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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王明阳集二十九

卷二十八续编三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644–657 段

,犹生之年。不胜激切颠陨待罪之至,具疏上闻。

译如同我活着的年份。实在无法承受激动恳切、即将陨灭而待罪之极,于是撰写奏疏上报听闻。

○乞恩表扬先德蔬

  窃照臣父致仕南京吏部尚书王华,以今年二月十二日病故。臣时初丧荼苦,气息奄奄,不省人事。有司以臣父忝在大臣之列,特为奏闻,兼乞葬祭赠谥。事下,该部以臣父为礼部侍郎时,尝为言官所论,谓臣父于暮夜受金而自首,清议难明;承朝廷遣告而乞归,诚意安在。又为南京吏部尚书时,因礼部尚书李杰乞恩认罪回话事,奉钦依李杰、王华彼时共同商议,如何独言张升,显是饰词。本当重治,姑从轻,都著致仕。伏遇圣慈,覆载宽容,不轻绝物。然犹赐之葬祭,感激浩荡之恩,阖门粉骨,无以为报。窃念臣父始得暗投之金,若使其时秘而不宣,人谁知者。而必以自首,其于心迹,可谓清矣。乞便道省母,于既行祭告之后,其于遣祀之诚,自无妨矣。当时论者不察其详,而辄以为言。臣父盖尝具本六乞退休,请究其事。当时朝廷特为暴白,屡赐温旨,慰论勉留,其事固已明白久矣。乃不意身没之后,而尚以此为罪也,臣切痛之。

  正德初年,逆瑾肇乱,威行中外。其时臣为兵部主事,因瑾绑拿科道官员,臣不胜义愤,斥瑾罪恶。瑾怒臣,因而怒及臣父。既而使人讽臣父,令出其门。臣父不往,瑾益怒。然臣父乃无可加之罪,后遂推寻礼部旧事,与臣父无干者,因传旨并令臣父致仕,以泄其怒。此则臣父以守正不阿,触许权奸,而为所摈抑,人皆知之,人皆冤之。乃不知身没之后,而反以此为咎也,臣尤痛之。

  臣父以一甲进士,授官翰林院修撰,历升春坊论德,翰林院学士,詹事府少詹事,礼部侍郎,南京吏部尚书。其间充经筵官,经筵讲官,日讲官,又选充东宫辅导官,东宫讲读官,与修《宪庙实录》及《大明会典》、《通监纂要》等书。积劳久而被遇深矣。故事侍从日讲辅导等官,身没之后,类得优以殊恩,荣以美谥。而臣父独以无实之谤,不附权奸之义,生被诬抑,而没有余耻,此臣之所以割心痛骨,不得不从陛下而求一表暴者也。

  夫人子之孝,莫大于显亲;其不孝亦莫大于辱亲。臣以犬马微劳,躐致卿位。故事在卿佐之列者,亲没之后,皆得为之乞请恩典。臣今未敢有所陈乞以求显其亲,而反以无实之诟辱其亲于身没之后,不孝之罪,复何以自立于天地间乎!此臣之所尤割心痛骨,不得不从陛下而求一表暴者也。

  臣自去岁乞恩便道归省,陛下垂悯乌鸟,且念臣父系侍从旧臣,特推非常之恩,赐之存问。臣父先于正德九年尝蒙朝廷推恩进阶,臣伏睹制词有云:“直道见沮于权奸,晚节遂安于静退。”则当时先帝固已洞知臣父之枉矣。臣又伏睹陛下即位诏书,内开:“自弘治十八年五月十八日以后,大小官员有因忠直谏诤,及守正被害去任等项,各该衙门备查奏请,大臣量进阶级,并与应得恩荫。”臣父以守正触怒逆瑾,无故被害去任,此固恩诏之所悯录,正在量进阶级之列。臣父既耻于自陈,而有司又未为奏请,乃今身没之后,而反犹以为诟,臣窃自伤痛其无以自明也。臣父中遭屈抑,晚遇圣明,庶几沐浴恩泽,以一雪其拂郁。而忽复逝矣,岂不痛哉!今又反以为辱,岂不冤哉!

  臣又查得先年吏部尚书马文升、屠氵庸等,皆尝屡被论劾,其后朝廷推原其事,卒赐之以赠谥。臣父才猷虽或不逮于二臣,而无故被诬,实有深于二臣者。惟陛下矜而察之。臣以功微赏重,深忧覆败,方尔冒死辞免封爵,前后恩典,已惧不克胜荷。故于臣父之没,断已不敢更有乞请。乃不意蒙此诬辱,臣又安能含羞饮泣,不为臣父一致其辩乎?

  夫人臣之于国也,主辱则臣死;子之于父也,亦然。今臣父辱矣,臣何以生为哉!

  夫朝廷恩典,所以报有功而彰有德,岂下臣所敢幸乞。顾臣父被无实之耻于身后,陛下不为一明其事,自此播之天下,传之后代,孝子慈孙,将有所不能改,而臣父之目不瞑于地下矣,岂不冤哉!

  夫饰非以欺其上者,不忠;矫辞以诬于世者,无耻;不忠无耻,

译○乞恩表扬先德疏

查见臣父致仕南京吏部尚书王华,于今年二月十二日病故。臣当时初遭丧事,痛苦至极,气息微弱,不省人事。有关部门因臣父忝列大臣行列,特意上奏禀闻,并请求赐予葬祭、赠官及谥号。此事下达后,相关部门认为臣父任礼部侍郎时,曾遭言官弹劾,说臣父在深夜收受钱财后自首,清议难以澄清;承接朝廷派遣告祭之命却请求归乡,诚意何在。又任南京吏部尚书时,因礼部尚书李杰请求恩典认罪回话一事,奉旨批准李杰、王华当时共同商议,为何只提张升,显然是掩饰之词。本当重治,姑且从轻,都令致仕。幸遇圣上仁慈,如天地般宽容,不轻易断绝物情。然而仍赐予葬祭,感激浩荡之恩,全家粉身碎骨,也无以报答。私下回想,臣父起初得到暗中投赠的金子,若当时秘而不宣,谁会知晓。却一定要自首,其心迹可谓清白。请求便道省亲,在既行祭告之后,对于派遣祭祀的诚意,自然没有妨碍。当时弹劾的人不察详情,就随意进言。臣父曾上奏六次请求退休,请求追究此事。当时朝廷特意昭示清白,屡次赐下温厚圣旨,慰留勉励,此事早已明白许久。没想到身死之后,还以此作为罪过,臣深感悲痛。

正德初年,逆宦刘瑾肇乱,威势横行中外。当时臣任兵部主事,因刘瑾绑拿科道官员,臣不胜义愤,指责刘瑾罪恶。刘瑾恼怒臣,因而恼怒及臣父。随后派人暗示臣父,令其拜入刘瑾门下。臣父不去,刘瑾更加恼怒。但臣父无可加罪的把柄,后来便推寻礼部旧事,与臣父无关的,借传旨一并令臣父致仕,以泄其怒。这是臣父因坚守正道不阿谀,触犯权奸,而被其排挤压制,人尽皆知,人皆冤之。没想到身死之后,反而以此作为过失,臣尤为悲痛。

臣父以一甲进士,授官翰林院修撰,历任春坊谕德,翰林院学士,詹事府少詹事,南京吏部尚书。其间充任经筵官,经筵讲官,日讲宫,又选充东宫辅导官,东宫讲官,参与修撰《宪庙实录》及《大明会典》《通鉴纂要》等书。积劳日久,受遇深厚。按惯例,侍从、日讲、辅导等官,身死之后,大多能获殊恩优待,荣赐美谥。而臣父独因无实之诽谤,不依附权奸之义,生前被诬陷压制,死后余耻未消,这是臣割心痛骨,不得不向陛下请求昭雪的原因。

为人子的孝,没有比显扬父母更大的;其不孝,也没有比辱没父母更大的。臣凭犬马微劳,越级升至卿位。按惯例,在卿佐行列者,亲人死后,都能为其乞请恩典。臣现在不敢有所陈乞以求显扬亲人,反而在亲人死后以无实之诟病辱没亲人,不孝之罪,又何以自立于天地间呢!这是臣尤为割心痛骨,不得不向陛下请求昭雪的原因。

臣自去年乞恩便道归省,陛下垂怜乌鸟反哺之情,且念臣父系侍从旧臣,特意推恩,赐予存问。臣父先前在正德九年曾蒙朝廷推恩进阶,臣伏见制词有云:“直道见沮于权奸,晚年遂安于静退。”那么当时先帝已深知臣父之冤屈了。臣又伏见陛下即位诏书,内开:“自弘治十八年八月十八日以后,大小官员有因忠直谏争,及守正被害去任等项,各衙门备查奏请,大臣量进阶级,并给予应得恩荫。”臣父因守正触怒逆瑾,无故被害去任,这正属恩诏所怜悯收录,正在量进阶级之列。臣父既耻于自我陈述,而有关部门又未代为奏请,如今身死之后,反而还以此作为诟病,臣私下伤痛无法自我辩白。臣父中途遭受屈抑,晚年遇圣明,几乎沐浴恩泽,以洗雪其郁愤。却忽然离世了,岂不痛哉!如今又反以此作为辱没,岂不冤哉!

臣又查得先前吏部尚书马文升、屠滽等,都曾屡被弹劾,后来朝廷推原其事,最终赐予赠官谥号。臣父才略虽或许不及二臣,而无故被诬,实在比二臣更深。惟愿陛下怜悯并察明。臣因功微赏重,深忧倾覆败亡,方才冒死辞免封爵,前后恩典,已惧怕不能承受。所以于臣父去世,断已不敢再有乞请。没想到蒙受此诬辱,臣又怎能含羞饮泣,不为臣父辩白一次呢?

