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治迹统类卷十八
元丰八年二月癸巳,上疾甚,迁御福寜殿东阁之西间。三省枢密院入问圣体,见上于榻前。王珪言:“去冬甞奉圣旨,皇子延安郡王来春出阁,愿早建东宫。”凡三奏,上顾微肯首而已。又乞皇太后权同听政,候康复日依旧。上亦顾视肯首。既退,移班东阁,皇子及皇后、太皇太后、朱徳妃皆在帘下。珪等奏请皇太后权同听政,皇太后辞避。入内都知张茂则言:“太后且为国家社稷事,大不宜固辞。”珪等请至于再三,皇太后泣许。珪进言:“自去歳上令皇子侍宴,羣臣皆甞见之,今必更长立,乞再曕覩。”是月,三省枢密院亲王自朔旦至今日,由内东门入问候于福寜殿,惟是日未复再入。先是,蔡确谓上复用吕公着及司马,则必夺已相,乃阴与邢恕谋,因与皇太后侄兄州团练使公绘、寜州团练使公纪逰。上初寝疾,恕密闻公绘、公纪二人辞不往。明日又遣人招至东府。确曰:“宜往见。”职方邢恕曰:“家有桃着白花,可愈人主疾,其说出道藏,幸留一观。”入中庭,红桃花也,惊曰:“白华何在?”恕执二人手曰:“右相令布腹心,上疾未损,延安郡王冲幼,宜早定议。雍曹皆贤王也。”公绘等惧曰:“君欲祸我家!”竟去。已而恕反谓雍王颢有觊觎心,皇太后将舍延安郡王而立之。王珪实主其事,与内殿承制致仕王棫共造诬谤。棫,开封人,甞从髙遵裕掌机宜于泾原,倾巧士也。故恕因之。人知确与珪异,素不相能,欲借此以陷珪。他日亟问确曰:“上起居比如何?”确曰:“疾向安,将择日御殿。”恕微哂曰:“上疾再作,失音直视,闻内别有处分,首相外为之,主公为次相,独不知耶?”一日片纸下,以某为嗣,则公不知死矣。公自度有功徳在朝廷乎?天下士大夫素归心乎?确竦然曰:“然则计将安在?”恕曰:“延安郡王今春出阁,上去冬固有成命,羣臣莫不知,公盍以问疾,率同列具入,亟于上前白发。其端若东宫,由公言而早建,千秋万岁后,公安如泰山矣。确深然之。恕又曰:“此事当略设兵备,今与平时不同,庶可以自表其曲折。”苐告子厚同列,勿使知。子厚,章惇字也。确媿谢,谓恕曰:“和叔见子厚,具言之。”惇固凶险,即许诺,遂与确定议,仍约之开封府。蔡京以其日领壮兵待变于朝廷,谓曰:“大臣共议建储,若有异议者,当以壮士斩之。”是日,三省枢密院俱入问疾,初亦未敢及建储事。既退,乃于枢密院南厅共议之。确、惇屡以语廹,珪乗其应对或有差误,即以珪为首诛。珪口吃,连称“是”字,数声徐曰:“上自有子,复何议?”盖珪实无他志,但蓄缩不能先事纳说,所以致疑。及是出语,确、惇顾无如珪何。寻复入奏得请,俱出,逢雍王颢及曹王頵于殿门外。惇更厉声曰:“已得旨,立延安郡王为皇太子矣。”奈何?颢曰:“天下幸甚。”已而禁中安堵如故,辅臣等各罢归。翼日遂立皇太子。确、惇、京、恕邪谋虽不得纵其踪迹,诡秘亦莫辨诘,各自谓有定策功。事乆语闻,卒为朝廷大祸。其寔本恕发之【元丰末建储事,诸家异说。绍兴史官既别加考定,专仿元佑旧文,固得本寔矣。第恨弗详,今采取诸书稍増益之。推原后来致祸如彼惨毒,夷狄遂入国者,盖由王珪任首相不早建白立太子,致蔡确、章惇、蔡京等得乗隙进谤,而萌芽则自邢恕发之。其令蔡京领刽子入内廷,确、惇当时变色,必有他说,餂珪,故珪不以为疑。然开封之府,何与朝廷事?屯政坐珪愚闇耳。若珪能即拒絶,既无疑似之迹,则横祸亦何从而来?盖疑似之迹当时不过如此耳。其后浸淫转加增饰,遂自谓有定策功。黄履疏、髙士京书至蔡懋宣和间剳子用诬讪文字,诞名御制,极矣。诚可为痛哭也。非建炎初圣主早悟果断明辨,则朝廷之事,岂有息乎】三月甲午朔,执政诣内东门问候皇太后垂帘皇太子立帘外,皇太后谕珪等:「皇太子精俊好学,日诵《论语》七卷,略不好弄,止是学书。自皇帝服药,手写佛经三卷祈福,因出所写经示珪等,书字极端谨。珪等拜贺,遂宣制立为太子,改名煦,仍令有司择日备礼册命。又诏应军国事,并皇太子权同处分,候康复日依旧本刻。执政再入,问圣体进呈。立皇太子例降赦。」皇太后谕珪等:「皇太子立,大事已定,天下事更在卿等用心。」珪等言:「朝廷法度纪纲完具,臣等敢不悉心奉行。」自此执政日再入【旧纪书甲午立延安郡王佣皇太子,改赐名集,诏国军事,皇太后权同处分。
译元丰八年二月癸巳日,皇帝病重,迁居福宁殿东阁的西间。三省、枢密院官员入内问候圣体,在榻前见到皇帝。王珪说:“去年冬天曾奉圣旨,皇子延安郡王将在明年春天出阁,希望早日建立东宫。”王珪等共奏了三次,皇帝只是回头略微点头。王珪又请求皇太后暂时共同听政,等皇帝康复后再恢复旧制,皇帝也回头看着他们点头表示同意。退下后,众人移到东阁,皇子、皇后、太皇太后和朱德妃都在帘后。王珪等请求皇太后暂时共同听政,皇太后推辞躲避。入内都知张茂则说:“太后暂且为了国家社稷的大事,不应当坚决推辞。”王珪等人再三请求,皇太后哭泣着答应了。王珪进言说:“从去年皇帝命皇子侍奉宴席以来,群臣都曾见过他;现在他一定又长大了,请求再让我们见一见。”这一月,三省、枢密院和亲王从朔旦到今天,都由内东门进入福宁殿问候,只有今天没有再次进入。此前,蔡确认为皇帝如果重新任用吕公著和司马光,自己一定会被罢免宰相之职,于是暗中与邢恕谋划,并因此同皇太后的侄兄、州团练使公绘和宁州团练使公纪交游。皇帝刚开始卧病时,邢恕暗中听说公绘、公纪二人推辞而没有前往。第二天,邢恕又派人把他们召到东府。蔡确说:“应当去见他们。”职方邢恕说:“我家有一株桃树,开着白花,可以治愈人主的疾病;这种说法出自《道藏》,请留下来看看。”进入中庭后,看到的却是红桃花,公绘、公纪惊问:“白花在哪里?”邢恕握住二人的手说:“右相让我来布置亲信。皇上病势没有减轻,延安郡王年幼,应当及早商议确定储位。雍王、曹王都是贤王。”公绘等人害怕地说:“你是想给我们家招来祸患吗?”说完就离开了。不久,邢恕反过来说雍王颢有觊觎皇位的心思,皇太后将舍弃延安郡王而改立他为皇帝。王珪实际上主持了这件事,并同内殿承制、致仕王棫一起制造诬陷诽谤。王棫是开封人,曾经跟随高遵裕在泾原掌管机宜,是个险诈机巧的人。因此邢恕就借助他。人们知道蔡确和王珪意见不同,平素彼此不能相容,邢恕想借此陷害王珪。后来邢恕急忙问蔡确:“皇上的起居近来怎么样?”蔡确说:“病势将要好转,正准备选择日期临御殿堂。”邢恕微微冷笑说:“皇上的病又发作了,失声而且两眼直视;我听说宫内另有安排,首相在外面替他办理,你作为次相,难道不知道吗?有一天如果下来一张纸条,立某人为嗣君,你就不知道死期到了。你自己估量一下,在朝廷有什么功劳和德望吗?” 天下士大夫平素归心于你吗?”蔡确惊恐地说:“那么计策将怎么办?”邢恕说:“延安郡王今年春天出阁,皇帝去年冬天本来就已有成命,群臣没有不知道的。你何不借口问候病情,率领同列一起入内,赶快在皇帝面前说明此事?事情的开端如果是建立东宫,由你的言论促成早日建立,那么在千秋万岁之后,你就会安稳如泰山了。”蔡确深以为然。邢恕又说:“这件事应当稍微设置兵备;现在和往常不同,也许可以借此表明事情的曲折。”又说:“只告诉章惇,不要让其他同列知道。子厚就是章惇的字。”蔡确惭愧道谢,对邢恕说:“和叔去见子厚时,我会把这些话全部告诉他。”章惇本来凶险,很快答应下来,于是同蔡确确定计策,又约定在开封府会合。蔡京在那天率领精壮士兵在朝廷等待变故,对他们说:“大臣共同商议建立储君,如果有人提出异议,就用壮士把他杀掉。”这一天,三省、枢密院官员都入内问候皇帝,起初也不敢提及建立储君的事。退下后,才在枢密院南厅共同商议。蔡确、章惇多次用言语逼迫王珪;王珪只要应答稍有差错,他们就准备把他作为首要罪犯诛杀。王珪口吃,接连说了几声“是”,过了很久才说:“皇上自己有儿子,还需要商议什么呢?”其实王珪并没有其他意图,只是畏缩迟疑,不能在事先进言,所以引起了怀疑。到了这时王珪说出这番话,蔡确、章惇也就无法把他怎么样了。不久他们又入内奏请并得到允许,一同出来,在殿门外遇见雍王颢和曹王頵。章惇故意提高声音说:“已经得到圣旨,立延安郡王为皇太子了。”雍王颢说:“天下幸甚。”不久宫禁之中安定如常,辅臣等各自罢归。第二天,果然立延安郡王为皇太子。蔡确、章惇、蔡京、邢恕的邪恶谋划虽然没有得以施行,他们的踪迹诡秘,也无法辨明追究;他们各自都认为自己有定策之功。事情过了很久,相关言论传开,最终成为朝廷的大祸。这件事实际上是邢恕发动的。【元丰末年建立储君的事情,各家说法不同。绍兴年间的史官后来另外加以考订,专门仿照元祐旧文,确实得到了事实本相。只是遗憾记载不够详细,现在采集各书,稍加增补。推究后来造成那样惨烈祸患的原因,甚至使夷狄进入国境,大概是因为王珪担任首相时没有早日奏请建立太子,使蔡确、章惇、蔡京等人得以乘隙进谗,而事情的萌芽则是邢恕首先发动的。至于让蔡京率领刽子手进入内廷,蔡确、章惇当时变色,必定还有别的说法,是用来欺骗王珪的,所以王珪没有对此产生怀疑。然而开封府的事,和朝廷有什么关系?屯驻军队的安排归罪于王珪,不过是因为他愚昧昏暗罢了。如果王珪能够当即拒绝,既然没有可疑的迹象,那么横祸又从哪里来呢?大概当时所谓可疑的迹象也不过如此罢了。后来这些事情逐渐传播,又不断增饰,于是他们便自称有定策之功。黄履的奏疏、高士京的书信,以及蔡懋在宣和年间所写的札子,都使用诬蔑诽谤的文字,甚至假称为御制,荒诞到了极点,实在令人痛哭。若不是建炎初年圣明的君主及早醒悟、果断明辨,那么朝廷的事情哪里会有平息的一天呢?】三月甲午朔日,执政前往内东门问候,皇太后垂帘,皇太子站在帘外。皇太后告诉王珪等人:“皇太子聪慧俊秀,喜好学习,每天诵读《论语》七卷,不太喜欢嬉戏玩耍,只是学习书法。自从皇帝服药以来,他亲手抄写佛经三卷为皇帝祈福。”于是拿出所写的经书给王珪等人看,字写得非常端谨。王珪等人拜谢祝贺,于是宣布制书立他为太子,改名为煦,仍命有司择日准备礼仪册命。又下诏,军国事务一并由皇太子暂时共同处理,等皇帝康复后恢复旧制。执政再次入内,问候圣体并进呈奏事。按照册立皇太子的惯例,降下赦书。皇太后告诉王珪等人:“皇太子已经册立,大事已经确定,天下的事情还要靠你们用心办理。”王珪等人说:“朝廷的法度纲纪完备,臣等怎敢不尽心奉行。”从此执政每天入内两次。【旧纪记载:甲午日,立延安郡王佣为皇太子,改赐名为集,诏令军国事务由皇太后暂时共同处理。】
新纪同哲宗立为皇子。旧录诬谤,绍兴史臣已具下明文字甚多,曾布手记亦曰:「神宗与子宣仁立孙,本无间隙,事已素定,而奸邪诬罔,尽以为蔡确、章惇建策之功。史官已删去。」从政江端友上书:「皇帝陛下,臣伏覩宣仁圣烈皇后当元丰末垂帘听政,保佑哲宗皇帝,起司马光为宰相,天下归心焉。九年之间,朝廷清明,海内乂安,人到于今称之为大公直正之道,仁民爱物之心,可以近配仁宗。至于力行祖宗正事,抑絶外家私恩,当是时,耆老盛徳之士,田野至愚之人,皆有复见女中尧舜之语。其功徳巍巍如此,天下歌诵如彼。而一邢恕称造无根之语,以为诬议,使后世疑焉。如日月之明,而浮灵蔽之,臣不胜痛恨】丁酉,皇太后遣勾当御药院梁从政问王珪等:「欲以温州僧道亲前年所进龙寿丹进皇帝,卿等议其可否?」珪等言:「今疾势如此,医工束手,无如之何,尚冀此药灵异,万一有效,因以进御,然亦无及也。」初,元丰五年秋,上不豫,道亲诣尚书,自陈前年在雁荡上岩间,有一老人自上而下与道亲语,付药一丸,其大如弹,曰:「尔速入京以进皇帝,此药以万歳胜膏熬成,可以金盂玉钵研之,日三服,三日九服,服此可保九九之数。」药名龙寿丹道亲得之,数月未行。再于山林遇之,仍趣其行。比至都,已闻上不豫。依老人语,不敢隠蔽尚书省,异之,不敢受其状。后因奏事言及之,上命从政取其状并药,及问所欲。道亲言:「老人但戒进药,勿言乞拯济孤穷,禁天下勿捕龟。又乞太岁本命四立日慎酒药,此外无所须也。」上遣从政至雁荡山,以烧香为名,访之,无所见。至是,皇太后遣人于睿思殿求得之。药与道亲二状,皆上手自封题其言。九九上即位至十八年,又云「四立日慎酒药」。上以立春日得疾,云戊戍,上崩于福寜殿。宰相王珪读遗制,哲宗即位,尊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徳妃朱氏为皇太妃,应军国事,并太皇太后权同处分,依章献明肃皇后故事。如向来典礼有所阙失,命有司更加讨论。庚子,以宰臣王珪为山陵使,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徳妃朱氏为太妃。辛丑,元丰八年三月八日,羣臣诣阙门上表请皇帝听政,又诣内东门请太皇太后听政,皆批答不从。自是表三上,从之。己酉,以皇帝即位,分遣三省官奏告天地社稷宗庙,内臣分诣诸神祠。己夘,礼部、御史台、阁门奏讨论故事,详定御殿及垂帘仪。每朔望六叅,呈帝御前。殿百官起居,三省、枢密院奏事,应见谢辞班退,各令诸内东门进榜子。皇帝双日御延和殿,垂帘日叅官起居,太皇太后移班少西起居皇帝,并再拜。三省、枢密院奏诣事三日已上,四拜不舞蹈。候祔庙毕,起居如常仪。帘前通事以内侍,陛下以阁门、军头司引呈公事,可以权付有司者,续具条奏。吏部磨勘奏举人,垂帘日引见应谢朝臣僚,遇朔望叅日不坐,并先诣殿门次东门。应招赐者,并门赐,从之。丙辰,上御迎阳门幄殿,同太皇太后垂帘。宰臣、亲王以下合班起居,常札分一十六班,是合班以阁门奏请故也。己未,大中大夫知枢密院事韩缜门下侍。郎章惇中书侍郎张璪同知枢密院事安焘并为通议大夫,尚书左丞李清臣为大中大夫。庚申,银青光禄大夫守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郇国公王珪为金紫光禄大夫,进封岐国公;大中大夫守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蔡确为通议大夫。诏以登位赐致仕前宰相守太师潞国公文彦博,前执政宣徽南院使太子少师张方平,观文殿学士知河阳冯京,观文殿学士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孙固,资政殿大学士知扬州吕公着,资政殿学士知太原府吕惠卿,资政殿学士知濠州蒲宗孟,端明殿学士知江宁府王安礼,寛衣银带银帛有差。初,司马光四任提举崇福宫,既满不敢赴阙,再乞西京留司御史台。表上,国子监未报。会神宗崩,光欲入临,又避嫌不敢。已而得闻观文殿学士孙固、资政殿学士韩维皆集阙下,时程颢在洛,亦劝光行,光乃从之。卫士见光,皆以手加额曰:“此司马相公也。”民皆拥光马呼曰:“公无归洛,留相天子,活百姓!”所在数千人聚观之。光惧,会放辞,遂径归。太皇太后闻之,诘问主曰:“遣内侍梁惟简劳光,问所当先者。”光乃上疏曰:“臣闻《周易》天地交则为泰,不交则为否。君父天也,臣民地也。是故君降心以访问,臣竭诚以献替,则庶政修治,邦家乂安。君恶逆耳之言,臣营便身之计,则下情壅蔽,众心离叛。自生民以来,未有不由斯道者也。夫道由岐路,近差跬步,逺失千里。今皇帝陛下新临大寳,徳性髙明,太皇太后同断万几,圣谟允大。
译新纪记载为:哲宗即位,立为皇子。旧录中的诬谤,绍兴史臣已经列举许多明白文字加以辨正,曾布的手记也说:“神宗和宣仁皇后立孙,本来没有嫌隙,事情早已确定;但奸邪之人捏造诬陷,全都说成是蔡确、章惇定策的功劳。史官已经删去了。”从政江端友上书说:“皇帝陛下,臣恭敬地看到,宣仁圣烈皇后在元丰末年垂帘听政,保佑哲宗皇帝,起用司马光为宰相,天下人都归心于她。九年之间,朝廷清明,天下安定,人们直到今天还称颂这为大公直正之道、仁爱百姓和万物之心,足以接近仁宗。至于竭力施行祖宗的正当政事,抑制断绝外戚的私恩,当时无论年高有德的士人,还是田野中至为愚昧的人,都说重新见到了女中尧舜。她的功德如此巍峨,天下的歌颂又如此广泛,却有一个邢恕捏造毫无根据的话,加以诬陷议论,使后世产生疑惑。这就像日月的光明,却被浮云遮蔽,臣实在痛恨不已。”】丁酉日,皇太后派勾当御药院梁从政询问王珪等人:“想把温州僧人道亲前年进献的龙寿丹给皇帝服用,你们认为可以不可以?” 王珪等人说:“现在病势已经这样,医工束手无策,没有别的办法,只希望这药有灵异,万一有效,便可以进给皇帝服用,但即使如此恐怕也来不及了。”起初,元丰五年秋天,皇帝身体不适。道亲到尚书省,自称前年在雁荡山上岩间,有一个老人从山上下来同他讲话,交给他一丸药,大小像弹丸,说:‘你赶快进京把它献给皇帝。这药是用万岁胜膏熬成的,可以放在金盂玉钵中研磨;每天服三次,三天服九次。服用此药,可以保有九九之数。’药名叫龙寿丹。道亲得到药后,几个月没有动身。后来又在山林中遇到那位老人,老人仍催促他上路。等到他到达京城,已经听说皇帝身体不适。他按照老人的话,不敢隐瞒,向尚书省说明此事;尚书省认为奇异,不敢接受他的状子。后来道亲因奏事谈到此事,皇帝命梁从政取来他的状子和药,并询问他有什么要求。道亲说:‘老人只告诫我进献药物,没有说要请求救济孤苦贫穷的人,也没有请求禁止天下捕龟;还请求太岁、本命、四立日谨慎饮酒服药,此外没有别的要求。’皇帝派梁从政到雁荡山,以烧香为名去访寻老人,但什么也没有见到。到这时,皇太后派人在睿思殿找到了那丸药。药物和道亲的两份状子,都是皇帝亲自封题,写明了其中的话。所谓九九,是说皇帝即位到十八年;又说“四立日要谨慎饮酒服药”。皇帝在立春日得病,据说是戊戌日;皇帝在福宁殿驾崩。宰相王珪宣读遗制,哲宗即位,尊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德妃朱氏为皇太妃;军国事务一并由太皇太后暂时共同处理,依照章献明肃皇后的旧例办理。如果以往典礼有所缺失,命有司进一步讨论。庚子日,任命宰臣王珪为山陵使,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德妃朱氏为太妃。辛丑日,即元丰八年三月八日,群臣到宫阙门上表,请求皇帝亲自听政;又到内东门请求太皇太后听政,都得到批答拒绝。从此上表三次,太皇太后才答应。己酉日,因皇帝即位,分别派三省官员祭告天地、社稷、宗庙,内臣分别前往各神祠祭告。己卯日,礼部、御史台、阁门上奏讨论旧例,详细制定皇帝临御殿堂和垂帘听政的仪式。每逢朔望六参,进呈皇帝御览。百官在殿上起居,三省、枢密院奏事,应当朝见、谢恩、辞行的班次退下时,都令他们从内东门递进榜子。皇帝逢双日临御延和殿,垂帘听政的日子,参见官员起居;太皇太后稍向西移班,向皇帝起居,并行再拜礼。三省、枢密院奏报事务,超过三日的,行四拜礼而不舞蹈。等到祔庙礼完成后,起居礼恢复通常仪式。帘前传达事务由内侍负责;陛下由阁门、军头司引领,呈报可以暂时交给有司办理的公事,随后具条上奏。吏部审核举人,垂帘听政日引见应当谢恩的朝臣;遇到朔望参见的日子不坐朝,并且先到殿门,再到东门。凡应当召见、赐予的人,都在门前赐予,照此执行。丙辰日,皇帝在迎阳门幄殿临御,同太皇太后垂帘听政。宰臣、亲王以下合班起居,通常按札规定分为十六班;这次合班,是因为阁门奏请的缘故。己未日,大中大夫、知枢密院事韩缜,门下侍郎章惇,中书侍郎张璪,同知枢密院事安焘,都升为通议大夫;尚书左丞李清臣升为大中大夫。庚申日,银青光禄大夫、守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郇国公王珪升为金紫光禄大夫,进封岐国公;大中大夫、守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蔡确升为通议大夫。诏令因皇帝登位,赐给致仕前宰相、守太师、潞国公文彦博,前执政、宣徽南院使、太子少师张方平,观文殿学士、知河阳冯京,观文殿学士、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孙固,资政殿大学士、知扬州吕公著,资政殿学士、知太原府吕惠卿,资政殿学士、知濠州蒲宗孟,端明殿学士、知江宁府王安礼等人宽衣、银带、银帛,数量各有差等。起初,司马光四次任提举崇福宫,任期届满后不敢赴阙,又请求留在西京任留司御史台。奏表上呈后,国子监还没有答复。恰逢神宗驾崩,司马光想入内哭临,又因为避嫌而不敢去。不久听说观文殿学士孙固、资政殿学士韩维都已聚集在宫阙之下,当时程颢在洛阳,也劝司马光前往,司马光才听从。卫士见到司马光,都抬手加额说:“这是司马相公啊!”百姓都拥着他的马呼喊:“您不要回洛阳,留下来辅佐天子,救活百姓!”所到之处都有几千人聚集观看。司马光害怕,恰逢获准辞免,于是直接回去了。太皇太后听说后,责问主事者说:“派内侍梁惟简慰劳司马光,并询问应当先办什么事。”司马光于是上疏说:“臣听说《周易》说,天地交合就成为泰卦,不交合就成为否卦。君主和父亲如同天,臣民如同地。所以君主放下身段询问政事,臣子竭尽诚意进言和纠正,那么各项政务就会得到治理,国家就会安定。君主厌恶逆耳之言,臣子经营保全自身的计策,那么下情就会被堵塞,众人的心就会离散反叛。自从有人民以来,没有不遵循这个道理的。道路由岔路组成,近处稍微错开半步,远处就会失去千里。如今皇帝陛下刚登上大宝,德性高明;太皇太后共同裁断万机,圣明谋议确实宏大。
