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治迹统类卷一
建隆元年春正月辛丑,北汉兵自上门东下,与契丹入冦,命诸将御之。太祖自殿前都虞侯辅政凡六年,士卒服其恩威,数从世宗征伐,人望固已归之。壬子,鎭寜节度慕容延钊先发,时都下讙言将以出兵之日策点检为天子,万民恐怖,争为逃匿之计,惟内庭晏然不知。癸夘,大军出爱景门,纪律严甚,众心稍安。军校河中苗训者,号知天文,见日黒光久相磨荡,指谓太祖亲吏宋城楚昭辅曰:“此天命也。”是夕次陈桥驿,将士相与聚谋曰:“主上幼弱,未能亲征,我辈出死力为国家破贼,谁则知之?不如先立点检为天子,然后北征未晚也。”都押衙上党李处耘具以其事白皇帝弟及节度掌书记蓟人赵普,语未竟,诸将突入称说纷纭。普及匡义各以事理逆顺晓譬之曰:“太尉忠赤,必不见从。”诸将相顾,亦有稍稍引去者。已而复集,露刃大言曰:“军中偶语则族,今已定议,太尉若不从,则我辈亦安肯退而受祸?”普察其势不可遏,与匡义同声叱之曰:“筞立大事,固宜审圗,尔等何得便肆狂悖?”乃各就坐听命。普复谓曰:“外冦压境,将莫谁何?盍先攘却,归始议此。”诸将不可曰:“方今政出多门,若俟冦退师还,则事变不可知也。但当急入京城筞立太尉,徐引而北,破贼不难。太尉茍不受筞,六军决亦难使向前矣。”普谓匡义曰:“事既无可奈何,政须早以约束。”因语诸将曰:“兴王易姓,虽云天命,实系人心。前军昨已过河,节度使各据方面,京师若乱,不惟外冦愈深,四方必转生变。若能严勅军士勿令剽刼,都城人心不摇,则四方自然寜谧,诸将亦可长保富贵矣。”皆许诺,乃共部分,夜遣衙队军使郭延赟驰告殿前指挥使浚仪石守信、殿前都虞侯洛阳王审琦。守信、审琦皆素归心太祖者也。将士环列待旦,太祖醉卧,初不省。甲辰,黎明,四面呌呼而起,声震原野。普与匡义入白太祖,诸将已擐甲执兵,直扣寝门曰:“诸将无主,愿策大尉为天子。”太祖惊起,披衣,未及酬应,则相与扶出听事,或以黄袍加太祖身,且罗拜下称万岁。太祖固拒之,众不可,遂相与扶太祖上马,拥逼南行。匡义立于马前,请以剽刼为戒。太祖度不得免,乃揽辔誓诸将曰:“汝等自贪富贵,立我为天子,能从我命则可,不然,我不能为若主也。”众皆下马曰:“唯命。”太祖曰:“少帝及太后,我皆北面事之,公卿比肩之人也,汝等无得輙加凌暴,入城不得侵掠,擅刼府库,汝等用命有厚赏,不然当族诛。”诸校皆禀命。时上母南阳郡夫人杜氏在城中,上忧之,遣楚昭辅先入问起居。时石守信严兵守左掖门,昭辅至,纳之。昭辅见上母,具陈士众拥戴之状。琅琊夫人王氏侍侧,有惧色,上母言笑自若曰:“吾儿生时神异,吾知其必享天命。”上整军自仁和门入,秋毫无所犯,先遣客省使大名潘美见执政谕意。时宰相早朝未退,闻变,范质【见开运元年】下殿,执王溥手【溥见干佑二年】曰:“仓卒遣将,我辈之罪也。”爪入溥手则出血,溥噤不能对。太平节度使同平章事侍卫马步军副都指挥使在京巡检太原韩通【通见显徳二年】自内庭皇遽奔归,将率众备御。散员都指挥使蜀人王彦升遇扵路,跃马逐之至其第,第门不及掩,遂杀之,并其妻子。诸将翼太祖登明徳门,太祖令军士解甲还营,太祖亦归公署释黄袍。俄而将士拥质等俱至,太祖呜咽曰:“吾受世宗厚恩,为六军所逼,一旦至此,惭负天地,将若之何?”质不肯拜,列校太原罗彦环挺剑而前曰:“我辈无主,今日必得天子。”太祖叱之不退,质等不知所为,乃言古有受禅之礼,今可行也,因具陈之,且曰:“太尉既以礼受禅,事太后当如母飬,少主当如子,勿负先帝旧恩。”上许诺,质等降阶列拜【质言受禅礼通略载长编以为未入城时议已定,今并録出】呼万岁,奉上诣崇元殿,行禅代礼,召文武百官就列。至晡,班定,周帝下制禅位。宣徽使引太祖就龙墀,北面拜受。宰相扶太祖升殿,易服,东序还即位。羣臣拜贺,奉周帝为郑王,太后为周太后,迁居西京。乙巳,诏因所领节度使州名,定国号曰宋,改元,大赦,常赦所不原者,咸赦除之。内外马步军士等第优给,命官分告天地社稷,遣中使乗传赍诏谕天下节度使,又别以诏赐焉。辛亥,石守信、髙懐徳、张令铎、王审琦、张光翰、赵彦徽官爵阶勋,并从超等,酬翼戴之勋也。乙未,遣使往诸州赈贷。
译建隆元年春正月辛丑,北汉军从上门向东而下,和契丹一起进犯,朝廷命诸将抵御。太祖从担任殿前都虞侯到辅政,共六年,士卒都服从他的恩威;又多次跟随世宗征战,民众的拥戴本已归于他。壬子,镇宁节度使慕容延钊先行出发。当时京城中到处传言,将在出兵之日拥立点检为天子,百姓惊恐万分,争相设法逃匿,只有内廷安然无事,对此毫不知情。癸卯,大军从爱景门出发,军纪极其严明,众人的心情才稍稍安定。军校、河中人苗训自称懂得天文,看见太阳周围的黑光长时间相互磨荡,便指给太祖的亲吏、宋城人楚昭辅看,说:“这是天命。”这天晚上,军队驻扎在陈桥驿,将士们聚集谋划说:“主上年幼而且软弱,不能亲自出征;我们拼死为国家破敌,谁会知道呢?不如先拥立点检为天子,然后再向北征讨也不迟。”都押衙、上党人李处耘把这件事全部告诉了皇帝的弟弟和节度掌书记、蓟人赵普,话还没有说完,诸将突然闯入,纷纷说起此事。赵普和匡义各自从事理和顺逆关系方面向他们晓谕譬喻,说:“太尉忠诚赤心,必定不会听从。”诸将互相看着,也有渐渐退去的。不久,诸将又聚集起来,露出刀刃大声说:“军中私下议论是要灭族的,如今事情已经议定,太尉如果不听从,我们这些人又怎么肯退回去受祸?”赵普观察到形势不可遏止,便和匡义一起大声斥责他们:“策立大事,本来就应当慎重谋划,你们怎么能就这样放肆狂悖?”于是诸将各自就座听命。赵普又说:“外敌压境,将由谁来抵御?为什么不先把敌人击退,回来后再商议这件事?”诸将不同意,说:“如今政令出自多个方面,如果等到敌军退去、军队回来,事情会发生什么变化就不可知了。只应赶快进入京城,策立太尉,慢慢率军向北推进,击破敌军并不困难。太尉如果不接受策立,六军也一定难以驱使他们继续前进。”赵普对匡义说:“事情既然已经无可奈何,就必须早作约束。”于是对诸将说:“兴起新的王朝、改换国姓,虽说是天命,实际上取决于人心。前军昨天已经渡过黄河,各节度使分别据守一方;京师如果发生混乱,不仅外敌会更加深入,四方也一定会接连发生变乱。如果能严令军士不许抢掠,使都城人心不动摇,那么四方自然安宁,诸将也可以长久保有富贵。”众人都答应了。于是共同部署,连夜派衙队军使郭延赟骑马飞驰,前去告知殿前指挥使、浚仪人石守信和殿前都虞侯、洛阳人王审琦。石守信、王审琦平素都是心向太祖的人。将士们环列等待天亮,太祖醉酒躺卧,起初完全不知道。甲辰,天刚亮,四面呼喊着发动起来,声音震动原野。赵普和匡义进入营帐禀告太祖,诸将已经穿戴铠甲、手执兵器,径直叩击寝门说:“诸将没有君主,希望策立太尉为天子。”太祖惊醒起身,披上衣服,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众人便一起扶他出来到听事之处,有人把黄袍披到太祖身上,并且排列跪拜在地,高呼万岁。太祖坚决推辞,众人不答应,于是一起扶太祖上马,拥挤逼迫着向南行进。匡义站在马前,请求把抢掠作为禁戒。太祖估量自己无法避免,于是勒住缰绳,对诸将发誓说:“你们只是贪图富贵,拥立我为天子;能够听从我的命令才可以,否则我不能做你们的君主。”众人都下马说:“一切听命。”太祖说:“少帝和太后,我都面向北方以臣礼侍奉,他们是和公卿并列的人,你们不许擅自凌辱暴虐他们;进入城中不得侵扰抢掠,不得擅自劫取府库。你们听从命令,就有优厚赏赐;否则就灭族处死。”各位军校都接受命令。当时皇上的母亲南阳郡夫人杜氏在城中,皇上为她担忧,派楚昭辅先入城问候起居。当时石守信严密布置军队守卫左掖门,楚昭辅到达后,石守信放他进去。楚昭辅见到太祖的母亲,把士众拥戴太祖的情况全部告诉她。琅琊夫人王氏在旁侍候,面有恐惧之色。太祖的母亲谈笑自若地说:“我儿出生时就有神异征兆,我知道他必定承受天命。”太祖整顿军队,从仁和门入城,秋毫无犯;先派客省使、大名人潘美去见执政大臣,说明自己的意图。当时宰相们早朝尚未退朝,听闻变故,范质【见开运元年】走下殿来,抓住王溥的手【王溥见干祐二年】说:“仓促派遣将领,是我们的罪过。”他的手指抓入王溥的手中,抓得出了血,王溥闭口不能回答。太平节度使、同平章事、侍卫马步军副都指挥使、在京巡检、太原人韩通【韩通见显德二年】从内廷惊慌奔回,准备率军防御。散员都指挥使、蜀人王彦升在路上遇到他,跃马追赶到他的宅第;宅门来不及关闭,于是将他杀死,连同他的妻子儿女也一并杀死。诸将簇拥着太祖登上明德门,太祖命令士兵解下铠甲返回营地,太祖自己也回到官署,脱下黄袍。不久,将士们簇拥着范质等人一同来到,太祖呜咽着说:“我受到世宗的厚恩,却被六军逼迫到这一步;一旦到了今天,我有愧于天地,应该怎么办呢?”范质不肯拜,列校、太原人罗彦环挺剑上前说:“我们这些人没有君主,今天一定要得到天子。” 太祖斥责他,但罗彦环仍不退下。范质等人不知道怎么办,于是说古代有接受禅让的礼仪,现在可以举行,并具体陈述了仪礼,还说:“太尉既然按照礼仪接受禅让,侍奉太后应当像侍奉母亲一样,侍奉少主应当像对待儿子一样,不要辜负先帝过去的恩德。”皇上答应了。范质等人走下台阶,排列跪拜【范质所说的受禅礼,通略有记载;《续资治通鉴长编》认为这是入城前就已议定的,现在一并录出】,高呼万岁,奉送皇上到崇元殿,举行禅让代立的礼仪,召集文武百官各就班列。到下午,班次排定,周帝下诏禅位。宣徽使引导太祖到龙墀,面向北方跪拜接受禅位。宰相扶太祖登殿,替他更换服装,太祖从东序返回,登上帝位。群臣拜贺,奉周帝为郑王,奉周太后为周太后,迁居西京。乙巳,下诏以太祖所领节度使的州名确定国号为宋,改换年号,大赦天下,平常赦令不能赦免的罪人也全部赦免。内外马军、步军士卒分别给予优厚待遇;命官员分别祭告天地、社稷,派中使乘驿车携带诏书,向天下节度使宣谕,又另行颁诏赐予他们。辛亥,石守信、高怀德、张令铎、王审琦、张光翰、赵彦徽的官爵、阶、勋,都破格提升,以酬答他们拥护辅戴的功劳。乙未,派使者前往各州赈济借贷。
丁巳,天雄节度使,守太尉兼中书令,魏王宛丘符彦卿上表乞呼名,诏不元。彦卿宿将,且前朝近亲,皇弟匡义,汝南郡夫人,又彦卿女也。上毎优其礼遇云。先是,镇安节度使,侍卫马歩军都虞侯,武安韩令坤领兵巡北边,慕容延钊复帅前军至真定。上既受禅,遣使谕延钊与令坤各以便宜从事,两人皆聴命。己未,加延钊殿前点检,昭化节度使,同平章事。壬戌,归徳节度判官寜陵刘熈古为左谏议大夫,枢密直学士宋亳为观察判官,安次吕余庆为给事中,端明殿学士,摄观察推官太康沈义伦为户部郎中。甲子,以皇弟殿前都虞侯匡义领睦州防御使,赐名光义。尊帝母南阳郡夫人杜氏为皇太后,同平章事范质加侍中,右仆射王溥加司空,枢密使太原吴廷祚同中书门下二品。三月乙巳,改天下郡县之犯御名庙讳者。壬戌,追尊祖考为帝,髙祖脁谥曰文献,庙号僖祖,陵曰□陵。髙祖妣崔氏谥曰文懿。曽祖兼御史中丞珽谥曰惠元,庙号顺祖,陵曰□陵。曽祖妣桑氏谥曰惠明。皇祖涿州刺史敬谥曰简恭,庙号翼祖,陵曰定陵。祖妣刘氏谥曰简穆。皇考右厢都指挥使岳州防御使弘殷谥曰昭武,庙号宣祖,陵曰安。陵陵名号谥,皆翰林学士、礼部侍郎兼太常寺事渔阳窦俨所撰定。俨,仪弟也。有司言:“国家受周木徳,木生火,当以火徳王,色尚赤,腊用戌。”从之。上既即位,欲阴察羣情向背,颇为微行。或谏曰:“陛下新得天下,人心未安,今数轻出,万一有不虞之变,其可悔乎?”上笑曰:“帝王之兴,自有天命,求之亦不可得,拒之亦不能止。周世宗见诸将方面大耳者皆杀之,然我亦终日侍侧,不能害我。若应为天下主,谁能圗之?不应为天下主,虽闭门深居,何益?”既而微行愈数。曰:“有天命者,任自为之,我不汝禁也。”由是中外慑服。
太祖平泽潞李筠
译丁巳,天雄节度使、守太尉兼中书令、魏王、宛丘人符彦卿上表请求皇上直呼他的名字,诏令不许。符彦卿是宿将,又是前朝的近亲;皇弟匡义的夫人汝南郡夫人,也是符彦卿的女儿。皇上常常以优厚的礼节相待。此前,镇安节度使、侍卫马步军都虞侯武安人韩令坤率军巡察北部边境,慕容延钊又率前军抵达真定。皇上接受禅位后,派使者晓谕慕容延钊和韩令坤,让他们各自临机处置,两人都听命。己未,加授慕容延钊殿前点检、昭化节度使、同平章事。壬戌,任命归德节度判官、宁陵人刘熙古为左谏议大夫,枢密直学士、宋亳人宋为观察判官,安次人吕余庆为给事中、端明殿学士,摄观察推官、太康人沈义伦为户部郎中。甲子,任命皇弟、殿前都虞侯匡义兼领睦州防御使,赐名光义。尊皇帝的母亲南阳郡夫人杜氏为皇太后。任同平章事的范质加授侍中,右仆射王溥加授司空,枢密使、太原人吴廷祚加同中书门下二品。三月乙巳,改定天下郡县中触犯皇帝御名和庙讳的地名。壬戌,追尊祖先为帝,高祖脁谥号文献,庙号僖祖,陵墓称□陵。高祖妣崔氏谥号文懿。曾祖兼御史中丞珽谥号惠元,庙号顺祖,陵墓称□陵。曾祖妣桑氏谥号惠明。皇祖、涿州刺史敬谥号简恭,庙号翼祖,陵墓称定陵。祖妣刘氏谥号简穆。皇考、右厢都指挥使、岳州防御使弘殷谥号昭武,庙号宣祖,陵墓称安陵。陵墓名称、庙号和谥号,都是翰林学士、礼部侍郎兼太常寺事、渔阳人窦俨撰定的。窦俨是窦仪的弟弟。有关官员说:“国家承受周朝的木德,木能生火,应当以火德为王,崇尚红色,腊祭采用戌日。”皇上听从了。太祖即位以后,想暗中察看群臣和百姓人心的向背,常常微服出行。有人劝谏说:“陛下刚刚取得天下,人心还没有安定,如今屡次轻装出行,万一发生意外变故,难道不后悔吗?”皇上笑着说:“帝王兴起,自有天命;想求得它也未必能得到,拒绝它也不能阻止它。周世宗看见诸将中那些方面大耳的人就都杀掉了,然而我终日侍奉在他身边,他也不能加害于我。如果我应当成为天下之主,谁能谋害我?如果我不应当成为天下之主,即使闭门深居,又有什么用呢?”此后他微服出行更加频繁,说:“有天命的人,自然任由他去做,我不禁止你们。” 因此朝廷内外都震慑而服从。太祖平定泽潞,讨伐李筠。
李筠,并州太原人也。善骑射。后唐秦王从荣判六军诸卫,募勇士为爪牙。筠操弓矢求见,弓力及百斤,府中无能挽者。从荣令筠射,引满有余力,再发皆中,遂隶麾下。周祖朝为昭义军节度,加检校太傅。世宗即位,加侍中。恭帝即位,加检校太尉。建隆元年四月,兼中书令。筠在镇逾八年,恃勇专恣,招集亡命,阴为跋扈之计。周世宗毎优容之。及上即位,遣使谕以受禅,筠即欲拒命。左右为陈厯数,乃僶俛下拜。既延使者升阶,置酒张乐,遽索周祖画像,置厅壁,涕泣不已。宾佐惶骇,告使者曰:「令公被酒,失其常性,幸毋怪。」时北汉主知筠有异志,潜以蜡书诱筠。筠虽具奏,而反谋已决。筠长子守节,涕泣切谏,筠不听。上手诏书慰抚,因除守节为皇城使。筠遣守节入朝,且伺朝廷动静。上即曰:「太子却,何故来?」守节矍然,以头击地曰:「陛下何言!此必有谗人间臣父子也。」上曰:「吾亦闻汝数谏老贼,不汝听,不复顾,借故遣尔来,欲吾杀汝。可盍归语而父:我未为天子时,任汝自为之;我既为天子,汝独不能小让我耶?」守节驰归,且以告筠,反谋愈急。癸未,执监军亳州防御使周光逊,闲廐使李廷玉,遣其教练使刘继冲、判官孙孚送扵北汉,纳欵求援。光逊,徳威子;廷玉,嗣昭之孙,皆有旧。北汉主俱释之,厚赐遣还第。筠又遣众杀泽州刺史张福,据其城。从事闾丘仲卿说筠曰:「公以孤军举事,其势甚危,虽倚河东之援,恐亦不得其力。大梁兵甲精鋭,难与争锋,不如西下太行,直抵怀孟,塞虎牢,据洛邑,东向而争天下,计之上也。」筠曰:「吾周朝宿将,与世宗义同昆弟,禁卫皆吾旧人,必将倒戈归我。况有儋珪枪,拨汗马,何忧天下哉!」儋珪,筠爱将,有勇力,善用枪;拨汗马,筠骏马也。丙戌,昭义反书至。枢密吴廷祚言扵上曰:「潞城嵒险且阻太行,彼若固守,未可以岁月破。然李筠素骄易,无谋,宜速兵击之。彼必恃勇出闘但离窠穴,即成擒矣。上纳其言。戊子,遣侍卫副都指挥使石守信、殿前副都点检髙懐徳帅前军进讨。上敕守信等曰:「勿纵筠下太行,急引兵扼其隘,破之必矣。」丙申,上召三司使清河张美调兵食。美言:「懐州刺史马令琮度李筠必反,日夜储峙以待王师。」上亟令授令琮团练使。宰相范质曰:「大军北伐,方藉令琮供亿,不可移他郡。」戊戌,升懐州为团练使,以令琮先充使。五月庚子,命宣徽南院使髙唐昝居润赴澶州巡检。殿前都点检镇寜节度使慕容延钊、彰徳军留后太原王全斌率兵由东路,与石守信、髙怀徳会。北汉主遣内园使李弼以诏书、金帛、善马赐李筠。筠复遣刘继冲诣晋阳,请北汉主举军南下,已为前导。北汉主将谋扵契丹,继冲道筠意,请无用契丹兵。北汉主从之,即日大阅,倾国自将,出团柏谷。羣臣饯之,汾水左仆射赵华曰:「李筠举事轻易,事必无成。陛下扫境内而赴之,臣未见其可也。」北汉主瞋目谓华曰:「朕志已决,卿安能知其必无成耶?卿有长策,固当何如?」华未及对,北汉主拂衣上马。行至太平驿,筠身率官属、耆老迎谒。北汉主命筠赞拜不名,坐于宰相卫融之上,封西平王,赐马三百疋及服玩珍异甚众。筠所献亦畧与所赐等。及文武大臣皆有赂。筠见北汉主仪卫寡弱,不似王者,内甚悔之。北汉主数召筠,筠自言受周氏恩,不忍负之。而北汉主与周世仇也,闻筠言亦不悦。筠将还,别赐马及甲铠具装,遣宣徽使卢赞监其军。筠心益不平。筠有马三千匹,日夕教阅,欲直趋大梁。