人臣对于国家,君主受辱则臣死;儿子对于父亲,也是如此。如今臣父受辱了,臣还活着做什么呢!

朝廷恩典,是用来报答有功而彰显有德的,岂是下臣所敢侥幸乞求。只是臣父在身后蒙受无实之耻辱,陛下若不为其明辨此事,从此传播天下,流传后代,孝子慈孙,将有所不能更改,而臣父在地下也不得瞑目了,岂不冤哉!

掩饰过错以欺骗上级者,不忠;歪曲言辞以诬蔑世人者,无耻;不忠无耻,

亦所以为不孝。若使臣父果有纤毫可愧于心,而臣乃为之文饰矫诬以欺陛下,以罔天下后世,纵幸逃于国宪,天地鬼神实临殛之。臣虽庸劣之甚,不忠无耻之事,义不忍为也。惟陛下哀而察之。臣不胜含哀抱痛,战忄栗惶惧,激切控吁之至,谨具本令舍人王宗海代赍奏闻,伏候敕旨。

译这也是不孝的表现。假如我的父亲确实有丝毫令内心羞愧之处,而我却为他粉饰掩盖、歪曲事实来欺骗陛下,蒙蔽天下和后世之人,即使侥幸逃脱了国家的法律制裁,天地鬼神也必定会降下灾祸惩罚我。我虽然平庸低劣到了极点,但对于不忠不义、不知羞耻的事情,道义上也不忍心去做。恳请陛下怜悯并明察此事。我怀着哀痛,战栗惶恐,极其急切地叩头呼告,恭敬地呈上奏本,命舍人王宗海代为递交奏闻,恭候圣旨。

○辨诛遗奸正大法以清朝列蔬

  丁忧南京兵部尚书臣王某谨奏,为诛遗奸,正大法,以清朝列事。

  嘉靖元年十月初十等日,准南京兵部咨,准都察院咨,该巡按广西监察御史张钺奏,为前事,题奉圣旨是:“这所劾张子麟事情,还著王守仁、伍希儒、伍文定看了,上紧开具明白,奏来定夺,钦此。”又准该部咨,准都察院咨,该丁忧刑部尚书张子麟奏,为辨污枉,清名节,以雪大冤事,题奉圣旨是:“张子麟所奏事情,著王守仁等一并看了来说,钦此。”俱钦遵外,方在衰▯之中,忧病哀苦,神思荒愦,一切世务,悉已昏迷恍惚,奉命震悚。旋复追惟,臣先正德十四年六月初六日,奉敕前往福建查处聚众谋反等事。本月十五日,行至丰城地方,适遇宁藩之变,仓卒脱身,誓死讨贼。十八日回至吉安,督同知府伍文定等起兵。七月二十日,引兵收复南昌。二十三日,宸濠还救。二十六日,宸濠就擒。其时余党尚有未尽,百务业集,臣因先令各官分兵守视王府各门。至月初五六间,始克率同御史伍希儒、知府伍文定等入府,按视宫殿库藏诸处。其间未经烧毁者,重加封识,以俟朝命。已被残坏者,分令各官逐一整检。有刑部尚书张子麟启本一封,众共开视,云是胡世宁招词。臣当与各官商说,此等公文书启之类,皆在宸濠未反数年前事。虽私与交往,不为无罪,而反逆之举,未必曾与通谋。况此交通之人,今或多居禁近,分布联络,若存此等形迹,恐彼心怀疑惧,将生意外不测之变。且虑况人因而点缀掇拾,异时根究牵引,奸党未必能惩,而忠良或反被害。昔人有焚吏民交关文书数千章以安反侧之心者,今亦宜从其处,以息祸端。遂议与各官公同烧毁。后奉刑部题奉钦依:“原搜簿籍,既未送官封记收掌,又事发日久,别生事端,委的真伪难辨,无凭查考。著原搜获之人尽行烧毁,钦此。”钦遵外,臣等莫不仰叹圣主包含覆帱之量,范围曲成之仁,可谓思深而虑远也已。以是臣等不复为言,且谓朝廷于此等事既已一概宥略,与天下洗涤更始矣。

  今御史张钺风闻其事,复有论列,是亦防闲为臣之大义,效忠于陛下之心也。尚书张子麟力辩其事,而都察院覆奏,以为世宁之狱,悉由该院,与张子麟无干,则诚亦暧昧难明之迹。今臣等亦不过据事直言其实耳,岂能别有所查访。然以臣愚度之,尝闻昔年宸濠奸党,为之经营布置于外,往往亦有诈为他人书启,归以欺濠而罔利者。则此子麟之启,无乃亦是类欤?不然,子麟身为执法大臣,非一日矣,纵使与濠交通,岂略不知有畏忌,而数年之前,辄以肆然称臣于濠耶?

  夫人臣而怀二心,此岂可以轻贷?然亦加人以不忠之罪,则亦非细故矣。此在朝廷必有明断。臣偶有所见,亦不敢不一言之。缘奉钦依:“这所劾张子麟事情,还著王守仁、伍希儒、伍文定看了,上紧开具明白奏来定夺”;及“张子麟所奏事情,著王守仁等一并看了来说”事理,为此具本差舍人李升亲赍奏闻,伏候敕旨。

  ○书同门科举题名录后

  尝读《文中子》,见唐初诸名臣若房、杜、王、魏之流,大抵皆出其门,而论者犹以文中子之书乃其徒伪为之而托焉者,未必其实然也。今以邃庵先生之徒观之,则文中子之门又奚足异乎?予尝论文中子盖后世之大儒也,自孔、孟既没,而周、程未兴,董、韩诸子未或有先焉者。

  先生自为童子,即以神奇荐入翰林,未弱冠而已为人师。其颖悟之蚤,文学之懿,比之文中,实无所愧。而政事之敏卓,才识之超伟,文中未有见焉。文中之在当时,尝以策干隋文,不及一试,而又蚤死。先生少发科第,入中书,督学政,典礼太常,经略边陲,弭奸战乱,陟司徒,登冢宰,晋位师相,威名振于夷狄,声光被于海宇,功成身退,优游未老之年,以身系天下安危,圣天子且将复起之,以恢中兴之烈,而海内之士日翘首▯足焉。则天之厚于先生者,殆文中子所不能有也。

译○ 辨析诛杀遗留奸臣,端正大法,以肃清朝列的奏疏

丁忧在任的南京兵部尚书王某恭敬上奏,关于诛杀遗留奸臣、端正大法以肃清朝列的事宜。

嘉靖元年十月初十等日,接到南京兵部公文,转达都察院公文,该巡按广西监察御史张钺上奏,关于前述之事,题奏奉圣旨说:“这所弹劾张子麟的事情,还让王守仁、伍希儒、伍文定查看,迅速开具明白,上奏来定夺,钦此。”又接到该部公文,转达都察院公文,该丁忧刑部尚书张子麟上奏,关于辩白污枉、澄清名节以雪洗大冤的事宜,题奏奉圣旨说:“张子麟所奏的事情,让王守仁等一并查看后上奏,钦此。”都恭敬遵奉之外,臣正处于丧服之中,因忧病哀苦,神思荒乱昏愦,一切世务,都已昏迷恍惚,奉命震惊恐惧。随即追想,臣先前在正德十四年六月初六日,奉敕令前往福建查处聚众谋反等事。本月十五日,行进到丰城地方,恰逢宁王朱宸濠叛变,仓促脱身,誓死讨伐贼寇。十八日回到吉安,督同知府伍文定等人起兵。七月二十日,率领军队收复南昌。二十三日,朱宸濠回师救援。二十六日,朱宸濠被擒获。那时余党尚有未尽,百务繁杂聚集,臣因此先令各官分兵看守王府各门。到月初五、六之间,才得以率领御史伍希儒、知府伍文定等人进入王府,巡视宫殿库藏各处。其中未经烧毁的,重新加贴封条标识,以等待朝廷命令。已被残坏毁损的,分别命令各官逐一整理检视。其中有刑部尚书张子麟的启本一封,众人共同打开查看,说是胡世宁的招供词。臣当时与各官商议说,这类公文书启之类,都是朱宸濠未反叛数年前的事。虽然私下交往,不算无罪,但反叛之举,未必曾与之通谋。况且这些交往之人,如今大多位居禁近,分布联络,如果留存这些形迹,恐怕他们心存怀疑恐惧,将产生意外不测之变。且担心他人因而点缀拾取,日后根究牵引,奸党未必能惩处,而忠良或许反而被害。古人有焚烧吏民交往文书数千章以安定反侧之心的,现在也应当采取这种做法,以平息祸端。于是商议与各官共同烧毁。后来奉刑部题奏奉钦依:“原来搜出的簿籍,既然未送官封记收掌,又事发日久,另生事端,确实真伪难辨,无凭查考。让原搜获之人全部烧毁,钦此。”恭敬遵奉之外,臣等无不仰叹圣主包容覆盖的度量,规范成全的仁德,可谓思虑深远也已。因此臣等不再多言,且认为朝廷对于这类事情既然已经一概宽恕忽略,与天下洗涤更始了。

如今御史张钺风闻此事,再次有论列,这也是防范约束臣下的大义,效忠于陛下的心意。尚书张子麟极力辩白此事,而都察院覆奏,认为胡世宁的案件,全由该院审理,与张子麟无关,这确实也是暧昧难明的痕迹。现在臣等也不过是据事直言其实罢了,岂能另有查访。然而以臣愚劣揣度,曾听说往年朱宸濠的奸党,在外面为他们经营布置,往往也有诈作他人书信,归咎于朱宸濠以欺骗获利者。那么这封张子麟的启本,无乃也是这类情况吗?不然,张子麟身为执法大臣,非一日矣,即使与朱宸濠交通,岂略不知有畏忌,而在数年之前,就公然称臣于朱宸濠吗?