初发号令,不可不慎,斯乃治乱之岐途,安危之所分也。当以要切为先,以琐细为后。臣窃见近年以来,风俗颓弊,士大夫以偷安为智,以范言正论为狂,是致下情蔽而不上通,上恩壅而不下达。闾阎愁苦,痛心疾首,而上不得知;明主忧勤,宵衣旰食,而下无所颂。公私两困,盗贼已烦,尤頼上帝垂休歳。不大饥,祖宗贻谋,人无异志,不然则天下之势,可不为之寒心乎?此皆罪在羣臣,愚民无知,往往归罪先帝,此臣所以日夜感愤,痛心泣血,不頋死亡,思有开发于朝廷者也。臣以为今日所宜先者,莫若明下诏书,广开言路,不以有官无官之人,应有知朝廷阙失及民间苦者,并许进寔封状,尽情极言,仍颁下州县诸路州军,于所在要闹处出榜晓谕。在京则于鼓院检院投下,委主判官画时进入;在外则于州军投下,委长史即日附递奏闻,皆不得取责副本,强有抑退。其百姓无产业人,虑有奸诈,即责保知,在奏取旨挥放,令逐使。然后望陛下以听政之暇,略赐省览,其义理精当者,即施下其言而显擢其人;其次取其所长,舎其所短;其狂愚鄙陋无可采者,报闻罢去,亦不加罪。如此则人言日进,羣臣无隐,陛下虽居九重,而四海之事如指诸掌,举措施为,惟陛下所欲,斯乃治安之源,太平之本也。陛下若以臣言为可取,伏乞决自圣意,下学士院草诏施行。四月,又诏元丰六年已前积欠夏秋税租及縁纳钱物,并依三月六日赦书指挥,特与除放。诏曰:恭以先皇帝临御四海,十有九年,夙夜励精,建立政事,所以惠泽天下,传之后世。比闻有司奉行法令,往往失当,或过为烦扰,违戾元降诏旨,或茍且文具,不能布宣寔惠,或妄意窥测,怠于举职,将恐朝廷成法因以隳弛。其申谕中外,自今以来,协心循理,奉承诏令,以称先帝更易法度、惠安元元之心,敢有弗钦,必底厥罪。仍仰御史台察访弹劾以闻。资政殿学士大中大夫司马光知潮州,承奉郎秘书少监孙觉兼侍讲,奉议郎宗正等丞刘次庄为殿中侍御史,奉议郎真定府路安抚司勾当公事孙升为监察御史,朝奉郎刘摰、宣徳郎张汝贤为吏部郎中,朝奉郎集贤校理梁焘为工部郎中,奉议黄庭坚。为校书郎,诏守太师、开府仪同三司、潞国公致仕,文彦博不许,辞免。两镇节度,诏许枢密院依旧制,开便门与中书省相通,赴部堂议事。辛巳,奉议郎、职方员外郎邢恕为左司员外郎。蔡确初未知恕,文彦博之归洛阳,恕有诗送行。神宗甞对确称,为且谓恕又在馆下,当迁。确曰:「熈寜变法之初,恕有异议,不可用。」神宗不答。确退朝即召恕告之,恕寻迁著作郎,不半歳,又迁职方员外郎。恕雅善司马光、吕公着,确爱光及公着,必复用,遂深交。恕意欲因恕以结二人也。然恕轻险,为确有定策功,于是骤迁都司。中书省言:「登极赦书并今月八日朝旨,民户欠去年夏秋税租,元丰六年已前税租积欠,并縁纳钱物倚合税等,乞并特除放之。」诏诸民户欠元丰七年以前常平、免役、息钱各特免放五分。买扑场务佃赁田宅空地出限当罚钱,调奉天河防急夫,开修京城濠及兴永利夫罚钱,役人误给工食钱,亦并除放。司马光言:「疏新法病民,此皆羣臣躁于进取,误惑先帝,使利归于身,怨归于上,非先帝之本意也。」又言:「如保甲、免役钱将官三事,皆当今之急务,厘革所当先者。为今之计,莫若择其便民益国者存之,痛民伤国者悉去之,使天下晓然知朝廷有爱民之志,吏之苛刻者必变而为忠厚,民之离怨者必变而为亲誉,徳业光荣,福祚无穷,岂不盛哉!况今军国之事,太皇太后陛下权同处分,是乃母改子之政,非子改父之道也。何惮而不为哉!」惟圣明裁察。陈所急于二月三十日上言:「以近歳风俗頺弊,士大夫以偷安茍且为智,以危言正论为狂,致闾阎愁苦而上不得知,明主忧勤而下无所诉,公私两困,盗贼已烦,冝下诏书,不以有官无官之人,有知朝廷阙失及民间疾苦者,并许进实封状,鼓院、检院、州军长吏不得抑退。其义精当者,行其言而显其人,狂」。愚鄙陋者,报闻罢去,亦不加罪。今皇帝陛下新即位,太皇太后初垂帘,天下之人莫不属目倾耳。臣自到西京以来,朝夕伏听惟新之政,以为必务明四目,达四聪,以发天下积年愤鬰之志。今开言路之诏不闻颁于四方,而太府少卿宋彭年言:「在京不可不并置三衙管军」。臣僚水部员外郎王谔乞依保马元立条约,限均定逐年合买之数,又乞令大学增置春秋博士,使诸生肄业。朝廷以非其本职而言,各罚钱三千斤。
译刚开始发布号令,不能不慎重;这正是治乱的岔路,也是安危的分界。应当把紧要急迫的事情放在前面,把琐碎细小的事情放在后面。臣私下看到,近年以来风俗衰败,士大夫把偷安苟且当作聪明,把犯颜直谏、正直的言论当作狂妄,因而下情被遮蔽,不能上达;上面的恩泽被堵塞,也不能下达。民间忧愁困苦,痛心疾首,而上面却不能知道;明主辛勤忧劳,早起晚睡,而下面却没有地方陈述。公私两方面都困窘,盗贼已经频繁出现,尤其依赖上天降下福祐,年成才没有大饥荒,又靠祖宗留下的谋略,人民才没有异心。否则天下的形势,难道不令人寒心吗?这些过错全在群臣,愚昧的百姓不明白,往往把罪过归给先帝。这就是臣日夜感愤、痛心泣血、不顾死亡,想要向朝廷启发说明的原因。臣认为今天最应先做的事情,没有比明确下诏、广开言路更重要的了。不论有官职还是没有官职,只要知道朝廷的过失和民间的疾苦,都应允许进呈实封奏状,尽情极力陈说;并且把诏令颁发到州县和各路州军,在当地重要繁华的地方张榜晓谕。京城内则投到鼓院、检院,交给主判官立即送入;京城外则投到州军,交给长史当天附递奏闻,都不得要求索取副本,不得强行压制退回。对于没有产业的百姓,担心其中有奸诈之人,就责令他们找人作保,以便查明;等奏请取得旨意后再释放,并让他们各自离去。然后还希望陛下利用听政的空闲,稍稍赐暇阅览这些奏状;其中义理精当的,就下发采纳其意见,并显著擢用进言之人;其次则取用其长处,舍弃其短处;那些狂妄愚昧、鄙陋不堪采用的,批示已知,退下罢了,也不加罪。这样,进言之人就会日益增多,群臣没有隐瞒,陛下虽然居于九重深宫,四海之事却如同指在掌中;一切举措施为,都可以按照陛下的意愿,这就是天下治理安定的源头、太平的根本。陛下如果认为臣的话可以采纳,臣恭敬地请求陛下亲自裁决,下令学士院起草诏书施行。四月,又下诏:元丰六年以前拖欠的夏秋税租以及缘纳钱物,都依照三月六日赦书的指挥,特予免除。诏书说:恭敬地想,先皇帝统治天下十九年,早晚勤勉精进,建立政事制度,用来惠泽天下、传给后世。近来听说有关部门奉行法令,往往失当:有的过分烦扰,违背先前下达的诏旨;有的苟且敷衍,只具备文书形式,不能布施宣扬实际的恩惠;有的妄自揣测,懈怠于履行职务。恐怕朝廷已经制定的法令会因此毁坏松弛。应当再次告谕中外臣民:从今以后,同心协力,遵循正理,奉行诏令,以符合先帝更改法度、惠安百姓的心意;有敢不敬奉的,一定使他受到应得的罪罚。仍应由御史台加以察访、弹劾,并奏报朝廷。资政殿学士、大中大夫司马光任知潮州;承奉郎、秘书少监孙觉兼任侍讲;奉议郎、宗正寺丞刘次庄任殿中侍御史;奉议郎、真定府路安抚司勾当公事孙升任监察御史;朝奉郎刘挚、宣德郎张汝贤任吏部郎中;朝奉郎、集贤校理梁焘任工部郎中;奉议郎黄庭坚任校书郎。诏令已经守太师、开府仪同三司、潞国公、退休的文彦博任职,但文彦博不接受,辞谢免任。两镇节度使一职,诏令准许枢密院依照旧制,开设便门与中书省相通,以便到部堂议事。辛巳,奉议郎、职方员外郎邢恕任左司员外郎。蔡确起初并不认识邢恕;文彦博回到洛阳时,邢恕作诗为他送行。神宗曾对蔡确说,或者是说邢恕又在馆阁之下,应当升迁。蔡确说:‘熙宁变法开始时,邢恕持有不同意见,不可以任用。’神宗没有回答。蔡确退朝后立即召见邢恕,把这件事告诉了他。邢恕不久升任著作郎,不到半年,又升任职方员外郎。邢恕一向与司马光、吕公著交好;蔡确爱重司马光和吕公著,认为他们一定会再次被任用,于是便同邢恕深相结交。邢恕本来想借此同二人结交。然而邢恕为人轻浮险诈,又因为蔡确有制定策略的功劳,于是很快升任都司。中书省说:‘登极赦书以及本月八日的朝廷旨意中,百姓拖欠去年的夏秋税租、元丰六年以前积欠的税租,以及缘纳钱物、倚合税等,请求一并特予免除。’诏令各民户所欠元丰七年以前的常平钱、免役钱、息钱,各免除五分。买扑场务、佃租田宅和空地超过期限应罚的钱,征调修筑奉天河防的紧急夫役,开挖修整京城护城河以及兴修永利工程的夫役罚钱,役人误领的工食钱,也一并免除。司马光说:‘疏理新法对百姓造成的祸害,这些都是群臣急于求取进用,误导先帝,使利益归于自身,怨恨归于君上,并不是先帝的本意。’他又说:‘例如保甲、免役钱、将官三件事,都是当今的急务,也是应当首先改革整治的事情。现在的办法,不如选择其中便利百姓、有益国家的保留下来,把伤害百姓、损害国家的全部废除,使天下人明白知道朝廷有爱护百姓的意愿;苛刻的官吏一定会改变而变得忠厚,离心怨恨的百姓也一定会改变而亲近称誉朝廷。这样德业光荣,福祚无穷,岂不是盛事吗?况且如今军国大事由太皇太后陛下暂时与皇帝共同处分,这正是母亲改变儿子的政事,不是儿子改变父亲的道理。’ 还有什么可顾忌而不去做呢?惟愿圣明裁察。陈所急于二月三十日上奏说:‘由于近年风俗衰败,士大夫把偷安苟且当作聪明,把直言危论当作狂妄,致使民间忧愁困苦而上层不能知晓,明主忧劳勤政而下民没有地方申诉,公私都陷于困窘,盗贼已经屡屡发生。应当下诏:无论有官还是无官,只要有人知道朝廷的过失以及民间疾苦,都允许进呈实封奏状;鼓院、检院和州军长吏不得压制退回。意见精当的,就实行他的意见并显著表彰其人;狂妄……愚昧鄙陋的,批示已知而退下,也不加罪。’如今皇帝陛下刚刚即位,太皇太后开始垂帘听政,天下人无不注目倾听。臣自从到西京以来,早晚恭敬地听闻更新政事,认为朝廷一定会努力做到使四方都能看见、四方都能听见,以抒发天下多年积蓄的愤懑。如今却没有听说开通言路的诏书颁布到四方,而太府少卿宋彭年说:‘在京城不可不同时设置三衙管军。’臣僚、水部员外郎王谔请求依照保马最初制定的条约,限定并均定每年合买的数额;又请求令太学增置《春秋》博士,使诸生专心学习。朝廷认为他们越过本职进言,于是各罚钱三千斤。
臣忽然闻之,怅然失圗,愤抑无已。臣非私于二人,直为朝廷惜治体耳。夫阿意箝口,容身窃禄,此小人之利也。威福在已,人莫敢言,此大臣之利也。然民怨于下而不闻,国家阽危而不知,于陛下有何利哉?彼宋彭年、王谔,臣素不识,不知其人为贤为不肖,但惜陛下临政之初,而二臣首以言事获罪。臣恐中外闻之,忠臣解体,直士挫气,欲仕者敛冠藏之,欲谏者咋舌相戒,则上之聪明犹有所不照,下之情伪犹有所不达,太平之功尚未可期也。今二臣之罚既不可追,伏望陛下如臣前奏,下诏不以有官无官、当职之人,皆得进言,择其可取者微加旌赏,则天下之人闻知朝廷乐闻善言,不怠论事;无可取者寝而勿问,庶几纳忠之人犹肯源源而来也。臣禀赋愚戆,文学政事皆出人下,惟不识忌讳,不阿权贵,遇事妄言,无所顾避,以此荷知于累朝,见称于众人。若亦不得言,则无所复用于圣人也。上辜太皇太后陛下下问之意,下负微臣平生愿忠之心,内自痛悼,死难瞑目。臣乆忝便安,今朝廷授以名藩,义不敢辞。见牒本州岛县逓接公文,起发赴任,及到官之日,但勉极疲驽,恪勤本职,茍力所不逮,伏须罪戾不已。于是令先过阙入见。己亥,诏资政殿大学士银青光禄大夫兼侍读吕公着乘传赴阙。庚戍,金紫光禄大夫守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岐国公王珪卒,辍视朝五日。初赠太尉,再赠太师,谥曰文恭。礼部言当举哀成服,诏以大行在殡罢之。珪自辅政至宰相,凡十六年,无所建明,守成而已。时号为「三旨」。宰相以其上殿进呈云:「取圣旨,上可否讫,又云领圣旨,退谕禀事者云:以得圣旨故也。」资政殿学士通议大夫司马光为门下侍郎。初,光知陈州,过阙未入对,上疏畧曰:「臣乞下诏广开言路,凡有官无官之人,并许进实封状,乃顾下诸路州军于要闹处榜晓谕。鼓院、检院、州军长吏不得抑退。昨奉圣旨令入见,及到京,蒙降中使以五月五日诏书赐臣看阅。臣狂瞽妄言,曲荷采纳,岂独微臣之幸,抑亦天下之幸。此乃圣王之先务,太平之本原也。然臣伏读诏书始末之言,固尽善矣,中间有云:「若乃阴有头懐,犯非其分,或扇惑机事之重,或迎合已行之令,上则观望朝廷之意以徼幸希旨,下则衒惑流俗以干取虚誉,实出于此。茍不惩艾,必能乱俗害治。然则黜罚之行,是亦不得已也。」臣闻明主推心以待其下,而无所疑忌;忠臣竭诚以事其上,而无所畏避。故情无不通,言无不尽。今诏书求谏,而逆以六事防之。臣以为人臣惟不上言,上言则以六事罪之矣。伏望圣明于诏书中删去中间一节,如臣三月三十日所奏,颁布天下,使天下之人晓然知陛下务在求谏,无拒谏之心,各尽所懐,不忧黜罚。如此则中外之事,逺近之情,如指诸掌。」既除门下侍郎,光又以札子辞免,乞对讫,赴陈州,并请更张新法。于是太皇太后遣中使梁维简赐手诏谕令供职曰:「嗣君年徳未尚,吾当同处万务,所頼方正之士赞佐邦国,切要与君商量政事,卿又何辞?」再降诏开言路,须卿供职施行。光乃受命。六月,诏河东州军人户见欠和籴粮草,自三月六日赦书到日,元丰七年以前所欠,并与除放。丙子资政殿学士提举崇福宫韩维知陈州。维初赴临阙廷,太皇太后降手诏劳问。维奏:「治天下之道,不必求髙逺,止在审人情而已。识人心不难,以己之心推人之情,可见矣。凡人之情,贫则思富,苦则思乐,劳困则思息,郁塞则思通。陛下诚能常以利民为本,则民富矣;常以爱人为心,则民乐矣。役事之有妨农务者去之,则劳困息矣;法禁之无益治道者蠲之,则郁塞通矣。推此广之,尽诚心而行之,则神孙观陛下之法,不待教而自成;圣徳贤士闻陛下之风,不烦谕而事先忠力矣。何忧军民不欣戴,社稷不安固乎?」又奏:「臣近者伏覩传録到朝堂所出榜文,开示大信,招来羣言,皆前代帝王之髙致,而方今朝廷之急务,天下幸甚。然臣尚有疑者,乃阴有所懐,至不得已也。七十五字,幸非元谕圣旨之本意,以增饰而为之者。又云:『若不改正,臣恐自今圣聪渐成壅蔽。』伏望陛下深察此弊,而痛絶其端,特作圣意批降旨挥,令刋去此七十五字,只以榜前所云别撰诏文,徧颁天下,使万方之人豁然知圣人好谏之心,披雾而覩青天白日,岂不快哉!」于是起知陈州,未行,召赴阙,遂留经筵。是日,司马光言:「臣伏见皇帝陛下初临大寳,太皇太后同断万几,侧身虚已,渴于求谏。