译李筠是并州太原人,擅长骑马射箭。后唐秦王李从荣主管六军诸卫,招募勇士作为爪牙。李筠拿着弓箭求见,弓的拉力达到一百斤,王府中没有人能够拉开。李从荣命李筠射箭,李筠拉满弓弦还余有力气,连续发射两箭都命中,于是被编入李从荣麾下。周祖在位时,李筠任昭义军节度使,加检校太傅。世宗即位后,加授侍中。恭帝即位后,加检校太尉。建隆元年四月,兼任中书令。李筠镇守一地超过八年,倚仗勇力专横放肆,招集逃亡者,暗中策划跋扈之事。周世宗一直对他优容。皇上即位后,派使者晓谕他接受禅位,李筠立即想要抗拒诏命。左右之人替他陈述利害得失,他才勉强下拜。请使者登上台阶后,李筠设酒奏乐,突然索取周祖的画像,挂在厅堂墙壁上,不停地流泪。宾客僚属惊慌害怕,告诉使者说:“令公喝醉了,失去了平日的性情,希望您不要见怪。”当时北汉主知道李筠有异心,暗中用蜡书诱使李筠。李筠虽然上奏朝廷,但反叛的谋划已经决定了。李筠的长子李守节流泪苦苦劝谏,李筠不听。皇上亲手写诏书安慰抚恤李筠,趁机任命李守节为皇城使。李筠派李守节入朝,同时窥伺朝廷的动静。皇上立即说:“太子却来了,你为什么来?” 李守节惊惶失色,用头撞地说:“陛下说的是什么话!这一定是有进谗言的人离间我们父子。”皇上说:“我也听说你多次劝谏那个老贼,他不听,也不再顾念你,所以借故派你来,想让我要了你的性命。你为什么不回去告诉你的父亲:我没有做天子时,任凭你自己去做;我已经做了天子,你难道就不能稍微让着我一点吗?”李守节骑马飞驰回去,并把这些话告诉李筠,李筠反叛的谋划更加急迫。癸未,李筠逮捕监军、亳州防御使周光逊和闲厩使李廷玉,派教练使刘继冲、判官孙孚将他们送到北汉,交纳款诚,请求援助。周光逊是周德威的儿子,李廷玉是李嗣昭的孙子,两人都与北汉有旧交。北汉主把他们一并释放,厚加赏赐后送回住所。李筠又派人杀死泽州刺史张福,占据泽州城。从事闾丘仲卿劝李筠说:“您凭一支孤军起事,形势十分危险,即使依靠河东的援助,恐怕也未必能得到多少力量。大梁的兵甲精锐,难以与之争锋;不如向西越过太行山,直达怀州、孟州,堵塞虎牢关,占据洛邑,向东争夺天下,这是上策。”李筠说:“我是周朝的宿将,和世宗情义如同兄弟,禁卫军都是我的旧部,必定会倒戈归附我。何况还有儋珪枪、拨汗马,有什么可忧虑天下的呢!” 儋珪是李筠的爱将,有勇力,善于使用长枪;“拨汗马”是李筠的骏马。丙戌日,昭义军反叛的文书送到。枢密使吴廷祚对皇帝说:“潞城山岩险峻,又阻隔着太行山;如果李筠据险固守,就不是几个月或几年能够攻破的。不过李筠一向骄傲轻率,没有谋略,应当迅速出兵攻打他。他一定会凭恃勇力出战,只要使他离开巢穴,就可以擒获。”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戊子日,派侍卫副都指挥使石守信、殿前副都点检高怀德率前军进讨。皇帝告诫石守信等说:“不要放任李筠退下太行山,要赶快带兵扼守险要,他必定可以被击破。”丙申日,皇帝召三司使、清河人张美调发军队所需的粮食。张美说:“怀州刺史马令琮料定李筠必定反叛,日夜储备粮饷,等待王师。”皇帝立即下令授予马令琮团练使之职。宰相范质说:“大军正在北伐,正要依靠马令琮供应军需,不能把他调到别的郡。”戊戌日,升怀州为团练使,以马令琮先充任团练使。五月庚子日,命宣徽南院使、高唐人昝居润前往澶州巡检。殿前都点检、镇宁节度使慕容延钊,彰德军留后、太原人王全斌率军从东路进发,与石守信、高怀德会合。北汉主派内园使李弼带着诏书、金帛和良马赐给李筠。李筠又派刘继冲到晋阳,请北汉主发动全国军队南下,自己愿作前导。北汉主打算向契丹谋求援助,刘继冲转达李筠的意思,请求不要使用契丹军队。北汉主听从了他,当天便大规模阅兵,倾全国之力亲自统率军队,出团柏谷。群臣为他饯行,汾水左仆射赵华说:“李筠举事轻率,事情必定不能成功。陛下动员境内全部力量去援助他,我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可取之处。”北汉主怒目看着赵华说:“我的决心已经定了,你怎么能断定事情一定不会成功?你如果有高明的计策,究竟应当怎样做?”赵华还没来得及回答,北汉主便拂袖上马。走到太平驿时,李筠亲自率领官属和地方老者迎接拜见。北汉主命令李筠行赞拜礼时只称官爵而不称名,令他坐在宰相卫融之上,封为西平王,赐给马三百匹以及大量服饰、玩物和珍奇之物。李筠所献的礼物,大致也和所受赐物相当。文武大臣也都得到了贿赂。李筠看到北汉主的仪仗卫队单薄,不像一个王者,心中非常后悔。北汉主多次召见李筠,李筠自己说承受周氏的恩德,不忍心背叛周氏。而北汉主与周氏有世仇,听到李筠这样说也不高兴。李筠将要回去时,北汉主另赐给他马匹和全套甲胄,派宣徽使卢赞监督他的军队。李筠心中的不满更加严重。他有三千匹马,早晚训练阅习,想直接奔袭大梁。
赞尝见筠计事不应,顾左右曰:「大梁兵皆我昔时部曲也,见我则降耳。」赞怒,拂衣而起。北汉主闻赞与筠有隙,遣卫融军中和解之。筠留其长子守节守上党,自率众三万南出。癸夘,石守信破李筠众扵长平,斩首。三千余级。又以兵攻拔其大会寨。甲辰,诏削夺李筠官爵。丁巳,诏亲征,以枢密使吴廷祚为东京留守,端明殿学士知开封府吕余庆副之。皇弟殿前都虞侯光义为大内都点检,侍卫马步军都指挥韩令坤率兵屯河阳。己未,帝发大梁。壬戌,次荥阳,召西京留守河内向拱与语。拱劝上济河踰太行,乗贼未集而击之。稽留浃旬,则其锋益炽矣。枢密直学士赵普亦言:“贼意国家新造,未能出征。若倍道兼行,掩其不备,可一战而克。”上纳其言。甲子,次河阳。丙寅,次怀州。丁夘,前军都部署石守信、副都部署髙怀徳破贼军三万余众扵泽州南,获北汉河阳节度使范守圗,杀卢赞。筠遁入泽州,婴城自固。六月己巳朔,上至泽州,督诸军攻城。初,吐浑府都留后汾州团练使王全徳帅所部从李筠战泽州南,既败走入潞,与筠子守节为拒守计。及上围泽州,全徳大惧,与亲信数十人犯闗来奔。龙捷指挥王廷鲁亦自潞州相继出降。贼势转蹙矣。泽州城踰月不下,召控鹤左厢都指挥使马全义,赐食御坐,问以计筞。全义请并力急攻,且曰:“缓之恐复生变。”上即命诸军奋撃。全义率敢死士先登,飞矢贯臂,流血被体。全义拔镞进战,士气益奋。上亲帅卫兵继之。辛巳,克其城。李筠赴火死,获北汉宰相卫融。命掩尸骼,禁剽掠,放泽州民今年田租。乙酉,进攻潞州。丁酉,筠子守节以城降。上赦其罪,升单州为团练,用守节为使。是日,车驾入潞州,宴从臣于行宫。辛夘,徳音降死罪囚流以下原之。潞州城近三十里内勿取今年田租。北汉主闻筠败,自太平驿遁还晋阳,谓赵华曰:“李筠无状,卒如卿言。吾幸全师以归,但恨失卫融、卢赞尔。”由是重文学之士。久之,华请老,使食其赋终身。丁酉,上发潞州。秋七月戊申,至京师。戊子,宴韩令坤扵礼仪讲武殿,赐袭衣器币,勒马有差。赏平泽潞之功也。
太祖亲征淮南【李重进】
建隆元年九月,上已平泽潞,淮南节度使兼中书令、沧州人李重进,周太祖之甥也。始与上俱事世宗,分掌内外兵权,而重进以上英武出已右,尝心惮之。恭帝嗣位,重进出镇扬州,领宿卫如故。上即位,以韩令坤代重进为马军都指挥使。上欲与相见,谓翰林学士李□草诏云:「君为元首,臣作股肱,君臣之分,方契永圗修好。」诏下,愈不自安,乃招集亡命。会李筠举兵泽潞,重进遣其亲吏翟守珣往潞,阴结李筠。守珣素识上,往还京师,潜诣枢密承旨李处耘求见。上召问曰:「我欲赐重进铁劵,彼信我乎?」守珣曰:「重进终无归志矣。」上厚赐守珣,许以爵位,且令说重进,稍缓其谋,无令二凶并作,分我兵势。守珣归,劝重进养威持重,重进信之。上将经畧淮南,戊申,徙重进为平卢节度使,重进心増疑惧。庚戌,又遣六宅使陈思诲赍铁券往赐,以慰安之。思诲至淮南,重进即欲治装随思诲入朝,左右沮之,重进犹豫不决,又自以前朝近臣,恐不得全,乃拘留思诲,益治反具,遣使求援于唐。唐主不敢纳。扬州都监、左屯卫将军安友规知重进必反,踰城来奔。重进诸将皆不附已,乃囚军校数十人。军校曰:「吾辈为周室屯戍,公茍奉周室,何不使吾辈效命?」重进不听,悉杀之。己未,重进反书闻,上命马步军副都指挥使、归徳节度使石守信为扬州行营都部署兼知扬州行府事,殿前都指挥使、义成节度使王审琦为副都,宣徽北院使李处耘为都监,保信节度使宋延渥为都排陈使,帅禁兵讨之。上谓左右曰:「朕于周室近臣无所猜间,重进不体朕心,自怀反侧,今六师在野,朕当自抚慰之。」癸夘,诏削夺李重进官爵。冬十月乙酉,上问枢密副使赵普以扬州事宜,普曰:「李重进守薛公之下策,昧武侯之逺图,凭恃长淮,缮修孤垒,无诸葛诞之恩信,士卒离心,有袁本初。」之强梁计谋不用,外絶救援,内乏赀粮,急攻亦取,缓攻亦取,兵法尚速,不如速取之上纳其言。丁亥,下诏亲征。十一月戊戌,次宿州;甲辰,次泗州。上命诸将鼓行而前。丁未,至大义驿。石守信遣使驰奏:「扬州即破,请上亟临视。」是夕,次其城下,实时攻拔之。李重进尽室赴火死,陈思诲亦为其党所害。上购得翟守珣,补殿直,俄迁供奉官。而重进性鄙吝,未尝有觞酒豆肉,及其士卒下多怨者。己酉,赈给扬州城中民【上与赵普见太祖圣政门】庚戌,诏重进家属聴自首。
太祖征荆南【髙继冲】
译卢赞曾经看到李筠谋划事情不合自己的意,就回头对身边的人说:“大梁的士兵都是我过去的部属,他们见到我就会投降。” 卢赞发怒,拂袖而起。北汉主听说卢赞与李筠有矛盾,便派卫融到军中调解他们。李筠把长子守节留下守卫上党,自己率领三万人向南出兵。癸卯日,石守信在长平击败李筠的军队,斩首三千多级。又出兵攻下了大会寨。甲辰日,下诏削夺李筠的官爵。丁巳日,下诏亲自征讨,以枢密使吴廷祚为东京留守,端明殿学士、知开封府吕余庆为副留守。皇帝的弟弟、殿前都虞侯赵光义任大内都点检,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韩令坤率军驻扎河阳。己未日,皇帝从大梁出发。壬戌日,驻军荥阳,召见西京留守、河内人向拱,与他交谈。向拱劝皇帝渡过黄河、越过太行山,趁敌军尚未集结时进攻;如果停留十天半月,敌军的锋势就会更加强盛。枢密直学士赵普也说:“敌人以为国家刚刚建立,不能出兵远征。如果兼程赶路,乘其不备,可以一战取胜。”皇帝采纳了他们的意见。甲子日,驻军河阳。丙寅日,驻军怀州。丁卯日,前军都部署石守信、副都部署高怀德在泽州以南击败三万多敌军,俘获北汉河阳节度使范守图,杀死卢赞。李筠逃入泽州,环绕城池固守。六月己巳朔日,皇帝到达泽州,督促各军攻城。当初,吐浑府都留后、汾州团练使王全德率领所部跟随李筠在泽州以南作战,战败后逃入潞州,与李筠的儿子守节谋划拒守。等到皇帝包围泽州时,王全德非常害怕,便带着几十名亲信冲过关隘前来投奔。龙捷指挥王廷鲁也从潞州相继出城投降。敌军的形势于是更加窘迫。泽州城一个多月没有攻下,皇帝召来控鹤左厢都指挥使马全义,赐他食物,让他坐在御座前,询问攻城的计策。马全义请求集中力量迅速进攻,并且说:“拖延下去,恐怕会再次发生变故。”皇帝立即命令各军奋力攻击。马全义率领敢死队先登城,飞箭射穿手臂,鲜血流遍全身。马全义拔出箭头继续作战,士气更加振奋。皇帝亲自率领卫兵跟在后面进攻。辛巳日,攻克泽州城。李筠投火而死,俘获北汉宰相卫融。皇帝下令掩埋尸骨,禁止抢掠,免除泽州百姓今年的田租。乙酉日,进攻潞州。丁酉日,李筠的儿子守节献城投降。皇帝赦免他的罪,将单州升为团练使,以守节任团练使。当天,皇帝的车驾进入潞州,在行宫设宴款待随从大臣。辛卯日,颁布恩赦令,死罪囚犯以下至流刑罪犯全部赦免。潞州城方圆近三十里以内的土地,免收今年的田租。北汉主听说李筠战败,从太平驿逃回晋阳,对赵华说:“李筠无能,最终果然像你所说的那样。我幸好能够保全军队回来,只是遗憾失去了卫融、卢赞罢了。”从此更加重视文学之士。过了很久,赵华请求告老,北汉主让他终身享用自己的赋税收入。丁酉日,皇帝从潞州出发。秋七月戊申日,到达京师。戊子日,在礼仪讲武殿宴请韩令坤,赐给他袭衣、器物和财帛,按功劳等第赐予马匹。这是奖赏他平定泽州、潞州的功劳。太祖亲自征讨淮南【李重进】建隆元年九月,皇帝已经平定泽州、潞州。淮南节度使兼中书令、沧州人李重进,是周太祖的外甥。当初他和皇帝一起侍奉世宗,分别掌管内外兵权;但李重进认为皇帝英武超过自己,心中曾经畏惧他。恭帝即位后,李重进出镇扬州,仍然统领宿卫军。皇帝即位后,用韩令坤代替李重进任马军都指挥使。皇帝想与李重进相见,对翰林学士李□说:“君主是头,臣子是臂膀,君臣的名分,正应当共同谋求长久修好。”诏书下达后,李重进更加不安,于是招集逃亡之人。恰逢李筠在泽州、潞州起兵,李重进派亲信属吏翟守珣前往潞州,暗中与李筠结交。翟守珣一向认识皇帝,往返于潞州和京师之间,暗中到枢密承旨李处耘处请求拜见。皇帝召见并问他:“我想赐给李重进铁券,他会相信我吗?”翟守珣说:“李重进终究已经没有归顺的意愿了。”皇帝厚赐翟守珣,许诺授给他爵位,并且让他劝说李重进稍稍放缓谋划,不要让两个凶徒同时发难,使我的兵力分散。翟守珣回去后,劝李重进养威持重,李重进相信了他。皇帝将要筹划经营淮南,戊申日,把李重进改任平卢节度使,李重进心中的疑虑和恐惧更加深重。庚戌日,又派六宅使陈思诲带着铁券前去赐给李重进,以安慰安抚他。陈思诲到淮南后,李重进立即想收拾行装,跟随陈思诲入朝;身边人阻止他,李重进犹豫不决,又想到自己是前朝的近臣,恐怕不能保全,于是扣留陈思诲,更加准备反叛的器械,并派使者向唐求援。唐主不敢接纳他的请求。扬州都监、左屯卫将军安友规知道李重进必定反叛,越过城墙前来投奔。李重进的将领都不肯依附他,于是囚禁了几十名军校。军校们说:“我们替周室驻守边地,您如果确实奉事周室,为什么不让我们效死尽忠?”李重进不听,把他们全部杀死。己未日,李重进反叛的文书传来,皇帝命马步军副都指挥使、归德节度使石守信任扬州行营都部署兼知扬州行府事,殿前都指挥使、义成节度使王审琦任副都部署,宣徽北院使李处耘任都监,保信节度使宋延渥任都排阵使,率禁军讨伐李重进。皇帝对身边人说:“朕对周室近臣从来没有猜疑离间,李重进不体察朕的心意,自己怀有反叛之心。如今六军正在野外,朕应当亲自去安抚他。”癸卯日,下诏削夺李重进的官爵。冬十月乙酉日,皇帝询问枢密副使赵普有关扬州的事宜。赵普说:“李重进采取了薛公的下策,没有领会武侯的远大谋略;他依仗长淮,修缮孤立的营垒,却没有诸葛诞那样的恩信,士卒已经离心,正像袁本初一样。” 袁本初那样的强横计谋既不能施行,外部又断绝了救援,内部还缺乏财物和粮食,迅速进攻可以取胜,缓慢进攻也可以取胜。兵法崇尚迅速,不如迅速攻取。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丁亥日,下诏亲自征讨。十一月戊戌日,驻军宿州;甲辰日,驻军泗州。皇帝命各位将领击鼓前进。丁未日,到达大义驿。石守信派使者飞驰上奏:“扬州即将攻破,请皇帝赶快前来巡视。”这天晚上,皇帝驻军在扬州城下,随即发动进攻并攻下了城。李重进全家投火而死,陈思诲也被李重进的党羽杀害。皇帝悬赏寻求翟守珣,找到后补授殿直,不久升任供奉官。李重进性情鄙陋吝啬,平时从未给部下酒肉;因此他的士卒中有很多人怨恨他。己酉日,赈济发放扬州城中百姓【皇帝与赵普会见于太祖圣政门】。庚戌日,下诏允许李重进的家属自行首罪。太祖平定湖南【高继冲】