臣子怀有二心,这岂可以轻恕?然而给人加上不忠的罪名,也不是小事。这在朝廷必有明断。臣偶有所见,也不敢不一言。因为奉钦依:“这所弹劾张子麟的事情,还著王守仁、伍希儒、伍文查看,迅速开具明白上奏来定夺”;以及“张子麟所奏的事情,著王守仁等一并查看后上奏”的事理,为此具本差舍人李升亲自携带上奏听闻,伏候敕旨。

○ 写在同门科举题名录后

曾经阅读《文中子》,看到唐初各位名臣如房玄龄、杜如晦、王珪、魏征之类,大抵都出自他的门下,而评论者还认为《文中子》的书是其门徒伪作而托名的,未必确实如此。现在以邃庵先生的门徒来看,那么文中子的门下又哪里值得奇怪呢?我曾经评论文中子大概是后世的大儒,自从孔子、孟子去世后,而周敦颐、程颢未兴起,董仲舒、韩愈等人未必有超过他的。

先生自为童子,就以神奇荐入翰林,未满二十岁而已为人师。他的颖悟之早,文学之美,比起文中子,实在没有什么惭愧。而政事的敏捷卓越,才识的超群伟大,文中子没有见到。文中子在当时,曾以策干隋文帝,不及一试,而又早死。先生少发科第,入中书省,督学政,典礼太常寺,经略边陲,弭奸战乱,升任司徒,登位冢宰,晋位师相,威名震于夷狄,声光被于海宇,功成身体退,优游未老之年,以身系天下安危,圣人天子且将复起用他,以恢中兴之烈,而海内之士日日翘首踮足期盼。那么上天厚待先生,大概是文中子所不能有的。

文中之徒,虽显于唐,然皆异代隔世。若先生之门,具体而微者,亦且几人,其余或得其文学,或得其政事,或得其器识,亦各彬彬成章,足为名士,布列中外,不下数十,又皆同朝共事,光耀于时,其间乔、靳诸公,遂与先生同升相位,相继为冢宰。若此者,文中子之门,益有所不敢望矣。且文中子之门,其亲经指受,若董常、程元之流,多不及显而章明于世,往往或请益于片言,邂逅于一接,非若今之题名所载,皆出于先生之陶冶,其出于陶冶而不显于世,若常、元之徒,殆未暇悉数也。

译文中子的门徒,虽然在唐代显赫,但都已是异代隔世之人。至于先生门下,具体而微地继承先生风范的,也不过几人;其余的人,有的继承了先生的文学,有的继承了先生的政事,有的继承了先生的器量见识,也都各自文采斐然、合乎法度,足以成为名士,遍布朝廷内外,不下数十人,而且都同朝共事,在当时光彩照人。其中乔、靳等几位公卿,最终与先生一同升任宰相,相继担任冢宰之职。像这样的情况,文中子的门下更是远远不及了。况且文中子门下那些亲自接受教导的人,像董常、程元这类人,大多未能显达而在世上彰明,往往只是从片言只语中请教获益,或是在偶然相遇中受到指点,不像现在题名簿上所载的人,都出自先生的培养教化。那些出自先生培养教化却未在世上显达的人,像董常、程元这类人,几乎来不及全部列举。

先生之在吏部,守仁常为之属,受知受教,盖不止于片言一接者。然以未尝亲出陶冶,不敢憾于兹录之不与。若其出于陶冶而有若常、元者焉,或亦未可以其不显于世而遂使之不与也。续兹录者,且以为何如?嘉靖甲申季冬望。

  ○书宋孝子朱寿昌孙教读源卷

  教读朱源,见其先世所遗翰墨,知其为宋孝子寿昌之裔也,既弊烂矣,使工为装缉之。因论之曰:“孝,人之性也。置之而塞乎天地,溥之而横乎四海,施之后世而无朝夕。保尔先世之翰墨,则有时而弊;保尔先世之孝,无时而或弊也。人孰无是孝?岂保尔先世之孝,保尔之孝耳。保先世之翰墨,亦保其孝之一事,充是心而已矣。”源归,其以吾言遍谕乡邻,苟有慕寿昌之孝者,各充其心焉,皆寿昌也已。正德己卯春三月晦,书虔台之静观轩。

  ○书汪进之卷

  程先生云:“有求为圣人之志,然后可与共学。”夫苟有必为圣人之志,然后能加为己谨独之功。能加为己谨独之功,然后于天理人欲之辨日精日密,而于古人论学之得失,孰为支离,孰为空寂,孰为似是而非,孰为似诚而伪,不待辩说而自明。何者?其心必欲实有诸己也。必欲实有诸己,则殊途而同归,其非且伪者,自不得而强入。不然,终亦忘己逐物,徒弊精力于文句之间,而曰吾以明道,非惟有捕风捉影之弊,抑且有执指为月之病,辩析愈多,而去道愈远矣。故某于朋友论学之际,惟举立志以相切砺。其于议论同异之间,姑且置诸未辩。非不欲辩也,本之未立,虽欲辩之,无从辩也。夫志,犹木之根也;讲学者,犹栽培灌溉之也。根之未植,而徒以载培灌溉,其所滋者,皆萧艾也。进之勉之!

  ○书赵孟立卷

  赵仲立之判辰也,问政于阳明子。阳明子曰:“郡县之职,以亲民也。亲民之学不明,而天下无善治矣。”“敢问亲民。”曰:“明其明德以亲民也。”“敢问明明德。”曰:“亲民以明其明德也。”曰:“明德亲民一乎?君子之言治也,如斯而已乎?”曰:“亲吾之父,以及人之父,而孝之德明矣;亲吾之子,以明其明德以亲民也,故能以一身为天下;亲民以明其明德也,故能以天下为一身。夫以天下为一身也,则八荒四表,皆吾支体,而况一郡之治,心腹之间乎?”

  ○书李白骑鲸

  李太白,狂士也。其谪夜郎,放情诗酒,不戚戚于困穷。盖其性本自豪放,非若有道之士,真能无入而不自得也。然其才华意气,足盖一时,故既没而人怜之。骑鲸之说,亦后世好事者为之,极怪诞,明者所不待辨。因阅此,间及之尔。

  ○书三酸

  人言鼻吸五斗醋,方可作宰相。东坡平生自谓放达,然一滴入口,便尔闭目攒眉,宜其不见容于时也。偶披此图,书此发一笑。

  ○书韩昌黎与太颠坐叙

  退之与孟尚书书云:“潮州有一老僧,号太颠,颇聪明,识道理。与之语,虽不尽解,要自胸中无滞碍。因与来往,及祭神于海上,遂造其庐。来袁州,留衣服为别,乃人情之常,非崇信其法,求福田利益。”退之之交太颠,其大意不过如此。而后世佛氏之徒张大其事,往往见之图书,真若弟子之事严师者,则其诬退之甚矣。然退之亦自有以取此者。故君子之与人不可以不慎也。

  ○春郊赋别引

  钱君世恩之将归养也,厚于世恩者皆不忍其去,先行三日,会于天官郎杭世卿之第,以聚别。明日,再会于地官秦国声。与者六人:守仁与秋官徐成之、天官杨名父及世卿之弟进士东卿也。

  世恩以其归也,以疾告也,皆不至。于是惜别之怀,无所于发,而托之诗,前后共得诗十首。六人者,以世恩之犹在也,而且再会而不一见,其既去也,又可以几乎。乃相与约为郊饯,必期与世恩一面以别。至日,成之以候旨,东卿以待选,世卿名父以各有部事,皆势不容出。及饯者,守仁与国声两人而已。世恩既去之明日,复会于守仁,各言所以,相与感叹咨嗟,复成二诗。

  世卿曰

译先生任职吏部时,我常作为他的下属,受到他的知遇和教诲,这绝不仅仅限于片言只语的交往。然而,因为未曾亲身接受他的培养教化,所以对于这次名录中没有列入我,不敢有丝毫怨恨。如果像常、元那样经过培养教化的人,或许也不能因为他们未在世上显达,就让他们不被列入名录。继续编纂这份名录的人,对此将作何评价呢?嘉靖甲申年冬季十二月十五日。

○ 题宋孝子朱寿昌之孙教读朱源卷

教读朱源,见到他祖先遗留的墨迹,知道他是宋代孝子朱寿昌的后裔。那些墨迹已经破旧腐烂,便让工匠加以装订修补。于是对他说道:“孝,是人的本性。它充盈于天地之间,普及于四海之内,施及后世而没有早晚之分。保全你祖先的墨迹,终有破旧之时;保全你祖先的孝心,则永远不会破旧。谁没有这种孝心呢?难道只是保全你祖先的孝心,也是保全你自己的孝心罢了。保全祖先的墨迹,也是保全孝心的一件事,只要扩充这颗心就够了。”朱源回去后,希望把我的话普遍告知乡邻,如果有仰慕朱寿昌孝心的人,各自扩充自己的孝心,那么大家都成为朱寿昌了。正德己卯年三月最后一天,写于虔台静观轩。

○ 题汪进之卷

程先生说:“有了追求成为圣人的志向,然后才能与他共同学习。”如果真有必定成为圣人的志向,然后才能下为自己谨慎独处(慎独)的功夫。能下为自己谨慎独处的功夫,然后对于天理与人欲的辨别日益精细严密,而对于古人论学的得失,哪些是支离破碎,哪些是空寂虚无,哪些是似是而非,哪些是看似真诚实则虚伪,不需要辩论说明就自然明白。为什么呢?因为他的心必定想要实实在在地拥有这些道理。必定想要实实在在地拥有这些道理,那么不同的途径就会归于同一目标,那些虚假和伪善的东西,自然无法强行介入。不然的话,最终也会忘记自己追逐外物,白白耗费精力在文字语句之间,却说自己是为了阐明大道,不仅有捕风捉影的弊端,而且有执指为月的毛病,辨析得越多,离道却越远了。所以我在与朋友讨论学问时,只举出立志来互相切磋勉励。对于议论中的同异之处,暂且放在一边不去辩论。不是不想辩论,而是根本没有确立,即使想辩论,也没有从何处着手辩论。志向,就像树木的根;讲学的人,就像栽培灌溉一样。根还没有种植,却只进行栽培灌溉,所滋长的,都是杂草。进之,努力吧!