译臣突然听到这件事,怅然若失,愤懑压抑不已。臣并不是偏袒这两个人,只是直接替朝廷爱惜治理国家的体制罢了。迎合上意、闭口不言,以求容身并窃取俸禄,这是小人的利益;威势和福禄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使人没有谁敢进言,这是大臣的利益。然而百姓在下方怨恨而上面听不到,国家处在危险边缘而上面不知道,这对陛下有什么利益呢?那宋彭年、王谔,臣平素并不认识,不知道他们是贤能还是不肖;只是痛惜陛下刚开始临政,而两位臣子首先就因为进言获罪。臣恐怕中外听到这件事,忠臣会离心,正直之士会丧失气节,想做官的人收起官帽而藏起来,想进谏的人则噤声互相告诫;这样一来,上面的聪明仍有不能照察之处,下面的实情和欺伪仍有不能通达之处,太平的功业就还不能指望。如今两位臣子的处罚既然已经无法追回,臣恭敬地希望陛下如同臣先前所奏,下诏规定不论有官无官、是否在职,人人都可以进言;选择其中可取的,稍加表彰奖赏,那么天下人听说朝廷乐于听取善言,就不会懈怠于论事;没有可取之处的,搁置不问,希望如此还能使献纳忠言的人不断前来。臣禀性愚直,文学和政事都在他人之下,只是不懂得避忌,不阿附权贵,遇到事情便妄自直言,没有顾忌回避;凭借这一点,臣承蒙历朝知遇,也为众人所称许。如果连这样也不能进言,那么臣在圣人面前就再没有什么可用之处了。对上辜负太皇太后陛下询问的心意,对下辜负微臣一生希望尽忠的心愿,内心自我痛惜,即使死了也难以瞑目。臣长久以来忝居安逸之地,如今朝廷授予臣名藩,按道义不敢推辞。现在已经收到文书,本州岛县传递接收公文,出发赴任;到任之日,只能勉力竭尽疲弱驽钝之才,谨慎勤勉地履行本职,如果能力确实不能胜任,便只能俯伏等待无休止的罪责。于是命令他先经过宫阙入朝觐见。己亥,诏令资政殿大学士、银青光禄大夫兼侍读吕公著乘驿传赴京。庚戌,金紫光禄大夫、守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岐国公王珪去世,停止视朝五日。起初追赠太尉,后来又追赠太师,谥号为文恭。礼部说应当举哀成服,诏令因大行皇帝灵柩停殡而免除。王珪从辅政到任宰相,共十六年,没有提出建立和革新的政绩,只是守成而已。当时称他为‘三旨宰相’:宰相上殿进呈时说‘请取圣旨’,得到答复后又说‘请圣旨裁可’,退下后向进言办事的人说明说‘因为已经取得圣旨了’。资政殿学士、通议大夫司马光任门下侍郎。起初司马光任知陈州,经过宫阙却没有入朝应对,上疏大略说:‘臣请求下诏广泛开通言路,无论有官还是无官,都允许进呈实封奏状;还请向各路州军下令,在交通要闹之处张榜晓谕。’ 鼓院、检院和州军长吏不得压制退回。臣昨天奉圣旨命令入朝觐见,到了京城后,承蒙中使降临,将五月五日的诏书赐给臣阅读。臣狂妄浅陋地进言,竟曲蒙陛下采纳,这岂只是微臣一人的幸运,也是天下人的幸运。这是圣王首先要做的事情,是太平的根本。可是臣恭敬地从头到尾阅读诏书,其中固然全都很好,但中间有一段说:‘至于暗中另有图谋,触犯不属于自己的职责,或者煽动蛊惑有关机密事务,或者迎合已经实行的法令;对上则窥测朝廷的意旨,以求侥幸、迎合圣意;对下则炫耀蛊惑流俗,以求取得虚名。确实有这种情形。如果不加惩治,必然会扰乱风俗、损害治理。既然如此,贬黜处罚的实行,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臣听说,明主推诚相待臣下,不存疑忌;忠臣竭尽诚心侍奉君上,没有畏惧回避。因此上下情意没有不通达的,言论没有不充分表达的。如今诏书明明求取谏言,却反而预先用六件事情加以防范。臣认为,人臣只有不进言才不会获罪,一旦进言,就可以用这六件事来治罪。恭请圣明在诏书中删去中间这一段,如同臣三月三十日所奏,将诏书颁布天下,使天下人明白知道陛下专心求取谏言,没有拒绝谏言的心意,各自尽其胸中所怀,不必担心受到贬黜处罚。这样,中外的事情、远近的情况,就会如同指在掌中。’门下侍郎一职授予司马光以后,司马光又用札子辞谢免任,请求入朝应对完毕后赴陈州,并请求更改新法。于是太皇太后派中使梁维简赐下手诏,劝谕他供职,说:‘嗣君年幼而德望尚未成熟,我将同他共同处理万事,所依赖的正直之士来辅佐国家;政事尤其需要同你商量,你又为什么推辞呢?’又下诏令开通言路,必须等你供职后施行。司马光于是接受任命。六月,诏令河东各州军人户现今拖欠的和籴粮草,从三月六日赦书到达之日起,元丰七年以前所欠的,一并免除。丙子,资政殿学士、提举崇福宫韩维任知陈州。韩维起初赴临阙廷时,太皇太后下手诏慰劳询问。韩维上奏说:‘治理天下的道理,不必追求高远,只在于审察人情罢了。认识人心并不难,用自己的心推知他人的情感,就可以看见。大凡人的感情,贫穷就希望富裕,困苦就希望快乐,劳累困顿就希望休息,郁闷闭塞就希望通达。陛下如果确实能始终以有利于百姓为根本,百姓就会富裕;始终把爱护百姓放在心上,百姓就会快乐。劳役事务中妨碍农事的,就废除它,劳累困顿就能得到缓解;’ 法令禁制中对治理没有益处的,就废除它,郁闷闭塞就会通达。由此推开并扩大,竭尽诚心去实行,那么神孙观察陛下的法度,不必教导就会自行成就;圣德贤士听闻陛下的风范,不必烦劳晓谕,就会争先尽忠尽力。何必担忧军民不欣然拥戴、国家社稷不安定牢固呢?’他又上奏说:‘臣近来恭敬地看到传录送到朝堂的榜文,其中开示大信、招致群言,都是前代帝王的高尚作为,也是当今朝廷的急务,天下实在有幸。然而臣还有疑惑之处,就是“乃阴有所怀,至不得已也”这一段,共七十五字;幸而这并不是原来诏谕圣旨的本意,而是有人增饰写成的。又说:“如果不加以改正,臣恐怕从今以后圣上的听闻会逐渐受到壅蔽。”恭请陛下深切察觉这一弊端,痛下决心断绝其根源,特意以圣意批示下达旨意,命令删去这七十五字,只按照榜文前面所说的另行撰写诏文,遍颁天下,使四方万国的人豁然明白圣人喜好听取谏言的心意,如同拨开云雾看见青天白日,岂不痛快!’于是起用韩维任知陈州;他还未出发,便召入朝廷,于是留在经筵任职。这一天,司马光说:‘臣恭敬地看见皇帝陛下刚刚登上大宝,太皇太后共同裁决万机,谨慎自持、虚心纳谏,渴望求取谏言。
于五月三日特下诏书,大开言路,此诚明主之先务,太平之本原也。窃见中间一节,天下见者未达圣心,咸以为朝廷虽名求谏,实恶人言,豫设刑禁,有上言者皆可以六事罪之。臣愚欲望圣慈,下学士院别草诏书,除去中间一节,务在勤求谠言,使之尽忠竭诚,无有所讳。仍乞徧颁天下,在京于尚书省前及马行街出榜,在外诸州府军监各于要闹处晓示,不以有官无官之内,应有知朝廷阙失及民疾苦者,许并进实封状言事。在京则于登闻鼓院、检院投下,委主判官画时进入;在外于州府军监投。」下委长史,即日付递,闻奏不得取责副本,强有抑退其百姓无家业人,虑有奸诈,即令本州岛责保,知在奏取旨挥放,令遂便有上件实封状。其所闻至当者,用其言而显其身;其是非相半者,舎短取长;其言无可采,事不可行者,亦不加罪。如此则下情无不通,嘉言罔伏,聪明周四逺,海内如指掌矣。或虑奏状繁多,难以亲览,即先条付委三省官看详,择其可取者,用黄纸签出,再进入留置左右,以备规戒。或乞降付有司施行,从之。丁亥,诏曰:“朕绍承燕谋,获奉宗庙,初揽庶政,郁于大道,夙夜祗畏,不敢皇寜,惧无以彰先帝之休烈,而安辑天下之民。永惟古之王者,即政之始,必明目达聪,以防壅蔽,敷求谠言,以辅不逮,然后物情徧以上闻,利泽得以下究。《诗》不云乎:‘访予落止’,此成王所以求助,而羣臣所以进戒,上下交儆,以遂文武之功。朕甚慕焉。应中外臣寮及民庶,并许实封直言朝政阙失,民问疾苦,在京于登闻鼓捡院投,在外于所属州驿置以闻。朕将亲览,以求其中而施行之。”司马光凡三奏,乞改前诏,于是始用其言也。吕公着既上十事【十事见辅道哲宗门】太皇太后遣中使梁惟简谕公着曰:“览卿所奏,深有开益,备见忠谅,良切嘉称。当此拯民疾苦,更张何者为先?更无灭裂,具悉以闻。”复上奏云:“陛下必欲更修庶政,使不惊物听,而实利及民,莫若任人为急。乞广开言路,选置台谏,登用正人,此最为当今急务。”遂荐【孙觉、范纯仁、李常、刘挚、王岩叟、蘓辙】太皇太后封公着札子,付司马光详所陈有无兼济之才,直书当与未当,以闻。司马光荐【刘挚、赵彦若、傅尧俞、唐淑问、范祖禹等六人,范纯仁、吕大防、王岩叟、王存、孙觉,又荐赵君锡、李常、晏知止、范纯礼、胡宗愈、韩宗道、梁焘、蘓轼、朱光庭、蘓辙】知庆州范纯仁应诏言得失【六月二十二日,求言。范纯仁在庆州,此月未能上疏更详】秋七月,朝奉大夫范纯礼为户部郎中【六月末司马光之所荐也】吕公着为尚书左丞,上言:「应三省事合进呈取旨者,以正前失。诏应三省合取旨事及台谏章奏,并同进施行。」庚戍,三省枢密院言:「同差除及进呈文字理须会议者,先于都堂会议;或遇假及已归东西府厅便门往来聚议。」从之。司马光以近年诸州勘到刦贼,但不曾杀人,情理可愍者,并从寛贷【明难州长者曰:「元佑初,温公当国,天下之刑减往时少半,非盛徳孰能之】司马光言:「臣伏见陛下诏开言路,至今已涉旬月,臣僚臣庶上言朝廷阙失、民间疾苦,仍降出令,臣与执政看详其第一次降出三十卷。臣谨与诸执政选择其中,除无所取及冗长之词外,其可取者己用黄纸签出进入讫。伏乞陛下取签出更赐详览,或留置左右以备规戒,或降付有司商议施行。如此则忠言日进,聪明日广,诚生民之厚幸,社稷之盛福也。其间亦有一事而众人共言者,臣亦重复签出,盖欲陛下知天下所共患,众情所同欲也。」又言:「青苗、免役、保甲、保马困民。」九月辛丑,诏吕大防曰:「卿镇蜀日乆,西南生民疾苦利害,新法有困于民未便者,想多闻见,卿未到阙,宜先以所见条析急递奏来,于入内侍省投进,无有所隠。」朝奉郎、秘书少监刘挚为侍御史,挚言:「切惟陛下即祚临政之始,其所先者,宜莫若广言路。故臣今就职之日,首献其说。祖宗以来,谏官御史张设员品罕不备足,凡在职者皆称谏诤之臣。欲望圣慈于谏院增置谏官员数,本台六察御史并许言事,其所领按察自不废如故,所贵共尽忠力,交辅圣政。」朝奉郎蘓轼为礼部郎中,监察御史王岩叟上疏言:「青苗、役法、保甲之法,十分之六七犹在此,遂非饰过以欺圣听,非至诚为国家去大害复大利者,以便百姓为太平长乆之策也。臣愿陛下奋然独断,如听政之初,行此数事,则天下大乿,无事而陛下髙枕而卧矣【保甲役法】十月癸酉,诏仿六典置谏官,其具所置员以闻。
译五月三日特意下诏,大大开通言路,这确实是明主首先要做的事情,是太平的根本。臣私下看到诏书中间有一段,天下看到的人还没有了解圣上的心意,都认为朝廷虽然名义上求取谏言,实际上却厌恶人们进言,预先设置刑罚禁令,凡有进言者都可以用六件事治罪。臣愚昧,希望陛下慈悲,下令学士院另行起草诏书,删去中间这一段,务必勤切求取正直的言论,使进言者尽忠竭诚,没有什么需要避讳的。还请求遍颁天下:在京城于尚书省前以及马行街张榜,在外则各州府军监都在交通要闹处晓谕;不论有官还是无官,只要知道朝廷的过失和百姓的疾苦,都允许进呈实封奏状陈述政事。在京城就投到登闻鼓院、检院,交给主管官立即上呈;在外则投到州府军监,由长吏接收,当天发递,奏报时不得索取副本,也不得强行压制退回。对于没有产业的百姓,担心其中有奸诈,就让本州责令找人作保,以便查明;等奏请取得旨意后释放,使他们立即能够进呈上述实封奏状。所进言中最为恰当的,采用他的意见并显著表彰其人;是非各有一半的,舍弃短处而取用长处;言论没有可采之处、事情也不能实行的,同样不加罪。这样,下情就没有不能通达的,美善的言论不会被埋没,圣上的聪明就能周遍四方,天下之事便如同指在掌中。有人担心奏状太多,难以亲自阅览,就先逐条交给三省官员审看,选择其中可取的,用黄纸签出,再送入宫中,留在左右,以备规戒。有人请求下发有关部门施行,朝廷听从了。丁亥,诏书说:‘朕继承先祖的谋略,有幸奉守宗庙,刚开始总揽各项政务,对于大道尚感郁闷不明,早晚恭敬畏惧,不敢安逸,唯恐不能彰显先帝的美德功烈,不能使天下百姓安定。长久思考古代的君王,在开始执政时,一定使目光明察、听闻通达,以防止壅蔽;广泛寻求正直的言论,以辅助自己的不足。这样,万物人情就能全部上达,利益恩泽也能下及到底。《诗经》不是说过“访问我所安止之处”吗?这就是成王寻求辅佐的做法,也是群臣进献劝戒的缘由;上下相互警戒,以成就文王、武王的功业,朕非常仰慕。凡中外臣僚和百姓,都允许用实封奏状直言朝政的过失、百姓的疾苦;在京城投到登闻鼓检院,在外则在所属州驿设置投递处以便上闻。朕将亲自阅览,求取其中可行的意见而施行。’司马光共三次上奏,请求修改前诏,于是朝廷才开始采用他的意见。吕公著已经上奏十件事情【十件事情见《辅道哲宗门》】,太皇太后派中使梁惟简告诉吕公著说:‘看了你的奏章,深受启发和裨益,完全看出你的忠诚正直,实在值得称许。如今正要拯救百姓疾苦、改变政事,先改哪一项?不要再草率从事,全部详细说明来上奏。’吕公著再次上奏说:‘陛下如果一定要重新整治各项政务,使它不惊动众人听闻而又确实使利益到达百姓,最急迫的莫过于任用人才。请求广泛开通言路,选任台谏官,起用正直之人,这是当今最急迫的事务。’于是推荐【孙觉、范纯仁、李常、刘挚、王岩叟、苏辙】。太皇太后把吕公著的札子封好,交给司马光详细考察其中所陈述的人是否具有兼济天下的才能,并直截了当地写明应当任用还是不应当任用,奏报朝廷。司马光推荐【刘挚、赵彦若、傅尧俞、唐淑问、范祖禹等六人;范纯仁、吕大防、王岩叟、王存、孙觉;又推荐赵君锡、李常、晏知止、范纯礼、胡宗愈、韩宗道、梁焘、苏轼、朱光庭、苏辙】。知庆州范纯仁奉诏陈述政事得失【六月二十二日下诏求取言论。范纯仁在庆州,本月未能上疏,详情另见】。秋七月,朝奉大夫范纯礼任户部郎中【六月末司马光所推荐】;吕公著任尚书左丞,上奏说:‘凡三省事务中应当进呈、请取圣旨的,都应当这样做,以纠正从前的过失。’ 诏令:凡三省中应当请取圣旨的事务,以及台谏官的章奏,都一同进呈并施行。庚戌,三省、枢密院说:‘凡共同差除以及进呈文书,按理必须会议的,先在都堂会议;如果遇到休假,或者已经回到东西府厅,也可以通过便门往来聚集议论。’朝廷听从了。司马光认为近年以来各州审讯捕获的强盗中,有的并未杀人,情理上值得怜悯,应当一概从宽赦免【明代难州的长者说:‘元祐初年,温公主持国政,天下刑罚比过去减少了不到一半;若不是盛大的德行,谁能做到呢?’】司马光说:‘臣恭敬地看到陛下下诏开通言路,至今已经过了十多天。臣僚和臣民进言,陈述朝廷的过失、民间的疾苦,朝廷仍下令将奏状送出,臣与执政大臣审看了第一次送出的三十卷。臣谨慎地同各位执政选择其中的奏言,除去没有可取之处的以及冗长的言辞以外,其中可取的已经用黄纸签出并送入宫中。恭请陛下取出这些签出的奏言,再赐予详细阅览;或者留在身边,以备规戒;或者下交有关部门商议施行。这样,忠言就会日益进来,圣上的聪明就会日益广博,实在是百姓的深厚幸运、国家社稷的盛大福分。其中也有一件事情而众人共同进言的,臣也重复签出,正是想让陛下知道天下共同忧患的事情,以及众人共同的愿望。’ 又说:“青苗、免役、保甲、保马等法使百姓困苦。”九月辛丑,诏令吕大防说:“卿镇守蜀地已经很久,熟知西南百姓的疾苦利害。新法中有使百姓困苦、尚不便利的地方,想来卿听闻见到的很多。卿尚未到朝廷,应先把所见所闻逐条分析,紧急递送奏章,在内侍省投进,不得有任何隐瞒。”朝奉郎、秘书少监刘挚任侍御史。刘挚说:“臣深思,陛下刚即位亲政之初,首先要做的,应该没有比广开言路更重要的了。所以臣今天就任,首先进献这个意见。自祖宗以来,谏官、御史的员额和品秩,很少有不完备的,凡是在职者都被称为谏诤之臣。希望圣上慈悲,在谏院增加谏官员额,本台六察御史也都允许议论政事;他们所负责的按察事务,自然仍照旧不废。这样才可使他们共同竭尽忠诚力量,互相辅佐圣政。”朝奉郎苏轼任礼部郎中。监察御史王岩叟上疏说:“青苗、役法、保甲之法,还有十分之六七仍然存在,却反而把错误说成正确、粉饰过失来欺骗圣听;这不是以至诚之心替国家除去大害、恢复大利、便利百姓、谋求太平长久的办法。臣愿陛下像刚开始听政时那样奋然独断,实行这几件事,那么天下的大乱就会平定,陛下可以无事高枕而卧了。”【保甲、役法】十月癸酉,诏令仿照《六典》设置谏官,把应设置的员额列明上报。
从刘挚之言也。丁丑,诏尚书、侍郎、给舍、谏议、中丞、待制以上,各举堪充谏官二员。除范纯仁为谏议大夫,唐淑问为左司谏,朱光庭为右正言,蘓辙为司谏,范祖禹为正言。令三司、枢密院同进呈。太皇太后问此五人何如?执政对呌外望章惇曰:‘故事,谏官令两制已上奏举,执政进拟。今除自从中出,臣不知陛下何以知之?得非左右所为?此门不可浸启。’”太皇太后曰:“此皆大臣所荐,非左右也。”后以亲嫌,范纯仁改为天章阁待制,祖禹为著作佐郎。寻复以纯仁兼侍读。诏监察御史兼言事,殿中御史兼侍事。始用吕公着及刘挚之言也。诏:“比者诏令屡下,兼以均寛民力,便安公私。如闻官吏狃习故态,不即奉行,或致废格,使逺近之人未尽被惠。自今仰悉心奉行,监司捡察,上有违戾,即御史台弹奏。”侍御史刘挚言:“臣窃谓州县之政废举得失,其责宜在监司。夫监司之任亦重矣。人有一贤不肖,则环地数千里休戚系之。比蒙圣旨哀念元元,取监司罪恶巳甚者既去之矣。然其余人才颇上驳杂,情之未一,各懐所私,盖其阴有观望者,则必习常而慢令以致惠之壅;其浅中觊利者,则又特矫枉而过正,或以其所宜治之事。二者不可不察,惟得其人,庶惩此患。”臣欲望圣辞详酌。河北、河东、陜西素号剧部,向来所用使者出于暴进,多非更歴民事,人微望轻,惟自过威刻而下终不服。今宜稍复祖宗故事,于三路各置转运使,用两制臣僚充职,以重其任。自余诸路亦望推择资任稍髙、练达民政、识治体近中道之人,分补监司之任,明授之以政令,使忠厚安民而不失寛弛。肃给应务,而不失之浅薄。部使者诚如此,州县之政随之,则先帝之政,陛下之恩徳,庶几下究,而与民休息,无难矣。考察见今之无状者,一切澄汰罢之。被罢之人,茍非有显过,宣还其资,考别为任使,要令不至于失职无聊而已。方今先务,恐实在兹。伏望详酌施行。十一月,朝议大夫鲜于侁为京东转运使。于是司马光语人曰:「今复以子骏为转运使,诚非所宜。朝廷欲求东土之弊,非子骏不可。此一路福星,也可以为诸路转运使模范矣。」又曰:「安得百子骏布在天下乎?」侁既至,奏罢莱芜、利国两盐铁冶,又乞海盐依河北通商,民大悦。又乞止絶髙丽朝贡,只许就两浙互市,不必烦扰朝廷。事虽不行,然朝廷所以待髙丽礼数,亦杀于前云。司马光言:「臣切惟陛下富于春秋,太皇太后亲临万几,事无大小,皆委于执政,垂拱仰成。万一羣臣有所见不同,势均力敌,莫能相一。伏望陛下特留神察,审是非。若甲是而乙非,当舍乙而从甲;乙是而甲非,当舍甲而从乙。如此则羣臣莫敢不服,善政日新矣。不然,陛下虽有求治之心,事功无时而成也。」奉议郎、太常丞王觌为右正言。觌首上疏论知人安民。司马光言:「臣观今日公私耗竭,逺近疲弊,其原大槩出于用兵。先帝深悼其然,厌截截谝言,思番番良士,乃下哀痛之诏,息兵富民,奄有天下,肇承基绪。太皇太后同听庶政,首戒边吏毋得妄出侵掠,俾华夷两安。今契丹继好,秉常纳贡,干徳拜章,征戎开拓之义,皆已息矣。则此置提举散青苗、免役钱、点教保甲、置都作院、养马、置将官、市易司、封状买坊场茶盐额、措置河北籴使司,皆为虚设。陛下幸诏臣民各言疾苦,其已至者千有余章,未有不言此数事者,知其为天下公患,众人所共知,非臣一人之私言也。利害着明,皎如日月。各言疾苦,而羣臣犹习常安,故惮言。」更张虽皆裁损,而监司按堵,将官具存,保甲犹教阅,保马犹养饲,边州屯戍不减,军噐造作不休,茶盐新额上在,差役旧法未复,是用兵虽息,而公私劳费犹未息也。如此因循,不知改辙,数年之后,万一遇水旱大饥,盗贼羣起,其为国忧患,岂敢不尽心哉!伏愿陛下断自圣心,凡王安石等所立新法,果能胜于旧者则存之,其余臣民以为不如旧之事欲乞陛下宣谕执政,今因臣民上封事,熟议利害,进呈以圣鉴裁决而行。昔夏遵禹训,商用汤法,周循文武之典,盖创业垂统之主,贻厥孙谋,后世所宜谨守,不可失也。若凡百措置,率由旧章,但使政悉如熈寕之初,则民物熈然,海内太平,更无余事矣。议者必曰:革弊不可仓卒,当徐有如此,何异使医治疾而曰勿使遽愈,且勿除其根源使尽也?其为医者谋则善矣,其为疾者谋奚利哉!