建隆元年八月,荆南节度使贞懿王髙保融寝疾,以弟行军司马保朂总判内外。融迂缓,御军治民皆无法度。母弟保朂体瘠而口吃,文献王甚爱之,虽盛怒见之,必释然而笑。荆南人谓之“万事休郎君”。二年九月甲子,以荆南行军司马、寜江节度使保朂为荆南节度使。上初闻保融之丧,遣兵部尚书李涛往吊。及还,上问保朂堪其事否,对以为可任。而保朂贡奉亦数至。及受节钺,保朂性淫恣,日召市娼,集府署,择士卒之壮健者使相媟狎。朂与姬妾帷帘共观,笑之。又好营造台榭,极土木之功,军民咸怨。记室孙光宪谏曰:“宋有天下,四方诸侯莫不屈服。凡下诏书,皆合仁义,此汤武之君也。公宜克勤克俭,勿替勿僭。上以奉朝廷,中以嗣祖宗,下以安百姓。若纵佚乐,非福也。”保朂不从。三年十一月,保朂寝疾,召内牙都指挥使长安梁延嗣,谓曰:“我疾遂不起,兄弟孰可付之后事者?”延嗣曰:“公不念贞懿王乎?先王舎其子继冲,以军府付公。今继冲长矣。”保朂曰:“子言是也。”即以继冲权判内外军马事。甲戌,保朂卒。干徳元年正月庚申,以山东道节度使兼侍中慕容延钊为都部署,枢密李处耘为都监,发诸郡兵会襄阳讨张文表。先是,卢怀忠使荆南,上谓曰:“江陵人情去就,山川向背,我尽欲知之。”怀忠使还,报曰:“髙继冲甲兵虽整,而控弦不过三万。年榖虽登,而民困于暴敛。南通长沙,东距建康,西迫巴蜀,北奉朝廷。观其形势,葢日不暇给,取之易耳。”扵是上召宰相范质等,谓曰:“江陵四分五裂之国,今假道出师,因而下之,蔑不济矣。”壬戌,李处耘辞上,遂以成筭授之。庚辰,以荆南节度副使、权知军府事髙继冲为荆南节度使。二月,上闻髙继冲托以供亿王师,贷民钱帛,下诏止之。继冲自以年幼,未知民事,政刑赋役委节度使判官孙光宪,军旅调度委衙。内指挥使梁延嗣曰:「事事得中,人无间言,吾何忧也?」李处耘至襄州,时慕容延钊被酒,诏令肩舆即戎事,先遣合门使丁徳裕喻继冲以假道之意,请具给薪水。继冲与其僚佐谋,以民庶恐惧为辞,愿供刍饩百里外。处耘又遣徳裕往,光宪及延嗣请许之。兵马副使李景威说继冲曰:「今王师虽假道以收湖湘,然观其事势,恐因而袭我。景威愿効犬马之力,假兵三千扵荆门中道险隘处设伏,候其夜行,发伏攻其上将,王师必自退却,回军取张文表以献扵朝廷,则公之功业大矣。不然且有揺尾求食之祸。」继冲曰:「吾家累岁奉朝廷命,此事尔无过虑,况尔又非慕容延钊□曰:旧传江陵诸处有九十九州岛□自武信王之初,江心深浪之□昨此州已自不存,并可忧。汝峡江一民尔,安能识成败,混一天下之志?圣宋受命伐文表,如以山压夘尔,湖湘何能为?惟早以疆土归朝廷,去荆楚可免祸,而公亦不失富贵。」继冲不能行,出而叹曰:「大事去矣,何用生为?」继冲遣延嗣与其叔父掌书记保寅奉牛酒来犒师,且觇师之所为。壬戌,师次荆门,处耘见延嗣等,待之有加礼,谕令翌日先还。延嗣喜,驰使报继冲以无虞。荆门距江陵百余里,是夕,延钊召延嗣等宴饮扵其帐。处耘将轻骑数千倍道前进。继冲初但俟保寅、延嗣之还,遽闻大军奄至,即皇恐出迎,遇处耘扵江陵北十五里。处耘揖继冲,令延钊率亲兵先入登北门。比继冲与延钊俱还,则王师已分据冲要,布列街巷矣。继冲大惧,即诣延钊纳牌印,遣客将王昭济等奉表以三州十七县十四万二千三百户来归。庚子,荆南表至上,复命继冲为节度使,遣枢密承旨王仁赡赴荆南巡检。辛亥,以梁延嗣为复州防御使,孙光宪为黄州刺史,王昭济为左领军卫将。上闻李景威之谋曰:「忠臣也。」命王仁赡厚恤。其家十二月甲子赦,荆南进羣臣阶勋爵,有差。己未,以荆南节度使髙继冲为武寜节度使。先是,继冲上表乞陪祀,许之,因举族归朝,乃命易镇。继冲镇彭门几十年,委政僚佐,部内亦治。年三十一卒。髙氏据有荆南归峡之地,传袭三世五帅,凡四十年。
太祖平湖南【周保权】
译建隆元年八月,荆南节度使贞懿王高保融卧病不起,让弟弟行军司马高保勖总管内外事务。高保融处事迂缓,统军治民都没有法度。他的同母弟高保勖身体瘦弱而且口吃,文献王非常喜爱他,即使正在盛怒之中见到他,也一定会释然发笑。荆南人称他为“万事休郎君”。二年九月甲子日,任命荆南行军司马、宁江节度使高保勖为荆南节度使。皇帝最初听说高保融去世,派兵部尚书李涛前去吊唁。李涛回来后,皇帝问高保勖能否胜任此事,李涛回答说可以。高保勖进献的贡物也多次送到。等到接受节钺后,高保勖本性淫乱放纵,每天召来市场上的妓女,聚集在府署,挑选健壮的士卒让他们互相狎昵。高保勖与姬妾隔着帷帘共同观看,并以此取笑。他又喜欢营造台榭,极尽土木工程之美,军民都怨恨他。记室孙光宪劝谏说:“宋朝拥有天下,四方诸侯没有不屈服的。凡是下达诏书,都符合仁义,这正是商汤、周武王那样的君主。您应当勤劳节俭,不要废弃法度,也不要僭越名分。对上用来奉事朝廷,对中用来继承祖宗事业,对下用来安定百姓。如果放纵于逸乐,就不是福分了。”高保勖不听。三年十一月,高保勖卧病不起,召来内牙都指挥使、长安人梁延嗣,对他说:“我的病如果终于不起,兄弟中谁可以托付后事?” 梁延嗣说:“您难道不想想贞懿王吗?先王舍弃自己的儿子高继冲,把军府交给您。如今高继冲已经长大了。”高保勖说:“你说得对。”于是立即让高继冲暂时总判内外军马事务。甲戌日,高保勖去世。乾德元年正月庚申日,任命山东道节度使兼侍中慕容延钊为都部署,枢密使李处耘为都监,调发各郡军队会合于襄阳,讨伐张文表。在这以前,卢怀忠出使荆南,皇帝对他说:“江陵人心的向背,山川形势的利害,我都想知道。”卢怀忠出使回来,报告说:“高继冲的兵器铠甲虽然整齐,但能挽弓作战的士兵不过三万。年成虽然好,但百姓因横征暴敛而困苦。南面通向长沙,东面抵达建康,西面逼近巴蜀,北面奉事朝廷。观察它的形势,大概每天都应接不暇,攻取它是容易的。”于是皇帝召见宰相范质等人,对他们说:“江陵是一个四分五裂的国家,如今借道出兵,趁机把它攻下,没有不成功的。”壬戌日,李处耘向皇帝辞行,皇帝便把已经谋定的计划交给他。庚辰日,任命荆南节度副使、权知军府事高继冲为荆南节度使。二月,皇帝听说高继冲借口供应王师,向百姓借取钱帛,便下诏制止。高继冲认为自己年幼,不懂得民政,便把政事、刑法、赋税和徭役交给节度使判官孙光宪,把军队调度交给衙内指挥使梁延嗣。他说:“每件事都处理得适当,没有人说闲话,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李处耘到达襄州时,慕容延钊正因饮酒而醉,诏令他乘肩舆处理军务。李处耘先派合门使丁德裕向高继冲说明借道的意图,请求准备供应柴薪和饮水。高继冲与僚佐商议,以百姓恐惧为理由,希望只在百里以外供应草料和粮食。李处耘又派丁德裕前往,孙光宪和梁延嗣请求答应此事。兵马副使李景威劝高继冲说:“如今王师虽然说是借道去收取湖湘,但观察事情的形势,恐怕会趁机袭击我们。请允许我效犬马之力,在荆门中道险要狭窄的地方借兵三千设下埋伏,等他们夜间行军时发动伏兵,攻击他们的主将,王师一定会自行退却;我们回军把张文表擒来献给朝廷,那么您的功业就大了。否则恐怕会有摇尾乞食的祸患。”高继冲说:“我们家历年来奉行朝廷命令,这件事你不必过度忧虑,何况你又不是慕容延钊□曰:旧传江陵各处有九十九州岛□自武信王开始,江心深浪之□昨天这个州已经自行不存在了,也都值得忧虑。” 你不过是峡江的一个百姓,怎么能懂得成败和统一天下的志向?圣宋奉天受命讨伐张文表,就像用山压卵一样,湖湘还能有什么作为?只有尽早把疆土归还朝廷,离开荆楚,才可以免除灾祸,而您也不会失去富贵。”高继冲不能这样做,出来后叹息说:“大事已经完了,还活着有什么用?”高继冲派梁延嗣和他的叔父、掌书记高保寅带着牛和酒前来犒劳军队,并且窥探军队的动向。壬戌日,军队驻扎在荆门,李处耘见到梁延嗣等人,以超过通常的礼节接待他们,并告诉他们第二天先回去。梁延嗣很高兴,派快马报告高继冲说没有忧患。荆门距离江陵一百多里,这天晚上,慕容延钊召梁延嗣等人在自己的营帐中宴饮。李处耘率领数千轻骑兼程前进。高继冲起初只等待高保寅、梁延嗣回来,突然听说大军突然到达,立即惊慌地出城迎接,在江陵以北十五里处遇到李处耘。李处耘向高继冲作揖,让慕容延钊率亲兵先进入江陵,从北门登城。等到高继冲和慕容延钊一起回来时,王师已经分别占据各处要冲,布列在街巷之中。高继冲非常害怕,立即到慕容延钊处交纳牌印,派客将王昭济等人奉表,带着三州十七县十四万二千三百户归顺。庚子日,荆南的表章送到皇帝处,皇帝仍任命高继冲为节度使,派枢密承旨王仁赡前往荆南巡检。辛亥日,任命梁延嗣为复州防御使,孙光宪为黄州刺史,王昭济为左领军卫将军。皇帝听说李景威的谋划后说:“这是忠臣。”命王仁赡优厚地抚恤李景威的家属。十二月甲子日赦免,荆南给群臣进升阶、勋、爵,各有等级。己未日,以荆南节度使高继冲为武宁节度使。在这以前,高继冲上表请求陪同皇帝祭祀,皇帝答应了;于是高继冲全族归附朝廷,皇帝便命令他改镇。高继冲镇守彭门几十年,把政务交给僚佐,辖区内也得到治理。他三十一岁时去世。高氏占有荆南、归峡一带,世代承袭,历经三世五位节度使,共四十年。太祖平定湖南【周保权】
周保权,汝南郡王行逢之子,尽心为治,凡辟官属,必取廉洁,教民亲贤,馆礼名士。然性多猜忌,左右少有忤意者,必置扵法。有学士徐仲雅者,性滑稽,时行逄多补蛮酋,为司空太保。一日谓仲雅曰:「吾奄有湖湘,兵强俗阜,四邻其惧我乎?」仲雅曰:「公部内司空满天,太保徧地,孰敢不惧行逢不悦,斥之。」建隆元年,上登极,加行逢兼中书令。三年病革,召其将吏,以子保权属之曰:「吾起陇畆,为团兵,同时十人皆诛,张文表【郎州人】独存,常怏怏不得。行军司马吾死,文表必叛,当以杨师璠讨之,如不能则婴城勿战,自归朝廷可也。」师璠与行逢郷里姻戚,事行逢为亲军指挥使,数有功,行逢委信之。行逢卒,保权领留务。冬十月,张文表闻周保权立,怒曰:「我与行逢俱起微贱,立功名,今日安能北面事小儿乎?」会保权遣兵更戍永州,路出衡阳,文表遂驱以叛,伪缟素若将奔丧武陵者,过潭州。时行军司马廖简知留后,素轻文表,不为之备,方宴饮,外白文表兵至,简殊不介意,谓四坐曰:「文表至则成擒,何足虑也?」俄而文表率众径入府中,简醉不能执弓矢,但箕踞大骂,与坐客十余人皆遇害。文表取其印绶,自称权留后,事具表以闻。保权即命杨师璠悉众御文表,告以先人之言,感激涕泣。师璠亦泣,顾谓其众曰:「汝见郎君乎?年未成人而贤若此。」军士奋然皆思自効。保权又遣使求援扵荆南。文表以上疏自理。二月丁亥,以武平节度副使权知郎州周保权为武平节度使。甲辰,遣中使赵璲等赍诏宣谕潭郎,听张文表归阙,且命荆南发兵助周保权【会兵讨文表见平荆南门】干徳元年癸亥,命太常卿边光范权知襄州,户部判官滕白为南面军前水陆转运使。丙寅,以张勋为南面行营马军都监,卢怀忠为马步军都监。丙子,诏荆南发水兵三千人。赴潭州,杨师璠之讨张文表也,兵稍失利,相持既久,文表出战,师璠大败之,遂取潭州,执文表。初,文表闻王师来伐,潜送欵于赵璲,且言奔丧朗州,为廖简所薄,因即私鬬,实无反心。璲自以奉诏谕文表,得其归顺,甚喜,即遣使慰抚之。师璠既入城,纵火大掠,而璲亦继至。明日,享将吏扵延昭门,指挥髙超语其众曰:“观中使之意,必活文表。若文表至阙圗害郎州,我辈无遗类矣。”乃斩文表扵市,尽腐其肉。及宴罢,璲召文表,超曰:“文表复谋为乱,已斩之矣。”璲太息久之。二月,王师既收荆南,即日趋郎州。周保权惧,召观察判官曰:“凡所以请援扵朝者,诛文表耳。王师不还,必将尽取湖湘之地。”李观象谓保权曰:“我所恃者,北有荆渚以为唇齿,今髙氏束手,若幅巾归朝,幸不失富贵。从富等不可,乃与为拒守。”先路安抚徳裕至郎州,从富等拒而不纳,尽撤部内桥梁,沉舩舫,伐木塞路。徳裕不敢与战,延钊以闻。上遣使谕周保权及将校曰:“尔请大军以拯尔难,今妖孽既殄,是有大造扵尔也,何为反拒王师,自取涂炭,重扰生聚?”保权为左右牵制,执迷不复,遂进讨之。慕容延钊遣战棹都监武怀节分兵趋岳州,大破贼军扵三江口,获船七百余艘,斩首四千余级,遂取岳州。三月,张从富等出军扵澧州南,与王师遇,未及交锋,贼军望风而溃。李处耘遂北至敖山寨,贼弃寨走,俘获甚众。处耘择所俘体肥者数十人,令左右分食之,少健者悉黥其面,令先入朗州,会宿扵寨中。迨次日黎明,延钊继至,所黥之俘得入城,悉言被擒者为王师所啖食,贼众大惧,纵火焚州城,驱掠居民,奔窜山谷。壬戌,王师入朗州,擒张从富扵西山下,枭其首。贼将汪端刼保权并家属亡匿江南岸僧舎,李处耘遣麾下将田守竒往捕之,端弃保权走,守竒获保权以归。扵是尽复湖南旧地,凡得州十四,监一,县六十六,户九万七千三百八十八。戊寅,湖南捷书至,羣臣称贺。夏四月甲申,徳音减荆南、潭、朗州地死罪囚流以下释之,蠲三年以前逋税及场院课利。管内文武官吏并依旧,仍加恩立功者优其秩。壬辰,遣中使赐湖南行营将士茶药及立功将士钱帛有差。七月甲戌,保权诣阙待罪,诏释之,以为右千牛卫上将军。
太祖平蜀【孟昶】
译周保权是汝南郡王周行逢的儿子,尽心治理政务,凡是选任官属,必定选择廉洁之人;教导百姓亲近贤者,礼遇名士。可是他性情多疑猜忌,身边人稍有违背他的心意,就一定依法处置。有个学士徐仲雅,性情滑稽。当时周行逢常常任命蛮族首领为司空、太保。有一天他对徐仲雅说:“我全部占有湖湘,兵力强盛,风俗富足,四周邻国大概都害怕我吧?”徐仲雅说:“您的辖境内司空满天都是,太保遍地皆是,谁敢不害怕?”周行逢不高兴,把他斥退。建隆元年,皇帝登基,加授周行逢兼中书令。三年,周行逢病势危重,召来将领和属吏,把儿子周保权托付给他们,说:“我出身田野,起兵成为团练兵,当时一起起兵的十个人都被诛杀,只有张文表【郎州人】留存下来,常常怏怏不乐,认为自己没有得到应有的待遇。等我去世,行军司马张文表一定会反叛,应当派杨师璠讨伐他;如果不能取胜,就环城固守,不要出战,自己归顺朝廷也可以。”杨师璠与周行逢是同乡姻亲,侍奉周行逢,任亲军指挥使,多次立功,周行逢十分信任他。周行逢去世后,周保权主持留守事务。冬十月,张文表听说周保权即位,愤怒地说:“我和周行逢一起从微贱之身起兵,建立功名,如今怎么能向北面事奉一个小孩子呢?” 适逢保权派兵轮流戍守永州,行军路线经过衡阳,张文表于是驱使他们反叛。他伪装成身穿白色丧服、将要奔赴武陵服丧的样子,经过潭州。当时行军司马廖简主持留后事务,平素轻视张文表,没有防备,正在宴饮时,外面报告说张文表的军队到了。廖简毫不在意,对座中众人说:“张文表来了就会被擒获,有什么值得忧虑的?”不久,张文表率众直接闯入府中,廖简喝醉了,不能拿弓箭,只是伸腿而坐,大声辱骂,和同席的十多人都被杀害。张文表取走他的印绶,自称权知留后,把事情详细上表报告朝廷。周保权立即命杨师璠率全部军队抵御张文表,并把先人的话告诉他,感动得激动流泪。杨师璠也哭了,回头对众人说:“你们看郎君,年纪还没有成年,却贤明到这种地步。”军士们都奋发起来,想着自己效力。周保权又派使者向荆南请求援助。张文表上疏为自己申辩。二月丁亥,以武平节度副使、权知郎州周保权为武平节度使。甲辰,派中使赵璲等人带诏书前往潭州、郎州宣谕,听任张文表归附朝廷,并命荆南出兵援助周保权【会合军队讨伐张文表,见《平荆南门》】。干德元年癸亥,命太常卿边光范权知襄州,户部判官滕白任南面军前水陆转运使。丙寅,以张勋为南面行营马军都监,卢怀忠为马步军都监。丙子,下诏命荆南派水军三千人前往潭州。杨师璠讨伐张文表时,军队一度失利,双方相持很久;张文表出战,杨师璠大败他,随即攻取潭州,擒获张文表。当初,张文表听说王师来讨伐,暗中向赵璲送去降款,并说自己是因为奔赴朗州服丧而被廖简轻视,于是才发生私斗,实际上没有反叛之心。赵璲认为自己奉诏宣谕张文表,已经使他归顺,十分高兴,立即派使者慰问安抚他。杨师璠进入城中后纵火,大肆抢掠,赵璲也随后赶到。第二天,赵璲在延昭门宴请将领和属吏,指挥高超对众人说:“看中使的意思,一定会使张文表活命。如果张文表到了朝廷,图谋危害郎州,我们这些人就一个也活不成了。”于是把张文表斩于市场,并把他的肉全部剁碎。宴会结束后,赵璲召见张文表,高超说:“张文表又图谋作乱,已经把他杀了。”赵璲长久地叹息。二月,王师收复荆南后,当天便赶往郎州。周保权害怕了,召来观察判官说:“我们向朝廷请求援军,全部原因只是为了诛杀张文表。王师如果不返回,必定会把湖湘之地全部夺取。”李观象对周保权说:“我们所依仗的,是北面有荆渚作为唇齿相依的屏障。如今高氏束手无策,如果你束发戴巾归顺朝廷,幸许还能保住富贵。” 张从富等人不同意,于是和他一起据守。先路安抚使德裕到达郎州,张从富等拒绝接纳他,全部拆除境内桥梁,沉毁船只,砍伐树木堵塞道路。德裕不敢交战,把情况报告给延钊。皇帝派使者晓谕周保权及将校说:“你请求大军来救你的危难,如今妖孽已经消灭,这是对你有大恩的事,你为什么反而抗拒王师,自取涂炭,再次扰乱百姓和聚落?”周保权受到身边人的牵制,执迷不悟,于是朝廷进军讨伐他。慕容延钊派战棹都监武怀节分兵前往岳州,在三江口大败贼军,缴获船只七百余艘,斩首四千余级,随即攻取岳州。三月,张从富等在澧州南面出兵,与王师相遇,还没有交锋,贼军望风便溃。李处耘于是向北到达敖山寨,贼军弃寨逃走,被俘获的人很多。李处耘挑选俘虏中身体肥壮的几十人,命身边人分食他们;较为健壮的俘虏全部在脸上刺字,命令他们先进入朗州,在寨中住了一夜。到第二天黎明,延钊随后赶到;那些脸上被刺字的俘虏得以进城,全都说被擒的人被王师吃掉了。贼众大为恐惧,放火焚烧州城,驱赶抢掠居民,逃窜到山谷中。壬戌,王师进入朗州,在西山下擒获张从富,斩首示众。贼将汪端劫持周保权及其家属,逃藏在江南岸的僧舍中。李处耘派部下将领田守奇前去捕捉,汪端丢下周保权逃走,田守奇俘获周保权回来。于是全部收复湖南旧地,共得到州十四个、监一个、县六十六个、户九万七千三百八十八。戊寅,湖南捷报送到,群臣称贺。夏四月甲申,颁发恩诏,荆南、潭州、朗州辖地内,死罪囚犯以下全部减免罪行、释放;免除三年以前拖欠的税赋以及场院课利。辖区内文武官吏一律仍按原职任用,对立有功劳的人仍加恩优先提升品秩。壬辰,派中使赏赐湖南行营将士茶叶、药物,并按等级赏赐立功将士钱帛。七月甲戌,周保权到朝廷听候治罪,诏令赦免他,任命为右千牛卫上将军。太祖平定蜀国【孟昶】