○ 题赵孟立卷

赵仲立担任辰州知州时,向阳明子请教为政之道。阳明子说:“郡县的职责,在于亲近百姓。亲近百姓的学问如果不明,天下就没有良好的治理了。”“请问什么是亲近百姓。”回答说:“彰显光明的德行来亲近百姓。”“请问什么是彰显光明的德行。”回答说:“通过亲近百姓来彰显光明的德行。”问:“彰显光明的德行和亲近百姓是一回事吗?君子谈论治理,就这样而已吗?”回答说:“亲近我的父亲,并推广到亲近别人的父亲,那么孝的德行就彰显了;亲近我的儿子,并推广到亲近别人的儿子,那么慈的德行就彰显了。以彰显光明的德行来亲近百姓,所以能以身为天下;以亲近百姓来彰显光明的德行,所以能以天下为一身。如果把天下当作一身,那么八方极远之地,都是我的肢体,何况一个郡县的治理,不过是心腹之间的事呢?”

○ 题李白骑鲸

李太白,是个狂放的士人。他被贬谪到夜郎,放纵情性于诗酒之中,不为困顿贫穷而忧愁。大概他本性本就豪放,不像有道之士,真能无处不自得。然而他的才华意气,足以压倒一时,所以他死后人们怜惜他。骑鲸的说法,也是后世好事者编造的,极其怪诞,明白的人不需要辩论就能知道。因为翻阅此图,顺便提及罢了。

○ 题三酸

人们说鼻子吸进五斗醋,才能做宰相。东坡平生自认为放达,然而一滴醋入口,就闭眼皱眉,难怪他不被当时所容。偶然翻阅此图,写下这些以博一笑。

○ 题韩昌黎与太颠坐叙

退之在《与孟尚书书》中说:“潮州有一位老僧,号太颠,颇为聪明,懂得道理。与他交谈,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但心中没有滞碍。因此与他往来,以及在海上祭神时,就去他的住所。来到袁州,留下衣服作为告别,这是人情之常,并非崇信他的佛法,寻求福田利益。”退之与太颠交往,大意不过如此。而后世佛教徒夸大其事,往往在图书中看到,真像弟子侍奉严师一样,那是对退之的极大诬蔑。然而退之也有招致这种误解的原因。所以君子与人交往不可以不谨慎。

○ 春郊赋别引

钱君世恩将要回家奉养父母时,厚待世恩的人都不忍心他离去,在他出发前三天,聚集在天官郎杭世卿的府邸,以聚会告别。第二天,又在地官秦国声处聚会。参加的有六人:守仁与秋官徐成之、天官方名父以及世卿的弟弟进士东卿。

世恩因为要回家,又因病告假,都没有到。于是惜别的情怀,无处抒发,便寄托于诗歌,前后共得到诗十首。这六个人,因为世恩还在,而且再次聚会却没有见到一面,他既已离去,又怎么能几乎呢。于是相约在郊外饯行,必定期望与世恩见一面以告别。到了那天,成之在等候旨意,东卿在等待选官,世卿、名父因为各有部门事务,都势不能外出。等到饯行时,只有守仁与国声两人。世恩离去的第二天,又在守仁处聚会,各自说明原因,互相感叹叹息,又写成两首诗。

世卿说

:“世恩之行也,终不及一饯。虽发之于诗,而不以致之世恩,吾心有缺也。盍亦章次而将之,何如?”皆曰:“诺。”国声得小卷,使世卿首会之作,国声与名父、东卿分书再会,成之书末会,谓守仁弱也,宜为诸公执笔砚之役以叙。

译世恩出行,我终究没能去送行一次。虽然我在诗中表达了心意,却没有把诗送给世恩,我心里感到遗憾。何不把它编成章节并加上序言,怎么样?大家都说:“好。”国声得到一个小本子,让世卿在第一次聚会时作诗,国声与名父、东卿在第二次聚会时分别书写,我在最后一次聚会时写成,并写在书的末尾,说守仁年幼体弱,应当为各位先生担任执笔研墨的杂务来作序。

嗟乎!一别之间,而事之参错者凡几。虽吾与世恩复期于来岁之秋,以为必得重聚于此,然又何可以逆定乎!惟是相勉以道义,而相期于德业,没之污涂之中,而质之天日之表,则虽断金石,旷百世,而可以自信其常合。然则未忘于言语之间者,其亦相厚之私欤。考功正郎乔希大闻之,来题其卷端曰:“春郊赋别”。给事陈▯贤复为之图。皆曰:“吾亦厚于世恩也,聊以致吾私。”

  ○告谕庐陵父老子弟

  庐陵文献之地,而以健讼称,甚为吾民羞之。县令不明,不能听断,且气弱多疾。今与吾民约,自今非有迫于躯命,大不得已事,不得辄兴词。兴词但诉一事,不得牵连,不得过两行,每行不得过三十字。过是者不听。故违者有罚。县中父老谨厚知礼法者,其以吾言归告子弟,务在息争兴让。呜呼!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破败其家,遗祸于其子孙。孰与和巽自处,以良善称于乡族,为人之所敬爱者乎?吾民其思之。

  今灾疫大行,无知之民,惑于渐染之说,至有骨肉不相顾疗者。汤药膻粥不继,多饥饿以死。乃归咎于疫。夫乡邻之道,宜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乃今至于骨肉不相顾。县中父老岂无一二敦行孝义,为子弟倡率者乎?夫民陷于罪,犹且三宥致刑。今吾无辜之民,至于阖门相枕藉以死。为民父母,何忍坐视?言之痛心。中夜忧惶,思所以救疗之道,惟在诸父老劝告子弟,兴行孝弟。各念尔骨肉,毋忍背弃。洒扫尔室宇,具尔汤药,时尔膻粥。贫弗能者,官给之药。虽已遣医生,老人分行乡井,恐亦虚文无实。父老凡可以佐令之不逮者,悉已见告。有能兴行孝义者,县令当亲拜其庐。凡此灾疫,实由令之不职,乘爱养之道,上千天和,以至于此。县令亦方有疾,未能躬问疾者,父老其为我慰劳存恤,谕之以此意。

  谕告父老,为吾训戒子弟,吾所以不放告者,非独为吾病不任事。以今农月,尔民方宜力田,苟春时一失,则终岁无望,放告尔民将牵连而出,荒尔田亩,弃尔室家,老幼失养,贫病莫全,称贷营求,奔驰供送,愈长刁风,为害滋甚。昨见尔民号呼道路,若真有大苦而莫伸者。姑一放告,尔民之来讼者以数千。披阅其词,类虚妄。取其近似者,穷治之,亦多凭空架捏,曾无实事。甚哉,尔民之难喻也,自今吾不复放告。尔民果有大冤抑,人人所共愤者,终必彰闻,吾自能访而知之。有不尽知者,乡老据实呈县。不实,则反坐乡老以其罪。自余宿憾小忿,自宜互相容忍。夫容忍美德,众所悦爱,非独全身保家而已。嗟乎!吾非无严刑峻罚以惩尔民之诞,顾吾为政之日浅,尔民未吾信,未有德泽及尔,而先概治以法,是虽为政之常,然吾心尚有所未忍也。姑申教尔。申教尔而不复吾听,则吾亦不能复贷尔矣。尔民其熟思之,毋遗悔。

  一应公差人员经过河下,验有关文,即行照关应付,毋得留难取罪。其无关文,及虽有关文而分外需求生事者,先将装载船户摘拿,送县取供。即与搜盘行李上驿封贮,仍将本人绑拿送县,以凭参究惩治。其公差人安分守法,以礼自处,而在官人役辄行辱慢者,体访得出,倍加惩究,不恕。

  借办银两,本非正法。然亦上人行一时之急计,出于无聊也。今上人有急难,在尔百姓,亦宜与之周旋。宁忍坐视不顾,又从而怨詈讪讦之,则已过矣。夫忘身为民,此在上人之自处。至于全躯保妻子,则亦人情之常耳。尔民毋责望太过。吾岂不愿尔民安居乐业,无此等骚扰事乎?时势之所值,亦不得已也。今急难已过,本府决无复行追求之理。此必奸伪之徒,假府为名,私行需索。自后但有下乡征取者,尔等第与俱来,吾有以处之。毋遽汹汹!