译这是采纳了刘挚的意见。丁丑,诏令尚书、侍郎、给事中、中书舍人、谏议大夫、御史中丞、待制以上官员,各举荐两名可以充任谏官的人。任命范纯仁为谏议大夫,唐淑问为左司谏,朱光庭为右正言,苏辙为司谏,范祖禹为正言。命三司、枢密院一同进呈。太皇太后问这五个人怎么样,执政回答,叫章惇在外面说:“按照旧例,谏官由两制以上官员奏举,再由执政进拟。如今这些任命直接从宫中发出,臣不知道陛下凭什么知道他们,莫非是左右近臣所为吗?这个门路不可渐渐开启。”太皇太后说:“这些人都是大臣所举荐的,不是左右近臣所为。”后来因亲属关系有嫌疑,范纯仁改任天章阁待制,范祖禹改任著作佐郎。不久又让范纯仁兼任侍读。诏令监察御史兼任言事职务,殿中御史兼任侍事职务。这是开始采用吕公著和刘挚的意见。诏令说:“近来诏令屡次下达,又兼顾均衡宽缓民力、使公私便利安定。如果听说官吏习惯旧态,不立即奉行,或者以致废置阻格,使远近百姓没有完全受到恩惠。从今以后,都要尽心奉行;监司负责检查,如果有违背,立即由御史台弹劾奏报。” 侍御史刘挚说:“臣私下认为,州县政务的兴废、得失,责任应在监司。监司的职责也是很重的。一个人贤能或不肖,数千里之地的祸福都系于他。近来蒙圣旨哀怜百姓,已经把罪恶特别严重的监司罢免了。然而其余的人才颇为良莠混杂,心意不一,各自怀有私心;其中暗中观望的人,必然因循旧习而怠慢命令,使恩惠受到阻塞;其中见识浅薄而图谋私利的人,又会矫枉过正,或把本来应当办理的事情办过了头。这两种情形不可不察,只有得到合适的人,才能大概消除这种弊患。臣希望圣上详细斟酌。河北、河东、陕西一向号称事务繁剧的地区,过去所任用的使者多出于仓促擢升,大多没有经历民政,个人声望又低,只知道过分施行威严苛刻,最终仍不能使人心服。现在应当稍微恢复祖宗旧例,在三路各设置转运使,用两制臣僚充任,以提高职位的责任。其余各路,也希望推选资历任职稍高、熟悉民政、懂得治体而接近中道的人,分别补充监司职位,明确授予他们政令,使他们忠厚安民而不失于宽纵,严肃办理事务而不失于浅薄。部使者如果真能如此,州县政务也会随之改善,那么先帝的政事和陛下的恩德,或许可以下达到百姓,与民休息,就没有什么困难了。” 考察现今行为不端的人,一概澄清淘汰、罢免。被罢免的人,如果不是有明显过错,就恢复其资历,另行考察后任用,只要使他们不至于失去职任、无所作为而已。如今首先要办的事情,恐怕确实就在这里。伏望陛下详细斟酌施行。十一月,朝议大夫鲜于侁任京东转运使。于是司马光对人说:“如今又让子骏担任转运使,实在不合适。朝廷要查求东部地区的弊病,非子骏不可。他是这一道的福星,也可以成为各路转运使的榜样。”又说:“怎么才能得到一百个子骏,分布在天下呢?”鲜于侁到任后,上奏请求罢除莱芜、利国两处盐铁冶炼,又请求海盐按照河北的办法开放通商,百姓非常高兴。又请求停止高丽朝贡,只允许高丽到两浙进行互市,不必烦扰朝廷。事情虽然没有实行,但朝廷对待高丽的礼数,也比以前减少了。司马光说:“臣深思,陛下年纪尚轻,太皇太后亲临处理万机,事情无论大小都交给执政,垂拱而坐,等待他们办成。万一群臣意见不同,势均力敌,不能统一,伏望陛下特别留心察看,审明是非。如果甲对而乙错,就应舍弃乙而听从甲;如果乙对而甲错,就应舍弃甲而听从乙。这样,群臣没有谁敢不服从,善政就会日益更新。不然,陛下虽然有求治之心,政事功业却永远不能成就。”奉议郎、太常丞王觌任右正言。王觌一上任就上疏议论知人和安民。司马光说:“臣观察今天公私财力都已耗竭,远近百姓都很疲敝,其根源大致出于用兵。先帝深深痛悼这种情形,厌恶喋喋不休的谄谀之言,思求众多贤良之士,于是下达哀痛诏书,停止战争、使百姓富足,统有天下,开始承接祖宗基业。太皇太后共同听理政务,首先告诫边吏不得擅自出兵侵掠,使华夷双方都安宁。如今契丹继续保持友好,秉常前来纳贡,干德奉表,征讨戎人、开拓疆土的事情,都已经停止了。那么设置提举散青苗、免役钱、点教保甲、设置都作院、养马、设置将官、市易司、封桩买坊场茶盐额、措置河北籴使司等机构,就全都成了虚设。陛下幸而下诏让臣民各自陈说疾苦,已经送来的有一千多章,没有一篇不说到这几件事,可见它们是天下共同的祸患,是众人都知道的,并非臣一人的私见。利害已经显明,如同日月一样清楚。大家都在陈说疾苦,而群臣仍习惯于因循安逸,所以害怕发言。” 改革虽然都削减了,但监司仍照旧存在,将官仍然保留,保甲仍在教阅,保马仍在饲养,边州的屯戍没有减少,军器制造没有停止,茶盐新额仍然存在,差役旧法还没有恢复。因此,虽然用兵停止了,公私的劳费却仍未停止。这样因循下去,不知道改变道路,数年以后,万一遇到水旱灾害和大饥荒,盗贼成群而起,给国家造成的忧患,怎么敢不尽心考虑呢?伏愿陛下从圣心决断,凡是王安石等所制定的新法,确实胜过旧法的就保留;其余臣民认为不如旧法的事情,恳请陛下告谕执政,趁臣民上封事之时,详细讨论利害,进呈陛下裁决后施行。从前夏遵循禹的训典,商采用汤的法度,周遵循文王、武王的典章,大概创业垂统的君主把谋划留给后代,后世应当谨慎守护,不可失掉。如果各种措施都遵循旧章,只要使政事全都像熙宁初年那样,那么百姓万物都会欣欣向荣,天下太平,再没有其他事情了。议论的人一定会说:革除弊病不能仓促,应当慢慢来。这样做与让医生治疗疾病,却说不要使病很快痊愈、也不要拔除病根,有什么不同?替医生谋划是好事,替病人谋划又有什么好处呢!”
御史刘摰言:伏见昨日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听治之初,惠绥天下,去民之所不安,至于振淹滞,绌贪刻,发政施仁,无有虚日,故近至畿甸,逺至海隅,莫不鼓舞承风,倾心以听太平。而近者一两月以来,政事号令之见于施行者,旷然稀阔,中外喁喁,无所见闻,深求其故,皆以为执政大臣议论不一之所由致也。有阴拱而坐观者,有阳合而内暌者,有强横以肆制者,有忍耻以懐旧者,滞事积前,相顾而不发,故仁泽施于上而不下,庶政壅于朝而不行,以致文书稽留,人情隔塞。伏望圣慈详察事变,防微杜渐,特诏辅臣当务同协,恭相倚以信,去其贰心以济国事。应今来政事之稽迟未决者,趣令条上旨,则望圣慈发自睿断,别白施行以幸天下。又言:天时乖戾之变,欲乞先次许台谏上殿奏事,所贵公议人情不至隔塞。元佑元年正月壬辰,诏曰:乆愆时雪,虑囚系淹留,在京委刑部郎中、御史、开封府界今提点司诸路州军。今监司催促结絶。先是上封者言切,惟时雪未应,阴阳不和,意者刑狱未至,钦恤法令未至寛,民宜下诏恤天下刑狱,故也。右正言朱光庭奏疏言,章惇、蔡确、韩缜等居位,恐累圣政。甲辰,御史王岩叟言,今天下之人害,莫如青苗、免役之法,阴困生民,莫如茶盐之法,流害数路。陛下固知之矣,且优柔而未断,以絶其源,此民心之所以犹郁,而天意之所以未开也。朝中之大奸,莫如蔡确之阴邪险刻,章惇之谗贼狠戾,相为朋比,以蔽天聪,虐下罔上,不忠之迹着于两朝,天下之人皆愿逐而去之,以致清平,而陛下反容而留之,此民心之所以犹郁,而天意之所以未开也。伏望陛下上体天心,下观民意,奋励勇刚,一革大害,一去大奸,以为宗社无穷之休,以为生民莫大之福。臣不胜拳拳忠告之至。己酉,司马光以疾谒告。司马光、吕公着既迁官,光寻以疾谒告。是日复有诏放正谢及恭谢,光惶恐不敢奉诏,乞竢疾间入谢,依减拜旨挥。光自是凡十有三旬不能出,然奏疏相属。五月十三日,光乃入对延和殿,又移书三省,其略曰:当今法度所宜最先更张者,莫如免役钱。不惟刻剥贫民,使不聊生,又顾得四方无頼浮民,使供曰役,官不得力为之计,莫若尽罢免役钱,依旧差役,民间息肩者十已七八。又曰:朝廷今欲整治天下蘓息贫民,先须十八路得好监司一两人,忠厚晓事,爱民忘私,使之进贤退不肖,兴利除害。前日所草监司资格及委官荐举文字,不知诸公曾徧见未?若如此可行,则早告进呈施行。又云:旱势可惧,冝将常平米赈济,直至成熟日还纳,更不取利息,如此始是实惠。范景仁当仁宗不豫,未有继嗣,天下寒心,莫敢启口之时,独能首建大议,以安宗庙社稷。章十九除官不拜,乞优与推恩。又移书枢密院略曰:吕大忠言忧冦,乍恭乍骜,由私市。公行故也,其延庆侵疆,有害无利,终当与之,然今日未可与也。俟大忠到官,审察事势,先奏乞严禁私市,不必年歳问彼,必曲服遣人来祈请,然后朝廷下诏,旷然归以侵疆,赦其罪戾,贡赐往来一切如故。此策大善,请明日更召见,询访其详。河东经略司总领二十余州军,边面千余里,地接二敌,帅府之重,孰过于此?而以吉甫处之,果能称职否?渠自乞扬州诸公,何不早许之,别择老成重厚有胆畧者代之。御史所言保甲罢按阅甚当,冝从之。又手书与公着曰:「晦叔自结发志学,仕而行之,端方忠厚,天下仰服。垂老乃得秉国政,平生所藴,不于今日将何俟乎?」比日以来,物论颇议晦叔慎黙太过,若此际复不廷争,事有蹉跌,则入彼相矣。愿慎旃!光诚不敢以忧国为己任,然昨日富家之喻已上闻矣。光自病已来,悉以身付医家,惟国家未有所付,今日属于晦叔矣。二月丁夘,诏曰:「朕绍承圣绪,总揽庶政,永惟四方万里之逺,其能使吏称其职而民蒙其泽者,以司监得其人故也。然非左右侍从之臣各举所知,安能尽得天下之才而用哉?孔子曰:『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朕将考核能否而进退诛赏,为应内外待制大中大夫以上,限诏到一月,各举曾歴一任知州已上,聪明公正,所至有名,堪充监司者二人。委中书籍记,遇转运副使、提点刑狱有闻,选差。若到官之后,才识昏愚,职事堕废,荐不按罪,喜怒任情,即各依本罪大小,并举者加惩责。」正议大夫守门下侍郎司马光依前官守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光方以疾再乞宫观,未报而有是命,光固辞不许。
译御史刘挚说:“臣伏见昨日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开始听理政务时,施恩安抚天下,除去百姓所不安的事情,以至于振兴停滞的事务、贬黜贪婪苛刻之人,发布政令、施行仁政,没有一天虚度。所以近到京畿,远到海边,没有不受到鼓舞、承受风教,倾心等待太平的。然而近来一两个月以来,政事号令见于施行的,空疏稀少;朝廷内外众口嗷嗷,却没有什么可以听闻。深究其原因,都是认为这是执政大臣议论不一致造成的。有暗中拱手坐观的人,有表面附和而内心不合的人,有强横专断、任意制人的人,有忍辱含垢而怀念旧制的人。事情积滞在前,相互观望而不发,于是上面的仁恩不能施于下,朝廷的各项政务壅塞而不能实行,以致文书滞留,人情隔绝。伏望圣上详察事变,防微杜渐,特诏辅臣务必同心协力,恭敬地互相倚重以取得信任,除去二心以成就国事。如今政事中有拖延未决的,应催促他们逐条上报意见,希望圣上从睿断出发,分别明辨后施行,使天下得到幸运。又说:天时失常的灾变,恳请首先允许台谏官上殿奏事,使公议和民情不至于隔绝。” 元祐元年正月壬辰,诏令说:“长久没有按时降雪,担心囚犯案件滞留。在京城,委派刑部郎中、御史;开封府界,委派现任提点司;各路州军,委派监司,催促审结。此前上封事的人说得恳切,认为正因为时雪没有应验、阴阳不和,或许是刑狱处理不当、体恤慎刑的法令还不够宽,所以应当下诏恤问天下刑狱。”右正言朱光庭上疏说,章惇、蔡确、韩缜等人居于职位,恐怕会连累圣政。甲辰,御史王岩叟说:“如今天下百姓所受的祸害,没有比青苗、免役之法更大的;暗中困苦百姓、流毒数路的,没有比茶盐之法更严重的。陛下本来已经知道,却仍优柔不决,不能断绝祸害的根源,这就是民心仍然郁结、上天之意仍未开通的原因。朝中的大奸,没有比蔡确的阴险邪恶、章惇的谗害凶狠更严重的了。他们互相结党,蒙蔽天听,虐待下民、欺罔君上,在两朝显露的不忠行迹,天下人都希望驱逐他们,使政治清平;陛下却反而容留他们,这就是民心仍然郁结、天意仍然未开的原因。伏望陛下上体天心,下察民意,奋发刚决,彻底革除大害,彻底除去大奸,为宗庙社稷带来无穷福庆,也为百姓带来最大的幸福。” 臣对于这番拳拳忠告,实在不能尽述。己酉,司马光因病请假。司马光、吕公著升官后,司马光不久又因病请假。这一天又有诏令,免除正旦谢恩和恭谢之礼,司马光惶恐不敢奉诏,请求等病稍好后入宫谢恩,依照减拜的诏旨办理。司马光从此连续一百三十天不能出门,但奏疏接连不断。五月十三日,司马光才入延和殿面对皇帝,又写信给三省,大意说:“如今法度最应首先改革的,没有比免役钱更重要的了。它不但刻剥贫民,使他们无法生活,又只顾得到各地无赖浮民,让他们供给日役,官府却不能有效地为此筹划。不如全部罢除免役钱,恢复旧日差役,民间能够减轻负担的已经十有七八。又说:朝廷如今想整治天下、使贫民休息,首先必须让十八路各得到一两名好的监司,忠厚而明白事理,爱护百姓而忘却私利,使他们进用贤能、罢退不肖。前些日子起草的监司资格以及委官荐举文书,不知诸位是否已经全部看过?如果这样可以实行,就尽早告知我进呈施行。又说:旱情形势令人忧惧,应当用常平米赈济,直到庄稼成熟之日再归还,不再收取利息,这样才是真正的实惠。范景仁当仁宗病重、尚无继嗣、天下寒心而无人敢开口时,独自首先提出重大建议,以安定宗庙社稷。” 章惇十九次被任命都不接受,请求优厚地施恩推恩。司马光又写信给枢密院,大意说:“吕大忠说忧虑敌寇,时而恭顺、时而傲慢,是由于私下贸易公开进行的缘故。至于延庆侵占疆土,有害无利,最终应当归还给他,但今天还不能归还。等吕大忠到任后,审察形势,先奏请严禁私市;不必每年询问对方,必须等他们曲意服从、派人来请求,然后朝廷下诏,公开归还所侵疆土,赦免他们的罪过,贡使往来一切照旧。这个策略非常好,请明天再召见他,详细询问。河东经略司总领二十余州军,边境线一千余里,土地连接两个敌国,这个帅府的重要性,哪里有超过它的?却让吉甫管理,果真能称职吗?他自己请求到扬州,诸公为什么不早些答应,另选老成稳重、有胆略的人代替他呢?御史所说罢除保甲按阅,非常恰当,应当听从。”又亲笔写信给吕公著说:“晦叔从年轻时立志求学,做官后加以实行,端正方正、忠厚,天下人都仰慕佩服。到了老年才获得执掌国政的机会,平生所蕴蓄的抱负,如果不在今天施展,还等待什么呢?”近来舆论颇为议论晦叔过于谨慎沉默,如果此时再不在朝廷上力争,一旦事情有所失误,就会成为他们一派的宰相了。” 希望您千万谨慎!司马光确实不敢把忧国视为自己的责任,但昨天以富家作比喻的意见已经上达圣听了。司马光自从生病以来,把自身完全交给医者处理,唯独国家还没有托付给谁,今天就托付给晦叔了。二月丁卯,诏令说:“朕承继圣明的基业,总揽各项政务,长久思考四方万里之远,能够使官吏称职、百姓蒙受恩泽,是因为司、监官员任用了合适的人。然而如果不是左右侍从之臣各自举荐所知,怎么能把天下的人才全部得到并任用呢?孔子说:‘如果有人受到称誉,他一定曾经接受过考验。’朕将考核他们的才能和是否称职,据此升降、诛罚、赏赐。内外待制、大中大夫以上官员,应在诏令到达一个月内,各自举荐曾经任过一任知州以上职务、聪明公正、所到之处有声望、能够充任监司的人两名。交给中书登记,遇到转运副使、提点刑狱有缺额时,选择任用。如果到任以后才能见识昏昧愚钝、职事废弛,荐举者不加察问、任凭喜怒行事,就各按本人的罪行轻重加以惩处,并加重惩罚举荐者。”正议大夫、守门下侍郎司马光依旧以原官守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司马光当时因病再次请求任宫观官,尚未得到答复便有了这道诏命,司马光坚决辞让,诏命不许。