孟昶初名仁赞,及僭位改焉。是时石晋之后,汉祖起并州,中原旱蝗,昶益自大,君臣奢僭。建隆三年冬,蜀主命官磨勘州县逋税,别行追督。龙逰令成都田淳上疏谏,其畧曰:“今甲子欲交,阴阳变动,天运人事,合有变更。如采厚敛之末议,必乱经国之大伦。此犯天意者一也。四海财货,尽属至尊,散在民间,积为赀产,或有科索,谁敢抵非?陛下何不舍小蓄,以成大有乎?”蜀主不能用,闻者皆为之恐。淳议论自若,或谓淳曰:“如君之才,固堪重寄,宜稍低回,便至金銮玉堂。”淳曰:“吾安能附狗鼠哉?”盖指枢密使王昭逺也。干徳元年四月庚子,以华州团练使张晖为凤州团练使兼西面行营巡检壕寨使。晖前在华州治有善状,上既诛李筠,将有事河东,召晖入觐,问以计策。晖曰:“泽潞疮痍未瘳,军旅洊兴,恐不堪命。不若戢兵育民,俟富庶而后圗之。”上慰劳遣还,扵是始谋伐蜀,徙晖凤州。晖尽得其山川险易,因密疏进取之策,上览之大悦。五月丁丑,明徳门□蜀相李昊言扵蜀主曰:“臣观宋氏启运,不类汉周,一统海内,其在此乎?若通职贡,亦保安三蜀,乏长筞也。”主将发使,枢密使□塘等率兵屯峡江,马军都指挥使张廷翰等引兵与守谦战猪头铺,守谦败走。廷翰等乗胜登其城,廷让率大军继至,彦俦以所部将出拒战,而廷翰等已入其城中矣。彦俦仓皇失次,左右皆散去,彦俦奔归府第。判官罗济劝令单骑归成都,彦俦曰:“我昔已失秦川,今复不能守夔州,纵不忍杀我,亦何面目可见蜀人乎?”济又劝其降,彦俦曰:“老幼百口俱在成都,以一身偷生,举族何负?今日止有死耳。”即解符印授济曰:“君自为计。”乃反拒其户,整衣冠望西北再拜,登楼纵火自焚。后数日,光义等得骨扵煨烬中,以礼塟之。王全斌以蜀人断栈,大军不得进,议取罗川路入蜀,康延泽潜谓崔彦进曰:「罗川路险,众难并济,不如分兵修栈,约会大军于深渡可也。」彦进遣白全斌,全斌许之。不数日,阁道成,遂进撃金山寨,又破小漫天寨。而全斌亦以大军由罗川至深渡,与彦进会。蜀人依江而阵,彦进遣步军都指挥使张万友等撃之,夺其桥。会暮夜,蜀人退保大漫天寨。明日,彦进延泽、万友分兵三道击之,蜀人悉其精锐来拒,又大破之,乗胜拔其寨,擒寨主义州刺史王审超、监军赵崇渥及三泉监军刘延祚。都统王昭逺、都监赵崇韬引兵来战,三败退奔至利州北,昭逺等遁去,渡桔柏津,焚桥梁,退保剑门。壬申晦,全斌等入利州,获军粮八十万斛。诏西军行营所克复州县伪署将士有窜匿,皆限一月扵所在陈首,释其罪。是月,京师大雪,上设毡帷扵讲武殿,衣紫貂裘帽以视事。忽谓左右曰:「我被服若此,体尚觉寒,念西征将士冲犯霜雪,何以堪处?」即解裘帽,遣中黄门驰赐全斌,仍谕诸将以不徧及也。全斌拜赐感徳。初,上诏令孙遇等指画江山曲折之状及兵寨戍守之处道里逺近,俾画工圗之以授全斌等。因谓曰:「西川可取否?」全斌等对曰:「臣等仗天威,遵庙算,克日可定也。」龙捷右厢都指挥使史延徳前进奏曰:「西川若在天上,固不可到;在地上,到即平矣。」上嘉其果敢,慰勉之。又谓全斌等曰:「凡克城寨,止籍其器甲刍粮,悉以钱帛分给将士,吾所欲得者,其土地耳。」蜀主闻有北师,以王昭逺为北面行营都统,左右卫圣马步军都指挥使赵崇韬为都监,山南节度使韩保正为招讨使,洋州节度使李进为副招讨使,帅兵拒战。蜀主谓昭逺曰:「今日之师,卿所召也,勉为朕立功。」昭逺好读兵书,颇以方畧自任,始发成都。蜀主命宰相李昊等饯之城外。昭逺手执铁如意,指挥军事,自比诸葛亮。酒酣攘臂谓昊曰:「吾此行非止克敌,当领」此二三万雕面恶少儿,取中原如反掌耳。冬十二月,刘光仪入峡路,连破松木、三会、巫山等寨,杀其将南光海等,死者五千余人,生擒战棹都指挥使袁徳宏等千二百人,夺战舰二百余艘,又斩获水军千余众。初,蜀于夔州鏁江为浮梁,上设敌棚三重,夹江列礟具。光仪等将行,上出池圗,指其处谓曰:「泝江至此,切勿以舟师争胜,当先遣步骑潜撃之,俟其稍却,乃以战棹夹攻,必取也。」光仪等未至鏁江三十里,舎舟步进,先夺其桥,复引舟而上,遂破州城,悉如上计。时大将刘廷让顿兵白帝庙西,及师至,彦俦谓副使赵崇济、监军武守谦曰:「东军逺涉而来,利在速战,宜坚壁以待之。」
译孟昶起初名叫仁赞,等到僭越称帝时才改名。此时正值石晋灭亡以后,汉祖在并州起兵,中原遭受旱灾和蝗灾,孟昶更加自大,君臣都奢侈僭越。建隆三年冬,蜀主命令官员审核州县拖欠的税赋,另行追征督促。龙游令成都田淳上疏劝谏,大意说:“如今甲子年将要交替,阴阳发生变化,天运和人事都应当有所变更。如果采用加重征敛这一末流办法,必然会扰乱治理国家的大原则。这是违背天意的一点。四海的财货都属于至尊,散落在民间,积聚成财产,即使有所征索,谁敢抵抗非难?陛下为什么不舍弃小的积蓄,以成就大的富有呢?”蜀主不能采纳,听到这些话的人都为他感到害怕。田淳发表议论神色自若,有人对田淳说:“凭你的才能,本来就足以承担重任,应当稍微委曲求全,很快就能进入金銮玉堂。”田淳说:“我怎么能去依附狗鼠之辈呢?”这是指枢密使王昭远。干德元年四月庚子,以华州团练使张晖为凤州团练使兼西面行营巡检壕寨使。张晖先前在华州治理有良好政绩,皇上诛杀李筠后,将要处理河东事务,召张晖入朝觐见,询问他对策。张晖说:“泽州、潞州的创伤还没有痊愈,军队又接连兴起,恐怕百姓不能承受。” 不如停止用兵、休养百姓,等到富足以后再谋取它。”皇上慰劳他,遣他返回,于是开始谋划讨伐蜀国,把张晖调往凤州。张晖完全掌握了蜀地山川险易的情况,于是秘密上疏进献攻取蜀国的策略,皇上阅览后非常高兴。五月丁丑,明德门□蜀相李昊对蜀主说:“臣观察宋氏开创国运,不同于汉、周;统一天下,大概就在此时吧?如果通行职贡,也可以保全安定三蜀,这是缺乏长远策略的做法。”蜀主准备派使者,枢密使□塘等率兵驻扎峡江,马军都指挥使张廷翰等领兵在猪头铺与守谦交战,守谦败逃。张廷翰等乘胜登上他的城池,廷让率大军随后赶到,彦俦准备率所部出城迎战,但张廷翰等已经进入城中。彦俦仓皇失措,身边人都逃散了,彦俦逃回府第。判官罗济劝他单骑回成都,彦俦说:“我从前已经丢失秦川,如今又不能守住夔州,即使他们不忍心杀我,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蜀人呢?”罗济又劝他投降,彦俦说:“老小一百口都在成都,我一个人苟且偷生,全族有什么过错?今天只有死路一条。”随即解下符印交给罗济说:“你自己想办法。”于是回身关上房门,整理衣冠,面向西北拜了两拜,登楼放火自焚。几天后,光义等人在灰烬中找到他的尸骨,按照礼仪安葬了他。王全斌因为蜀人截断栈道,大军无法前进,商议改取罗川路进入蜀地。康延泽暗中对崔彦进说:“罗川路险峻,众军难以一同通过,不如分兵修复栈道,约定在深渡与大军会合,也可以。”崔彦进派人告知王全斌,王全斌同意了。没有几天,阁道修成,于是进攻金山寨,又攻破小漫天寨。王全斌也率大军从罗川到达深渡,与崔彦进会合。蜀人依江列阵,崔彦进派步军都指挥使张万友等进攻,夺取了桥梁。正值暮夜,蜀人退守大漫天寨。第二天,崔彦进、康延泽、张万友分兵三路进攻,蜀人倾尽精锐前来抵抗,又被大败。王师乘胜攻取寨子,擒获寨主、夷州刺史王审超,监军赵崇渥,以及三泉监军刘延祚。都统王昭远、都监赵崇韬率兵来战,三次战败,退逃到利州以北;王昭远等逃走,渡过桔柏津,焚烧桥梁,退守剑门。壬申晦,王全斌等进入利州,缴获军粮八十万斛。下诏说,西军行营攻克收复的州县中,伪署的将士如果有逃窜隐藏者,都限期一个月在所在地自首,免除他们的罪行。这个月,京师下大雪,皇上在讲武殿设置毡帐,穿着紫貂皮衣、戴着帽子处理政事。忽然对身边人说:“我穿戴成这样,身体还觉得寒冷,想到西征将士冒着霜雪前进,他们怎么承受得了?”立即脱下貂裘和帽子,派中黄门骑快马送给王全斌,并传谕各位将领说,不能遍及所有人。王全斌拜谢赏赐,感激皇上的恩德。当初,皇上下诏命孙遇等人描绘江山地形曲折、兵寨戍守之处以及道路远近,让画工绘制地图,交给王全斌等人。皇上于是问:“西川可以攻取吗?”王全斌等回答:“臣等依仗天威,遵循朝廷谋划,限定日期便可以平定。”龙捷右厢都指挥使史延德上前奏说:“西川如果在天上,当然无法到达;在地上,到达那里就能平定。”皇上赞赏他的果敢,慰劳勉励他。皇上又对王全斌等说:“凡是攻克城寨,只登记它们的兵器、铠甲和粮草,全部用钱帛分给将士;我想得到的,只是它的土地。”蜀主听说北方军队到来,任命王昭远为北面行营都统,左右卫圣马步军都指挥使赵崇韬为都监,山南节度使韩保正为招讨使,洋州节度使李进为副招讨使,率兵迎战。蜀主对王昭远说:“今天这支军队,是你招来的,努力替朕立功。”王昭远喜欢读兵书,很以谋略自负,开始从成都出发。蜀主命宰相李昊等人在城外为他饯行。王昭远手拿铁如意,指挥军事,把自己比作诸葛亮。酒喝到兴浓时,他挽起袖子对李昊说:“我这次出行不只是要击败敌军,还要率领”这二三万名脸上刺字的恶少,夺取中原就像翻手一样容易。冬十二月,刘光仪进入峡路,接连攻破松木、三会、巫山等寨,杀死守将南光海等人,死亡五千余人,生擒战棹都指挥使袁德宏等一千二百人,夺取战舰二百余艘,又斩杀俘获水军一千余人。当初,蜀军在夔州锁江设置浮桥,上面设置三重敌棚,并在江两岸排列炮具。刘光仪等将要出发时,皇上拿出地图,指着那里说:“逆江而上到这里,千万不要用水军争胜,应先派步兵、骑兵暗中进攻,等他们稍稍退却,再用战船从两侧夹攻,一定可以攻取。”刘光仪等距离锁江还不到三十里时,舍弃船只徒步前进,先夺取了浮桥,又牵引船只向上游行进,于是攻破州城,完全按照皇上的计策行事。当时大将刘廷让在白帝庙以西驻军,军队到达后,彦俦对副使赵崇济、监军武守谦说:“东军远道而来,有利之处在于速战,应当坚守营垒等待他们。”
守谦曰:「何待也?」独领麾下以出,□□□崇韬败,乃免胄弃甲,投东川匿仓舎下,悲嗟流涕,目尽肿,惟诵罗隠诗云:「运去英雄不自由。」俄亦为追骑所获。蜀主大惧,出金帛募兵,令其子玄喆统之,李廷珪、张惠安为其副,以守剑门。玄喆素不习武,廷珪、惠安皆庸懦无识。玄喆离成都,但携姬妾、乐器及伶人数十辈,晨夜嬉逰,不恤军政。至绵州,闻剑门已破,即日弃军西还,所过尽焚其庐舎、仓廪而去。太子玄喆亦奔还。昶益惶骇,不知计将安出。有老将石奉頵者对曰:「东兵逺来,势不能久,请聚兵坚守以疲之。」蜀主叹曰:「吾父子以丰衣美食养士四十年,一旦遇敌,不能为吾东向放一箭,今虽欲闭壁,谁肯效死者?」司空兼武信节度平章事李昊劝蜀主封府库以请降。蜀主闻之,命昊草表,己夘遣通奏使、宣徽北院使太原伊审征奉降表诣军前。初,前蜀之亡也,降表亦昊所为,蜀人夜书其门曰:「世修降表李家。」当时传以为笑。庚辰,诏行营所经州府长吏以牛酒犒师。乙酉,王全斌等次魏城,伊审征以蜀主降表至,全斌受之,遣先锋都监通事舎人田钦祚乗驲入奏,又遣康延泽领百骑。趋成都,见蜀主,谕以恩信,慰抚军民,留三日乃还。初,刘光仪等发夔、万、施、开、忠等州,刺史皆迎降。及遂州,知州事少府少监陈愈亦降。光仪入城,尽以府库钱帛给军士,诸将所过,咸屠戮以逞。曺彬禁之,乃止,故峡路兵始终秋毫不犯。上闻之,喜曰:“吾任得其人矣。”赐彬诏褒之。辛夘,王全斌等至升仙桥,蜀主备亡国之礼见扵军门,全斌承制释之。蜀主复遣其弟保寜节度使雅王仁贽奉表求哀。丙申,田钦祚至自西川,孟昶降表,以其先人坟庙及老母为请。上优诏答之,并谕西川将吏百姓等皆安堵如故。丁酉,赦蜀管内,蠲干徳二年逋租,赐今年夏税之半。凡无名科役及増益赋调,令诸州条析以闻,当除之。伪文武官将校奉昶来降者,并委全斌奏其名。亡命羣盗,一月内许陈首。有怀才挺操,耻事伪庭者,所在搜访。先贤丘陇,并禁樵采。前代祠庙,咸加营葺。自全斌等发京师至昶降,才六十六日,凡得州四十五,县一百九十八,户五十三万四千三十有九。全斌等既入成都,后数日,刘光仪始至。昶馈遗光仪等及犒师之礼,并如初。已而诏书颁赏诸军,亦无差降。两路将士争功,始相疾矣。先是,全斌受诏,毎制置必与诸将佥议,因是各为异同,虽小事不能即决。全斌及崔彦进、王仁赡等日夜宴饮,不恤军士,下掠子女,夺财货,蜀人苦之。曹彬屡请旋师,全斌等不听。全斌遣右神武大将军王继涛与供奉官王守讷部送孟昶归京师。继守讷以白全斌,言继涛问昶求宫伎金帛,乃留继涛不遣。以吕余庆权知都府枢密直。丙午,诏以西师所过民有调发遣戍,皆襄、荆南、均、房等州,今年夏租免光化、汉阳军十之二,居坊郭者勿输伪蜀官,并遣赴阙,赐装钱有差,治行清白为众推者,所在州府以名闻。庚申,孟仁贽至自成都,孟昶亦上表有自量过咎,尚窃忧疑。等语,诏答之。其畧曰:「既自求扵多福,当尽涤扵前非。朕不食言,尔无过虑。」所答诏仍不名。又呼昶母为国母。诏自嘉眉忠万至荆南,沿江分置驿船,以济行李。三月,孟昶与其官属皆挈族归朝,由峡江而下。夏四月,上遣使以御府供帐迓孟昶扵江陵,且命有司为昶官属治第。又遣使至江陵分给军马鞍乗。乙酉,昶至,进郊。皇弟开封尹光义劳之玉津园。丙戌,大陈诸军扵阙前。昶与弟仁贽、子玄喆、玄班,宰相李昊等三十三人素服待罪明徳门外。诏释罪,赐昶等袭衣冠带。上御崇元殿,备礼见之。礼毕,御明徳门观诸军按部还营。遂宴昶等扵大明殿,赐物有差。六月甲辰,以孟昶为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中书令、秦国公。庚戌,孟昶卒。上为辍五日朝,赠尚书令,追封楚王,谥恭孝。初,昶母李氏随昶至京师,上数命肩舆入宫,谓之曰:「国母,善自爱,无戚戚怀乡土。异日当送母归。」李氏曰:「使妾安往?」上曰:「归蜀耳。」李氏曰:「妾家太原,傥获归老并州,妾之愿也。」时上已有北征意,闻其言喜曰:「俟平刘钧,即如母所愿。」因厚加赐赉。及昶卒,李氏不哭,举酒酹地曰:「汝不能死社稷,贪生至今日,吾所以忍死为汝在耳。今汝既死,吾安用生?」因不食数日,亦卒。始,周世宗克闗南,议讨而未果。至太祖平之。昶父子据有全蜀三十一年,至是国除。
太祖平广南【刘鋹】
译武守谦说:“还等什么?”独自率领部下出战,□□□赵崇韬战败,于是脱下头盔、丢弃铠甲,逃到东川,藏在仓房下面,悲叹流泪,眼睛都哭肿了,只是吟诵罗隐的诗句:“时运已去,英雄也不能自主。”不久也被追兵擒获。蜀主大为恐惧,拿出金帛招募军队,命他的儿子玄喆统领,李廷珪、张惠安任副将,用来守卫剑门。玄喆一向不熟悉武事,李廷珪、张惠安也都庸碌怯懦而没有见识。玄喆离开成都时,只带着姬妾、乐器和几十名伶人,昼夜游乐,不顾军政。到达绵州,听说剑门已经被攻破,当天便丢下军队向西返回,所经过的地方都焚烧房屋、仓廪后离去。太子玄喆也逃了回来。孟昶更加惶恐惊骇,不知道计策应当从何处施行。有一位老将石奉頵回答说:“东军远道而来,势必不能长久,请聚集军队坚守,来使他们疲惫。”蜀主叹息说:“我们父子用丰厚的衣食养士四十年,一旦遇到敌人,却不能替我向东放一箭。现在即使想闭城坚守,又有谁肯为我们拼死效力呢?”司空兼武信节度平章事李昊劝蜀主封闭府库,请求投降。蜀主听从了,命李昊起草表章,己卯日派通奏使、宣徽北院使太原人伊审征带着降表到军前。当初,前蜀灭亡时,降表也是李昊起草的,蜀人夜里在他家门上写道:“世世代代修撰降表的李家。”当时传为笑谈。庚辰日,下诏命行营所经过的州府长官用牛肉和酒慰劳军队。乙酉日,王全斌等驻扎在魏城,伊审征带着蜀主的降表到来。王全斌接受降表,派先锋都监、通事舍人田钦祚乘驿马入朝奏报,又派康延泽率一百骑兵赶往成都,拜见蜀主,向他说明朝廷的恩德和信义,慰问安抚军民,停留三天才回来。当初,刘光仪等从夔州、万州、施州、开州、忠州等地出发时,各州刺史都迎接投降。到了遂州,知州事、少府少监陈愈也投降。刘光仪进入城中,把府库中的钱帛全部分给军士,各位将领经过的地方,都肆意屠杀。曹彬禁止这种行为,这才停止,所以峡路军队自始至终没有侵扰百姓丝毫。皇上听说后很高兴,说:“我任用对人了。”下诏赏赐曹彬,褒奖他。辛卯日,王全斌等到达升仙桥,蜀主按照亡国之君的礼仪在军门拜见,王全斌奉诏赦免了他。蜀主又派弟弟、保宁节度使雅王仁贽奉表求情。丙申日,田钦祚从西川回来,孟昶在降表中以先人的坟墓、宗庙和年老的母亲作为请求宽宥的理由。皇上用优厚的诏书答复他,并晓谕西川将吏和百姓等人,一律安居如故。丁酉日,赦免蜀地辖境内的人,免除干德二年拖欠的租税,赏赐今年夏税的一半。凡是没有名目的差役以及增加的赋税征调,命令各州逐条分析上报,应当废除的予以废除。伪蜀的文武官员和将校中,奉送孟昶来投降的,都交给王全斌上奏姓名。逃亡的盗贼,一个月内可以自首。