  今县境多盗,良由有司不能抚缉,民间又无防御之法,是以盗起益横。近与父老豪杰谋,居城郭者,十家为甲;在乡村者,村自为保。平时相与讲信修睦,寇至务相救援。庶几出入相友,守望相助之义。今城中略已

译唉!分别不久,事情错杂变化竟有如此之多。虽然我与世恩约定明年秋天再次相聚于此,认为必定能重聚,但这又怎能预先断定呢!只有以道义互相勉励,以德行功业互相期许,即使身处污浊之中,也能向天日表明心迹,那么即使金石断裂,相隔百代,也可以自信我们常相契合。既然如此,那么在言语之间未曾忘记的,大概也是彼此厚待的私情吧。考功正郎乔希大听说此事,在卷首题写道:“春郊赋别”。给事中陈〇贤又为此作画。他们都说道:“我也厚待世恩,借此表达我的私情。”

○ 告谕庐陵父老子弟

庐陵是文献之邦,却以好打官司著称,这实在让我百姓感到羞耻。县令不明察,不能公正断案,而且气弱多病。现在我与百姓约定,从今以后,除非有危及生命、迫不得已的大事,不得随意提起诉讼。提起诉讼只陈述一事,不得牵连其他,不得超过两行,每行不得超过三十字。超过这个限度的不予受理。故意违反的有惩罚。县中谨慎厚道、懂礼法的父老,请将我的话回去告诉子弟,务必致力于平息争端、提倡谦让。唉!一时的愤怒,忘记自身并连累亲人,败坏家业,给子孙留下祸患。这哪里比得上和顺谦卑地安身立命,以良善著称于乡里宗族,成为人们敬爱的人呢?我的百姓要深思啊。

如今灾疫流行,无知的百姓,被“渐染”的说法迷惑,以至于骨肉亲人都不互相照顾治疗。汤药和肉粥供应不上,很多人因饥饿而死。却把罪责归咎于瘟疫。乡邻之道,应当是出入互相友爱,守望互相帮助,疾病互相扶持。如今竟然到了骨肉亲人都不互相照顾的地步。县中的父老难道没有一两个笃行孝义、能为子弟做表率的人吗?百姓陷入罪过,尚且要宽恕三次才施以刑罚。如今我无辜的百姓,竟然全家相拥而死。作为百姓的父母官,怎么忍心坐视不管?说起来令人心痛。半夜忧虑惶恐,思考救治的方法,只在于各位父老劝告子弟,提倡孝悌。各自念及骨肉亲情,不忍心背弃。打扫你们的房屋,准备汤药,按时提供肉粥。贫穷无力承担的,官府供给药物。虽然已派遣医生,老人分赴各乡各井,恐怕也是虚有其表而无实效。父老们凡是能弥补县令不足的地方,都已告知。有能提倡孝义的,县令将亲自拜见其家门。这次灾疫,实在是由于县令失职,违背了爱护养育百姓的道理,冒犯了上天,才导致如此。县令也正好生病,未能亲自探视病人,父老们请替我慰问抚恤,将此意告知他们。

告谕父老,替我训诫子弟,我不受理诉讼的原因,不仅是因为我生病不能理事。因为现在是农忙季节,你们百姓正应当努力耕田,如果春天农时一旦错过,那么全年就无望了。受理诉讼,你们百姓将会被牵连而出,荒废田地,抛弃家庭,老幼失去供养,贫病无法保全,借贷营求,奔波供送,更加助长刁滑的风气,危害更加严重。昨天看见你们百姓在道路上号哭,好像真的有极大的痛苦而无法申诉。暂且受理一次诉讼,来打官司的百姓数以千计。翻阅他们的诉状,大多虚妄。选取那些看似有理的,彻底追查,也多凭空捏造,没有实事。唉,你们百姓太难开导了,从今以后我不再受理诉讼。你们百姓果真有大的冤屈,人人共同愤慨的,终究会彰明显著,我自己能访查得知。有不全知道的,乡老据实呈报县衙。如果不实,就反坐乡老以同样的罪责。其余的旧怨小忿,自然应当互相容忍。容忍是美德,众人所喜爱,不仅是为了保全自身、保护家庭而已。唉!我不是没有严刑峻罚来惩治你们百姓的虚妄,只是我执政的日子尚浅,你们百姓还不信任我,没有恩泽惠及你们,却先用法律一概治理,这虽然是执政的常规,但我心中尚有所不忍。暂且教导你们。教导你们而你们不听,那么我也不能再宽恕你们了。你们百姓要仔细思考,不要留下后悔。

所有公差人员经过河下,查验有关文,就依照关文应付,不得留难取罪。那些没有关文,以及虽有关文却额外需求、生事的人,先将装载的船户摘拿,送县取供。随即搜查行李,在驿站封存,仍将本人绑拿送县,以便参究惩治。那些公差人员安分守法,以礼自处,而官府人役却侮辱轻慢的,一经查实,加倍惩究,绝不宽恕。

借办银两,本来不是正法。但也是上级官员一时应急之计,出于无奈。如今上级官员有急难,在你们百姓,也应当与之周旋。怎么忍心坐视不顾,又进而怨恨咒骂讥讽,这就过分了。忘身为民,这是上级官员的自我要求。至于保全自身、保护妻儿,这也是人情的常理。你们百姓不要期望太过。我难道不愿意你们百姓安居乐业,没有这类骚扰之事吗?时势所迫,也是不得已。如今急难已过,本府决无再行追讨的道理。这一定是奸伪之徒,假借府衙名义,私下索取。此后只要有下乡征取的,你们只管与他们一起来,我有办法处置他们。不要汹汹然然!

如今县境内盗贼众多,良由官府不能安抚缉捕,民间又没有防御之法,所以盗贼兴起更加横行。最近与父老豪杰谋划,住在城郭的,十家为一甲;在乡村的,一村自为保。平时互相讲求信义、和睦相处,寇贼到来务必互相救援。大概符合出入互相友爱、守望互相帮助的道义。如今城中略已

编定。父老其各写乡村为图,付老人呈来。子弟平日染于薄恶者,固有司失于抚缉,亦父老素缺教诲之道也。今亦不追咎,其各改行为善。老人去,宜谕此意,毋有所扰。

译编定。父老各自将乡村绘成地图,交给老人呈报上来。子弟平日沾染轻薄恶习的,固然有官府在安抚缉捕上的失职,也是父老平时缺乏教诲的缘故。如今也不追究过去的罪责,各自改过向善。老人离去时,应当传达这个意思,不要有所骚扰。

谕示乡头粮长人等,上司奏定水次兑运,正恐尔辈在县拖延,不即起运。苟钱粮无亏,先期完事,岂有必以水次责尔之理?纵罪不免,比之后期不纳者,获罪必轻。昨呼兑运军期面语,亦皆乐从,不敢有异。尔辈第于水次速兑,苟有益于民,吾当身任其咎,不以累上官。但后期误事,则吾必尔罚。定限二十九日未时完报。

  今天时亢旱,火灾流行,水泉枯竭,民无屋庐,岁且不稔。实由令之不职,获怒神人,以致于此。不然,尔民何罪?今方斋戒省咎,请罪于山川社稷,停催征。纵轻罪。尔民亦宜解讼罢争,息心火,无助烈焰。禁民间毋宰杀酗饮。前已遣老人遍行街巷,其益修火备,察奸民之因火为盗者。县令政有不平,身有缺失,其各赴县直言,吾不惮改。

  昨行被火之家,不下千余,实切痛心。何延烧至是,皆由衢道太狭,居室太密,架屋太高,无砖瓦之间,无火巷之隔。是以一遇火起,即不可救扑。昨有人言,民居夹道者,各退地五尺,以辟衢道,相连接者,各退地一尺,以拓火巷。此诚至计。但小民惑近利,迷远图,孰肯为久长之虑,徒往往临难追悔无及。今与吾民约,凡南北夹道居者,各退地三尺为街;东西相连接者,每间让地二寸为巷。又间出银一钱,助边巷者为墙,以断风火。沿街之屋,高不过一丈五六,厢楼不过二丈一二。违者各有罚。地方父老及子弟之谙达事体者,其即赴县议处,毋忽。

  昨吴魁昊、石洪等军民互争火巷,魁昊等赴县腾告,以为军强民弱已久。在县之人,皆请抑军扶民。何尔民视吾之小也?夫民吾之民,军亦吾之民也。其田业吾赋税,其室宇吾井落,其兄弟宗族吾役使,其祖宗坟墓吾土地,何彼此乎?今吉安之军,比之边塞虽有间,然其差役亦甚繁难,月粮不得食者半年矣。吾方悯其穷,又可抑乎?今法度严厉,一陷于罪,即投诸边裔,出乐土,离亲戚,坟墓不保其守领,国典具在,吾得而绳之,何强之能为?彼为之官长者,平心一视,未尝少有同异。而尔民先倡为是说,使我负愧于彼多矣。今姑未责尔,教尔以敦睦,其各息争安分,毋相侵陵。火巷吾将亲视,一不得,吾其罪尔矣。诉状诸军,明早先行赴县面审。

  谕告父老子弟,县令到任且七月,以多病之故,未能为尔民兴利去弊。中间局于时势,且复未免催科之扰。德泽无及于民,负尔父老子弟多矣。今兹又当北觐,私计往返,与父老且有半年之别。兼亦行藏靡定,父老其各训诫子弟,息忿罢争,讲信修睦,各安尔室家,保尔产业,务为善良,使人爱乐,勿作凶顽,下取怨恶于乡里,上招刑戮于有司。呜呼!言有尽而意无穷,县令且行矣,吾民其听之。

  ○庐陵县公移

  庐陵县为乞蠲免以苏民困事,准本县知县王关查得正德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本县抄蒙本府纸牌,抄奉钦差镇守江西等处太监王钧牌,差吏龚彰赍原发银一百两到县,备仰掌印官督同主簿宋海拘集通县粮里,收买葛纱。比因知县员缺,主簿宋海官征钱粮,典史林嵩郭粮,止有县丞杨融署印。又蒙上司络绎行委,催提勘合人犯印信,更替不一。