闰二月,司马光欲露章举文彦博自代,不听。诏户部勘会应系诸色欠负窠名数目若干,系官本若千,系息或罚及逐户以纳过息罚钱数,并抛下免役及坊场净利等钱,仍以欠户以纳过见今有无。当抵物力,速具保明以闻。从蘓辙甲戍所奏也。孙觉言:窃见已降制除司马光左仆射,中外交庆,以为得人。然臣见光论役法颇或疎略,寻有旨更差韩维等四人等切详定立法推行,可以永乆矣。光之学集行义,羣臣莫与比者。如更得忠亮笃实,才识明敏之人相与左右,揆度则万务无不举矣。今韩缜人品污下,才薄望轻,伏望圣慈罢缜相位,别赐推选有徳有言堪其任者,擢以代之。诏诸路转运使,除河北陜西河东外,余路只置一员副使,或判官一员。其诸路提举官罢,从司马光之言也。王岩叟又奏:两宫垂帘,杜絶内外如此,甚善。盖斜封墨敇不宜于今日有,自古事盖出于外人交结宦官女谒,遂卖官鬻狱,无所不至,不可不防微。太皇太后曰:极是。壬寅,右司谏蘓辙曰:臣闻薄赋敛散蓄聚,若以救贫而民安其生,乆而不胜其富也。故臣愿于元丰库或内藏军乞钱二十万贯为招军例物,选文武官僚有才干者往河北逐路,于保甲中招其强壮精悍者为禁军,随其人才以定军分。合河北冦贼成羣,皆是保甲余党,若因之饥馑,则变故之作不可复知。臣访闻淮南乆旱,二麦并已枯死,官吏未见赈济。臣欲乞指挥淮南官司,先将所管义仓米数随处赈济,兼将常平米减价出卖,及取问监司州县因何并不曾申请擘划,兼乞体访诸如有似此阙食去处,一例施行。又奉蠲积欠。丙辰,右司谏王岩叟、右正言朱光庭进对。太皇太后曰:知卿等公正,不由执政用卿,朝廷有阙失,一一言来。太皇太后垂帘,官家又年纪小,不比神宗时。若非台谏公正忠孝及执事得人,一人耳目何得尽知天下事。谓之执政,若不执奏事却要何用台谏官?若畏避何以立事?卿驳安焘极当,极知卿公正。非不知安焘不才无公望,但以顾托不欲尽去。卿等所言多已施行,余事。休避仇怨,安心言事。三月,右司谏蘓辙论除安焘诰,不令给事中书读。是时,工部尚书孙永为吏部侍郎,李常为户部尚书。常文士,少吏干,或疑其不胜任。以问司马光曰:“使此人掌邦计,则天下知朝廷非急于征利贪使,望风掊刻之患,庶少息也。”常言:“诸路吏不达朝廷爱民之意,以调凡所以供给县官,皆可废弛。”孟子曰:“无政事,则财用不足。”赋税课人,国政之大者,茍或不振,何以上佐国用?伏望圣慈,特下诏令申饬官吏,无谓寛民恤物之徳方行于上,而于赋租课人废弛不治,以误大计。先是,太皇太后遣勾当内东门司梁惟简赐文彦博手诏曰:“予宫中阅故书,得卿神宗时所上亲书章奏,见卿议论切于治要,至诚忧国忠义可见,深用嘉叹。卿平时所藴如此,况当兹国难之际,想多忧勤。予佐助机政,斯逾年矣。如近者黜陟臣僚,因革庶政,公议可乎?夏国未附,御以何术?卿之所知贤人堪大任者,亟当论荐,用副东求。所访事可条具闻奏,切待至言,以补阙失【据元佑密疏,彦博此奏以三月十五日上,今附本月也】是日,文彦博奏堪大任者三人【刘庠、苏颂、刘奉世】又言困西羗之策。考功员外郎林旦为殿中侍御史,承议郎韩川权发遣推官,上官均并为监察御史,中丞刘挚之举也。中书舍人蘓轼不行叙复,沈起词头,命入内押班梁从吉赍诏赐守太师致仕文彦博曰:“卿践更二府,弼亮三朝,名闻四海,功在天下。注想元老,渴见仪型,宜疾驰驱,副我虚懐。”诏书到日,卿可肩舆赴阙,并男昭庆居中随侍,令河南津置行李。先是,司马光除左仆射,固辞以疾,乞召用彦博而已,佐之不听。及将韩缜,太皇太后以御札付光,欲如卿所奏。除光奏彦博勋徳爵齿,逺在臣前,若以彦博行尚书左仆射,臣守右仆射,则事体具正。太皇太后又批付光曰:“卿忧”国逺虑不为身谋,其亦可知。今若一旦使彦博名卿之上于予,所以待卿之意深未允当,卿更思之。光又奏曰:「窃惟彦博光辅四朝,勋德着明,为太师,年八十一。臣为京官,彦博己为宰相,所奏益国体,惟陛下幸听。」太皇太后卒不听。及韩缜罢,即遣中使召彦博,盖用光奏。诏诸路灾伤赈济及盗贼公事,及转运司兼管其贼盗赏钱,许于青苗息钱内支,候役法了日,奏取指挥。
译闰二月,司马光想公开上章举荐文彦博代替自己,未获允许。诏令户部查核各类欠负所属的名目和数目若干、官本若干、利息或罚款以及各户应缴的过息罚钱数,并查明免役钱和坊场净利等钱被抛下的数额,以及欠户已经缴纳过息罚钱的情况,是否应当抵充物力,迅速详细具明保证上报。这是采纳苏辙甲戌日的奏议。孙觉说:“臣私下看到,已经下制任命司马光为左仆射,朝廷内外都庆贺,认为得到了合适的人。但臣看到司马光议论役法颇为疏略,不久又有诏命另派韩维等四人详细审定法令、推行实施,这样才可以长久。司马光的学问、品行和操守,群臣没有人能与他相比。如果再得到忠诚正直、笃实可靠、才能见识明敏的人同他互相辅佐、筹划处理,那么万事没有不能办成的。如今韩缜人品污下,才能薄弱,声望又低,伏望圣上慈悲,罢免韩缜的宰相职位,另行推选有德有言、能够胜任的人,提拔来代替他。”诏令各路转运使,除河北、陕西、河东外,其余各路只设置一名副使,或者一名判官。各路提举官一并罢除,这是听从司马光的意见。王岩叟又奏说:“两宫垂帘听政,像这样杜绝内外交通,非常好。” 因为斜封墨敕不应在今天出现,自古以来这类事情大多出于外人与宦官、女谒相互勾结,于是卖官鬻狱,无所不至,不可不从细微处加以防范。太皇太后说:“非常正确。”壬寅,右司谏苏辙说:“臣听说,减轻赋税、散发积蓄储藏,如果是为了救济贫困、使百姓安居生活,时间久了也不会胜过使他们富足。所以臣希望从元丰库或内藏库、军库中请求二十万贯钱,作为招募军队的费用,选择有才干的文武官员到河北各路,在保甲中招募强壮精悍的人作为禁军,依据各人的才能确定军分。河北盗贼成群,大都是保甲遗留下来的党徒,如果再遇饥荒,所发生的变故就无法预知。臣访闻淮南长期干旱,二麦都已经枯死,官吏却还没有赈济。臣想请求下令淮南官司,先把所管义仓米按各地情况赈济,同时把常平米减价出售,并查问监司、州县为什么都没有申请筹划;又请求察访各处是否有类似缺粮的地方,一律照此办理。”又奉诏蠲免积欠。丙辰,右司谏王岩叟、右正言朱光庭入宫进对。太皇太后说:“我知道你们公正,不是执政任用你们;朝廷有什么过失,都一一说来。” 太皇太后垂帘听政,官家年纪又小,与神宗时不同。如果没有台谏官公正忠孝、执事之臣任用得人,凭一个人的耳目怎么能完全知道天下的事情?既然称为执政,如果不执掌奏报政事,那还要台谏官做什么?如果畏惧回避,又凭什么成就政事?你驳斥安焘非常恰当,我非常清楚你是公正之人。不是不知道安焘没有才能、没有公众声望,只是顾念托付,不想把他全部罢去。你们所说的事情大多已经施行,其他事情也不要回避仇怨,安心议论政事。三月,右司谏苏辙议论任命安焘的诰命,认为不应让给事中宣读。此时,工部尚书孙永任吏部侍郎,李常任户部尚书。李常是文士,缺少吏治才干,有人怀疑他不能胜任。有人问司马光,司马光说:“让这个人掌管国家财政,那么天下就知道朝廷并不是急于征利、贪求财物,仿效朝廷而搜刮苛刻的祸患或许可以稍稍止息。”李常说:“各路官吏没有领会朝廷爱民的旨意,以至于凡是供应县官的财物,都可以废弛。”孟子说:“没有政事,财用就不足。”赋税和征课百姓,是国政的大事;如果这些有的不能振作,凭什么辅助国家的用度?伏望圣上慈悲,特地下诏告诫官吏,不要以为宽民恤物的恩德正在上面施行,就对赋税和征课百姓的事务废弛不治,以致耽误国家大计。此前,太皇太后派勾当内东门司梁惟简赐给文彦博亲笔诏书说:“我在宫中阅读旧书,得到卿在神宗时亲自书写的奏章,看到卿的议论切合治理的要领,至诚忧国、忠义之心都可以看出,深为赞叹。卿平时的蕴蓄尚且如此,何况正逢国家艰难之际,想来更加忧劳。我辅佐处理机务,已经超过一年了。近来罢免升黜臣僚、改革各项政务,是否合乎公议?夏国还没有归附,应当用什么办法驾驭?卿所知道的贤人中,有可以担任重大职务的,应立即论荐,以副我访求人才的意旨。所询问的事情可以逐条具奏,切待高明意见,以补救缺失。”【据《元祐密疏》,文彦博这篇奏议于三月十五日上呈,现附在本月。】当天,文彦博奏荐三名可以担任重大职务的人【刘庠、苏颂、刘奉世】,又陈说困制西羌的策略。考功员外郎林旦任殿中侍御史,承议郎韩川权发遣推官,上官均一并任监察御史,这是中丞刘挚举荐的。中书舍人苏轼不执行叙复,沈起起草词头,命令入内押班梁从吉带诏书赐给守太师、致仕的文彦博:“卿历任二府,辅佐三朝,声名闻于四海,功劳在于天下。” “我怀念、思念元老,渴望见到您的仪表风范,应该迅速赶来,以满足我的虚心求教。”诏书到达之日,卿可以乘肩舆赴阙,并让儿子昭庆居中随侍,命河南安排沿途供给和行李。此前,司马光被任命为左仆射,因病坚决辞让,只请求召用文彦博来辅佐自己,未获允许。到将要任用韩缜时,太皇太后把亲笔批札交给司马光,想按照他的奏议办理。司马光奏称,文彦博的功勋、德望、爵位和年齿都远在自己之上,如果让文彦博任尚书左仆射,自己任尚书右仆射,事情的体制就完全端正了。太皇太后又批示交给司马光说:“卿忧虑国家、深谋远虑而不替自己打算,这也可以知道。如今如果一旦让彦博的名位在卿之上,我这样对待卿的心意实在很不合适,卿再考虑一下。”司马光又奏说:“臣私下认为,彦博辅佐四朝,功勋德望显著,官为太师,年八十一岁。臣成为京官时,彦博已经是宰相。臣所奏是为了增益国体,唯愿陛下听从。”太皇太后最终没有听从。等韩缜被罢免后,立即派中使召文彦博来,大概是采用了司马光的奏议。诏令各路赈济灾伤、办理盗贼事务,以及转运司兼管盗贼赏钱,可以从青苗息钱中支用,等役法办理完毕后,再奏请指挥。”
左司谏王岩叟言:「访闻淮南旱甚,物价踊贵,本路监司殊不留意,伏望选官措置。」诏发运司截留上供米一十万石,比市价量减出粜与阙食人户,不得过三石。其粜到钱起发上京。司马光言:「臣伏覩近降朝旨,令户部指挥府界诸路提点刑狱司体量州县人户,如委是缺食,据现在义仓及常平米榖速行赈济,仍叮咛指挥州县多方存恤,无致流移失所。此诚得安民之要道。然所以使流民不移者,全在本县令佐得人,欲更令提点刑狱司常切体量逐县令佐,有能用心存恤缺食人户,虽系灾伤并不流移者,闻明公优与奬擢;其全不用心赈济,致令人户多有流移者,取勘奏闻,乞行停替,庶使官吏有所劝沮,百姓寔沾圣泽。」三省进呈,依奏。右谏议孙觉言:「淮浙灾伤,米榖踊贵,虑盗贼因縁而起,乞差官体量,广行赈济,遍下诸路灾伤各以实言,如不实者坐之。」时灾伤转运等司并无奏报,及宿亳至甚,诏令发转运司体量灾伤州县缺食处,仍令宿亳州分析并不申奏灾伤次第,及且见今斛斗例冬疾置以闻。诏内外待制以上举堪充转运判各二员。辛丑诏曰:「朕惟兰台延阁,皆圗书秘记之所藏,而校雠论譔位序多阙。永惟祖宗乐育贤俊,常诏二府荐士,置之秘府,养其徳噐以待试用。朕甚慕焉。执政大臣,吾之所重也,宜各举文学政事行谊之臣可以充馆阁之选者三人,各以名。」闻朕将考其才噐而甄作之。乙夘,右司谏蘓辙言:伏见淮南旱灾,民食踊贵,朝廷特令截留上供米三十万石以济其急,恤民之深意,时所未甞有。然臣访闻本路自正月以来,义仓、常平仓粮斛逐旋赈济,约至夏中麦熟稍得给足,不意今来旱潦益深,夏麦无望,而秋成之期逺在百日之后,虽有前件截留上供米分在一路,恐未能徧及饥民。访闻发运司约定今年合留代上供外,其余粮令只依乞买价尽数支拨于都郡出卖,不得收买钱。仍先是具若干留代上供,若干可以出卖及元买价例申奏,所贵米数稍多,救接饥馑,可支持至秋。先是太皇太后遣中使程衍赍御札就赐司马光、范纯仁,奏乞以文彦博为师臣备顾问,可以尊朝廷、服四夷。朱光庭札子乞尊礼为帝师,勿劳以宰相执事。所有朱光庭札子三道付卿看详,可亲书条具闻奏者。光言:臣蒙恩推为首相,自知智力浅孱,歴亊未多,故乞陛下以文彦博为侍中行左仆射,而臣佐之,庶无罪悔。今范纯仁、朱光庭以为彦博元老师臣,不可烦以吏事,此在陛下裁度。若止太师平章军国重事,令五日或六日一入朝,因至门下、中书都堂与诸政商量事,合执政就宅谘谋,其余常程文书只委仆射已下签书发遣,如此亦足以尊大臣、优老臣,从之。司马光辞,许乘轿子,三日一至都堂聚议。恩命中书舎人蘓轼不行,张诚一词头,范百禄不行,李定词头。甲寅诏曰:朕惟先帝临御以来,讲求法度,务在寛厚爱物仁民,而缙绅之间有不能推原朝廷本意,希功掊克,或妄生边事,或连起犴狱,积其源流乆乃知弊,此羣言所以未息,朝廷所以惩革也。整饬风俗,修明纪纲,兹出大恭,盖不得已。况罪显者已正,恶巨者已斥,则宜荡涤隠庇,阔畧细故,岂复究治以累天和?夫疾之已甚,仲尼不为,御众以寛,有虞所尚为国之道,务全大体。应今日已前,有涉此事状者,一切不问。言者勿复弹劾,有司毋得施行,各俾自新,同归美俗。布告中外,体朕意焉。八月,左司谏蘓辙言,乞择监司庶郡县,稍得良吏。九月,司马光卒【见拾遗门】中丞刘挚言,下诏以安反侧,非是,乞寝诏书,以免四方疑惑。翰林学士蘓轼荐王巩,充节操方正,可备献纳科。十二月,诏依元丰三年诏书,更不上尊号。除叶康直为直龙圗阁,权知秦州。曾肇、蘓辙再缴还词头。曲为皇朝捐躯征进,敢辞劳,愿扫荡边尘,静扶红日上青霄。顿不料权奸阻火,速遣亟牌召班师旅,脱战袍,空教父老望旌旄。傅尧俞、王岩叟同对延和。尧俞前对太皇太后曰:“以卿有才望,用卿。”尧俞拜讫未奏,事先问曰:“今天下政事如何?”尧俞称善,且曰:“但恐陛下临御日乆,稍有怠堕,如能兢兢业业,日谨一日,常以大公之徳自守,则天下无不治。”左司谏朱光庭言,学士院试馆载策题,考试官不识大体,不忠莫大,策题蘓轼文也。诏特放罪。王岩叟言,应州县灾伤人户缺乏粮食,许结保借贷,并令免息,常平榖杀之。二年二月,诏左司监朱光庭诣河北路,与监司一员徧视灾荒,按累降指挥措置赈济,有未尽未便,并得从宜,事体稍重即奏禀,仍访本路从来如何赈济。
译左司谏王岩叟说:“访闻淮南旱灾严重,物价暴涨,本路监司却很不留意,伏望选派官员办理。”诏令发运司截留上供米十万石,按照市价酌情减价出售给缺粮人户,每户不得超过三石;卖米所得的钱起运到京城。司马光说:“臣伏见近日下达的朝旨,命户部指示府界及各路提点刑狱司,查核州县人户;如果确实缺粮,就根据现有义仓、常平米谷迅速赈济,并叮咛指挥州县多方存恤,不要使他们流离失所。这确实是安民的要道。然而使流民不流徙,全在于本县令佐是否得人。希望再命提点刑狱司经常查核各县令佐:有能尽心存恤缺粮人户、即使遭受灾伤也没有流移的,应明确上报公正地给予优厚奖擢;完全不用心赈济、以致人户多有流移的,应查究上报,请求实行停职替换,这样或许能使官吏有所劝惩,百姓实实在在蒙受圣恩。”三省进呈,依照奏议施行。右谏议孙觉说:“淮南、两浙遭受灾伤,米谷价格暴涨,担心盗贼因此而起,请求派官员查核,广泛赈济;把各路灾伤情况都如实下达申报,申报不实的治罪。” 当时灾伤情况,转运等司都没有奏报;等到宿州、亳州灾情极其严重,诏令派发转运司查核受灾州县的缺粮处所,又命宿州、亳州分析说明没有奏报灾伤的经过,并把目前斛斗的例价、冬季运输情况一并上报。诏令内外待制以上官员各举荐两名能够充任转运判官的人。辛丑,诏令说:“朕想到兰台、延阁都是收藏图书秘记的地方,但校勘、编撰的职位和次序多有缺额。长久思念祖宗乐于培养贤能俊才,常常诏令二府荐举士人,安置在秘府,培养他们的德行才器,以等待试用,朕非常仰慕。执政大臣是我所重视的人,应各自举荐三名文学、政事、品行可以入选馆阁的臣子,各列姓名上报,听说朕将考察他们的才器,甄别任用。”乙卯,右司谏苏辙说:“臣伏见淮南遭受旱灾,百姓粮食价格暴涨,朝廷特令截留上供米三十万石以救急,这种深切体恤百姓的意旨,是当时从未有过的。然而臣访闻本路自正月以来,义仓、常平仓的粮食陆续赈济,大约到夏季中麦子成熟时,稍微可以供应充足;没想到如今旱涝灾害更加严重,夏麦没有收成希望,而秋收还在一百日以后。即使先前截留的上供米已经分配在本路,恐怕也不能遍及饥民。” 访闻发运司约定,今年应当留作替代上供的粮食以外,其余粮食只按照请求购买的价格全部拨给都郡出售,不得收回买粮钱。还应先具明多少留作替代上供、多少可以出售以及原先购买的价格,奏报上来。这样米数稍多一些,才有利于救济、接续饥荒,可以支撑到秋收。此前,太皇太后派中使程衍带御札分别赐给司马光、范纯仁,要求奏请以文彦博为师臣、备任顾问,以尊重朝廷、使四夷服从。朱光庭在札子中请求尊礼文彦博为帝师,不要让他劳累处理宰相事务。朱光庭的三道札子都交给卿详细阅看,可以亲自逐条具奏的就上报。司马光说:“臣蒙恩推举为首相,自知智力浅薄衰弱,经历政事不多,所以请求陛下让文彦博以侍中身份任左仆射,臣辅佐他,这样或许不至于获罪后悔。如今范纯仁、朱光庭认为彦博是元老、师臣,不可烦劳他处理吏事,这要由陛下裁度。如果只让他以太师、平章军国重事的身份,每五日或六日入朝一次,因而到门下、中书都堂与各项政务商议;执政到他的宅第咨询谋划;其余日常文书只交给仆射以下签署发遣,这样也足以尊重大臣、优待老臣。”太皇太后听从了。司马光辞让,获准乘轿子,每三日到都堂聚集议事一次。中书舍人苏轼不执行,张诚起草词头;范百禄不执行,李定起草词头。甲寅,诏令说:“朕想到先帝临御以来,讲求法度,务求宽厚、爱惜万物、仁爱百姓;但士大夫中有人不能推究朝廷本意,为求功劳而搜刮苛刻,有的妄自制造边事,有的连续兴起狱讼,弊端积累日久才知道。因此群臣的议论不能停息,朝廷才要惩治革除。整饬风俗、修明纲纪,这是出于重大考虑,实在是不得已。何况罪行显著的已经得到惩处,罪恶重大的已经被斥退,就应荡涤隐蔽包庇,宽略细小过失,哪里还应追究治罪而连累上天的和气?疾病已经严重,孔子也不再加以攻治;治理众人要宽厚,这是有虞氏所崇尚的,也是治国之道,务求保全大体。凡在今天以前有牵涉这些事情的,一律不再追问;言事者不要再弹劾,有司不得施行,各自都使其改过自新,共同归于美好风俗。向朝廷内外公布,体察朕的心意。”八月,左司谏苏辙请求选择监司,使各郡县稍微得到良吏。九月,司马光去世【见《拾遗门》】。中丞刘挚说:下诏安抚反侧之人的做法不对,请求停止这道诏书,以免四方产生疑惑。翰林学士苏轼荐举王巩,认为他节操高尚、品行方正,可以充任献纳科。十二月,诏令依照元丰三年诏书,今后不再上尊号。任命叶康直为直龙图阁,权知秦州。曾肇、苏辙再次缴还词头。有人说:“曲意为皇朝捐躯出征,怎敢推辞劳苦,愿意扫荡边地尘氛,安静地扶持红日升上青霄。”却完全没有料到权奸从中阻挠,急忙派遣紧急牌符召回军队,脱下战袍,白白让父老百姓望着军旗。傅尧俞、王岩叟一同在延和殿进对。傅尧俞先前进对时,太皇太后说:“因为卿有才望,所以任用卿。”傅尧俞拜谢完还没有奏事,太皇太后先问:“如今天下政事怎么样?”傅尧俞称赞很好,又说:“只怕陛下亲临朝政日久,稍有懈怠;如果能兢兢业业,一天比一天谨慎,常以大公之德自守,那么天下没有治理不好的。”左司谏朱光庭说,学士院试馆所载的策题,考试官不识大体,这是最大的不忠;策题采用了苏轼的文章。诏令特别免罪。王岩叟说,各州县受灾、缺少粮食的人户,允许结保借贷,并命令免收利息,常平谷减价出售。二年二月,诏令左司谏朱光庭到河北路,与一名监司遍视灾荒,按照多次下达的指挥办理赈济;有未尽、未便之处,允许酌情处理,事情稍微重大就奏报请示,并访察本路历来如何赈济。”