凡有才能、操守高尚、以侍奉伪朝为耻的人,各地都要搜访。前代贤人的坟墓,都禁止砍柴放牧。前代的祠庙,都加以修缮。自王全斌等从京师出发到孟昶投降,只有六十六日,共得到州四十五个、县一百九十八个、户五十三万四千三十九。王全斌等进入成都后,几天以后刘光仪才到达。孟昶送给刘光仪等人的馈赠以及慰劳军队的礼物,都和起初一样。后来诏书颁布赏赐各军,也没有减少差别。两路将士争功,从此开始互相憎恨。此前,王全斌接受诏令,每次处理事务都必须和各位将领共同商议,因此各自提出不同意见,即使小事也不能立即决定。王全斌、崔彦进、王仁赡等日夜宴饮,不体恤军士,纵容部下抢掠子女,夺取财物,蜀人因此苦不堪言。曹彬多次请求回师,王全斌等不听。王全斌派右神武大将军王继涛和供奉官王守讷统领部队,护送孟昶回京。王守讷把情况报告给王全斌,说王继涛向孟昶索求宫中伎女和金帛,于是王全斌留下王继涛,不派他同行。任命吕余庆权知都府、枢密直。丙午日,下诏说,西军经过的地方,百姓中凡被征发、派遣戍守的,全部由襄州、荆南、均州、房州等州承担;今年光化、汉阳军的夏租免除十分之二;居住在坊郭中的人,不得缴纳伪蜀官府征收的赋税,并遣送他们到朝廷,另按等级赏赐装钱;治理清白、受到众人推举的人,各所在州府把姓名上报。庚申日,孟仁贽从成都回来,孟昶又上表说有‘自量过咎,尚窃忧疑’等话,皇上下诏答复他。大意说:“既然你自己求取多福,就应当彻底洗除以前的过错。朕不会食言,你不必过于忧虑。”这份答诏仍然不直呼孟昶的名,又称孟昶的母亲为国母。下诏从嘉州、眉州、忠州、万州直到荆南,沿江分设驿船,以便运送行李。三月,孟昶和他的官属全都携带家族归顺朝廷,沿峡江顺流而下。夏四月,皇上派使者带着御府供帐到江陵迎接孟昶,并命有关部门为孟昶的属官修治宅第。又派使者到江陵,分别发给军马和鞍乘。乙酉日,孟昶到达,进入郊外。皇弟、开封尹赵光义在玉津园慰劳孟昶。丙戌日,在宫阙前陈列各军。孟昶和弟弟仁贽、儿子玄喆、玄班,以及宰相李昊等三十三人,穿着白衣在明德门外等候治罪。诏令赦免他们的罪过,赐给孟昶等人全套衣帽服饰。皇上驾临崇元殿,按照礼仪接见他们。礼仪完毕,皇上到明德门观看各军按编制返回营地。于是又在大明殿设宴招待孟昶等人,赏赐各有不同。六月甲辰日,任命孟昶为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封秦国公。庚戌日,孟昶去世。皇上为此停止五日朝会,追赠尚书令,追封楚王,谥号恭孝。当初,孟昶的母亲李氏随孟昶来到京师,皇上多次命人抬轿送她入宫,对她说:“国母,您好好保重自己,不要忧愁地思念故乡。将来我一定送您回去。”李氏说:“让我回哪里去呢?”皇上说:“回蜀地。”李氏说:“我的家乡在太原,如果能回并州养老,那就是我的愿望了。”当时皇上已经有北征的打算,听到这话很高兴,说:“等平定刘钧后,就满足您的愿望。”于是给她加倍厚赐。孟昶去世后,李氏没有哭,举酒洒在地上说:“你不能为国家死节,却贪生到了今天,我之所以忍着不死,就是因为还要为你活着。” 现在你既然已经死了,我还要活着做什么?”于是几天不进食,也去世了。当初,周世宗攻克关南后,曾商议出兵征讨,却没有实现;到太祖时才平定那里。孟昶父子占有整个蜀地三十一年,到这时国祚灭亡。太祖平定广南【刘鋹】
刘鋹,其先蔡州上蔡人,晟之长子也。性昏愚,委政宦官龚澄枢及才人卢琼仙,毎详决可否,皆琼仙指之。鋹日与宦人、波斯女等游戱内宫。晟时宠任中官,已至千人,至鋹时为三师、三公者数十人,女官已有师傅、令、仆之号,目百官为门外人,淫刑暴敛。建隆元年,内侍邵廷琄言于鋹曰:“汉乗唐乱,居此五十年,幸中国有故,干戈不及,而汉益骄于无事。今兵不识旗鼓,人主不知存亡。夫天下乱久矣,乱久而治,自然之势也。今闻真主已出,其势非一,天下不能已。劝鋹修兵为备,不然遣使通好。”鋹懵然莫以为虑。干德初,王师既克郴州,获其内侍十余人,有余延业者,人质么么。上问曰:“尔在岭南,为何官?”对曰:“为护驾弓箭手。”官授以弓矢,延业极力控弦不开。上因笑问汉南政事,延业具言累世奢侈残酷之状。上惊骇曰:“吾当救此一方之民。”扵是道州刺史王继勋言刘鋹为政昏暴,民被其毒,又数出冦边,请王师南伐。上犹未欲亟加以兵,乃命唐主谕意,令南汉主先以湖南旧地来献。唐主遣使致书南汉主,不从。三年八月,唐主复令知制诰潘佑作书数千言谕南汉主以归欵扵中国,遣给事中龚慎仪往使。南汉主得书大怒,遂囚龚慎仪,驿书答唐主,言甚不逊。唐主以其书来上,上始决意伐之。九月己亥朔,以潭州防御使潘美为贺州道行营兵马都部署,朗州团练使尹崇珂副之,道州刺史王继勋为行营马军都监,仍遣使发诸州兵赴贺州城下。先是,南汉旧将多以谗死,宗室剪灭殆尽,掌兵者惟宦人数辈,城壁壕隍但饰为宫馆池沼楼舰,器甲輙腐败不治。及王师次扵白霞,刘鋹贺州刺史陈守忠遣使告急,内外震恐。南汉主遣龚澄枢驰驿往贺州宣慰,时士卒久在边多贫乏,闻澄枢至,以为必大加赏赉,皆喜而澄枢出空诏抚谕,众皆解。体王师拔冯乗前锋至芳林,澄枢惶惧,乗轻舸遁归。是月癸丑,王师遂围贺州。南汉主召大臣议,皆请以潘崇彻将兵拒王师。崇彻自罢兵柄,常怏怏,扵是辞以目疾。汉主怒曰:“何须崇彻?伍彦柔独无方略耶?”遂使彦柔将兵来援。戊午,王师闻彦柔至,退二十里,潜以竒兵伏南乡岸。彦柔夜泊南乡,舣舟岸侧,迟明挟弹登岸,踞胡床指挥伏兵。超彦柔众大乱,死者十七人,擒彦柔斩之,枭其首以示城中。城中人犹坚守弗下。随军转运使王明言扵潘美曰:“当急撃之,恐援兵再至则为所乗,我师老矣。”众颇犹豫,明乃躬擐甲胄,率所部护送辎重卒百余人,丁夫数千,畚锸皆作,堙其堑,直抵城门。城中人大惧,遂开门以纳王师。王师督战舰,声言顺流趋广州。南汉主忧迫,计无所出,乃加潘崇彻为内太师马步军都统领,众三万,屯贺江。会王师径趋韶州,崇彻但拥众自保而已。冬十月辛巳,曲赦贺州管内囚。王师破南汉开建寨,杀数千人,擒其将靳晖。昭州刺史田行稠弃城遁,桂州刺史李承进亦奔还,遂取昭州桂州。十一月,王师克连州。南汉招讨使卢收率其众退保清逺。南汉主闻之,谓左右曰:“昭、桂、连、贺本属湖南,今北师取之足矣,其不复南也。”十二月,美等长驱至韶州,都统李承渥领兵数万阵莲叶山下。南汉人教象为阵,毎象载十数人,皆执兵仗,凡战必置阵前以壮军威。至是与美遇,美尽索军中劲旅布前以射之。象奔踶,乗象者皆坠反践,承渥军遂大败,承渥仅以身免,陷韶州,擒其刺史辛延渥。渥遣使劝南汉主降,国中震恐。汉主顾诸将无可使者,宫倡梁鸾真荐其招讨使与大将植廷晓统众御王师,距番禺纔百余里。四年正月,王师克英雄二州,南汉都统潘崇彻来降。是月,王师次陇头,南汉主遣使请和,且求缓师。陇头山水险恶,潘美等疑。有伏兵,乃挟其使而速度诸险。甲子至栅口,乙丑至马径屯双女山,直瞰郭崇岳营。逰骑数十挑战,崇岳不出,但坚壁自守,昼夜祷祠鬼神而已。南汉主取船十余艘,载金寳妃嫔,欲入海,未及发,宦官乐范与卫兵千余盗其船以走。南汉主惧,乃遣右仆射萧漼等、中书舎人卓惟休奉表诣军门乞降。潘美即令部送赴阙,漼等俱入不反。汉主益惧,复令崇岳戒严。二月,又遣其弟保兴率兵来拒。植廷晓谓崇岳曰:“北师乗席卷之势,锋不可当。吾士旅虽众,然伤残之余,不驱筞而前,坐受其弊矣。”庚子,廷晓乃领前锋,据水而阵,令崇岳殿后,御其奔冲。既而王师济水,廷晓力战不胜,遂死之。崇岳奔还其栅。潘美谓明曰:“彼编竹为栅,若篝火焚之,必扰乱。
译刘鋹的祖先是蔡州上蔡人,他是刘晟的长子。刘鋹性情昏庸愚钝,把政事交给宦官龚澄枢和才人卢琼仙;每当详细审议、裁决事情是否可行时,都是卢琼仙指示他。刘鋹每天和宦官、波斯女子等在内宫游玩嬉戏。刘晟在位时宠信任用宦官,已经达到一千多人;到刘鋹时,担任三师、三公的宦官有数十人,女官甚至有师傅、令、仆等称号;他们把百官称作“门外人”,滥施刑罚,残暴搜刮。建隆元年,内侍邵廷琄对刘鋹说:“汉国趁唐朝动乱,占据这里已经五十年,幸亏中原有变故,战事没有波及这里,汉国反而因长期无事而更加骄横。如今军队连旗鼓都不认识,君主也不知道国家的存亡。天下已经乱了很久,乱久之后趋于治理,这是自然的趋势。如今听说真正的君主已经出现,而且不止一处,天下的变化不会停止。请您整顿军备,做好防备;否则就派使者与中原通好。”刘鋹茫然无知,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干德初年,王师攻克郴州后,俘获南汉内侍十多人,其中有个叫余延业的,身材矮小。皇上问他:“你在岭南担任什么官?”他回答:“担任护驾弓箭手。”官府给他弓箭,余延业竭力拉弓,却不能把弦拉开。皇上于是笑着询问南汉的政事,余延业详细说出了南汉历代奢侈残暴的情形。皇上惊骇地说:“我应当救这一方的百姓。”于是,道州刺史王继勋说刘鋹施政昏庸暴虐,百姓深受其害,又多次出兵侵犯边境,请求王师南伐。皇上还不想立即用兵,便命唐主转达自己的意思,让南汉主先把湖南旧地献出来。唐主派使者送信给南汉主,南汉主不答应。三年八月,唐主又命知制诰潘佑写了几千字的信,劝南汉主归附中原,并派给事中龚慎仪出使。南汉主得到书信后大怒,于是囚禁龚慎仪,并驿传书信答复唐主,言辞十分傲慢无礼。唐主把这封信送给皇上,皇上这才决意讨伐南汉。九月己亥朔,任命潭州防御使潘美为贺州道行营兵马都部署,朗州团练使尹崇珂为副都部署,道州刺史王继勋为行营马军都监,并派使者征发各州军队,赶赴贺州城下。此前,南汉旧将大多因谗言被杀,宗室几乎被消灭殆尽,掌兵的只有几名宦官;城墙、壕沟不过被装饰成宫馆、池沼和楼船,兵器铠甲也动辄腐朽破败,无人整治。王师驻扎到白霞时,刘鋹的贺州刺史陈守忠派使者告急,城内外都震惊恐惧。南汉主派龚澄枢乘驿马疾驰到贺州慰问,当时士卒长期驻守边境,大多贫困缺乏物资,听说龚澄枢到来,以为一定会得到大量赏赐,都很高兴;但龚澄枢出来后只拿着空诏书加以抚慰,众人全都泄了气。〔原文“体”字疑为衍文〕王师攻下冯乘,前锋抵达芳林,龚澄枢惊惶害怕,乘坐小船逃回。这月癸丑日,王师于是包围贺州。南汉主召集大臣商议,众人都请求让潘崇彻率兵抵抗王师。潘崇彻自从被解除兵权后,常常闷闷不乐,于是借口眼疾推辞。汉主大怒说:“为什么一定要用潘崇彻?难道伍彦柔就没有谋略吗?”于是派伍彦柔率兵前来救援。戊午日,王师听说伍彦柔到来,退后二十里,暗中派奇兵埋伏在南乡岸边。伍彦柔夜间停船在南乡,把船靠在岸边,天快亮时带着弹弓登岸,坐在胡床上指挥伏兵。〔原文“超”字疑误,语义不确定〕彦柔的军队大乱,死了十七人;王师擒获伍彦柔并将其斩首,把他的首级悬挂起来给城中人看。城中人仍然坚守,不肯投降。随军转运使王明对潘美说:“应当赶快攻击他们,恐怕援兵再次到来,我们反而会被他们利用;而且我军已经疲惫了。”众人很是犹豫,王明便亲自披挂铠甲,率领本部护送辎重的士卒一百多人和丁夫数千人,拿着畚箕铁锹一起施工,填塞护城壕,直抵城门。城中人大为恐惧,于是打开城门接纳王师。王师督促战舰,扬言要顺流直取广州。南汉主忧急无计可施,只得加封潘崇彻为内太师、马步军都统领,率三万人驻扎在贺江。正好王师直接向韶州进军,潘崇彻只是拥兵自保而已。冬十月辛巳日,赦免贺州辖区内的囚犯。王师攻破南汉的开建寨,杀死数千人,擒获其将领靳晖。昭州刺史田行稠弃城逃走,桂州刺史李承进也逃回,于是攻取了昭州、桂州。十一月,王师攻克连州。南汉招讨使卢收率部退守清远。南汉主听说后,对左右说:“昭州、桂州、连州、贺州本来都属于湖南,如今北方军队取得这些地方也就够了,他们不会再向南进军。”十二月,潘美等长驱直入到达韶州,都统李承渥率数万兵马在莲叶山下列阵。南汉人训练大象用来布阵,每头象上载十几个人,人人都拿着兵器;每逢作战,必定把象排列在阵前,用来壮大军威。这次与潘美相遇,潘美把军中精锐全部调出,排列在前面射击大象。大象奔跑踢踏,骑象的人都跌落下来,反被大象踩踏,李承渥的军队于是大败,李承渥仅以身免,韶州陷落,俘获其刺史辛延渥。辛延渥派使者劝南汉主投降,国内震动恐慌。汉主环顾诸将,找不到可以派遣的人,宫中歌女梁鸾真推荐招讨使植廷晓与大将统率军队抵御王师,他们距离番禺只有一百多里。四年正月,王师攻克英雄二州,南汉都统潘崇彻前来投降。这月,王师驻扎陇头,南汉主派使者请求议和,并请求王师暂缓进军。陇头山水险要,潘美等怀疑那里有伏兵,于是挟持南汉使者,快速通过各处险要。甲子日到达栅口,乙丑日到达马径,在双女山驻扎,正好俯视郭崇岳的营寨。南汉派出几十名游骑挑战,郭崇岳不出战,只是坚守营垒,昼夜祈祷鬼神而已。南汉主征调十多艘船,装载金银珍宝和妃嫔,想要入海逃走;还没来得及出发,宦官乐范和一千多名卫兵便偷走船只逃跑了。南汉主害怕了,于是派右仆射萧漼等人、中书舍人卓惟休奉表到军门请求投降。潘美立即命人押送他们前往朝廷,萧漼等人都被带入宫中,不能返回。汉主更加恐惧,又命郭崇岳戒严。二月,又派他的弟弟保兴率兵抵抗。植廷晓对郭崇岳说:“北方军队乘着席卷而来的声势,锋芒不可抵挡。我们的士卒虽然很多,但都是伤残余部;如果不驱策他们向前,只有坐等受害了。”庚子日,植廷晓于是率前锋据水列阵,命郭崇岳殿后,抵御王师的冲击。不久王师渡过河水,植廷晓奋力作战不能取胜,于是战死。郭崇岳逃回自己的栅寨。潘美对王明说:“他们用竹子编成栅栏,如果用篝火焚烧,必定会使他们混乱。”
因其扰乱,夹击之,此万全筞也。”遂分遣丁夫人持二炬,间道造其栅。会暮夜,万炬俱发,天大风,烟埃坌起。南汉军大败,崇岳死于乱兵,保兴逃归。龚澄枢、李托与内侍中薛崇誉等谋曰:“北军之来,利吾国中珍寳今尽焚之,使得空城,必不能久驻,当自还也。”乃纵火焚府库宫殿,一夕皆尽。辛未,王师至白田,汉主素服出降。潘美承制释之,遂入广州,俘其宗室官属九十七人,与南汉主皆縻扵龙徳宫。保兴初匿民间,后乃获之。有阉工五百余辈请见美曰:“是■〈扌豖〉人多矣,吾奉诏伐罪,正为此等。”命悉斩之。美以露布告捷。乙丑至京师,庚寅羣臣称贺,遂赐宴。凡得州六十,县二百四十,户十七万二百六十三。辛夘赦广南管内州县常赦所不原者,伪置官并仍旧,无名科敛咸蠲除之。三月,诏岭南诸州长吏察伪政有害扵民者以闻,当悉除之。四月壬申,以南面行营都部署潘美、副部署尹崇珂同知广州。潘美遣使部送刘鋹及其宗党官属献扵京师。鋹至公安邸,吏龎师进迎谒,学士黄徳昭侍鋹,因问师进何人。徳昭曰:「本国人也。」鋹曰:「何为在此?」徳昭曰:「髙皇帝居藩日,岁贡大朝辎重,皆歴荆州,乃令师进置邸扵此,造车乘以给馈运耳。」鋹叹曰:「我在位十四年,未尝闻此言,今日始知祖宗山河乃大朝境土也。」因泣下久之。既至,舎扵玉津园。上遣叅知政事劾问翻覆及焚府库之罪。鋹归罪扵龚澄枢、李托、薛崇誉。上复遣使问:「为谁之谋?」皆俛首不对。谏议王珪谓托曰:「昔在广州,机务并尔辈所専,火又自内中起,今天子遣使案问,尔复欲推过何人?」遂唾而批其颊。澄枢等乃引服。翊日,有司以帛系鋹及其官属,先献太庙、太社。上御明徳门,遣摄刑部尚书卢多逊宣诏责鋹。鋹对曰:「臣年十六僭伪号,澄枢等先臣旧人,毎事臣不得専。在国时臣却是臣下,澄枢等却是国主。」遂伏地待罪。上命摄大理卿髙继申引澄枢、托、崇誉斩扵千秋门外,释鋹罪,并其官属。祯王保兴等各赐鞍马有差。寻以保兴为左监门卫率府率,以左仆射萧漼为太子中允,中书舎人卓惟休为大仆寺丞,余并署诸州上佐、县令、主簿。擢授王明为秘书少监,领韶州刺史,广南诸州转运使。王师南征,明知转运事,数万众仰给无阙,毎下郡邑,颇亦参预军画。上嘉其功,故擢用焉。辛丑,宴鋹扵崇徳殿。六月壬午,以鋹为右千牛卫大将军,贠外封恩赦侯,俸外别给钱伍万,米麦五十斛。鋹体质丰硕,眉目俱疎,有口辨,性絶巧。在国时多置酖以毒臣下。一日,上乗肩舆,从十数骑幸讲武池,从官未集,鋹先至。诏赐巵酒,鋹欵之奉杯,泣曰:「臣承父祖基业,拒违朝廷,劳王师致讨,罪固当死。陛下不杀臣,今见太平为大梁布衣足矣。愿延旦夕之命,以全陛下生成之恩,臣未敢饮此酒。」上笑曰:「朕推心置人腹,安有此事?」命取鋹酒自饮之,别酌以赐鋹。鋹大惭顿首谢。十月丙戌,诏岭南诸州刘鋹日前烦苛赋敛并除之,民为兵者释其籍,流亡者招诱复业。五年四月,上按岭南图籍,州县多而户口少,命知广州潘美、转运王明度其地里,并省以便民。五月丙寅,诏废岭南道媚川都,选其少壮者为静江军,老幼者听自便,仍禁民不得以采珠为业。先是,鋹扵海门镇募兵,能采珠者二千人,号媚川都。凡采珠者,必以石缒索系扵足而没焉,深或五百丈,溺死者甚众。鋹所居栋宇,皆饰以玳瑁珠翠,穷极奢靡。及王师至,并府库悉皆焚之。扵是,潘美等扵煨烬中得所余玳瑁珍珠来献,且言采珠危苦之状,上降诏罢之。八年十二月己未,以鋹为左监门卫上将军,封彭城郡公,去恩赦侯之号。九年十一月,封银为卫国公。太宗即位,常俸外加以他给,会将讨晋阳,召近臣宴,刘鋹预会,自言朝廷威灵及逺四方僭伪之主今日尽在坐中,旦夕平太原刘继元,又至臣率先来朝,愿得执挺为诸国降王长。太宗大笑,赏赐甚厚,其诙谐皆此类也。鋹子守节、守正皆至崇仪使,幼守平、守素,咸平中为侍禁,甚贫乏。真宗闻之,赐白金千两,因语宰相曰:“诸伪主子孙率多窘迫,僭侈之后不知稼穑艰难之所致也。”鋹卒,上闻其家贫,其妻陈氏,诏日以(阙)