  正德五年三月十八日,本职方才到任,随蒙府差该吏郭孔茂到县守,并当拘粮里陈江等,著令领价收买。据各称本县地方,自来不产葛布,原派岁额,亦不曾开有葛布名色,惟于正德二年,蒙钦差镇守太监姚案行本布政司,备查出产葛布县分,行令依时采办,无产县分,量地方大小,出银解送收买。本县奉派折银一百五两。当时百姓呶呶,众口腾沸。江等迫于征催,一时无由控诉,只得各自出办赔<贝皮>。正德四年,仍前一百五两,又复忍苦赔解。今来复蒙催督买办,又在前项加派一百五两之外。百姓愈加惊惶,恐自此永为定额,遗累无穷。兼之岁办料杉、楠木、炭、牲口等项,旧额三千四百九十八两,今年增至一万余两,比之原派,几于三倍。其余公差往来,骚扰刻剥,日甚一日。江等自去年以来,前后

译晓谕乡头、粮长等人,上级奏定在水次兑运,正是担心你们在县里拖延,不立即起运。如果钱粮没有亏欠,提前完成事务,哪有必须在水次责罚你们的道理?即使不免于罪,比起逾期不纳的人,获罪必定较轻。昨天召集兑运军期当面告知,也都乐于听从,不敢有异。你们只在水次迅速兑运,如果有利于百姓,我当亲自承担罪责,不连累上官。但如果逾期误事,那我必定惩罚你们。限定在二十九日未时之前完成并上报。

如今天时亢旱,火灾流行,水源枯竭,百姓无屋可居,年成且不丰收。这实在是由于县令不尽职,触怒了神明和百姓,才导致如此。否则,你们百姓有什么罪?我现在正斋戒反省过错,向山川社稷请罪,停止催征赋税,即使轻罪也予以宽免。你们百姓也应当停止诉讼争斗,平息心中的怒火,不要助长烈焰。禁止民间宰杀牲畜和酗酒。之前已派遣老人走遍街巷,希望你们更加修防火备,察访那些趁火打劫的奸民。如果县令政事有不公,自身有缺失,你们各自到县衙直言,我不害怕改正。

昨天巡视被火烧毁的人家,不下千余户,实在令人痛心。为何延烧到如此地步,都是因为街道太窄,房屋太密,架屋太高,没有砖瓦间隔,没有火巷阻隔。所以一旦起火,就无法扑救。昨天有人提议,民居夹道而建的,各自后退土地五尺,以拓宽街道;相互连接的,各自后退土地一尺,以开拓火巷。这确实是最好的计策。但小民被眼前利益迷惑,看不清长远规划,谁肯为长久考虑,往往只是临到灾难时追悔莫及。现在我与百姓约定,凡是南北夹道居住的,各自后退土地三尺作为街道;东西相互连接的,每间让出土地二寸作为巷道。又每家出银一钱,帮助边巷修建围墙,以阻断风火。沿街的房屋,高度不超过一丈五六,厢楼不超过二丈一二。违者各有惩罚。地方父老及通晓事理的子弟,立即到县衙商议处理,不要忽视。

昨天吴魁昊、石洪等军民互相争夺火巷,吴魁昊等人到县衙上诉,认为军队强横、百姓弱小已久。在县里的人,都请求压制军队、扶持百姓。为什么你们百姓把我看得这么小呢?百姓是我的百姓,军队也是我的百姓。他们的田业是我的赋税来源,他们的房屋是我的街巷,他们的兄弟宗族是我的役使对象,他们的祖宗坟墓在我的土地上,何必分彼此呢?现在吉安的军队,虽然与边塞相比有所不同,但他们的差役也非常繁重艰难,月粮已经半年没吃上了。我正怜悯他们的穷困,又怎么能压制他们呢?如今法度严厉,一旦陷入罪责,就会被发配到边疆,离开乐土,远离亲戚,坟墓无法保证有人看守,国家法典都在,我能依法绳之以法,他们有什么强横作为呢?那些做官长的人,平心对待,未曾稍有偏颇。而你们百姓首先倡导这种说法,使我在那边面前感到惭愧多了。现在暂且不加责罚你们,教导你们和睦相处,各自停止争斗安守本分,不要互相侵凌。火巷我将亲自查看,一旦不得,我就惩罚你们了。诉状的诸军,明天早上先到县衙当面审理。

晓谕父老子弟,县令到任已经七个月,因为多病的缘故,没能替你们百姓兴利除弊。中间受时势局限,又难免催征赋税的骚扰。恩德未能惠及百姓,辜负父老子弟太多了。现在又应当北上觐见,私下计算往返时间,与父老将有半年的离别。加之行止未定,父老各自训诫子弟,平息忿怒停止争斗,讲求信用修好和睦,各自安守家室,保全产业,务必做善良之人,使人喜爱,不要做凶恶顽劣之人,在下招致乡里的怨恨,在上招致有司的刑戮。唉!言语有尽而情意无穷,县令即将出行,你们百姓听从我吧。

○庐陵县公移

庐陵县为请求蠲免以缓解百姓困苦一事,根据本县知县王关查得,正德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本县抄录本府纸牌,抄录钦差镇守江西等处太监王钧的牌令,派遣吏员龚彰携带原发银一百两到县,准备仰仗掌印官督同主簿宋海拘集全县粮里,收买葛纱。恰逢知县职位空缺,主簿宋海征收钱粮,典史林嵩管理粮务,只有县丞杨融署理印信。又蒙上司接连派遣,催提勘合、人犯、印信,更替不一。

正德五年三月十八日,我方才到任,随即蒙府差吏员郭孔茂到县守候,并拘集粮里陈江等人,命令他们领价收买。据他们称,本县地方,向来不产葛布,原派的岁额,也没有葛布的名目,只在正德二年,蒙钦差镇守太监姚下令本布政司,查出产葛布的县分,命令依时采办,无产县分,根据地方大小,出银解送收买。本县被派折银一百五两。当时百姓议论纷纷,众口喧腾。陈江等人迫于征催,一时无法控诉,只得各自出钱赔补。正德四年,仍是一百五两,又忍苦赔解。现在又蒙催督买办,又在前项加派的一百五两之外。百姓更加惊惶,担心从此成为定额,遗累无穷。加上岁办的料杉、楠木、炭、牲口等项目,旧额三千四百九十八两,今年增加到一万余两,比起原派,几乎三倍。其余公差往来,骚扰刻剥,日益严重。陈江等人自去年以来,前后

赔<贝皮>七十余两,皆有实数可查。民产已穷,征求未息。况有旱灾相仍,疾疫大作,比巷连村,多至阖门而死,骨肉奔散,不相顾疗。幸而生者,又为征求所迫,弱者逃窜流离,强者群聚为盗,攻劫乡村,日无虚夕。今来若不呈乞宽免,切恐众情忿怨,一旦激成大变。为此连名具呈,乞为转申祈免等情。

译拖欠赋税七十余两,都有确切的数目可以核查。百姓的产业已经穷尽,但征敛索取却未曾停息。况且旱灾接连发生,瘟疫大规模爆发,邻街连村,大多全家死亡,亲人离散,无法互相照顾治疗。侥幸活下来的人,又被征敛所逼迫,体弱者逃亡流离,强壮者聚集成为盗贼,攻打抢劫乡村,日夜不停。如今如果不呈请宽免,深切担心众人愤怒怨恨,一旦激成巨大的变故。因此联名呈递文书,请求转报上级祈求免除等情。

据此欲为备由申请间,蓦有乡民千数拥入县门,号呼动地,一时不辨所言。大意欲求宽贷。仓卒诚恐变生,只得权辞慰解,谕以知县自当为尔等申诸上司,悉行蠲免。众始退听,徐徐散归。

  本月初七日,复蒙镇守府纸牌催督前事,并提当该官吏,看得前项事件,既已与民相约,岂容复肆科敛?非惟心所不忍,兼亦势有难行。参照本职自到任以来,即以多病不出,未免有妨职务。坐视民困而不能救,心切时弊而不敢言,至于物情忿激,拥众呼号,始以权辞慰谕,又复擅行蠲免,论情虽亦纾一时之急,据理则亦非万全之谋。既不能善事上官,又何以安处下位?苟欲全信于民,其能免祸于己。除将原发银两解府转解外,合关本县当道垂怜小民之穷苦,俯念时势之难为,特赐宽容,悉与蠲免。其有迟违等罪,止坐本职一人,即行罢归田里,以为不职之戒。中心所甘,死且不朽等因。备关到县,准此,理合就行。

  ○教场石碑

  正德丁丑,瑶寇大起,江、广、湖、郴之间,骚然且四三年矣。于是三省奉命会征。乃十月辛亥,予督江西之兵,自南康入。甲寅,破横水、左溪诸巢,贼败奔。庚辛,复连战,贼奔桶冈。十一月癸酉,攻桶冈,大战西山界。甲戌,又战,贼大溃。丁亥,尽殪之。凡破巢八十有四,擒斩三千余,俘三千六百有奇,释其胁从千有余众。归流亡,使复业。度地居民,凿山开道,以夷险阻。辛丑,师旋。于乎!兵惟凶器,不得已而后用。刻茶寮之石,匪以美成,重举事也。

  戊寅正月癸卯,计擒其魁,遂进兵击其懈。丁未,破三氵利,乘胜追北,大小三十余战,灭巢三十有八,俘斩三千余。三月丁未,回军,壶浆迎道,耕夫遍野,父老咸欢。农器不陈,于今五年,复我常业,还我室家,伊谁之力?四省之寇,惟氵利尤黠,拟官僭号,潜图孔蒸。正德丁丑冬,峰贼既殄,盖机险阱毒,以虞王师,我乃休士归农。赫赫皇威,匪威曷凭。爰伐山石,用纪厥成。

