民户李子太等人前后控诉上奏,请求剿除民害,不下数十次,都有部咨行令勘议计剿;如果不趁现在讨伐,其为地方之患,终究没有底极,确实如各官所呈报的那样。况且臣驻扎南宁,小民纷纷诉苦,请兵紧急救助毒害,都是朝不保夕。各贼之恶,确实已经数穷贯满,神怒人怨,难以再逃避诛杀。即使想要会案奏请,等待圣命下达之日行事,切恐声迹昭彰,反而导致冲突奔窜。那么即使调集十数万之众,以一二年为期,也不容易平定了事。查得臣接连钦奉敕谕:“但遇贼寇发生,就立即相机行事,可安抚则安抚,可捕拿则捕拿,钦此。”恭敬遵照,查思恩、田州变乱之时,该前都御史等官姚等奏调湖广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