太祖平江南【李景】
译“趁他们混乱时从两面夹击,这是万全之策。”于是分别派丁夫各拿两支火炬,从小路到达他们的栅寨。正赶上夜晚,万支火炬一齐点燃,天上又刮起大风,烟尘猛烈升起。南汉军大败,郭崇岳死在乱军之中,保兴逃回。龚澄枢、李托和内侍薛崇誉等人谋划说:“北军前来,图的就是我国中的珍宝;如今把这些全部烧掉,使他们得到一座空城,他们一定不能长久驻守,自然会自行退兵。”于是放火焚烧府库宫殿,一夜之间全部烧尽。辛未日,王师到达白田,汉主穿着白衣出城投降。潘美奉制命赦免他,于是进入广州,俘获南汉宗室及官属九十七人,与南汉主一起拘系在龙德宫。保兴起初藏在民间,后来才被捕获。有五百多个阉人和工匠请求见潘美,说:“这样的〔原文“■〈扌豖〉”字词不明〕人太多了。”潘美说:“我奉诏讨伐罪人,正是为了这些人。”命令把他们全部斩杀。潘美用露布上报胜利。乙丑日到达京师,庚寅日群臣入朝称贺,于是赐宴。共取得州六十、县二百四十、户十七万二百六十三。辛卯日,赦免广南辖区内州县中通常赦令所不能赦免的罪人;伪朝设置的官职仍按旧制保留,各种没有名目的苛捐杂税一律免除。三月,诏令岭南各州长官察访伪政中有害于百姓的事项并上报,将全部加以废除。四月壬申日,任命南面行营都部署潘美、副部署尹崇珂共同知广州。潘美派使者押送刘鋹及其宗族、党羽和官属到京师献俘。刘鋹到达公安邸时,官吏庞师进前来迎接拜见,学士黄德昭陪侍刘鋹,便问庞师进是什么人。黄德昭说:“是本国人。”刘鋹问:“为什么会在这里?”黄德昭说:“高皇帝居藩时,每年向大朝进贡的辎重都经过荆州,于是命庞师进在这里设置邸舍,制造车辆,供给馈运使用。”刘鋹叹息说:“我在位十四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今天才知道祖宗的山河原来都是大朝的疆土。”说着哭了很久。到达京师后,刘鋹被安置在玉津园。皇上派参知政事审问他反复无常以及焚烧府库的罪过。刘鋹把罪责归给龚澄枢、李托、薛崇誉。皇上又派使者问:“是谁出的主意?”他们都低头不回答。谏议王珪对李托说:“从前在广州,机要政务全由你们这些人专擅,火又是从宫内燃起的。如今天子派使者查问,你还想把罪过推给谁?”说完便向他吐唾沫,并打了他的脸。龚澄枢等人这才承认服罪。第二天,有司用帛带捆住刘鋹及其官属,先押到太庙、太社献俘。皇上驾临明德门,派代理刑部尚书卢多逊宣读诏书,斥责刘鋹。刘鋹回答:“臣十六岁时僭越称号,龚澄枢等人是先臣留下的旧人,每件事都不让我独自作主。在南汉国中时,臣反倒像臣下,龚澄枢等人反倒像国主。”于是伏在地上等待治罪。皇上命代理大理卿高继申带出龚澄枢、李托、薛崇誉,在千秋门外斩首,赦免刘鋹及其官属。祯王保兴等人分别赏赐鞍马。很快又任命保兴为左监门卫率府率,任命左仆射萧漼为太子中允,中书舍人卓惟休为大仆寺丞,其余人分别署任各州上佐、县令、主簿。提拔王明为秘书少监,兼任韶州刺史、广南诸州转运使。王师南征时,王明主管转运事务,数万人的供给没有缺少;每到郡邑,他也多参与谋划军事。皇上嘉奖他的功劳,所以提拔任用他。辛丑日,在崇德殿宴请刘鋹。六月壬午日,任命刘鋹为右千牛卫大将军,员外封恩赦侯,俸禄以外另给钱五万、米麦五十斛。刘鋹体格肥壮,眉目疏朗,口才很好,性情极为机巧。在南汉国中时,他常常设置毒酒毒害臣下。一天,皇上乘坐肩舆,带着十多名骑兵到讲武池,随从官员还没有到齐,刘鋹先到了。皇上下诏赐给他一杯酒,刘鋹恭敬地捧着酒杯,哭着说:“臣承受父祖的基业,却抗拒违背朝廷,劳烦王师前来讨伐,罪过本来应当处死。陛下不杀臣,如今能够看见太平,即使做大梁的平民也足够了。愿陛下延长臣片刻的性命,使臣得以保全陛下使我重获生命的恩德,臣不敢饮这杯酒。”皇上笑着说:“朕推诚置腹,怎么会有这种事?”命人取过刘鋹的酒,亲自喝下,又另斟一杯赐给刘鋹。刘鋹非常惭愧,叩头谢恩。十月丙戌日,诏令岭南各州把刘鋹此前繁重苛刻的赋税全部免除;百姓中被征为兵的,注销兵籍;流亡的人,招抚引导他们回来恢复生产。五年四月,皇上查阅岭南的地图和户籍,发现州县很多而户口很少,便命知广州潘美、转运使王明测量当地地理,合并裁省州县,以便利百姓。五月丙寅日,诏令废除岭南道媚川都,选取其中年轻强壮的人编入静江军,老弱听其自便,并且禁止百姓以采珠为业。此前,刘鋹在海门镇招募士兵,能采珠的有二千人,号称媚川都。凡是采珠的人,必定把石头系在脚上,用绳索沉入水中,深的地方达到五百丈,溺死的人很多。刘鋹所居宫室的栋梁房屋,都用玳瑁、珍珠、翡翠装饰,奢侈浪费到了极点。等王师到来后,府库也一并被烧毁。于是,潘美等人在灰烬中找到残余的玳瑁、珍珠,拿来进献,并且说明采珠的危险困苦情形,皇上于是下诏停止这种做法。八年十二月己未日,任命刘鋹为左监门卫上将军,封彭城郡公,撤去恩赦侯的称号。九年十一月,封为卫国公。太宗即位后,除固定俸禄外又给他其他赏赐。适逢将要讨伐晋阳,太宗召集近臣设宴,刘鋹也参加了。他自己说,朝廷的威势已经远播四方,各个僭伪君主如今全都坐在席间;过不了多久平定太原,刘继元也会来到朝廷,那时愿意拿着挺杖,做各国投降君王的首领。太宗大笑,赏赐非常丰厚;他这样诙谐的言谈都属于这一类。刘鋹的儿子守节、守正都官至崇仪使;年幼的守平、守素,到咸平年间担任侍禁,生活十分贫困。真宗听说后,赐给他们白金一千两,并对宰相说:“各个伪主的子孙大多困窘,这是僭越奢侈之后,不知道农事艰难所造成的。”刘鋹去世后,皇上听说他家贫困;他的妻子陈氏,皇上下诏每日给〔原文“(阙)”缺字,数量及给付内容不明〕。太祖平定江南【李景】
李景父升为杨行密将,徐温养子,冒姓徐氏。及升僭号,自云唐室后,复姓李,国号唐,世宗征淮南,屡破其众,景惧,称臣。建隆元年,上受命,遣使谕之。十一月,上亲征,景遣仆射严续来犒师,复遣其子从镒、尚书冯延鲁来贡金买宴。上厉色谓延鲁曰:「汝国王何故与叛臣交通?」延鲁曰:「陛下知交通,不知预其反谋。时使者至,国主令臣谕曰:『男儿不得志,固有反,但有不可尔。』」上曰:「虽然,诸将皆劝吾乘胜济江,如何?」延鲁曰:「陛下御六师以临小国,蕞尔江南,安敢抗天威?然国主侍卫数万,皆先帝亲兵,誓同生死。陛下若能弃数万之众与之血战,则可矣。且大江风涛,茍进未克,城退乏粮道,亦大国之忧也。」上笑曰:「聊试卿尔,岂听卿逰说耶?」上使诸军习战舰扵迎銮。唐主惧甚,其小臣杜着颇有辞辩,伪作商人,由建安渡来归。而彭泽令薛良坐事责授池州文学,亦挺身来奔,且献平南筞。唐主闻之益惧,上命斩着扵下蜀市,良配隶庐州牙校。唐主乃少安,终以国境蹙弱,遂决迁都之计。二年二月丁丑,唐主景遣使来贺长春节。己夘,遣通事舎人王守正使江南劳唐主之迁都。也是月,唐主始迁扵南都,立吴王从嘉为太子监国,留左仆射严续知枢密院事,汤悦佐之。悦即殷崇义,池州人也,始犯宣祖韩改焉。三月,唐主至南都,城邑迫隘,官府公廨十不容一二,力役虽繁,无所施巧。羣臣日夜思归,唐主悔怒,欲诛始谋者。枢密使给事中唐镐发病卒。闰三月壬申,唐主遣使贡金器二千两,银器万两,罗绮二千段,谢生辰之赐也。六月,唐主景殂扵南都,秋七月,以丧归金陵。有司议梓宫不宜复大内,太子从嘉不可,乃殡扵正寝。从嘉即位,改名煜,尊母锺氏为太后,立妃周氏为国后,封弟邓王从善为韩王,莒公从镒为邓王,从度为昭平郡公,从信为文阳郡公。右仆射严续为司空,平章亊,吏部尚书,门下侍郎,知枢密院汤悦为右仆射,枢密使。大赦境内,文武进位有差。七月,复句容尉张泌上书,陈十事:其一,举简要;二,畧繁小;三,明赏罚;四,重名器;五,择贤良;六,均赋役;七,纳谏诤;八,究毁誉;九,节用;十,屈己。唐主嘉纳,擢为监察御史。八月甲辰,唐桂阳郡公徐邈奉其主景遗表来上。九月壬戌,唐主煜遣中书侍郎冯谧来贡。谧即延鲁也。唐主手表自陈本志冲淡,不得已而绍袭事大国,不敢有二。邻扵吴越,恐为所谗。上优诏以答焉。初,周世宗既取江北,贻书江南,如唐与回鹘可汗之式,但呼国主而已。上因之,扵是始改书称诏。戊子,遣鞍辔库使梁义吊祭王,召见面,赐约束。因谓左右曰:“朕今谕以谨饬,葢闻鲜克由礼,逺人无所观型。”又曰:“齐之以刑,岂若令其自饬。”冬十月癸巳,唐主以皇太后葬,遣户部侍郎韩熙载、太府卿田霖来助葬。江南以康王新立,往申庆赐。□善为司徒兼侍中,诸道兵马□南都留守。令诸司无职事者日二员待制扵内殿,仍各上封事三两条。时皆喜其言得达,多所开陈,而迄莫施。众始告病。唐主煜追谥其父景为明道崇徳文宣孝皇帝,庙号元宗,陵号顺陵。盖因冯谧以请扵上而为之。二年四月乙未,诏奉使江南者毋得将其国所用钱过江北。唐主虽通职贡,然亦増修战备。开寳四年十一月癸巳朔,江南国主煜遣其弟郑王从善来朝贡。扵是始去唐号,改印文为江南国印,赐诏乞呼名,从之。先是国主以银五百两遗宰相赵普,普告扵上。上曰:“此不可以不受,但以书答谢,少赂其使者可也。”普叩头辞让,上曰:“大国之体,不可自为削弱,当使之勿测。”及从善入觐,常赐外密赉白金如遗赵普之数。江南君臣闻之,皆震骇服上伟度。五年二月,上既平广南,渐欲经理江南,因郑王从善入贡,遂留之。国主大惧。是月,始损制度,下令称教。改中书门下为左右府,内史尚书省为司会府,御史台为司宪府,翰林为修文馆,枢密院为光政院。从善为南楚国公,从镒为江国公,从谦为鄂国公。宫殿悉除去鸱吻。闰三月癸未,以江南进奉使李从善为泰寜节度使,赐第京师。国主虽外示畏服,修蕃臣之礼,而内实缮甲募兵,阴为战守计。上使从善致书,风国主入朝。国主不从,但増岁贡而已。南都留守兼侍中林仁肇有威名,朝廷忌之,赂其侍者,窃取仁肇画像,悬之别室,引江南使者观之,问何人?使者曰:“林仁肇也。”曰:“仁肇将来降,先持此为信。”又指空馆曰:“将以此赐仁肇。”
译李景的父亲李升曾任杨行密的部将,是徐温的养子,冒用徐姓。李升僭越称号后,自称是唐室后裔,恢复李姓,国号称唐。世宗征讨淮南,多次击败他的军队,李景害怕了,向后周称臣。建隆元年,皇上受命后,派使者前去晓谕李景。十一月,皇上亲自出征,李景派仆射严续前来犒劳军队,又派儿子从镒和尚书冯延鲁进献黄金,请求买宴。皇上严厉地对冯延鲁说:“你们国王为什么同叛臣交往?”冯延鲁说:“陛下只知道交往,却不知道他参与了反叛的谋划。当时使者到来,国主命臣传话说:‘男儿不得志,本来就可能反叛,但有些事是不可以做的。’”皇上说:“即便如此,各位将领都劝我乘胜渡江,怎么样?”冯延鲁说:“陛下统率六军来到小国面前,小小的江南,哪里敢抗拒天威?但是国主的侍卫有数万人,都是先帝的亲兵,发誓同生共死。陛下如果能舍弃数万军队同他们血战,那就可以了。况且长江风急浪高,如果贸然进攻不能取胜,退兵时又缺乏粮道,这也是大国的忧患。”皇上笑着说:“我只是姑且试探你罢了,难道会听你的游说吗?”皇上命各军在迎銮练习战船。唐主非常害怕,他的小臣杜著很有口才,假扮商人,从建安渡江前来归附。彭泽令薛良也因事情获罪,被降授为池州文学,于是挺身前来投奔,并且献上平定江南的策略。唐主听后更加害怕,皇上命令在下蜀市斩杀杜著,将薛良发配隶属于庐州牙校。唐主这才稍稍安心,但最终因为国境日益缩小、势力日益衰弱,于是决定迁都。二年二月丁丑日,唐主李景派使者前来祝贺长春节。己卯日,派通事舍人王守正出使江南,慰劳唐主迁都。这月,唐主开始迁往南都,立吴王从嘉为太子、监国,留下左仆射严续主管枢密院事务,汤悦辅佐他。汤悦就是殷崇义,池州人,起初因触犯宣祖而改名。三月,唐主到达南都,但城邑狭窄,官府公廨十处还容不下一两处旧有官府;徭役虽然繁多,却没有地方施展。群臣日夜都想着返回旧都,唐主后悔而愤怒,想杀掉最初谋划迁都的人。枢密使、给事中唐镐发病去世。闰三月壬申日,唐主派使者进献黄金器二千两、银器万两、罗绮二千段,以答谢皇上赐予的生辰礼物。六月,唐主李景在南都去世,秋七月,灵柩回到金陵。有关官员商议认为梓宫不宜再回大内,太子从嘉不同意,于是停殡在正寝。从嘉即位,改名为李煜,尊母亲钟氏为太后,立妃子周氏为国后,封弟弟邓王从善为韩王,莒公从镒为邓王,从度为昭平郡公,从信为文阳郡公。右仆射严续任司空、平章事、吏部尚书、门下侍郎,知枢密院汤悦任右仆射、枢密使。大赦境内,文武官员按等级晋升。七月,重新召回句容尉张泌上书,陈述十件事:一是举措简要;二是略去繁琐细小之事;三是明确赏罚;四是重视名位和器用;五是选拔贤良;六是均平赋役;七是采纳谏诤;八是查究毁誉;九是节省费用;十是克制自己。唐主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提拔他为监察御史。八月甲辰,唐桂阳郡公徐邈奉唐主景的遗表前来进呈。九月壬戌,唐主煜派中书侍郎冯谧前来进贡。冯谧就是延鲁。唐主亲自上表,说明自己本性冲淡,不得已才承继君位、奉事大国,不敢有二心。由于邻近吴越,担心被吴越进谗。太祖下优厚的诏书答复他。当初,周世宗取得江北后,给江南写信,仿照唐朝对回鹘可汗的格式,只称对方为国主而已。太祖沿用了这种做法,从此才改称书信为诏书。戊子,派鞍辔库使梁义前往吊祭国主,并召见他,当面赐给他约束。太祖对身边的人说:“我现在告诫他要谨慎自守,大概是听说很少有人能够遵循礼法,远方之人没有可以作为榜样的。” 又说:“用刑罚来整治他们,哪里比得上让他们自己约束自己呢?”冬十月癸巳,唐主因为皇太后下葬,派户部侍郎韩熙载、太府卿田霖前来助葬。江南因康王新即位,前来致送庆贺和赏赐。□善任司徒兼侍中,诸道兵马□南都留守。命各司没有职事的人每天派两名在内殿待制,并且各自上呈三两条密封奏事。当时大家都高兴自己的意见能够上达,提出了很多建议,但始终没有施行,众人开始以有病为由推辞。唐主煜追谥他的父亲景为明道崇德文宣孝皇帝,庙号元宗,陵号顺陵。这大概是通过冯谧向太祖请求后办成的。二年四月乙未,诏令出使江南的人不得把江南所使用的钱币带过江北。唐主虽然往来通贡,但也增加修治战备。开宝四年十一月癸巳朔,江南国主煜派他的弟弟郑王从善来朝贡。于是开始去掉“唐”的国号,把印文改为“江南国印”;太祖赐诏要求称呼其名,唐主听从了。此前,国主曾送给宰相赵普白银五百两,赵普将此事告诉太祖。太祖说:“这东西不能不接受,但只须写信答谢,稍微贿赂一下他的使者就可以了。”赵普叩头推辞,太祖说:“大国的体统,不能自己削弱自己,应当使他无法测度。” 等到从善入朝觐见时,太祖照例在私下赏赐给他的白金,数量与送给赵普的相同。江南君臣听说后,都震惊而佩服太祖的宏大气度。五年二月,太祖已经平定广南,逐渐打算经营江南;趁郑王从善入贡之机,就把他留了下来。国主非常恐惧。这一月,江南才开始降低礼制规格,下令改称为“教”。把中书门下改为左右府,把内史尚书省改为司会府,把御史台改为司宪府,把翰林改为修文馆,把枢密院改为光政院。从善封为南楚国公,从镒封为江国公,从谦封为鄂国公。宫殿全部拆去鸱吻。闰三月癸未,任江南进奉使李从善为泰宁节度使,赐给他京城中的宅第。国主虽然表面上表示畏惧服从,修行藩臣的礼节,内心实际上却整治铠甲、招募士兵,暗中作战守的打算。太祖让从善写信,委婉劝说国主入朝。国主不听,只增加每年的贡物而已。南都留守兼侍中林仁肇有威望,朝廷忌惮他,便贿赂他的侍从,偷取仁肇的画像,挂在另一间屋里,带江南使者去看,问:“这是什么人?”使者说:“林仁肇。”朝廷的人说:“林仁肇将来会投降,先拿这幅画像作为凭证。”又指着空馆说:“将来要把这里赐给林仁肇。”