  ○铭一首

  来尔同志,古训尔陈。惟古为学,在求放心。心苟或放,学乃徒勤。勿忧文辞之不富,惟虑此心之未纯;勿忧名誉之不显,惟虑此心之或湮。斯须不敬鄙慢人,造次不谨放僻成。反观而内照,虚己以受人。言勿伤于烦易,志勿惰于因循。勿以亡而为有,勿以虚而为盈。勿遂非而文过,勿务外而徇名。温温恭人,允惟基德。堂堂张也,难与为仁。卓尔在如愚之回,一贯乃质鲁之参。终身可行惟一恕,三年之功去一矜。不贵其辩贵其讷,不患其钝患其轻。惟龟焉而时敏,乃暗然而日新。凡我同志,宜鉴兹铭。

  ○箴一首

  古之教者,莫难严师。师严道尊,教乃可施。严师维何?庄敬自持,外内若一,匪徒威仪。施教之道,在胜己私,孰义孰利,辨析毫厘。源之弗洁,厥流孔而。毋忽其细,慎独谨微,毋事于言,以身先之。教不由诚,日惟自欺。施不以序,孰云匪愚。庶予知新,患在好焉。凡我师士,宜鉴于兹。

  ○阳朔知县杨君墓志铭

  阳明子谪居贵阳,有齐衰而杖者,因乡进士郑銮氏而来请曰:“阳朔令杨尚文卒,其孤侄卿来谓銮曰:‘先伯父死无嗣子,所知我。后人又不竞,非得当世名贤勖一言于墓,将先德其泯废无日。子辱于伯父久,亦宜所甚悯,其若之何?’敢遂以卿奉其先人之遗币,再拜阶下以请。”

  阳明子曰:“嘻!予摈人,惧戮辱之弗遑,奚取以铭人之墓为其改图诸?”

  卿伏阶下,泣弗兴。郑为之请益固。则登其状与币于席,而揖使归曰:“吾徐思之。”

  明日,卿来伏阶下泣。又明日复来,曰:“不得命,无以即丧次。”馆下之士多为之请,且言尚文之为人曰:“尚文敦信狷直,其居乡不苟与,所交必名士臣人,视侪辈之弗臧者若浼焉。尝召其友饮,狂士有因其友愿纳欢者,与偕往。尚文拒弗受曰:‘吾焉某,不为若。’其峻绝如是。”

  阳明子曰:“其然,斯亦难得矣。今之人,惟同▯

译根据此情况,正打算准备文书向上级申请期间,突然有数千乡民涌入县衙大门,喊叫声震动大地,一时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大致意思是请求宽恕减免。仓促之间,确实担心发生变故,只得用权宜之辞安慰解释,告知知县自当为你们向长官申诉,全部予以免除。众人这才退下听从,慢慢散去回家。

本月七号,又承蒙镇守府发来公文催促前事,并提审相关官吏。查看前项事件,既然已经与百姓约定,岂能再次肆意征收?不仅内心不忍,而且形势上难以执行。参照我自从到任以来,就因多病不出,未免妨碍职务。坐视百姓困苦而不能救助,心中急切于时弊却不敢直言,以至于民情愤激,聚众呼号,起初用权宜之辞安慰晓谕,又擅自实行免除,论情理虽然缓解了暂时的急难,据道理却不是万全之策。既然不能妥善侍奉上官,又凭什么安处下位?如果只想保全对百姓的信用,难道能免除自身的祸患吗?除了将原拨发的银两解送府衙转解外,应当关白本县主管长官垂怜小民的穷苦,俯念时势的难处,特别赐予宽容,全部予以免除。若有延误违抗等罪责,只归咎于我一人,立即罢官回乡,作为不称职的警戒。内心甘愿,死而无憾等语。备文关报到县,批准此议,按理应当执行。

○教场石碑

正德丁丑年,瑶族叛乱大规模兴起,江、广、湖、郴之间,动荡不安已有三四年了。于是三省奉命会师征讨。于是十月辛亥日,我督率江西的军队,从南康进入。甲寅日,攻破横水、左溪等贼巢,贼兵败逃。庚辛日,又接连作战,贼兵逃往桶冈。十一月癸酉日,攻打桶冈,在西山界大战。甲戌日,又战,贼兵大败溃散。丁亥日,将其全部歼灭。总共攻破贼巢八十四处,擒获斩杀三千多人,俘虏三千六百多人,释放被胁迫跟随的千余人。让流亡者回归,使他们恢复生计。测量土地安置居民,开山修路,以消除险阻。辛丑日,军队凯旋。唉!兵器是凶器,不得已才使用。刻石于茶寮,不是为了夸耀成功,而是重视举事。

戊寅年正月癸卯日,计算擒获其首领,于是进军攻击其松懈之处。丁未日,攻破三浰,乘胜追击,大小三十多战,消灭贼巢三十八处,俘获斩杀三千多人。三月丁未日,回军,百姓沿途捧着酒浆迎接,耕夫遍布田野,父老乡亲都很欢欣。农具不再陈列(指不再需要备战),至今五年,恢复我们的正常生计,回到我们的家庭,这是谁的力量呢?四省的寇贼,只有浰贼尤其狡猾,仿效官制僭越名号,暗中图谋日益盛大。正德丁丑年冬天,峰贼已被消灭,大概是因为机谋险恶陷阱毒辣,以防备王师,我才让士兵休整归农。显赫的皇威,不靠威势凭借什么。于是砍伐山石,用来记载成功。

○铭一首

来吧,志同道合的人,古训向你陈述。古代做学问,在于找回放失的本心。心如果放失,学问就徒劳勤奋。不要忧虑文辞不丰富,只忧虑此心不纯粹;不要忧虑名誉不显赫,只忧虑此心被埋没。片刻不恭敬就会轻慢他人,仓促不谨慎就会放纵邪僻。反身内省,虚心接受他人。言语不要因烦琐轻率而伤人,意志不要因因循守旧而懈怠。不要把没有当作有,不要把空虚当作充盈。不要顺从错误而掩饰过错,不要追求外在而迎合名声。温和恭敬的人,确实是德行的基础。堂堂张子夏,难以与他共同行仁。卓然如愚的颜回,一贯之道在于质朴的曾参。终身可行的是恕道,三年功夫在于去掉矜持。不贵其辩才而贵其木讷,不患其迟钝而患其轻浮。像乌龟那样适时勤勉,才能暗中日益更新。凡我同志,应当以此铭为鉴。

○箴一首

古代的教化,没有比严师更难的了。师道尊严,教化才能施行。严师是什么?庄重恭敬自我持守,内外如一,不只是威严仪态。施教的道理,在于战胜自己的私欲,什么是义什么是利,辨析毫厘。源头不洁净,水流就会浑浊。不要忽视细微之处,慎独谨慎于微末,不要只停留在言语上,要以身作则。教化不源于真诚,每天只是自欺欺人。施行不按次序,谁说不是愚蠢。希望我知晓新理,患在于喜好。凡我师士,应当以此箴为鉴。

○阳朔知县杨君墓志铭

阳明子贬谪居住在贵阳,有一个穿着齐衰丧服拄着拐杖的人,通过乡进士郑銮来请求说:“阳朔县令杨尚文去世了,他孤苦的侄子杨卿对郑銮说:‘先伯父死没有嗣子,了解我的只有您。后人又不争气,如果不让当世名贤在墓前写一句话勉励,先人的德行将很快泯灭废弃。您与先伯父交往很久,也应该非常怜悯,该怎么办呢?’于是我就带着杨卿奉上的先人遗赠的礼金,在台阶下拜了两拜请求。”

阳明子说:“唉!我被排斥的人,害怕杀戮侮辱都来不及,哪里有空写墓志铭来改变计划呢?”

杨卿伏在台阶下,哭泣不起身。郑銮为他请求更加坚决。于是阳明子把状纸和礼金放在席上,作揖让他回去说:“我慢慢考虑。”

第二天,杨卿来伏在台阶下哭泣。又过了一天又来,说:“没有得到命令,无法去灵堂。”馆舍下的士人多为他请求,并且说杨尚文的为人:“杨尚文敦厚诚信,狷介正直,他在乡里不苟且交往,所结交的一定是名士臣子,看待同辈中不善的人如同玷污自己一样。曾经召他的朋友喝酒,有个狂士因为他的朋友愿意献殷勤,和他一起去。杨尚文拒绝不接受说:‘我是什么样的人,不和你这种人交往。’他的峻绝就是这样。”

阳明子说:“确实如此,这也很难得了。现在的人,只

逐垢,弗自振立,故风俗靡靡至此。若斯人,又易得耶?”

译追逐污秽,不能自我振作立身,所以风俗败坏到了这种地步。像这样的人,又哪里容易得到呢?

因取其状视之,多若馆下士之言焉,乃许为之志:

  维杨氏之先,居扬之泰州,祖廉,为监察御史,擢参议贵阳,卒遂家焉。考祥,终昭化县尹。生三子:伯▯;仲敞,即尚文;季敬,宰荆门之建阳驿。

  尚文始从同郡都宪徐公授《易》。寻举乡荐,中进士乙榜,三为司训庐江、溧阳、平乐,总试事于蜀。末用大臣荐,擢尹桂林阳朔县。

  瑶顽,弗即工者累年,尚文谕以威德,皆相率来受约束,供赋税。流移闻之,归复业者以千数。部使者以闻,将加擢用,而尚文死矣。得年仅五十有五。又无嗣。天于善人何哉!