今流俗多如官吏奉法不处,即按劾以闻。诏蘓轼撰富弼神道碑,以显忠尚徳为额,其子绍庭请也。三月,学士蘓轼草太皇太后受册诏,诏内外举堪知州者,从御史吕陶之言也。诏曰:“朕承祖宗之休,获受大统,涉道日浅,昧于致治,每事失中,以干阴阳之和。乃自冬迄夏,旱暵为虐,四方之内被灾者广,生民嗷嗷无所告劳。永惟灾变之来,盖不虚发。意者朕之听纳不得于理欤?赏罚失当而税赋无节欤?民力屈竭而土木营欤?抑忠言壅于上闻而德泽不流欤?何灾异?”以之滋至也,非克己思过,洗心修徳,其何以答塞天变,叶致太和?可自今月十一日后避正殿,减常膳,公卿大夫其勉修厥职,共圗消复。四月,诏旱暵为虐,苗稼将稿,民则何罪?究实在予,虽侧躬损膳,尚虑无以消变,而有司乃于此时屡奏受册,是欲以隆名盛礼加我,是重予之不德也。所有将来受册礼,宜权停罢。仍诏诸路监司分督郡县刑狱,以乆愆时雨。司谏王觌有请也。台司諌蘓辙上疏,欲乞明降诏书,许百官面奏公事,以尽羣臣之异同,阅人才之贤否,庶乎灾患可息。五月,诏令学士院降勅书奬谕知楚州程之元,以淮南赈济数言之。元疚心存抚,请褒擢故也。癸酉,吏部侍郎胡宗愈为御史中丞,因奏对便殿,上问朋党之弊。宗愈曰:「君子义之与比,谓小人为奸邪,小人指君子为朋党。陛下择中立不倚者用之,则朋党自清。」因进《君子无党论》。八月,诏赐文彦博、吕公着,今后入朝凡有拜礼,宜并特免。卿宜专有为之振畧,无益之仪。翰林蘓轼奏:「彦博、公着免拜指挥。」自是朝廷优贤贵老,度越古人,无可议者。但有司合守典礼,兼恐彦博、公着不敢当,不若允其所请。若圣恩优其所悯,老臣眷养不已,遇其朝见问,或传宣不拜,足以为非常之恩。所有不允批答,臣未敢撰从之。是日,太皇太后遣中使赐宰相执政酒果并黄金犀带,谕旨云:「知卿等于边事极劳心,故有是赐。」吕公着告彦博等曰:「密赉可辞,果庄得罪先帝,获之诚可庆。若便指庙堂之功,则将帅闻之,过有希望,启向去贪功生事之弊,不可不熟虑。」彦博等遂各辞免,不许,乃受之。臣僚言:赦令减放民间秋夏二税积欠及坊场败阙课利之类,州县不肯依赦令直行放免,欲乞御史台体访民间欠负未经行遣及虽以行遣而未尽者,乞付吏部重行黜责。诏令诸路监司限一月即速依勅结絶。开具奏闻。十月,朱光庭为太常少卿。诏运淮南二州所籴榖四十万斛赈济京路。丁夘,诏赐御筵于吕公着私第,遣中使赐酒及禁中果寳、绥金花环、竒珍异,十倍常人。以御饮噐劝在席饮,甚苦。惟于公着颇寛,皆异恩也。壬申,诏吕公着等于文臣中择有才行、风力、廉智、边事堪大用者。公着奏荐孙固、蘓颂、李常、孙觉、赵瞻、顾临、胡宗愈等七人。蘓辙为户部侍郎,顾临为给事中。十一月,孔文仲为中书舎人,丰稷为右司谏,杨康国为监察御史。知枢密院安焘言:“大雪异常,乆阴未解,细民失职,上贻忧念。愿令贬黜,以塞天戒。”刘安世为右正言。诏罢变卖市易司元丰物,从三省请也。甲戍,蘓轼言:“臣近面奏,圣旨何故屡入文字罗织?臣具以疾病之状,又蒙宣谕,岂以台諌有言故耶?兄弟孤立,自来进用,皆是皇帝与太皇太后主张,不因他人。今来但安心勿恤人言,不用更入文字求去。臣退伏思念,顷自登州召还,至备员中书舎人,以前初无人言,只道叅议役法。及蒙擢为学士后,便为朱光度、王岩叟、贾易、韩川、赵挺之等攻击不已,以至乞郡。语言巧加酝酿,谓之诽谤。未及试院,先言任意取文。虽圣主知臣无罪,然臣窃自惟,盖縁赋性刚拙,议论不随,而宠禄过分,地势亲迫,故致纷纭,亦理之当然也。臣只欲坚乞一郡,则是辜负圣知,上违恩旨。欲黜而不乞,则是与台谏为敌,不避其锋,势必不安。今既未许请郡,臣亦不敢逺去左右,只乞解罢学士,除臣京师闲慢差遣,如秘书监、国子监祭酒之类,或乞只经筵供职,庶免众人侧目,可以少安。”三月,吕公着为司空,同平章军国事,仍一日三赴经筵,二日一朝。因至都堂议事,吕大防、纯仁制蘓轼草也。是夕,轼对于内东门小殿,既承旨,太皇太后曰:“有一事要问内翰,前年任何官职?”轼曰:“汝州团练副使。”曰:“今为何官?”曰:臣备员翰林学士。曰:何以至此?曰:遭遇陛下。曰:不闗老身事。
译如今世俗风气大多认为,官吏如果不奉行法令,就应当按察弹劾上报。诏令苏轼撰写富弼神道碑,以“显忠尚德”为碑额,这是富弼之子绍庭请求的。三月,学士苏轼起草太皇太后受册诏书;诏令内外官员荐举能够担任知州的人,这是听从御史吕陶的意见。诏令说:“朕承受祖宗的福佑,得以接受大统,学习治道的日子还浅,对于致治之道昏昧无知,每件事情都不能适中,以至于损害阴阳的和谐。于是从冬天直到夏天,旱灾肆虐,四方之内受灾的地方很广,百姓嗷嗷无告、无处诉说。长久思考灾变的到来,想来并非无故。或许是朕听取纳谏不能合乎事理吗?赏罚失当而赋税没有节制吗?民力已经枯竭却还大兴土木吗?还是忠言壅塞,不能上达,而恩德泽惠不能流布呢?为什么灾异会越来越多?”如果不能克制自己、反省过失、洗心革德,又凭什么回应、消除天变,使天下达到大和?从本月十一日开始,朕当避开正殿,减少日常膳食;公卿大夫也要努力修治各自职务,共同谋求消除灾变、恢复正常。四月,诏令说:“旱灾肆虐,禾苗将要枯死,百姓有什么罪?追究根源确实在朕。朕虽然侧身自责、减损膳食,仍担心无法消除灾变,而有司却在此时屡次奏请举行受册礼,这是想以隆重名号和盛大礼仪加在我身上,是加重我的不德。” 今后所有受册礼,暂且都应停止。又诏令各路监司分别督促郡县审理刑狱,因为长久没有按时降雨。司谏王觌提出了请求。台司谏苏辙上疏,请求明确下诏,允许百官当面奏陈政事,以尽量听到群臣的不同意见,考察人才的贤能和不肖,或许灾患可以止息。五月,诏令学士院下达敕书,奖谕知楚州程之元,称说他在淮南赈济方面的数件事。这是因为程之元尽心存抚百姓,请求褒奖擢用。癸酉,吏部侍郎胡宗愈任御史中丞,因便殿奏对时,皇帝问朋党之弊。胡宗愈说:“君子以义相亲附;小人把君子指为朋党,君子则称小人为奸邪。陛下选用中立不偏的人,朋党自然会澄清。”于是进呈《君子无党论》。八月,诏令赐文彦博、吕公著,以后入朝凡有拜礼,一律特别免除。卿应当专心振作谋划有益事务,不必拘泥于无益的礼仪。翰林苏轼奏说:“关于免除彦博、公著拜礼的指挥,臣不敢起草。”诏令依从了。当天,太皇太后派中使赐给宰相、执政酒果和黄金犀带,并传旨说:“知道卿等对边事极为劳心,所以有这次赏赐。”吕公著告诉文彦博等人说:“秘密赐给的东西可以辞掉;果庄如果曾得罪先帝,如今获得它确实值得庆贺。但如果立即说成是庙堂之功,将帅听到后就会有过分的希望,开启后来贪功生事的弊端,不可不仔细考虑。”文彦博等于是各自请求免受赏赐,未获允许,只好接受。臣僚说:赦令已经减免、放免民间秋夏二税积欠以及坊场亏欠课利等,州县却不肯依赦令直接放免;请求御史台访察民间欠负中尚未办理、以及虽然办理却没有办完的,交给吏部重新严加黜责。诏令各路监司限一个月迅速依照敕令办结,列明情况奏报。十月,朱光庭任太常少卿。诏令运送淮南两州所买粮食四十万斛,赈济京路。丁卯,诏令在吕公著私第赐御筵,派中使赐酒以及禁中的果品珍宝、绶带、金花环和奇珍异物,数量是平常人的十倍。用御用饮器劝席间饮酒,十分勉强;唯独对吕公著较为宽容,都是不同寻常的恩典。壬申,诏令吕公著等在文臣中选择有才干品行、风采力量、廉洁智慧、熟悉边事而可以大用的人。吕公著奏荐孙固、苏颂、李常、孙觉、赵瞻、顾临、胡宗愈等七人。苏辙任户部侍郎,顾临任给事中。十一月,孔文仲任中书舍人,丰稷任右司谏,杨康国任监察御史。知枢密院安焘说:“大雪异常,长久的阴气没有消解,小民失去职业,上天使陛下忧虑。希望下令贬黜有关人员,以回应上天的警戒。”刘安世任右正言。诏令停止变卖市易司元丰年间的物资,这是依照三省的请求。甲戌,苏轼说:“臣近来当面奏陈,为什么圣旨屡次进入文字罗织?臣已经详细说明疾病的状况,又蒙宣谕,难道是因为台谏官有意见吗?臣兄弟孤立,向来得到进用,都是皇帝和太皇太后主张,并不是由于其他人。如今只要安心,不必忧虑别人议论,不用再上文字请求离职。臣退下后思量,前些时日臣从登州召回,直到充任中书舍人,原先并没有人攻击,只说臣参与议定役法。等到蒙恩擢任学士后,便被朱光庭、王岩叟、贾易、韩川、赵挺之等人不断攻击,以至于请求到外地任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万斛〕 他们巧妙地添加言辞、加以酝酿,称之为诽谤。还没有到试院,就先说臣任意取用文章。虽然圣明的君主知道臣无罪,但臣私下想来,大概因为臣天性刚直笨拙,议论不随人意,而所受宠禄超过本分,地位又接近权要,所以引起纷争,也实在是情理中的事。臣只想坚决请求到一郡任职,这就是辜负圣上知遇、违背恩旨;想被贬退却不请求,又是同台谏官为敌,不避开他们的锋芒,势必不得安宁。如今既然没有允许臣请求外任,臣也不敢远离左右,只请求解除学士职务,授予臣京师闲散冷清的差遣,如秘书监、国子监祭酒之类;或者请求只在经筵供职,这样或许可以免得众人侧目,稍微得到安定。”三月,吕公著任司空、同平章军国事,仍然一天三次到经筵,两天一次入朝。于是到都堂议事,吕大防、范纯仁的制书由苏轼起草。当晚,苏轼在内东门小殿进对,接受诏旨后,太皇太后说:“有一件事要问内翰,前年任的是什么官职?”苏轼说:“汝州团练副使。”太皇太后说:“现在是什么官职?”苏轼说:“臣充任翰林学士。”太皇太后说:“怎么得到这个职位的?”苏轼说:“蒙遇陛下。”太皇太后说:“这不关老身的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人、十一月〕 有人巧妙地编造言辞、加以酝酿,把这些说成是诽谤。还没到试院,就先说我会任意取录文章。虽然圣主知道我没有罪,但我私下思量,大概是因为我的性情刚直而拙朴,议论又不肯随波逐流,而所受宠禄超过本分,所处地位又过于亲近逼仄,所以才招致纷纷议论,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臣只想坚决请求出任一郡长官,那就是辜负圣上的知遇,也违背圣上的恩旨;想要被罢黜却不请求外任,那就是同台谏官作对,不避开他们的锋芒,势必不得安宁。如今既然没有获准请求出任一郡长官,臣也不敢远离左右,只请求解除学士职务,授臣京师中清闲而不重要的差遣,如秘书监、国子监祭酒之类;或者只请求在经筵供职,这样或许可以避免众人侧目,使自己稍得安宁。”三月,吕公著任司空、同平章军国事,仍然一日三次赴经筵,两日上朝一次。后来他到都堂议事,吕大防、纯仁制蘓轼草也。当天晚上,苏轼在内东门小殿回答召问。宣读完诏旨后,太皇太后说:“有一件事要问内翰:前年任什么官职?”苏轼说:“汝州团练副使。”太皇太后说:“现在任什么官职?”苏轼说:“臣充任翰林学士。”太皇太后说:“怎么会到这个地步?”苏轼说:“是因为蒙受陛下的知遇。”太皇太后说:“这不关老身的事。”
轼曰:必是出自官家。曰:亦不闗官家事。轼曰:岂大臣荐论耶?曰:亦不闗老臣事。轼惊曰:臣虽无状,必不别有闗请。曰:乆待学士如此,是神宗皇帝之意,当有饮食而停箸看文字,则内人必曰:此蘓轼文字也。皇帝忽时称曰:竒才竒才,但未及用学士而上仙耳。轼哭失声,太皇太后与上左右皆泣。已而命坐,赐茶曰:内翰直须尽心事官家,以报先帝知遇。轼拜而出,撤金莲炬送归院。尚书刘挚守中书侍郎,王存守尚书左丞,胡宗愈为尚书右丞,孙觉为御史中丞。右司谏刘安世进对。太皇太后问近日差除如河安世等,曰:朝廷用人皆叶舆望,惟胡宗愈公议以为未允。太后曰:且徐观其所为。退言宗愈不可居本辖之任,乞寝新命,授以外官。彭汝砺为中书舍人,范祖禹为起居舎人。五月辞免从傅尧俞为吏部侍郎,王觌为右谏议大夫。五月,翰林蘓轼、侍郎蘓辙同廷对。欧阳棐为著作郎,实録院检讨。寻罢,黄庭坚四月依旧著作郎。御史赵挺之言其奸回有是,命王觌论胡宗愈不当落职与外任。太皇太后手诏:皇帝嗣位于兹四年,华夷来同,天地并应。而皇太妃以恭俭之徳鞠育之恩,虽册以时奉行,而情又疑有未称。皇帝有祖宗之奉尊,无二上,而吾推春秋之义,母以子贵,其推天下之养,以慰人子之心。当下礼部太常寺讨论,如于典故有褒崇未尽,令开具以闻。七月丙寅,翟思为殿中侍御史,从蘓轼等举也。诏遇灾伤放税六分已下,其带纳欠负即随放税分数催纳;若放税七分已上,并行倚阁。八月,王彭年为监察御史,从孙觉盛陶举也。知齐州王岩叟为起居舎人。三年九月,侍读蘓轼録迩英阁进读寳训之文以进第【辙作轼墓志云:尝读宝训,因及时事厯言今赏罚不明,善恶无所劝沮又,黄河势方北流,而强之使东,夏人冦镇戎,杀死几万人,帅臣掩蔽不闻,朝廷亦不问,事事如此,恐成衰乱之渐,当辅者恨之】李常为御史中丞,御史中丞孙觉引疾求罢【九月】十月,李常充龙圗阁直学士,司马康为著作郎兼侍讲,康初免丧即召用之。十二月,刘攽守中书舍人。闰十二月,郓州州学教授周橦罢归,吏部用刘安世、蘓轼言也。致仕,范镇卒,蘓轼上章言:「太宗殿庭畜马云,天下之众,非如养马可置之殿庭,当广任忠贤以为耳目。若忠贤疎逺,谄佞在傍,则民之疾苦无由上达。因陈二世、胜广、后主、隋兵渡江事云。」近来边将奏报不实,此风渐不可长。御史李常言:「蘓轼进读寳训,奏边将欺弊事,乞根究以正典刑。」诏户部裁省浮费。甲寅,太皇太后宣谕辅臣曰:「今来官冗,自宰执以下恩泽皆有减损,本家亦须裁定,要自上始则均一矣。」公着曰:「此盛徳之事,当究本末以闻。」己而诏曰:「官冗之患,从来尚矣,流弊之极,是萃于今,以阙计员至相倍蓰。茍非裁损入流之数,无以澄清取士之源。吾今自以渺身卒先天下,永惟临御之始,常敇有司荫补私亲旧无定限。自惟徳薄,敢配前人,已诏家庭之恩止从母后之比,今当又损以示必行。忠义之士当识此诚,各罔内顾之心,共成节约之制。今后毎遇圣节大礼生辰合得亲属恩泽,并裁减,皇太后、皇太妃准此。」韩忠彦、蘓辙奏节用裕民,请自宫禁始。诏诸路监司勿荐侍从官以上及帅臣,从左司谏韩川请也。四年,刘安世言谢景温差除不当。二月,景温除知郓州。二月,知潞州梁焘为左谏议大夫,王子韶为太常少卿。刘安世言:「子韶资性憸佞,熈寜士大夫十鑚之称,目子韶为衙内钻,以其造请公卿之门,不惮寒暑也,交权要子弟,巧于自媒,如锥之利,乞放还误恩。」三月,刘攽卒,右丞胡宗愈知。陈州丁亥,诏罢春宴。刘安世、李常以旱灾,请从其言也。给事中赵君锡奏:「蘓轼乞外任,除知杭州。圣恩优渥待之,不替。而中外之望缺然解体。何者?轼之文追攀六经,蹈藉班马,自成一家之言。国朝以来,惟杨亿、欧阳修及轼数人而已。今轼飘然去国,则憸人邪党必谓朝廷稍厌直臣,奸人且将乘隙浸寻复进,实系消长之机。轼领逺藩,承流牧民,亦足发其所存,但所施有限,所利未广。岂若使之在朝,用其善言,天下蒙福;听其谠论,则圣心开益;行其诏令,则四方风动,奸邪寝谋,善类益进。伏望收还所除新命,复留禁林,仍侍经幄,以成太平之基。」四月,梁焘对延和殿:「春夏屡阴不雨,皆人主犹豫不断之象。愿面诏大臣,协忠决疑,无留政事。方皇帝富于春秋,太后保佑圣躬,制政帘幄,易以蒙蔽。愿正纪纲,明法度,采用忠言,讲求仁术,坐使明恩实惠徧及四方。望皇帝陛下时亲政事,将来临御独断,练熟机务。太皇太后年来中外进呈文字,常同商量,官家出意裁决,皆有圣断。」