国主不知其间鸩杀仁肇。六年四月辛丑,遣翰林学士卢多逊为江南国主生辰信使。多逊至江南,得其臣主欢心。及还,舣舟宣化口,使人白国主曰:“朝廷重修天下图经,史馆独阙江东诸州,愿各求一本以归。”国主亟令缮冩,命中书舎人徐错等,通夕雠对,送与之。多逊乃发。扵是江南十九州岛之形势、屯戍逺近、户口多寡,多逊尽得之矣。归即言江南衰弱可取状,上嘉其谋,始有意大用。七年秋七月,卢多逊既还,江南国主知上有南伐意,遣使愿受封策,上不许。扵是复遣合门使梁逈使焉。逈从容问国主曰:“朝廷今冬有柴燎之礼,国主盍来助祭?”国主唯唯不答。逈归,上决意伐之。初,江南人樊若水举进士不中第,上书言事不报,遂谋北归。先钓鱼采石江上,小舫载丝绳其中,维南岸而疾棹抵北岸,以度江之广狭,凡数十往返而得其丈尺之数。遂诣阙言江南可取,上令学士试赐及第,授舒州军事推官。告上以母及亲属皆在江南,恐为所害,上即召国主护送,国主听命。于是遣使诣荆湖,如若水之言,造千艘将浮江以济师也。大元帅钱俶遣府判官黄夷简入贡,上谓:之曰:“汝归语元帅,常训练兵甲。江南倔强不朝,我将发师讨之。元帅当助我,无惑!人言云:‘皮之不存,毛将安傅也。’特命有司造大第扵薫风门外,连亘数坊,楝宇宏丽,储偫什物,无不悉具。因召进奉使钱文贽,谓之曰:“朕数年前令学士承旨陶榖草诏,比于城南建离宫,今赐名礼贤院,以待李煜及汝主先来朝者,以赐之。且以诏草示文贽,遂遣文贽赐俶羊马,谕旨扵俶。”戊寅,俶遣其行军司马孙丞佑入贡。丁亥,辞归。上厚赐俶器币,且密告以师期。九月癸亥,命颕州团练使曺翰领兵先赴荆南。丙寅,复命宣徽南院使曺彬、侍卫马军都虞侯李汉琼、判四方馆事田钦祚同领兵继之。上已部分诸将,而未有出师之名,欲先遣使召李煜入朝,择羣臣可遣者。先是,左拾遗知制诰开封李穆与叅知政事卢多逊同门生。上尝谓多逊曰:“穆性仁善,文辞之外无所据。”多逊曰:“穆操行端直,临事不以生死易节,仁而有勇者也。”上曰:“诚如是,吾当试之。”丁夘,遂遣穆使江南。穆至,谕旨国主将从之。光政使门下侍郎陈乔曰:“臣与陛下皆受元宗顾命,今往必见留,其若社稷何?臣虽死无以见元宗扵地下矣。”清辉殿学士右内史舎人张洎亦谓不宜入朝。时乔与洎俱掌机密,国主委信之,遂称疾固辞,且言:“谨事大国者,盖望全济之恩,今若此,有死而已。”穆曰:“朝与否,国主自处之。然朝廷兵甲精鋭,物力雄富,恐不易当其锋也,宜熟计虑,无自贻后悔。”使还,具言其状。上以为所谕要切,江南亦谓穆言不欺。已是日,又命山南东道节度使潘美、侍卫步军都虞侯刘遇、东上合门使梁逈等同领兵赴荆南。冬十月,江南国主复遣其弟江国公从镒、水部郎中龚慎修重币入贡,且买宴。上皆留之不报。曺彬与诸将入辞,上谓彬曰:“南方之事,一以委卿,切勿暴生民,务广威信,使自归顺。”不须急撃也,且以匣剑授彬曰:「副将而下不用命者斩之。」潘美等皆失色,不敢仰视。自王全斌平蜀,多杀人,上毎恨之,彬性仁厚,故专任焉。丁酉,以吴越王俶为升州东南面行营招抚制置使,仍赐战马二百匹,遣客省使丁徳裕以禁兵步骑千人为俶前锋,且监其军。甲辰,以曺彬为州西南面行营马步军战棹都部署,潘美为都监,曺翰为先锋都指挥使。初,王师直趋池州,缘江屯戍皆谓:「毎岁朝廷所遣巡兵,但闻坚壁自守,遣使奉牛酒来犒师。」寻觉异扵他日,池州守将戈彦遂弃城走。闰十月己酉,曺彬等入池州。先是,上遣八作使郝守浚率丁匠自荆南以大舰载巨竹絙,并下郎州所造黄黑龙船扵采石矶,跨江为浮梁。或谓江阔水深,古未有浮梁而济者,乃先试扵石牌口,既成,命前汝州防御使陆万友往守之,遇江南兵战扵铜陵,败之,获战舰二百余艘。丁夘,曺彬等败江南二万余众,获千余人及马步军副步署杨収等,获战马三百余匹。初,江南无战马,朝廷岁赐之,至是驱为前锋以拒王师,观所获马印文皆岁赐者也。十一月,诏移浮梁置采石,三日而成,不差尺寸,王师过之,若履平地。唐主初闻朝廷作浮梁,以语张洎,洎对曰:「载籍以来,长江无为梁之事。」唐主曰:「吾亦谓此儿戱尔。」于是遣郑彦华督水军万人,杜真领步军万人,同逆王师。将行,国主诫之曰:「两军水陆相济,无不捷矣。」
译国主不知道其中的内情,因而被鸩杀了仁肇。六年四月辛丑,派翰林学士卢多逊作为江南国主的生辰信使。卢多逊到江南后,取得了江南臣主的欢心。等到回来,在宣化口停船,派人告诉国主说:“朝廷正在重新修订天下图经,史馆唯独缺少江东各州的图经,希望分别求取一本带回来。”国主立即命人抄写,命中书舍人徐错等人连夜校勘对照,送给卢多逊。卢多逊于是开船出发。这样一来,江南十九州岛的地势、屯戍地点的远近、户口的多少,卢多逊全都获得了。回来后,他立即说江南衰弱,可以攻取。太祖赞赏他的谋略,从此开始有意重用他。七年秋七月,卢多逊已经回来,江南国主知道太祖有南伐的意图,派使者表示愿意接受册封,太祖不答应。于是又派合门使梁逈出使江南。梁逈从容地问国主:“朝廷今年冬天有柴燎之礼,国主何不来助祭?”国主只是连声应诺,不作答复。梁逈回来后,太祖决意讨伐江南。当初,江南人樊若水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向朝廷上书陈述政事也没有得到答复,于是谋划北归。他先在采石江上钓鱼、采集,乘坐小船,船中装着丝绳,把船系在南岸,然后快速划船到达北岸,用来测量江面的宽窄;这样往返几十次,得到了江面的丈尺数。于是他到宫阙前陈说江南可以攻取,太祖命学士特别赐他及第,授任舒州军事推官。他告诉太祖,自己的母亲和亲属都在江南,担心受到伤害,太祖立即召江南国主护送他们,国主听从命令。于是太祖派使者到荆湖,按照樊若水的说法,建造一千艘船,准备浮江渡师。大元帅钱俶派府判官黄夷简入贡,太祖对他说:“你回去告诉元帅,要经常训练兵甲。江南倔强不来朝见,我将发兵讨伐它。元帅应当帮助我,不要疑惑!人们说:‘皮不存在了,毛又附着在哪里呢?’特意命有关部门在薰风门外建造大宅,连绵占据数坊,栋宇宏伟华丽,储备器物,无不齐全。于是召见进奉使钱文贽,对他说:‘朕几年前命学士承旨陶榖起草诏书,打算在城南建造离宫,现在赐名礼贤院,用来等待李煜以及你的国主中先来朝见的人,赐给他居住。’并且把诏书草稿给文贽看,于是派文贽赐给钱俶羊马,把诏旨告诉钱俶。戊寅,钱俶派行军司马孙丞佑入贡。丁亥,孙丞佑辞行回国。太祖厚重地赏赐钱俶器物和财帛,并秘密告知出兵日期。九月癸亥,命颍州团练使曹翰率军先赴荆南。丙寅,又命宣徽南院使曹彬、侍卫马军都虞候李汉琼、判四方馆事田钦祚共同率军接续前进。太祖已经部署各位将领,却还没有找到出师的名义,想先派使者召李煜入朝,于是挑选可以派遣的大臣。此前,左拾遗、知制诰、开封人李穆与参知政事卢多逊同为某人的门生。太祖曾对多逊说:“李穆性情仁厚善良,除了文辞以外没有什么凭据。”多逊说:“李穆操守端正直率,遇到事情不会因生死而改变节操,是仁厚而有勇气的人。”太祖说:“如果确实如此,我应当考验他。”丁夘,于是派李穆出使江南。李穆到达后,宣谕诏旨,国主将要听从。光政使、门下侍郎陈乔说:“我和陛下都受元宗临终托付,现在此行一定会被扣留,那国家社稷怎么办?我即使死了,也没有脸在地下见元宗了。”清辉殿学士、右内史舍人张洎也说不宜入朝。当时陈乔和张洎都掌管机密,国主信任他们,于是以有病为由坚决推辞,并且说:“恭谨地侍奉大国,本来是希望得到保全救济的恩惠;如今如果是这样,那就只有死而已。”李穆说:“是否入朝,由国主自己决定。然而朝廷兵甲精锐,物力雄厚,恐怕不容易抵挡其锋芒,应该仔细谋划,不要自己留下后悔。” 使者回来后,把情况全部报告了。太祖认为李穆的劝告切中要害,江南也认为李穆的话没有欺骗他们。就在这一天,又命山南东道节度使潘美、侍卫步军都虞候刘遇、东上合门使梁逈等共同率军前往荆南。冬十月,江南国主又派他的弟弟江国公从镒、水部郎中龚慎修带着厚重的礼物入贡,并请求赐宴。太祖把他们全都留下,没有答复。曹彬和各位将领入朝辞行,太祖对曹彬说:“南方的事情,全都托付给你,千万不要残害百姓,务必扩大威信,使他们自行归顺。”不必急于进攻。”并且把匣中剑交给曹彬,说:“副将以下不听命令的人,斩首。”潘美等人都变了脸色,不敢抬头仰视。自从王全斌平定蜀地以来,杀人很多,太祖常常对此感到痛恨;曹彬性情仁厚,所以专门任用他。丁酉,任吴越王钱俶为升州东南面行营招抚制置使,仍赐给他战马二百匹,派客省使丁德裕率禁兵步骑一千人作为钱俶的前锋,并且监督他的军队。甲辰,任曹彬为州西南面行营马步军战棹都部署,潘美为都监,曹翰为先锋都指挥使。当初,王师径直奔赴池州,沿江各处的屯戍都说:“每年朝廷派来的巡兵,只听说他们坚守营垒自保,还派使者带着牛和酒来犒劳军队。” 不久,他们察觉与往日不同,池州守将戈彦于是弃城逃走。闰十月己酉,曹彬等人进入池州。此前,太祖派八作使郝守浚率领工匠,从荆南用大船装载粗大的竹子和绳索,并把郎州制造的黄龙船、黑龙船运到采石矶,横跨江面架成浮桥。有人说江面宽、水很深,自古以来从未有过架浮桥渡江的事,于是先在石牌口试架;建成后,命前汝州防御使陆万友前往守护。他在铜陵与江南军交战,击败江南军,缴获战舰二百余艘。丁夘,曹彬等击败江南二万余人,俘获一千多人以及马步军副都部署杨收等人,缴获战马三百余匹。当初,江南没有战马,朝廷每年赏赐给它;到这时,江南把这些马赶到前锋来抵抗王师,查看所缴获战马上的印文,果然都是朝廷每年赏赐的。十一月,诏令把浮桥移到采石,三天就架成了,尺寸丝毫不差,王师从桥上通过,如同走平地。唐主起初听说朝廷在架浮桥,把这件事告诉张洎,张洎回答说:“自从典籍记载以来,长江从未有架桥的事。”唐主说:“我也认为这不过是小孩子的游戏罢了。”于是派郑彦华统领水军一万人,杜真统领步军一万人,共同迎击王师。出发时,国主告诫他们说:“两军水陆相互配合,没有不取胜的道理。”
戊子,吴越王俶遣修贡谢招抚制置之命也。国主遗书扵俶,其畧曰:「今日无我,明日岂有君?明天子一旦易地酬勋,王亦大梁一布衣尔。」郑彦华、杜真与王师遇,真以所部先战,彦华拥兵不救,真众败。十二月,金陵始戒严,下令去开寳之号,公私记籍但称甲戌岁,益募民为兵,民以财及粟献者官爵之。八年正月庚寅,曺彬等进攻金陵,行营马步军都指挥使李汉琼率所部渡淮南,取巨舰,实以葭苇,顺风纵火,攻其水寨,拔之,斩首数千级。初次,秦淮江南兵水陆十余万,背城而阵。时舟楫未具,潘美下令曰:「美提骁果数万人,战必胜,攻必取,岂限此一衣带水而不径渡乎?」遂率所部先济,全师随之。江南兵大败。江南复出兵,将泝流夺采石浮梁,美旋撃破之,擒其神卫都军头郑宾等七人。五月初,陈乔、张洎为江南国主谋,请所在坚壁,以老王师。师入其境,国主弗忧也,日于后苑引僧及道士诵经讲易,髙谈不恤政事。军书告急,非徐元瑀等皆莫得通。师传城下累月,国主犹不知。时宿将皆前死,神卫统军都指挥使皇甫继勋年少,国主委以兵柄。继勋素贵而骄,初无効死意,但欲国主速降,而口不敢发。毎与众言輙云:「北军强劲,谁能敌之?」闻兵败则喜,见颜色曰:「吾固知其不胜也。」继勋从子绍杰,以继勋故亦为巡检使,亲近继勋。尝令绍杰密陈归命之计,国主不从。偏禆有募敢死士欲夜出营邀击王师者,继勋必鞭其背,拘囚之。由是众情愤怒,又托以军中多务,罕入朝谒。国主召之亦不时至。是月,国主自出巡城,见王师列栅城外,旗旌满野,知为左右所蔽,始惊惧,乃收继勋付狱,责以流言惑众及不用命之状,并绍杰杀之。军士争腐割其肉,顷刻都尽。继勋既诛,凡兵机处分皆自澄心堂出,实洎等専之也。扵是遣使召神卫军都虞侯朱令赟以上江兵入援,拥十万众屯湖口。诸将请乗涨江速下,令赟曰:「我今进前,敌人必反据我后,战而捷可也,不捷粮道且絶,其为害益深矣。」乃以书召南都留守柴克贞,使代镇湖口。克贞先是已病,迁延不行,令赟亦不敢进。国主累促之。秋七月初,江南捷书累至,邸吏督李从镒入贺。龚慎修以为国且亡,当待罪,何贺也?由是羣臣称庆,从镒即奉表请罪,上嘉其得礼,遣中使慰。抚供帐牢饩悉从优给。壬午,复命李穆送从镒还其国。手诏促表降,且令诸将缓攻以待之。九月,□京口要害,当得良将,侍卫都虞侯尤亲任之,乃擢润州留后。□孤亦难与卿别,但此非卿□家,尽辇金玉以往。谓人曰:□当散此以圗勋业。国主□成,左右请出兵掩之。时澄胜立为虏矣。救至而后图战。□卢绛自金陵引所部舟师八千□舎舟登岸,与吴越兵战。吴越兵少却,因固守踰月,自相猜忌。澄以通降欵,虑为绛所谋,乃曰:间者言都城受围日急,若都城不守,守此亦何为?绛亦知城终陷,乃曰:君为守将,不可弃城而去,宜赴难去者惟绛可尔。澄伪为难色,久之曰:君言是也。绛遂溃围而出。初,绛怒一禆将议杀之,未决。澄私谓曰:卢公怒尔,尔不生矣。禆将泣涕请命,澄因曰:吾有一言告尔,非徒免死,且得富贵。因谕以降事,令先出导意。禆将曰:某家在都城,将奈何?澄曰:事急矣,当为谋,我家百口亦不暇顾矣。于是禆将踰城而出,绛犹未知。明日,澄与绛同食,主兵者来告,澄作色曰:吾谓公已斩之矣,何得令逃也?绛已去,澄徧召诸将卒告曰:澄守城数旬,志不负国家,事势如此,须为生计,诸君以为何如?将卒皆发声大哭。澄惧有变,亦泣曰:澄受恩固深于诸君,且有父母在都城,寜不知忠孝乎?但力不能抗尔。诸君不闻楚州耶?初,周世宗围楚州久不下,既克尽屠之,故澄以此胁众。戊寅,澄帅将吏开门请降。润州金陵危甚,乃趋宣州,旦夕酣饮为乐。或劝赴难,皆不答。初,李从镒至江南谕上旨,国主欲出降。陈乔、张洎广陈符命,以为金汤之固未易取也,北军旦夕当自退矣。国主乃止。李穆既还,上复命诸将进兵。及润州平,外围愈急,始谋遣使入贡,求缓兵。道士周惟简者,鄱阳人,隠居洪州西山。国主召之,馆扵紫极宫,尝以冠褐侍讲《周易》,累官至虞部郎。中致仕。扵是张洎荐惟简有逺略,可以谈笑弭兵,复召为给事中,与修文馆学士丞旨徐铉同使京师。时国主屡督朱令赟举湖口兵来援,谓铉曰:「汝既行,即当止上江援兵,勿令东下。」
译戊子,吴越王钱俶派人修治贡物前来谢恩,这是为了感谢招抚制置使的任命。国主写信给钱俶,大意说:“今天没有我,明天哪里还会有你?明天子一旦换个地方酬赏功勋,你也不过是大梁城中的一个平民罢了。”郑彦华、杜真与王师相遇,杜真率领所部先交战,郑彦华拥兵不救,杜真的军队战败。十二月,金陵开始戒严,下令停止使用开宝年号,公私文书只称甲戌年;又增加招募百姓为兵,百姓献出财物和粮食的,就授予官爵。八年正月庚寅,曹彬等进攻金陵,行营马步军都指挥使李汉琼率领本部渡过淮南,夺取大船,装满芦苇,顺风放火,进攻江南水寨,将其攻破,斩首数千级。当初,秦淮一带的江南水陆军队有十余万人,背靠城池列阵。当时船只还没有准备齐全,潘美下令说:“我率领骁勇精锐数万人,作战一定取胜,进攻一定攻克,难道能因为眼前这一衣带宽的水面就不直接渡过去吗?”于是率领本部先渡河,全军跟随其后。江南军大败。江南又出兵,准备逆流夺取采石浮桥,潘美回军将其击破,俘获神卫都军头郑宾等七人。五月初,陈乔、张洎替江南国主谋划,请求各处坚守营垒,以拖垮王师。王师进入江南境内,国主并不忧虑,每天在后苑召集僧人和道士诵经、讲解《周易》,高谈阔论而不顾政事。军情告急的文书,除了徐元瑀等人以外都无法送达。王师在城下驻扎了好几个月,国主还不知道。当时老将们都已先后去世,神卫统军都指挥使皇甫继勋年轻,国主把兵权交给他。继勋一向出身高贵而骄傲,起初没有拼死作战的打算,只想让国主赶快投降,但嘴上不敢说。每次和众人谈话,总是说:“北军强悍,谁能抵挡?”听说战败就高兴,脸色显露出来,说:“我本来就知道他们不能取胜。”继勋的侄子绍杰,因为继勋的缘故也任巡检使,亲近继勋。继勋曾让绍杰秘密陈述归顺的计策,国主不听。偏将中有人招募敢死之士,想夜间出营袭击王师,继勋总是鞭打他们的背,拘禁起来。因此众人愤怒,又以军中事务繁多为借口,很少入朝拜见。国主召见他,他也不及时到来。这一月,国主亲自出城巡察,看见王师在城外列栅,旗帜遍野,知道自己被左右近臣蒙蔽了,才开始惊惧,于是逮捕继勋下狱,斥责他散布流言蛊惑众人以及不听命令的罪状,并把继勋和绍杰都杀了。士兵争着剖割他们的肉,很快就全部吃尽了。继勋被诛杀后,凡是军机和处分事务都从澄心堂发出,实际上是张洎等人专擅其事。于是派使者召神卫军都虞候朱令赟率上江军队入援,拥兵十万人驻扎在湖口。各位将领请求趁江水上涨迅速顺流而下,朱令赟说:“我现在进军,敌人一定会反过来截断我的后路;即使作战取胜还好,如果不能取胜,粮道也将断绝,那样造成的祸害会更加深重。”于是写信召南都留守柴克贞,让他代替自己镇守湖口。柴克贞此前已经生病,拖延着不肯出发,朱令赟也不敢进军。国主多次催促他们。秋七月初,江南报捷的文书接连送到,邸吏催促李从镒入朝祝贺。龚慎修认为国家将要灭亡,应当等待治罪,怎么能去祝贺呢?因此群臣都称庆,只有从镒奉表请罪,太祖赞赏他合乎礼节,派宦官慰问。安抚、供帐、牢饩等全都按优厚标准供给。壬午,又命李穆送从镒回国。亲手下诏催促江南上表投降,并命各位将领暂缓进攻等待答复。九月,□京口是要害之地,应当得到良将,侍卫都虞候尤□□太祖亲近信任,于是提拔为润州留后。□孤也难以同你分别,只是这里不是你的□家,把金玉全部运走。对人说:□应当把这些散出去,以图谋功业。国主□成,左右请求出兵袭击他。当时澄胜已经被立为俘虏了。援军到达后,才谋划交战。□卢绛从金陵率领所部水军八千,□舍弃船只登岸,与吴越军交战。吴越军稍稍退却,于是坚守一个多月,彼此互相猜忌。澄以通降款为名,担心被卢绛谋害,于是说:“近来有人说都城被围,形势一天比一天危急;如果都城守不住,守在这里又有什么用?”卢绛也知道城池最终必然陷落,于是说:“你是守将,不可以弃城离开;应当奔赴危难,能够离开这里的只有我。”澄假装面露为难之色,过了很久才说:“你说得对。”卢绛于是冲破包围逃出。起初,卢绛恼怒一个偏将,商议要杀掉他,但还没有决定。澄私下对偏将说:“卢公正在生你的气,你活不了了。”偏将流泪请求保命,澄于是说:“我有一句话告诉你,不但可以免死,还能得到富贵。”于是把投降的事情告诉他,让他先出去探明对方的意图。偏将说:“我的家人在都城,该怎么办?”澄说:“事情紧急了,应当想办法;我家中百口人也没有时间顾及了。”于是偏将越过城墙出去,卢绛还不知道。第二天,澄和卢绛一起吃饭,掌管军队的人来报告此事,澄变了脸色说:“我还以为卢公已经把他斩了,怎么能让他逃走?”卢绛已经离开,澄把各位将领和士卒全部召来,对他们说:“我守城几十天,心志没有辜负国家;如今事势到了这种地步,必须为自己谋求生路,各位认为怎么办?” 将领和士卒都放声大哭。澄害怕发生变故,也哭着说:“澄所受的恩德本来就比各位深,而且父母还在都城,难道不知道忠孝吗?只是力量不能抗拒罢了。各位没有听说楚州的事情吗?当初周世宗围攻楚州很久没有攻下,攻克以后把城中人全部屠杀了,所以澄拿这件事威胁众人。”戊寅,澄率领将吏打开城门请求投降。润州和金陵形势非常危急,于是奔赴宣州,早晚纵情饮酒作乐。有人劝他奔赴危难,他都不回答。当初,李从镒到江南宣谕太祖的旨意,国主想出城投降。陈乔、张洎广泛陈述符命,认为城池固若金汤,不容易攻取,北军早晚自会退去。国主于是停止投降。李穆回来后,太祖又命各位将领进军。等到润州平定,外围形势更加紧迫,国主才谋划派使者入贡,请求缓兵。道士周惟简是鄱阳人,隐居在洪州西山。国主召见他,把他安置在紫极宫,曾让他戴冠、穿褐衣侍奉讲解《周易》,屡次升官至虞部郎。中□致仕。于是张洎推荐周惟简,说他有远大谋略,可以在谈笑之间消弭战争;国主又召他任给事中,与修文馆学士丞旨徐铉一同出使京师。当时国主多次催促朱令赟率湖口军队前来救援,并对徐铉说:“你一出发,就应当设法阻止上江援军,不要让他们向东下来。”