  然尚文所历,三庠之士思其教,阳朔之民怀其惠,乡之后进高其行,其与身没而名踣。又为人所秽鄙者,虽有子若孙何如哉?

  娶同郡阮氏瑞,新昌主簿君女。尚文虽无子,有卿存焉,犹子也。

  铭曰:狮山之麓,有封若斧。左冈右▯且,栩栩其树。爰有周行,于封之下。乡人过者,来视其处,曰:“呜乎!斯杨尹之墓耶?”

  ○刘子青墓表

  此浙江按察佥事刘子青之墓。呜呼!子青洁其行不洁其名,有其实不宏其声。宁藩之讨,子青在师,相知甚悉。吾每称其才敏,而世或訾之以无能。吾每称其廉慎,而世或诟之以不清。岂非命耶?安常委命,其往而休。人谓子青为愤抑不平以卒,殆其不然。既以奠于子青,复以识其墓石。

  ○祭刘仁征主事

  维正德三年岁次戊辰十一月十八日,友生王某谨以清酌庶羞,致莫于亡友刘君。

  呜呼!仁者必寿,吾敢谓斯言之予欺乎?作善而降殃,吾窃于君而有疑乎?▯、▯乔之得志,在往昔而既有,夷、平之馁以称也,亦宁独无于今之时乎?人谓君之死,瘴疠为之。

  噫嘻!彼封豕长蛇,膏人之髓,肉人之肌者,何啻千百,曾不彼厄,而惟君是罹!斯言也,吾初不以为是。人又谓瘴疠盖不正之气,其与人相遭于幽昧▯难之区也,在险邪为同类,而君子为非宜。则斯言也,吾又安得而尽非之乎?

  於乎!死也者,人之所不免。名也者,人之所不可期。虽修短枯荣,变态万状,而终必归于一尽。君子亦曰:“朝闻道,夕死可矣。”视若夜旦。其生也,奚以喜?其死也,奚以悲乎?其视不义之物,若将浼己,又肯从而奔趋之乎?而彼认为己有,变而弗能舍,因以沉酗于其间者,近不出三四年,或八九年,远及一二十年,固已化为尘埃,荡为沙泥矣。而君子之独存者,乃弥久而益辉。

  呜呼!彼龟鹤之长年,蜉蝣亦何自而知之乎?属有足疾,弗能走哭,寄奠一觞,有泪盈掬。复何言哉!复何言哉!呜呼尚飨。

  ○祭陈判官文

  维嘉靖七年月日,钦差总制四省军务新建伯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差南宁府推官冯衡,南宁卫指挥王佐,致祭于已故德庆州陈判官之墓。

  往年罗滂、渌水诸贼为地方患害,判官尝与已故指挥李松议设墟场以制御贼党,安靖地方,殚心竭力,尽忠国事,人皆知之。然其时百姓虽稍赖以宁,而各贼之不得肆其凶虐者,嫉恨日深。其后不幸判官与李松竟为贼首赵木子等所害。以忠受祸,心事未由暴白。连年官府亦欲为之讨贼雪愤,然以地方多事之故,又恐锋刃所加,玉石无分,滥及良善,是以因循未即进兵。今贼首赵木子等已为该道官兵用计擒获,明正典刑。松与判官之忠勤益以彰著。已特遣官以赵木子等各贼首级祭告于李松之墓矣。今复遣南宁府卫官祭告于判官之墓。死而有知,亦可以少泄连年忠愤不平之气也夫!

  ○祭张广溪司徒

  呜呼!留都之别,条焉二载,讵谓迄今,遂成永诀,呜呼伤哉!悼朋侪之零落,悲岁月之遄逝,感时事之艰难,叹老成之凋谢。伤心触目,有泪如泻。灵柩南还,维江之湄。聊奠一觞,以寄我悲。呜呼伤哉!

  ●卷二十九续编四

  ○序

  是卷师作于弘治初年,筮仕之始也。自题其稿曰《上国游》。洪葺师录,自辛巳以后文字厘为《正录》;已前文字

译于是拿来他的状文观看,大多符合馆下士所说的话,于是答应为他写墓志铭:

杨氏的祖先,居住在扬州的泰州,祖父杨廉,担任监察御史,提拔为贵阳参议,去世后便定居在那里。父亲杨祥,官至昭化县尹。生了三个儿子:长子〇;次子杨敞,就是杨尚文;三子杨敬,在荆门建阳驿担任主簿。

尚文起初跟随同郡的都宪徐公学习《易经》。不久考中乡试,又考中进士乙榜,先后在庐江、溧阳、平乐担任司训,并在四川主持考试。后来因为大臣的推荐,提拔为桂林阳朔县县令。

瑶民顽固,多年不服从管理,尚文用威德晓谕他们,都相继前来接受约束,缴纳赋税。流亡迁徙的人听说后,回来恢复本业的数以千计。巡按御史将此事上报朝廷,将要提拔重用他,而尚文却去世了。享年只有五十五岁。又没有子嗣。上天对善人究竟如何呢!

然而尚文所任职的地方,三所学校的士人思念他的教化,阳朔的百姓怀念他的恩惠,乡里的后辈推崇他的品行,这与他死后名声败坏,又被人所污蔑鄙夷的情况相比,即使有子孙又怎么样呢?

娶同郡阮氏瑞,是新昌县主簿的女儿。尚文虽然没有儿子,但有杨卿存在,是他的侄子。

铭文说:狮山的山脚下,有坟墓像斧头形状。左边山冈右边〇且,树木栩栩如生。这里有宽阔的道路,在坟墓之下。乡里路过的人,来看他的墓地,说:“唉!这是杨县令的墓吗?”

○刘子青墓表

这是浙江按察佥事刘子青的墓。唉!子青品行高洁而不追求名声,有实际才能而不宣扬声望。宁王叛乱被讨伐时,子青在军中,我与他相知甚深。我常称赞他才思敏捷,而世人却诋毁他无能。我常称赞他廉洁谨慎,而世人却辱骂他不清廉。难道不是命运吗?安心地顺从命运,让他离去安息吧。人们说子青是因愤懑压抑不平而去世,大概并非如此。既然已经向子青祭奠,又以此刻在墓石上。

○祭刘仁征主事

正德三年戊辰年十一月十八日,朋友王某恭敬地用清酒和各类菜肴,向亡友刘君致祭。

唉!仁德的人必定长寿,我怎敢认为这话欺骗了我呢?行善却降下灾祸,我对您私下存有疑惑。〇、〇乔得志,在过去就已经有了,夷、平因饥饿而称颂,难道现在就没有吗?人们说您的死,是瘴气瘟疫造成的。

唉!那些像大猪长蛇一样,吸食人的骨髓,啃食人的肌肉的恶人,何止千百,他们不曾遭受困厄,却唯独您罹难!这话,我起初不认为是这样。人们又说瘴气瘟疫大概是不正之气,它在幽暗艰难的地方与人相遇,与险恶邪僻者为同类,而君子是不适宜的。那么这话,我又怎能完全否定呢?

唉!死亡,是人所不能避免的。名声,是人所不能期望的。虽然寿命长短、枯荣变化万千,但最终都归于消亡。君子也说:“早晨听闻大道,晚上死去也可以。”视死如昼夜更替。他活着,有什么可喜?他死了,有什么可悲?他看待不义之物,如同将玷污自己,又怎肯跟随并奔走追求呢?而那些认为不义之物是自己所有的,改变而不能舍弃,因而沉溺酗酒于其中的人,近的不出三四年,或八九年,远的到一二十年,早已化为尘埃,荡为沙泥了。而君子独自存在的,却越久越光辉。

唉!那些龟鹤的长寿,蜉蝣又从哪里知道呢?我患有脚疾,不能跑去哭祭,寄放一杯酒祭奠,泪水满捧。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唉!请享用祭品吧。

○祭陈判官文

嘉靖七年某月某日,钦差总制四省军务、新建伯、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左都御史王阳明,派遣南宁府推官冯衡、南宁卫指挥王佐,向已故德庆州陈判官的墓致祭。

往年罗滂、渌水等贼寇成为地方的祸害,判官曾与已故指挥李松商议设置墟场来控制贼党,安定地方,尽心竭力,忠于国事,人们都知道。然而当时百姓虽然稍微依赖他们得以安宁,但各贼寇不能肆意凶残,嫉恨日益加深。后来不幸判官与李松竟然被贼首赵木子等人杀害。因忠诚而遭受祸患,心事无法昭雪。连年官府也想为他们讨贼雪愤,但因为地方多事的原因,又担心刀兵所加,玉石不分,滥及良善,所以因循拖延没有立即进兵。如今贼首赵木子等已经被该道官兵用计擒获,明正典刑。李松与判官的忠勤更加彰显。已经特别派遣官员用赵木子等各贼首级祭奠李松的墓了。现在又派遣南宁府卫官员祭奠判官的墓。如果死后有知,也可以稍微宣泄连年忠愤不平之气了吧!

○祭张广溪司徒

唉!在留都分别,转眼两年,岂料至今,竟成永别,唉!悲伤啊!哀悼朋友凋零,悲叹岁月飞逝,感慨时事艰难,叹息老成凋谢。伤心触目,泪水如泻。灵柩南归,停在江边。姑且祭奠一杯酒,以寄托我的悲伤。唉!悲伤啊!

●卷二十九续编四

○序

这一卷的文章作于弘治初年,是我开始做官的时候。自己题写稿本叫《上国游》。洪葺先生收录,将辛巳年以后的文字编为《正录》;以前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