译苏轼说:“一定是出自官家的意思。”太皇太后说:“也不关官家的事。”苏轼说:“难道是大臣推荐、议论的吗?”太皇太后说:“也不关老身的事。”苏轼惊讶地说:“臣虽然没有什么才能,也一定没有另外托人请求。”太皇太后说:“我已经这样观察学士很久了。这是神宗皇帝的意思。神宗有时吃饭时停下筷子看文章,宫人一定说:‘这是苏轼的文章。’皇帝忽然称赞说:‘奇才,奇才!’只是还没有来得及任用学士就升天了。”苏轼失声痛哭,太皇太后和皇帝身边的人也都哭泣。不久,太皇太后命苏轼入座,赐茶说:“内翰只管尽心侍奉官家,以报答先帝的知遇之恩。”苏轼拜谢后出宫,太皇太后撤去金莲炬,送他回院。尚书刘挚任中书侍郎,王存任尚书左丞,胡宗愈任尚书右丞,孙觉任御史中丞。右司谏刘安世入宫应对。太皇太后问近日的差除是否合宜,刘安世说:“朝廷任用的人都符合舆论期望,只有胡宗愈,公议认为不合适。”太后说:“姑且慢慢观察他的作为。”刘安世退下后说,胡宗愈不宜担任本辖之任,请求撤销新命,授予他外任官职。彭汝砺任中书舍人,范祖禹任起居舍人。五月,辞免任命,改任傅尧俞为吏部侍郎,王觌为右谏议大夫。五月,翰林苏轼、侍郎苏辙一同入朝应对。欧阳棐任著作郎、实录院检讨。不久罢免;黄庭坚四月仍任著作郎。御史赵挺之说黄庭坚奸邪回曲,于是命王觌论奏胡宗愈不应降职并外任。太皇太后亲自下诏说:“皇帝继承帝位至今四年,华夷归附,天地一同应验祥瑞。皇太妃以恭敬节俭的品德和抚育之恩,虽已按时册封并奉行礼仪,但按情理看仍恐有所未尽。皇帝有奉尊祖宗的义务,不能有两个尊长;而我推究《春秋》中‘母以子贵’的义理,应当推行天下奉养皇太妃之礼,以慰藉为人子女之心。现在应令礼部、太常寺讨论,如果按典故还有褒崇未尽之处,就详细列明上报。”七月丙寅,翟思任殿中侍御史,是依从苏轼等人的举荐。诏令遇到灾害歉收,减免赋税六分以下的,所带纳的欠负也按减税分数催收;减免七分以上的,一并暂缓征收。八月,王彭年任监察御史,是依从孙觉、盛陶的举荐。知齐州王岩叟任起居舍人。三年九月,侍读苏轼抄录《迩英阁进读宝训》中的文字进呈。【苏辙所作《苏轼墓志》说:苏轼曾经阅读《宝训》,因联系当时政事,历数当今赏罚不明,善恶得不到劝惩;又说黄河正向北流,却强行使它向东流;夏人侵犯镇戎,杀死将近几万人,将帅隐瞒不报,朝廷也不追问。事情件件如此,恐怕会成为衰乱的开端,这是辅政者所痛恨的。】李常任御史中丞,御史中丞孙觉称病请求免职。【九月】十月,李常充任龙图阁直学士,司马康任著作郎兼侍讲。司马康刚服丧期满,朝廷就召用他。十二月,刘攽任中书舍人。闰十二月,郓州州学教授周橦罢职归乡,是吏部采纳刘安世、苏轼的意见。致仕官范镇去世,苏轼上奏说:“太宗曾在殿庭蓄养马匹。有人说,天下众多的百姓,不能像养马一样放置在殿庭中,应当广泛任用忠贤之人为耳目。如果忠贤被疏远,谄佞之人在身边,那么百姓的疾苦就无法上达。于是他又陈述二世、胜广、后主以及隋军渡江的事情。”近来边将奏报不真实,这种风气渐渐不可助长。御史李常说:“苏轼进读《宝训》时,奏报边将欺瞒弊端,请求追根究底,以正典刑。”诏令户部裁减节省浮费。甲寅,太皇太后宣谕辅臣说:“如今官员冗滥,从宰执以下,恩泽都应有所减损,本家也必须裁定,应该从上面开始,这样才公平一致。”吕公着说:“这是盛德之事,应当把始末查究清楚后上报。”不久诏令说:“官员冗滥的弊病由来已久,流弊发展到极点,集中在今天,以致实际员额相对于规定员额几乎相差一倍。如果不裁减入流的名额,就无法从选取士人的源头澄清。我现在以微薄之身首先为天下做表率,永远想到临御之初,常常告诫有关官司,荫补私亲旧例没有定额。” “我自认为德薄,怎敢与前人相比,已经下诏,家庭恩泽只按母后的等级办理,现在还应进一步削减,以表明一定实行。忠义之士应当认识到这份诚意,各自不要存有顾念内亲的私心,共同成就节约的制度。今后每逢圣节、大礼、生辰,亲属按例应得到的恩泽,都要裁减,皇太后、皇太妃也照此办理。”韩忠彦、苏辙上奏请求节约费用、使百姓富足,请求从宫禁开始。诏令各路监司不要推荐侍从官以上官员及帅臣,是听从左司谏韩川的请求。四年,刘安世说谢景温的差除不合适。二月,谢景温任知郓州。二月,知潞州梁焘任左谏议大夫,王子韶任太常少卿。刘安世说:“王子韶资质性情奸邪谄佞,熙宁年间士大夫称他为‘十钻’,把他称作‘衙内钻’,是因为他不论寒暑都登门拜访公卿;他结交权要的子弟,善于巧妙地自我推销,像锥子一样锋利。请将他放归,以免错误的恩典。”三月,刘攽去世,右丞胡宗愈任知。陈州丁亥日,诏令停止春宴。刘安世、李常因旱灾请求这样办理,朝廷采纳了他们的意见。给事中赵君锡上奏说:“苏轼请求外任,朝廷任命他知杭州。圣恩优厚地对待他,并没有改变;但中外舆论却因此缺然解体。” “为什么呢?苏轼的文章追及六经,凌驾班固、司马迁,自成一家之言。本朝以来,只有杨亿、欧阳修和苏轼几个人而已。如今苏轼飘然离开朝廷,那么奸邪之人和邪党一定会说朝廷渐渐厌弃直臣,奸人也将乘此空隙逐渐重新进用,这实在关系到消长盛衰的关键。苏轼领任远方藩郡,承受皇恩、牧养百姓,也足以施展他的才能,但所能施行的范围有限,所能使人受益的地方不广。哪里比得上让他留在朝廷,采用他的善言,使天下蒙受福泽;听取他的直言,使圣心更加开明;实行他的诏令,使四方风气为之改变,奸邪停止谋划,善类更加进用?伏望收回已经授予他的外任新命,仍留在禁林,继续侍奉经筵,以成就太平的基础。”四月,梁焘在延和殿应对说:“春夏屡次阴天而不下雨,都是君主犹豫不决的象征。希望当面诏令大臣,协同尽忠,决断疑事,不要使政事滞留。现在皇帝年纪还轻,太后保佑圣躬,隔着帘幕处理政事,容易受到蒙蔽。希望端正纲纪,明确法度,采纳忠言,讲求仁政,使明白的恩德和实际的惠泽普遍施及四方。希望皇帝陛下时常亲自处理政事,将来亲临朝政后能够独自决断,熟悉政务机要。太皇太后近年来对中外进呈的文字,常常一同商量;官家提出意见并作裁决,都有圣断。”
焘对曰:「圣德日新,天下幸甚,此太后保佑之功也。愿官家更进圣学,日课经史,熟记寳训,故事用之。」集贤校理李徳刍为都官员外郎。司谏吴安诗言:「其往在宗正寺,凭借安石气焰。」御史翟思言:「诏徳刍依旧校书郎。」范祖禹上言:「正君心【见辅导门】四月,李常等俱罢补外,坐不言蔡确,或不草蔡确责词,故出之。孙升、贾易为殿中侍御史。徐州教授程师道候太学正缺日差,从左谏议梁焘荐也。秋,范纯仁罢相,坐营救蔡确言之也。吴处厚论蔡确事【见第二十八卷】王岩叟为枢密都承旨。黄庭坚为集贤校理。诏河中、凤翔、邠经自今并选差守臣,从彦博请也。诏郡县考课优等人,令三省考察任使,从梁焘请也。诏郡县蘓辙等为贺辽国生辰使。九月辛巳,诏大享明堂。范纯仁知颕。昌府诏依大礼令赐物,外加赐噐币二百五十疋两。十月,朱光庭为右谏议大夫,梁焘为御史中丞,刘安世为左谏议大夫,韩川为侍御史,司马康为左正言兼侍讲。川、康皆辞免,从之。十一月,孙固知枢密院事,刘挚守门下侍郎,傅尧俞守中书侍郎。己丑,太后手诏曰:“三朝盛礼,会见王公羣臣造庭奉觞上寿。皇帝临御五载,恭以端庄,庆集惟新,受朝飨。吾总机务,协助政纲,克享治安,而每懐抑畏。今有司乃欲以天圣故事,御会庆殿称贺之頋。惟菲凉,岂敢比隆于先后?其在典法,亦当稽合于常。观是日,皇帝致贺于禁中,羣臣奉表于东庑,足以显邦家之庆,而形孝谨之风。何必朝外乃为礼?”来年正月一日更不御殿受贺上寿,候皇帝御殿礼毕,百官并内东门拜表。前此尚书礼部乃检书天圣章献明肃皇太后元日御会庆殿受皇帝奏贺上寿及宰相百官契丹使以下起居称贺之仪为请,故有是诏。刘安世、范祖禹论禁中求乳母事。蘓轼言浙江灾伤。十二月,谏议大夫刘安世上章言禁中求乳母事,云:“或者之论,乃谓陛下稍疎先王之经典,浸近后庭之女宠。此声流播,实损圣德。”五年春,録石介子师中为郊社斋郎,从刘挚、韩忠彦、孙固之请也。二月,丰稷为起居舍人,孙升为侍御史。三月,杨畏为监察御史,安世、光庭力攻之。翰林蘓辙言去冬无雪,今歳春夏时雨絶少,愿陛下举行祖宗故事,诏有司罢朝会避正殿,损常膳,令百官吏民皆得上封事,指时政阙失。丁巳,诏曰:“朕奉承统业于今五年,临御崇髙,未达庶政,夙夜祗承,惕厉若涉渊氷,常恐德之弗类,无以下慰民望,上当天心。今者冬雪不効,春雨弗若,逮此孟夏,旱灾如焚,麦不充食,禾未出土,歳事凛凛,民且狼顾。虽祷祝备至,神莫之答。惟省循自克,则灾或可消。意者政令寛弛,吏或为害而莫之惩欤?役赋失当,民病于事,而莫之察欤?忠言有壅而未逹,贤才有抑而未用欤?念之虽动,行则未至。昭明恐惧之诚意,庶几阴阳之不违。可自今月二十三日后,减常膳,不御前殿;及将来五月一日,罢文徳殿视朝。上奉东朝,深愧帝珍之日。阙下临庶尹,尤冀嘉言之上闻。茍利于人,其无不可。蘓轼之词也。四月,范纯仁知延安,赵卨知太原。寻易之韩川为中书舍人。五月,王岩叟为龙圗阁待制,枢密都承旨张舜民为殿中侍御使,杨康国为监察御史,杨畏罢为工部员外,刘安世为中书舎人,蘓轼为御史中丞,朱光庭为给事中,刘唐老为右正言,司马康为左司谏,杨康国为殿中侍御史。张舜民辞免,贾易为国子司业,充殿中侍御史。寻又改淮南提点刑狱。八月,刘挚、大防等争吏额事【见党事门】朱光庭改亳州,刘安世提举崇福宫,皆为邓伯温也。次年正月,仍为给事中,梁焘亦出知郑州,范纯仁为给事中,王岩叟权知开封府,杨康国为左司谏,孔仲武兼侍读,岑象求为殿中侍御史,黄廉为枢密都丞旨。殿中侍御史言不当使之居要。近蘓辙言:「太皇太后陛下深处帷幄,耳目至少,惟有台谏官数人。若听执政得自选择,不公选正人而用之,恐天下安危莫达于前,而朝廷之势殆矣。惟陛下留神省察。」徐君平、虞策并为监察御史。蘓辙、邓温伯荐尚书右丞许将知定州,以中丞蘓轼言也。上官均罢知广徳军,以均营救许将,中丞蘓辙、御史岑象求奏也。六年春,御史孙升为起居舎人,蘓轼为吏部尚书,杭州召也。刘安世为中书舍人,寻改枢密丞旨。正月,刘挚为右仆射兼中书侍郎,王岩叟充枢密直学士,签书枢密院事,蘓辙为中大夫守尚书右丞,蘓轼为翰林学士丞旨,赵君锡为御史中丞。
译梁焘回答说:“圣德日益更新,天下非常幸运,这是太后的保佑之功。希望官家更加勤进圣学,每日学习经史,熟记《宝训》,按照旧事施行。”集贤校理李德刍任都官员外郎。司谏吴安诗说:“他过去在宗正寺,凭借王安石的声势。”御史翟思说:“诏令李德刍仍任校书郎。”范祖禹上奏:“端正君心【见《辅导门》】。四月,李常等人都被罢职外调,因为没有议论蔡确,或者没有起草责备蔡确的词文,所以被调出。孙升、贾易任殿中侍御史。徐州教授程师道等候太学正出现缺额时任用,是左谏议梁焘推荐的。秋天,范纯仁罢去宰相职务,是因为营救蔡确并为此进言。吴处厚论奏蔡确之事【见第二十八卷】。王岩叟任枢密都承旨。黄庭坚任集贤校理。诏令河中、凤翔、邠经今后都选择差遣守臣,是听从彦博的请求。诏令郡县考核成绩优等的人,由三省考察后任用,是听从梁焘的请求。诏令郡县派苏辙等人充任祝贺辽国生辰使。九月辛巳,诏令举行大享明堂。范纯仁任知颍昌府,诏令按照大礼令赐给物品,另外加赐器币二百五十疋两。” 十月,朱光庭任右谏议大夫,梁焘任御史中丞,刘安世任左谏议大夫,韩川任侍御史,司马康任左正言兼侍讲。韩川、司马康都辞免,朝廷同意了。十一月,孙固任知枢密院事,刘挚任门下侍郎,傅尧俞任中书侍郎。己丑,太后亲自下诏说:“三朝的盛大礼仪,是会见王公群臣到庭奉酒祝寿。皇帝临朝五年,恭敬端庄,庆典聚集而万象更新,接受朝见和宴飨。我总理机务,协助处理政纲,能够享有太平安定,却常常心怀抑制和畏惧。如今有关官司竟想依照天圣旧例,在会庆殿接受称贺。我的德行浅薄,怎敢与先后相比而举行隆重礼仪?按典法来说,也应考察是否符合常规。看来这一天,皇帝在禁中向我致贺,群臣在东廊奉上表章,已经足以显扬国家的庆典,也足以表现孝敬谨慎的风气,何必要在外朝举行礼仪呢?”来年正月初一,不再临御殿接受群臣祝贺和祝寿,等皇帝临御殿礼毕,百官一同在内东门拜表。此前尚书礼部检阅天圣年间章献明肃皇太后元日临御会庆殿,接受皇帝奏贺祝寿以及宰相、百官、契丹使以下起居称贺的仪式,因而提出请求,所以有这道诏令。刘安世、范祖禹论奏禁中寻找乳母之事。苏轼谈论浙江灾害歉收。十二月,谏议大夫刘安世上奏谈论禁中寻找乳母之事,说:“有些人的议论,竟说陛下渐渐疏远先王的经典,逐渐亲近后宫女子的宠爱。这种说法流传开来,实在损害圣德。”五年春,录用石介的儿子石师中为郊社斋郎,是听从刘挚、韩忠彦、孙固的请求。二月,丰稷任起居舍人,孙升任侍御史。三月,杨畏任监察御史,刘安世、朱光庭极力攻击他。翰林苏辙说去年冬天没有下雪,今年春夏应时的雨水又极少,希望陛下举行祖宗旧例,下诏有关官司停止朝会、避开正殿、减少日常膳食,命百官和吏民都可以上封事,指出时政的缺失。丁巳,诏令说:“朕承继帝业至今五年,居于尊位,却还没有通晓各种政务,早晚恭敬承受帝业,戒惧自励如同涉过深渊薄冰,常常担心德行不能与祖宗相同,无法向下慰藉民望、向上符合天意。如今冬雪没有应验,春雨也不如时,到了初夏,旱灾如同火烧,麦子不能充作食物,禾苗还没有出土,年成危急,百姓将要惶恐不安。虽然祈祷祝告无所不用其极,神灵却没有回应。” “只有反省并约束自己,灾害或许可以消除。或许是政令松弛,官吏有作恶而没有惩罚吗?徭役赋税失当,百姓因劳役而困苦,却没有人察觉吗?忠言受到阻塞而未能传达,贤才受到压抑而未被任用吗?心里虽然有所触动,实行起来却还没有达到。应当彰明恐惧自省的诚意,希望阴阳不至于失调。从本月二十三日以后,可以减少日常膳食,不临御前殿;到了将来五月一日,停止在文德殿视朝。奉养东朝时,深感惭愧于每天享用珍贵食物。临朝面对众位官员,更希望有益的言论能够上达。只要有利于百姓,就没有什么不可做的。”这是苏轼所作的词。四月,范纯仁任知延安,赵卨任知太原。不久改任韩川为中书舍人。五月,王岩叟任龙图阁待制,枢密都承旨张舜民任殿中侍御史,杨康国任监察御史,杨畏罢为工部员外郎,刘安世任中书舍人,苏轼任御史中丞,朱光庭任给事中,刘唐老任右正言,司马康任左司谏,杨康国任殿中侍御史。张舜民辞免,贾易任国子司业,充任殿中侍御史。不久又改任淮南提点刑狱。八月,刘挚、吕大防等争论吏额之事【见《党事门》】。朱光庭改任亳州,刘安世任提举崇福宫,都是因为邓伯温的缘故。第二年正月,朱光庭仍任给事中,梁焘出任知郑州,范纯仁任给事中,王岩叟权知开封府,杨康国任左司谏,孔仲武兼任侍读,岑象求任殿中侍御史,黄廉任枢密都承旨。殿中侍御史说让岑象求身居要职不合适。此前苏辙说:“太皇太后陛下深居帷幄,耳目很少,只有几位台谏官。如果听任执政者自行选择,不公开选用正直之人,恐怕天下的安危就不能传达到面前,朝廷的形势也危险了。希望陛下留心审察。”徐君平、虞策一同任监察御史。苏辙、邓温伯推荐尚书右丞许将知定州,是因为中丞苏轼的意见。上官均罢为知广德军,因为上官均营救许将,中丞苏辙、御史岑象求上奏弹劾。六年春,御史孙升任起居舍人,苏轼任吏部尚书,是从杭州召回。刘安世任中书舍人,不久改任枢密都承旨。正月,刘挚任右仆射兼中书侍郎,王岩叟充任枢密直学士、签书枢密院事,苏辙任中大夫、守尚书右丞,苏轼任翰林学士、承旨,赵君锡任御史中丞。
丁未,右司谏杨康国奏:「臣僚弹奏尚书右丞蘓辙不可为」。执政者其事有六,陛下不以为过,此恐陛下以辙兄弟并有文学,所以眷奬之厚,而用辙之坚也。陛下岂不知王安石、章惇、吕惠卿、蔡确亦有文学乎?而所为如此。若谓蘓辙兄弟无文学,则非也。蹈道则未也,其学乃学为仪、秦者也。其文章务驰骋,好作为纵横排阖,无安静理致,亦类其为人也。比王安石则不及,当与章惇、蔡确、吕惠卿相上下。其为美丽浮歌侈艳小词,则并过之,虽辙亦不逮其兄矣。兄弟由此故多得名于戚里、中贵人之家。其学如此,安足为陛下谋主体断国论,与共熈缉天下之事哉?辛亥,签书枢密院事王岩叟奏事罢,留身曲谢。太皇太后谕曰:“知卿才望,故不次用卿,便宜尽心以报朝廷。”岩叟曰:“臣乆去言路,不得欵对清光,今欲少陈区区,幸垂听问,何事?”岩叟曰:“陛下听政以来,纳谏从善,凡所更改,悉合人心。朝廷清明,天下安静,百姓无怨叹之声,此成效也。愿信之不疑,守而毋失,则宗社千万世之福也。但愿每于用人之际,更加审察。盖邪正难辨,用之一差,治乱所系。固有外与众同,而中懐异趋,不以今日之事为然者,惟伺问隙以幸反复,此等不可一日容于朝。”太后曰:“此事里面常说与官家,因少进曰:‘陛下今日进圣学者,正谓要理会邪正二字。正人在朝,则朝廷安;人君无过举,则下有平治之理。一邪人进朝廷,便有不安之象。非为一人遂致此也,盖其类应之者众,蒙蔽人主,无由得知,不觉养成祸患耳。’”太皇太后甚然之。又曰:“或闻曾有以君子小人参用之说告陛下者,果然如此?乃误陛下之言,不可听。君子小人无参用之理。圣人惟说君子在内,小人在外,则成泰;小人在内,君子在外,则成否。小人既进,君子不与之争进,惟自引去;君子既去,小人竞进,则危乱之机也,不可不慎。愿陛下常用心于此。”太后曰:“会得。”岩叟乃退前。知杭州蘓轼言:浙西二年水灾,蘓湖为甚。虽访闻已详,而百闻不如一见。自下塘路由湖入蘓,目覩积水未退。伏望圣慈察臣微诚,垂愍一方,特赐旨挥,发运司依元降旨挥除己截拨二十万石外,更乞兑拨三十万石与浙西诸州,充出籴借贷。如发运司去年元不收籴,即乞一面截留上供米五十万石,却令发运司将桩钱一百万贯,候今年秋熟日收籴填还。若朝廷不以臣言为然,待饥馑疾疫大作,方行赈济,亦恐不及于事。郑雍为右谏议大夫,右丞蘓轼押入视事。贾易为侍御史,叶伸为殿中侍御史。伸请补外,诏别有差遣。安鼎为监察御史,姚勔为右正言。庚戌,迩英进读寳训至,除彭乘为起居舎人事。龙圗阁直学士,前知杭州蘓轼言:臣近奉诏书及圣旨,不许辞免学士承旨恩命及乞郡事。臣已于第三次奉乞,除臣杨越陈蔡一郡去讫。窃虑区区之诚,未能遽回天意,须至尽露本心,重干天听。陛下即位起臣于贬所,不及一年,备位禁林,遭际之异,古今无比。臣每自惟昆虫草木之微,无以报天地生成之徳,惟有独立不倚,知无不言,可以少报万一。始縁衙前差顾利害,与孙永、傅尧俞、韩维争议,因与司马光异论。光不以斯怒臣,而台谏诸人逆探光意,遂与臣为仇。臣又素疾程頥之奸,未甞假以色词,故頥之党人无不侧目。自頥等废黜,大奸数人,而余党尤在要近,阴为之地,特未发耳。小臣周橦乃敢上疏,乞用王安石配享,以常试朝科。橦草芥之微,敢建此议,必有阴主其事者。是以上书逆折其奸锋,乞重赐行遣,以破小人之谋。自此党人尤加忿疾。其后又于经筵极论黄河不可回夺利害,比上疏争之,遂大失执政意。积此数事,恐别致患祸。又縁臂痛目昏,所以累求补外。俯伏思念,自忝禁近三年之间,台谏官臣者数四,只因发策草麻罗织。言语以为谤讪,本无疑似,自加诬执其间,暧昧譛愬。陛下不察其无实而不降去者,又不知其几何矣。若非二圣仁照,洞见肝膈,则为党人所倾,首领不保,岂敢望如先帝之赦臣?早自出知杭州二年,粗免人言。中间法外刺配颜章、颜益二人,盖公私积弊,事不获己。陛下亦已赦臣,而言者不赦,论奏不已。其意岂谓颜章等哉?以此知党人之意,未甞一日不在倾臣,洗垢求瑕,止得此事。今者忽蒙圣恩,召还擢用,又除臣弟辙为执政。此二事皆非大臣命意,窃计党人必大猜忌,磨厉以须,势必如此。