铉曰:「臣此行,未必能排难解纷,城中所恃者援兵尔,奈何止之?」国主曰:「方求和好,而复召兵,自相矛盾扵汝,岂不危乎?」铉曰:「要以社稷为计,置臣于度外尔。」国主泣,即日拜左仆射叅知左右内史事。铉固辞,国主又以惟简雅素髙尚,不近荣利,亲冩十数纸题冩奏目,令惟简乗间求哀,欲谢养病。冬十月己亥朔,曺彬等遣使送铉及惟简赴阙。铉居江南,以名臣自负,其来也,欲以口舌驰说存其国,其日夜计谋思虑,言语应对之际,详矣。扵是大臣亦先白上言:「铉博学有才辩,宜有以待之。」上笑曰:「第去,非尔所知也。」既而铉朝扵廷,仰而言曰:「李煜无罪,陛下师出无名。」上徐召之,升殿使毕其说。铉曰:「煜以小事大,如子事父,未有过失,奈何见伐?」其说累数百言。上曰:「尔谓父子者为两家可乎?」铉不能对。惟简寻以奏目进,上览之谓:「朕不晓也。」上虽不为缓兵,然所以□壬寅,铉等辞归江南。朱令赟领众十五万,缚木为筏,长百余丈,沿流而下,将焚采石浮梁。王明率所部舟师屯独树口,遣其子驰奏,且请増造战船三百艘以袭令赟。上曰:「非应急筞也。」令赟朝夕至金陵,围解矣。乃密遣人谕明,令扵洲浦间多立长木,若帆樯之状。令赟望见之,果疑大军袭其后,逗挠不敢进。时江水浅涸,不利行舟。令赟独乗建大将旗旙至皖口,行营步军都指挥使破之。令赟威蹙,因纵火距鬬,会北风甚,火反及之,军溃。己未,生擒令赟及战棹都虞侯王晖等,获兵仗数万。金陵独待此援,由是孤城愈危蹙矣。徐铉及周惟简还江南,未几,国主复遣入奉表。辛未,对扵便殿,铉言:「李煜事大之礼甚恭,徒以被病未往朝谒,非敢拒诏也,乞缓兵以全一邦之命,其言甚切。至上与反复数四,铉声气愈厉。上怒,因按剑谓铉曰:「不须多言,江东亦有何罪?但天下一家,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乎?」铉皇恐而退。上复诘责惟简,惟简益惧,乃言:「臣本居山野,非有仕进意,李煜强遣臣来尔。臣素闻终南山有灵药,他日愿得栖隠。」上怜而许之,仍各厚赐遣还。先是曺彬等列三寨攻城,潘美居其北以图来上。上视之,指北寨谓使者曰:「此宜深沟自固,江南人必夜出兵来冦尔,亟去语曺彬等并力速成之,不然将为所乗矣。」赐使者食,且召枢密使楚昭辅草诏,令徙置战棹以防他变。使者食已即行,彬等承命,自督兵夫掘堑三成。丙戌,江南人果夜出兵五千袭北寨,人持一炬,皷噪而进。彬等纵其至,乃徐撃之,皆殱焉,获其将帅佩符印者十数人。王师围金陵,自春徂冬,居民樵采路絶,兵又数败,城中夺气。曺彬终欲降之,故毎缓攻,累遣人告国主曰:「此月二十七日城必破矣,宜早为之所。」国主不得已,约先令其子清源郡公仲寓入朝。既而久不出,前数日,彬日遣人督之,且告曰:「郎君不须逺适,若到寨即四面罢攻矣。」国主终惑左右之言,以为城坚如此,岂可克日而破?但报云仲寓趣装未办,宫中宴饯未毕,二十七乃可出也。彬又遣人告曰:「若二十六日出,已无及矣。」国主不听。先是上数因使者谕彬以勿伤城中人,若困兽犹鬬李煜一门切无加害。扵是彬忽称疾不视事,诸将皆来问疾。彬曰:「余之疾非药石所愈,须诸公共为誓,破城日不杀一人,则彬病愈矣。」诸将许诺,乃相与焚香约言。既毕,彬即称愈。乙未,城陷。初,陈乔、张洎同建不降之议,事急又相要以同死社稷。然洎实无死志,扵是携妻子及槖装入止宫中,引乔同见国主。乔曰:「臣负陛下,愿加显戮,若中朝有所诘责,以臣为辞国主曰:厯数已尽,卿死无益也。乔曰:陛下纵不杀臣,臣亦何面目以见国人乎?遂缢。洎乃告国主曰:臣与乔同掌枢密,今国亡,当俱死。又念陛下入朝,谁与陛下辨明此事?所以不死者,将有待也。彬整兵入,至其宫城,国主乃奉表出降,与其羣臣迎拜于门。彬令有欲入者,一切拒之。始国主令积□稷失守,则尽室赴火死。及见彬□俸赐有限,费用至广,当厚□不可复得矣。因复遣煜□棹都监梁逈及田钦祚□但笑而不答。逈等忿争,不能自引决可亡虑也。又愤叹国亡无意蓄财,所操持□独右内史学士张佖不受,诣彬自□邀名不许,但取金翰之官。彬既入金陵,士大夫頼彬保全,各得其所。亲属为军士所掠,悉遣还之。因大搜于军,毋得匿人妻子。仓廪府库委转运使许仲宣按藉检视,彬一不问。
译徐铉说:“臣这次来,未必能够排解危难、消除纷争。城中所依靠的只是援兵罢了,为什么要阻止他们?”国主说:“正要寻求和好,却又召集军队,这对你来说岂不是自相矛盾、十分危险吗?”徐铉说:“总要以国家社稷为考虑,把臣个人置之度外罢了。”国主哭泣,当天任命他为左仆射、叅知左右内史事。徐铉坚决推辞,国主又因为周惟简一向清雅高尚、不接近荣华利禄,亲自写了十多张纸,题写奏章的要目,命周惟简伺机代为哀求,想以养病为由辞谢。冬十月己亥朔,曹彬等派使者送徐铉和周惟简到朝廷。徐铉居住在江南,自负为名臣;这次来,想凭借口才游说,以保存他的国家。他日夜谋划思虑,在言语应答之间,准备得十分详尽。于是大臣们也预先禀告皇帝说:“徐铉博学而有才辩,应当有所防备。”皇帝笑着说:“只管去吧,这不是你们所能知晓的。”不久,徐铉入朝,仰头说道:“李煜没有罪,陛下出兵是没有名义的。”皇帝慢慢召见他,让他登殿把话说完。徐铉说:“李煜以小国侍奉大国,就像儿子侍奉父亲一样,从未有过失,为什么要讨伐他?”这番话说了几百句。皇帝说:“你所说的父子关系,难道可以把两家看作一家吗?” 徐铉无法回答。周惟简不久把奏章要目进呈,皇帝看后说:“朕看不懂。”皇帝虽然没有因此放缓军事行动,然而由于[缺字]壬寅,徐铉等辞别返回江南。朱令赟率领十五万人,把木头捆扎成筏,长一百多丈,顺流而下,准备焚烧采石的浮桥。王明率领所属水军驻扎在独树口,派他的儿子快马进奏,并请求增造战船三百艘,以袭击朱令赟。皇帝说:“这不是应急的策略。”朱令赟很快就要抵达金陵,围困就会解除。于是皇帝秘密派人告知王明,命他在洲浦之间多竖立长木,做成船帆桅杆的样子。朱令赟远远看见,果然怀疑有大军从后面袭击,徘徊不敢前进。当时江水浅而干涸,不利于船只通行。朱令赟独自乘船,打着大将旗帜到达皖口,行营步军都指挥使将他击败。朱令赟气势窘迫,于是放火隔着火势交战,恰逢北风很大,火反而烧到自己这边,军队溃败。己未,生擒朱令赟以及战棹都虞侯王晖等人,缴获兵器数万件。金陵只等待这支援军,因此成为孤城,处境更加危急。徐铉和周惟简返回江南后不久,国主又派他们入朝进奉表章。辛未,皇帝在便殿接见他们,徐铉说:“李煜侍奉大国的礼节十分恭敬,只是因为患病没有前往朝见,并不是胆敢拒绝诏令,请求暂缓用兵,以保全一国百姓的性命。”这番话说得十分恳切。直到皇帝与他反复辩论了四五次,徐铉的声势和语气越来越严厉。皇帝发怒,按着剑对徐铉说:“不必多说了,江东又有什么罪?只是天下应当归于一家,卧榻旁边,难道能容许别人打鼾睡觉吗?”徐铉惊恐地退下。皇帝又责问周惟简,周惟简更加害怕,于是说:“臣本来居住在山野,并没有做官求进的意愿,是李煜强迫臣前来罢了。臣一向听说终南山有灵药,将来希望能够在那里隐居。”皇帝怜悯他,答应了他的请求,仍各自厚加赏赐,遣送他们回去。此前,曹彬等分列三座营寨攻城,潘美驻扎在城北,计划向上推进。皇帝看了形势,指着北寨对使者说:“这里应该深挖沟壕来固守。江南人一定会在夜里出兵来侵犯,赶快去告诉曹彬等人,让他们合力迅速完成,否则将被敌人乘虚而入。”皇帝赐使者饮食,同时召来枢密使楚昭辅起草诏书,命令调置战船,以防发生其他变故。使者吃完饭立即出发,曹彬等接受命令,亲自督促士兵和民夫挖掘壕沟,三天完成。丙戌,江南人果然在夜间出兵五千袭击北寨,每个人都拿着一支火炬,击鼓喧哗着前进。曹彬等放他们前进,才慢慢发动攻击,把他们全部消灭,俘获带有将帅佩带的符印者十多人。王师围困金陵,从春天直到冬天,居民砍柴取水的道路断绝,军队又多次失败,城中士气低落。曹彬始终想让他们投降,所以每次都放缓攻势,多次派人告诉国主说:“这个月二十七日城一定会攻破,应当及早作好安排。”国主不得已,约定先让他的儿子清源郡公李仲寓入朝。后来过了很久仍没有出发,前几天,曹彬每天派人催促他,并且告诉他说:“郎君不必远行,只要到了营寨,四面就会停止进攻。”国主最终被身边人的话迷惑,认为城池如此坚固,怎么可能按日期攻破?只回报说李仲寓正在赶办行装,还没有办好,宫中的宴饮送行也没有结束,二十七日才可以出发。曹彬又派人告知:“如果二十六日还不出发,就已经来不及了。”国主没有听从。此前,皇帝多次通过使者告诫曹彬,不要伤害城中百姓;如果李煜一门像困兽一样仍在战斗,也千万不要加害。于是曹彬忽然声称有病,不处理政事,诸将都来探望。曹彬说:“我的病不是药物能够治愈的,必须请诸位共同发誓,攻破城池那天不杀一个人,我的病才会痊愈。”诸将答应了,于是共同焚香约誓。完成后,曹彬立即声称病愈。乙未,城池陷落。当初,陈乔、张洎一同提出不投降的主张,事情危急时又互相约定共同为社稷而死。然而张洎实际上没有死的意愿,于是带着妻子儿女和行装进入宫中,带陈乔一同去见国主。陈乔说:“臣辜负了陛下,愿意接受公开处死;如果中朝有所责问,请以臣作为答复。”国主说:“历数已经结束,你死了也没有益处。”陈乔说:“陛下即使不杀臣,臣又有什么脸面去见国人呢?”于是上吊而死。张洎便告诉国主说:“臣与陈乔共同掌管枢密,如今国家灭亡,本应一同去死。又想到陛下入朝以后,谁来替陛下辨明这件事?臣之所以不死,是因为将来还有事情要做。”曹彬整顿军队进入,来到宫城,国主于是捧着表章出城投降,和群臣在门口迎拜。曹彬命令凡是想进入的人一律拒绝。起初,国主曾下令,如果[缺字]稷失守,就全家投火而死。等到见到曹彬[缺字]俸赐有限,费用却极为广泛,应当厚[缺字],以后再也得不到了。于是又派李煜[缺字]棹都监梁迥和田钦祚[缺字],他们只是笑着不回答。梁迥等人愤怒争辩,不能自行决死,[缺字]也不必忧虑了。又因国家灭亡而愤恨叹息,认为没有心思积蓄财物;所持有的[缺字],只有右内史学士张佖不接受,前往曹彬处,自[缺字]邀取名声,曹彬不许,只授予金翰的官职。曹彬进入金陵后,士大夫依靠曹彬得以保全,各自得到安置。亲属被士兵掠去的,都遣送回去。于是对军中进行大搜查,不许藏匿他人的妻子儿女。仓廪和府库交给转运使许仲宣,按照簿籍检查清点,曹彬一概不过问。
师旋舟中,惟图藉衣衾而已。十二月己亥,江南捷书至,凡得州十九,军三,县一百有八十,户六十五万五千六十有五。羣臣皆称贺,上泣谓左右曰:宇县分割,民受其祸,思布声教以抚养之。攻城之际,必有横罹锋刃者,此实可哀也。即诏出米十万石赈城中饥民。辛丑,赦江南管内州县常赦所不原者,伪署文武官吏并仍其旧。令太子洗马吕龟祥诣金陵籍李煜所藏图书送阙下。九年正月戊辰朔,御崇元殿受朝。辛未,曺彬遣翰林副使郭守文奉露布,以江南国主李煜及其子弟官属等四十五人来献。上御明徳门受献,煜等素服待罪,诏并释之,赐冠带器币鞍马有差。时有司议献俘之礼如刘鋹,上曰:煜尝奉正朔,非鋹比也。寝露布不宣。煜初以拒命颇怀忧恚,不欲生见上,宇文察知之,因谓煜曰:国家止务恢复疆土以致太平,岂复有后至之责耶?煜心始安。徐铉从煜至京师,上召见,责以不早劝煜归朝,声色甚厉。铉对曰:臣为江南大臣,而国灭亡罪,固当死,不当问其它。上曰:“忠臣也,事我如事李氏。”赐坐慰抚之。责张洎曰:“汝教李煜不降,使至今日。”因出帛书示之,乃王师围城,洎所草召江上救兵,蜡弹内书也。洎顿首请死曰:“书实臣所为也,犬吠非其主也,此其一尔,他尚多。”今得死,臣之分也,辞色不变。上初欲杀洎,及是竒之,谓曰:“卿大有胆,朕不罪卿,今事我无替昔之忠也。”乙亥,以煜为右千牛卫上将军,封违命侯,其子弟皆授诸卫大将军,宗属皆授诸卫将军。丙子,以徐铉为太子率更令,张洎为太子中允。铉性质直无矫饰,故人子弟及亲族之孤贫者来依铉,铉必分俸开馆以纳之。十一月,封煜为陇西郡公,去违命侯之号,赏曺彬平江南功,见官制。门太宗太平兴国一年二月,右千牛卫上大将军李煜自言其贫,乙未,诏赐钱三百万。三年秋七月壬辰,李煜卒,年四十二,赠太师,追封吴王。
太平治迹统类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太平治迹统类卷二
(宋)彭百川 撰
太祖经略幽燕
译军队回师时,船中只打算登记衣服和被褥罢了。十二月己亥,江南捷报传到,共得到州十九个、军三个、县一百八十个,户六十五万五千零六十五。群臣都来道贺,皇帝哭泣着对身边人说:“天下分裂,百姓遭受祸患,朕想传播声教来抚养他们。攻城的时候,一定有横遭刀兵而死的人,这实在令人悲哀。”随即下诏发出米十万石,赈济城中的饥民。辛丑,赦免江南管内各州县通常赦令所不能宽赦的人,伪署的文武官吏也仍旧任用。命太子洗马吕龟祥到金陵,登记李煜所收藏的图书,送到朝廷。九年正月戊辰朔,皇帝在崇元殿接受朝拜。辛未,曹彬派翰林副使郭守文奉送露布,带着江南国主李煜以及他的子弟、官属等四十五人来献俘。皇帝亲临明德门接受献俘,李煜等穿着白色丧服等待治罪,皇帝下诏将他们一并释放,分别赏赐冠带、器物、财帛、鞍马。主管官员当时议论献俘礼仪应当像对刘鋹一样,皇帝说:“李煜曾奉行正朔,不可与刘鋹相比。”于是把露布搁置,不予宣读。李煜起初因为抗拒诏命而很忧愁怨恨,不愿活着见到皇帝,宇文察知道后,便对李煜说:“国家只致力于恢复疆土、实现太平,哪里还会追究后来的责任呢?” 李煜这才放下心来。徐铉跟随李煜到了京师,皇帝召见他,责问他为什么没有早些劝李煜归朝,语气和神色都十分严厉。徐铉回答:“臣作为江南大臣,国家灭亡的罪责本来就应当由臣承担,实在不应再追问其他事情。”皇帝说:“真是忠臣,侍奉我也要像侍奉李氏一样。”赐座并安慰他。皇帝责问张洎说:“你教唆李煜不投降,才造成今天的局面。”于是拿出一封帛书给他看,那是王师围城时,张洎起草的召集江上救兵的文书,藏在蜡丸里面。张洎叩头请求处死,说:“这封书确实是臣写的。狗只对着自己的主人吠,这只是其中一件,其他事情还多着呢。”如今能够死,是臣的本分。”他的言辞和神色都没有改变。皇帝起初想杀张洎,到这时却认为他奇异可敬,对他说:“卿很有胆量,朕不治你的罪;今后侍奉我,不要改变过去对李氏的忠诚。”乙亥,任命李煜为右千牛卫上将军,封为违命侯;他的子弟都授任诸卫大将军,宗族亲属都授任诸卫将军。丙子,任命徐铉为太子率更令,张洎为太子中允。徐铉性情质朴正直,没有矫饰,因此故人的子弟以及亲族中孤苦贫困的人来投奔他,徐铉一定分出俸禄、开设馆舍来收容他们。十一月,封李煜为陇西郡公,去掉违命侯的称号;赏赐曹彬平定江南的功劳,见《官制》。太宗太平兴国元年二月,右千牛卫上大将军李煜自称贫困,乙未,皇帝下诏赏赐钱三百万。三年秋七月壬辰,李煜去世,享年四十二岁,追赠太师,追封吴王。《太平治迹统类》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太平治迹统类》卷二 (宋)彭百川撰写 太祖经营谋划幽州、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