译丁未,右司谏杨康国上奏说:“群臣弹劾并奏请说尚书右丞苏辙不应任职。执政者认为他的过失有六项,陛下却不认为是过错,这恐怕是因为陛下认为苏辙兄弟都有文学才能,所以对他们特别宠爱奖赏,并且坚持任用苏辙。陛下难道不知道王安石、章惇、吕惠卿、蔡确也有文学才能吗?但他们所作所为竟是那样。如果说苏辙兄弟没有文学才能,那是不对的;但说他们践行大道,还没有达到。他们所学,是学习仪、秦那一套。他们的文章务求驰骋,喜欢写纵横捭阖之文,没有安静深厚的义理,也像他们的为人。和王安石相比尚且不如,应当与章惇、蔡确、吕惠卿不相上下。至于写美丽浮华、奢侈艳丽的小词,则超过他们,连苏辙也比不上他的哥哥苏轼。兄弟二人因此在外戚和宦官之家多有名声。他们的学问如此,哪里足以替陛下谋划、主持裁断国家议论,和陛下一同治理天下事务呢?”辛亥,签书枢密院事王岩叟奏事完毕,留下来私下谢恩。太皇太后告诉他说:“我知道你的才望,所以破格任用你,你应当尽心报答朝廷。”王岩叟说:“臣离开言路很久,不能从容面见圣颜,今天想略陈一点愚见,希望您垂听并询问。不知应当说些什么?” 王岩叟说:“陛下听政以来,采纳谏言、听从善意,凡是有所更改,都符合人心。朝廷清明,天下安静,百姓没有怨恨叹息之声,这就是成效。希望陛下坚定相信而不要怀疑,守住这些成果而不要丧失,这就是宗庙社稷千秋万世的福分。但愿每逢任用人才之时,都更加审慎考察。邪正本来就难以辨别,任用一人稍有差错,就关系到治乱。确实有些人表面上与众人相同,内心却怀有不同的趋向,不认为今天的事情正确,只等待时机,侥幸谋求反复;这些人不能让他们在朝廷中留存一天。”太后说:“这件事我常常在里面对官家说。以前曾进言说:‘陛下今天进修圣学,正是要明白邪正二字。正直之人在朝,朝廷就安定;君主没有错误的举动,下面就有实现太平的条件。一个邪人进入朝廷,就有不安的征兆。并不是因为一个人就必然造成这种局面,而是与他同类、响应他的人很多,会蒙蔽君主,使君主无从得知,不知不觉养成祸患。’”太皇太后非常赞同。她又说:“听说曾有人把君子和小人一同任用的说法告诉陛下,果真如此吗?这是误导陛下的话,不能听。君子和小人没有并用的道理。圣人只说君子在内、小人在外,就形成泰卦;“小人在内、君子在外,就形成否卦。小人已经进用后,君子不与他争着进用,只是自行引退;君子已经离去,小人争相进用,这就是危乱的根源,不可不慎重。希望陛下经常对此用心。”太后说:“我明白了。”王岩叟于是退下。知杭州苏轼说:浙西连续两年遭受水灾,苏州、湖州最为严重。虽然已经详细访察听闻,但听到一百次不如亲眼看一次。我从下塘路由湖州进入苏州,亲眼看到积水还没有退去。伏望圣慈察知臣微薄的诚意,怜悯一方百姓,特赐诏令,除发运司依原先诏令已截留拨出的二十万石外,再请求兑拨三十万石给浙西各州,用于出粜、借贷。如果发运司去年原本没有收购粮食,就请求一面截留上供米五十万石,另令发运司将桩钱一百万贯,等今年秋收成熟时收购粮食归还。若朝廷不认为臣的话正确,等到饥荒、疫病大规模发生后才施行赈济,恐怕也来不及了。郑雍任右谏议大夫,右丞苏轼押入视事。贾易任侍御史,叶伸任殿中侍御史。叶伸请求外调,诏令另行安排差遣。安鼎任监察御史,姚勔任右正言。庚戌日,《迩英阁进读宝训》读到任命彭乘为起居舍人之事。龙图阁直学士、前知杭州苏轼说:“臣近来奉到诏书和圣旨,不许臣辞免学士承旨的恩命,也不许臣请求外任知州。臣已经第三次请求,朝廷已经除授臣为杨、越、陈、蔡四郡中的一郡,离开朝廷。臣私下担心区区诚意不能立即改变天意,所以必须完全表露本心,再次冒犯圣听。陛下即位后从贬所起用臣,不到一年,便使臣充任禁林官,遭遇如此特殊,古今没有可比。臣每每自思,自己如昆虫草木般微贱,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天地生成之德,只有独立而不依附,知道什么就说什么,才能稍微报答万分之一。起初因为衙前差役的利害问题,臣与孙永、傅尧俞、韩维争论,因此与司马光意见不同。司马光没有因此恼怒臣,但台谏诸人反而预先揣测司马光的意思,于是与臣结仇。臣又一向憎恶程颐的奸邪,未曾对他假以辞色,所以程颐的党人无不侧目。自从程颐等人被废黜后,几个大奸人虽然被罢免,但其余党羽还在朝廷要近之地,暗中替他们经营,只是还没有暴露罢了。小臣周橦竟敢上疏,请求用王安石配享,这一向作为科场常例。周橦微如草芥,竟敢提出这种建议,一定有人在暗中主持此事。” “因此臣上书直接挫折他们的奸邪锋芒,请求重重施行惩处,以破坏小人的谋划。从此党人更加愤恨嫉妒臣。后来臣又在经筵极力论说黄河不能强行改变流向的利害,等到上疏争论此事时,便大大违逆了执政者的意旨。积累这些事情,臣恐怕会另生祸患。又因手臂疼痛、眼睛昏花,所以多次请求外调。臣俯伏思量,自己忝居禁近三年之间,台谏官弹劾臣多次,只因臣在发策、草麻等事上被罗织罪名,把言语说成诽谤讥刺,本来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却被他们自行加以诬陷,借暧昧之辞进谗。陛下没有察觉这些事情没有事实,也没有降旨罢免他们,不知有多少次了。若不是二圣仁慈明察,看透臣的内心,臣就会被党人倾陷,性命也保不住,哪里敢奢望像先帝那样赦免臣?臣早日出任杭州知州,已经两年,才勉强免除人们的议论。期间依法之外刺配颜章、颜益二人,是因为公私积弊,事情实在不得已。陛下已经赦免臣,但言者并不赦免,论奏不停。他们的用意难道真是在说颜章等人吗?由此可知党人的用意,从来没有一天不在倾陷臣,只是搜寻污垢、挑剔瑕疵,才得到这件事。如今臣忽然蒙受圣恩,召回并提拔任用,又任命臣弟苏辙为执政。这两件事都不是大臣的本意,臣私下料想党人一定非常猜忌,磨刀等待,形势必然如此。”
闻命悸恐,以福为灾,即日上章辞免,乞郡。行至中路,果弟辙为台谏所攻,殿出廨宇待罪。又蒙陛下委曲照见情状,方获保全。臣之刚愎,众所共知,党人猜忌甚于弟辙,岂敢以衰病之躯复犯其锋?虽自知无罪可言,而今之言者岂问是非曲直?窃谓人主之待臣子,不过公道以相知;党人之报怨嫌,必为巧发而阴中。臣岂敢恃二圣公道之知,而傲党人阴中之祸?所以不避繁渎,自陈入仕以来进退本末,欲陛下以臣危言危行,独立不回,以犯众怒者所来逺矣。伏望圣慈察臣至诚,特赐旨挥,执政检会屡奏,只作亲嫌回避,早除一郡。若朝廷不以臣不才,犹欲驱使,或除一重难边郡,臣不敢辞避,报国之心,死而后已。惟不愿居禁近,使党人猜疑别加阴中也。六月,梁焘知郑州,因日食奏言:「臣闻日者,众阳之长,人君之象,以清明漙照为徳,而不容侵蔽欺掩。今又食五月之朔,为变亦甚矣。愿陛下思所以消变之理,而消变之速,莫如修徳。修徳之要,莫如进学。伏望屏逺声色,披绎经史,宫中清燕,熟复前代治乱之要。退朝之余,经筵之外,闲召讲读侍臣,咨访论议。」又奏太后曰:「日灾之应,主弱臣强,下凌上替,阴侵阳之谓也。宜举三务以消之,早正宫中之位,以为内助。」愿陛下外饰政事,以申主道,劝上进学,以强君徳。丙辰,吕大防言:「昨得御前札子,以蘓轼撰上清储祥宫碑颂示,修宫费用以出自禁中,此事近臣知之,而外庭鲜有知者,因此令中外其知,甚便。」太后宣谕曰:「上清储祥宫本先帝所建,意为皇嗣,今来正欲成其愿,凡百费用皆本殿收入钱物,应制无分毫侵损国用。比来有一二言者,皆不知也。」八月,范百禄转对言三事:云「尽祖宗典故,效先王陈迹,幸太学可以美文明之化;采众言可以知天下之事;严大祀可以臻上神之佑,而致四时之和。惟刍荛不以贱废,庶几尘路或有补。」云赵君锡言蘓轼题诗事,太后曰:「辄将此事诬轼,先帝三月上仙,轼五月题诗,猥云轼别有意,似此何可当?显是捃拾。」初,贾易言君锡,想被易使之。韩忠彦曰:「君锡素无执持。」王岩叟曰:「君锡虽无执持,亦非助恶之人。今罢去,士论亦惜其风望。进退人太速,陛下尤所当慎。」曰:「极当慎也,须求老成。」忠彦曰:「宜择忠厚。」岩叟曰:「须得中道者用之乃善。」闰八月,左朝请郎、梓州路转运判官董敦逸,左朝请郎黄庆基,并为监察御史。敦逸,永丰人。辛亥,诏曰:「朕承至尊休徳,托于王公之上,蒙成慈训,海内晏安。恭惟太皇太后有圣徳之徽懿,居天下之崇髙,保佑朕躬,功及宗社,人神俱归,天地并贶。稽歳甲还相之次,当庆符本始之辰,仰赞寿祺,用致诚祝。昔在神考,有奉光献之礼,甞以此恳请再三,兴言伤财,面诫悉罢。永惟大徳之报,方求尊安之禄,此茍不圗,将何以示孝敬于万方,而达至感于神明乎?其以元佑七年太皇太后本年歳旦斋在令,及天下州军在城僧尼道士女冠,一日内在京于中太上清储祥集禧建炎醴泉万寿等六处宫观大相国寺十禅院,自正旦日各用僧道开建道场七昼夜。宫观罢散□被露肝胆,冒闻圣慈致陛下每有宣谕,必以不喜管事为言,常欲安静,此圣意之本也。臣未甞一日不思切惟渊衷逺虑深识,用臣前言自识时矣。乞检会前奏,早赐诏旨,归断人主,以全大功。不及言,先帝大臣多以材进,可稍复用,委以别都名藩,以全终始。壬申,起居舍人吕陶言:伏覩迩英阁讲读罢,臣僚退有頋临吕希哲再留奏事,臣不复豫闻。窃谓起居之职,记人主言动,凡讲读官有所奏陈,或陛下宣答访闻,皆须载録修为信史,今乃不得预闻临等所奏,深恐于分守未安。伏望特降睿旨,今后讲读罢有臣僚再留奏请,并许记注官侍立,所贵操笔不致阙畧。从之。是月,左仆射吕大防以疾恳求罢政,太后宣谕曰:“主上富于春秋,相公未可去位,更少俟歳月,吾亦就东朝矣。”大防乃不敢复起视事。八年二月,兵部员外郎崇政殿说书吕希哲为右司谏,希哲固辞之。蘓轼在迩英见希哲除命,戏谓希哲曰:“法筵龙象,当观第一义。”希哲退而不应,谓范祖禹曰:“若辞不获命,当以杨畏为首。”时畏方在言路,以险诈示任,故希哲云耳。七月丙子朔,观文殿学士大中大夫范纯仁为通议大夫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纯仁自至颕昌即入对延和,寻有是命。纯仁辞至七,不允,又遣中使促纯仁就位。
译“臣听到命令后惊惧不安,把福分当成灾祸,当天就上奏辞免,请求外任知州。走到半路,果然弟弟苏辙被台谏攻击,只得出殿到官署等待治罪。又蒙陛下曲意察见实情,才得以保全。臣刚愎自用,众人都知道;党人对臣的猜忌比对弟弟苏辙更深,臣哪里敢以衰病之身再次触犯他们的锋芒?臣虽然知道自己无罪可说,但如今的言者哪里会询问是非曲直?臣私下认为,君主对待臣子,不过是以公道相知;党人报复怨恨,必定会巧妙地发难并暗中中伤。臣哪里敢依恃二圣以公道相知,却傲视党人暗中中伤的祸患?所以臣不避烦琐冒渎,陈述自从入仕以来进退的始末,是想让陛下知道,臣因直言危行、独立不改而触犯众怒,根源由来已久。伏望圣慈察知臣的至诚,特赐诏令,令执政检核臣屡次上奏,只作为亲属嫌疑而回避,早日授臣一郡。若朝廷不因臣无能而弃置,仍想驱使臣,或者授臣一个艰难重要的边郡,臣不敢推辞,报国之心至死方休。只是臣不愿居于禁近之地,使党人猜疑而另外暗中中伤臣。六月,梁焘知郑州,因日食上奏说:“臣听说太阳是众阳之长,是君主的象征,以清明普照为德,不容许受到侵蔽欺掩。” “如今又在五月初一发生日食,作为灾变也太严重了。希望陛下思考消除灾变的道理;而消除灾变最快的办法,没有比修养德行更好的。修养德行的关键,没有比进修学问更重要。伏望屏退声色之娱,披阅经史,在宫中清静安闲时,熟读前代治乱的要领。退朝以后、经筵之外,闲暇时召见讲读侍臣,询问讨论。”梁焘又奏告太后说:“日食灾变的应验,是君主软弱、臣下强盛,下面凌驾上面、上面衰替,也就是阴侵凌阳。应当实行三项措施来消除它:尽早端正宫中的地位,以作为内助。”希望陛下在外整饬政事,以申明君主之道,劝皇帝进修学问,以增强君德。丙辰,吕大防说:“昨天得到御前札子,皇帝把苏轼撰写的《上清储祥宫碑颂》拿给臣看,说修建宫观的费用出自禁中。这件事近臣知道,而外朝很少有人知道,因此让内外都知道,十分便利。”太后宣谕说:“上清储祥宫本来是先帝所建,意在为皇嗣祈福。如今正要完成先帝的愿望,所有费用都是本宫收入的钱物,按照制度办理,没有一分一毫侵用国库。近来有一两位进言者,只是不知道此事。”八月,范百禄在转对时说三件事:“完全遵循祖宗典故,效法先王遗迹,可以使太学彰显文明教化;采纳众人的言论,可以了解天下的事情;严肃举行大祀,可以得到上天神灵的保佑,使四时和顺。不要因为樵夫的话地位低贱就废弃,也许民间道路上的言语会有所补益。” 又说赵君锡谈论苏轼题诗之事,太后说:“竟然拿这件事诬陷苏轼。先帝三月升天,苏轼五月题诗,却胡乱说苏轼另有用意,像这样的话怎么能承受?显然只是搜集琐碎之事来构陷。”起初,贾易进言谈论赵君锡,怀疑是赵君锡受贾易指使。韩忠彦说:“赵君锡一向没有主见。”王岩叟说:“赵君锡虽然没有主见,却也不是助长恶行的人。如今罢免他,士大夫舆论也惋惜他的声望。进退用人太快,陛下尤其应当谨慎。”太后说:“确实应当极其谨慎,必须寻求老成之人。”韩忠彦说:“应当选择忠厚的人。”王岩叟说:“必须得到守持中道的人来任用才好。”闰八月,左朝请郎、梓州路转运判官董敦逸和左朝请郎黄庆基,一同任监察御史。董敦逸是永丰人。辛亥,诏令说:“朕承受至尊的美德,托身于王公之上,蒙受太皇太后成全的慈训,海内安宁。恭敬地想,太皇太后有圣德的美善,居天下尊崇的地位,保佑朕身,功德及于宗庙社稷,人与神都归附,天地一同降赐祥瑞。” “考察甲年还相的次序,正值庆贺符瑞开始的时辰,仰承赞颂寿福,用来表达诚挚的祝愿。从前神宗皇帝在世时,曾举行奉祀光献皇后的礼仪,我曾为此恳切请求多次,后来谈到会耗费财物,便当面告诫全部停止。长久思念大德的报答,正要寻求尊贵安宁的福禄;如果对此没有谋划,将用什么向天下显示孝敬,又怎样把至深感情通达神明呢?应当在元祐七年太皇太后本年岁旦斋戒的法令中规定:天下州军在城内的僧、尼、道士、女冠,在一天之内,于京城中太上清储祥、集禧、建炎、醴泉、万寿等六处宫观,以及大相国寺十禅院,自正旦日起各用僧道建立道场七昼夜。”宫观罢散后,□披露内心,冒昧听闻圣慈每次向陛下宣谕,总以不喜欢管理事务为言,常常希望安静,这正是圣意的根本。臣没有一天不思量,知道太后的深思远虑和深识,采用臣以前的进言,臣从那时就已看出来了。请求检核臣以前的奏章,早日赐下诏旨,把决断归于君主,以成全大功。还来不及进言,先帝的大臣多因才能而进用,可以稍稍重新起用,委任他们为别都、名藩,以成全始终。壬申,起居舍人吕陶说:臣恭敬看见《迩英阁》讲读结束后,群臣退下,有人留下吕希哲继续奏事,臣却不能参与听闻。” “臣私下认为,起居舍人的职务,是记录君主的言语行动;凡是讲读官有所奏陈,或者陛下宣答、询问、听闻,都必须记录下来,修成信史。如今竟不能预先听闻他们所奏,臣深恐在职责分守上不妥。伏望特降圣旨,今后讲读结束后若有群臣留下奏请,也允许记注官侍立,以便执笔记录,不致缺略。”太后同意了。这一月,左仆射吕大防因病恳切请求罢去政职,太后宣谕说:“主上年纪还轻,相公不能离开职位,再稍等几年,我也将退居东朝。”吕大防于是再也不敢起身处理政事。八年二月,兵部员外郎、崇政殿说书吕希哲任右司谏,吕希哲坚决辞免。苏轼在迩英阁看见吕希哲的任命,戏谑地对他说:“法筵中的龙象,应当观察第一义。”吕希哲退下后没有回应,对范祖禹说:“如果辞免不能获准,我就以杨畏为首。”当时杨畏正处在言路,因以险诈获得任用,所以吕希哲这样说。七月丙子朔,观文殿学士、大中大夫范纯仁任通议大夫、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范纯仁自到颍昌便入延和殿应对,不久就有这道任命。范纯仁辞让到第七次,仍未获准,太后又派中使催促范纯仁就任。”
及入谢,太后宣谕曰:“相公且与吕大防等同心协力。”又曰:“人言相公必先进王觌、彭汝砺如何?”纯仁曰:“此人望,陛下早用之。”他日又谓纯仁曰:“卿父仲淹可谓忠臣,在章献明肃垂帘时,惟劝章肃尽母道;及仁宗亲政,又劝仁宗尽子道,可谓忠臣。公名望众人所归,必能继绍前人。”纯仁顿首谢曰:“臣不肖,何足当陛下奬劝委任之意,然不敢不勉。”八月丙午、辛酉,太后有疾,上不视事。壬戍,吕大防、范纯仁、蘓辙、郑雍、韩彦忠、刘奉世入崇庆殿问圣体。大防等言:“元丰五年神宗皇帝服药,常除在京及畿内。”罪人太皇太后曰:「莫不消如此大防。」曰:「元丰中,神宗皇帝自以圣躬服药,降此指挥。今上为太后,于体尤顺。」上曰:「依故事,前此凡奏事,上未尝处分。至是,上以太皇太后意在谦抑,故有此宣谕。」
太平治迹统类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太平治迹统类卷十九
(宋)彭百川 撰
宣仁保佑哲宗
元丰八年三月,哲宗即位。夏四月丁丑,资政大学士、银青光禄大夫吕公着兼侍读。公着时知扬州,召用之,遵先帝意也【先是,神宗谕辅臣曰:皇子明年出阁,当以公着为师傅。至是,公着侍经筵】癸未,司马光上疏言:“人君之徳三:曰仁,曰明,曰武。致治之道三:曰任官,曰信赏,曰必罚。”其言畧云:“臣歴观古今之行事,竭尽平生思虑,质诸圣贤之格言,治乱安危存亡之道,举在于是,不可私易。是以区区首为累朝言之。不知臣者,以为臣进迂阔陈熟之语;知臣者,以臣为识天下之本原也。”六月丙子,起知陈州韩维赴阙,遂留经筵。癸未,吕公着入见,上奏切思人君即位之始,宜讲求修徳为治之要,以正其始,然后日就月将,学有缉熙于光明,新而又新,以至于大治。用是竭愚诚,论圣道,槩举十事,仰赞聪明:一曰畏天,二曰爱民,三曰修身,四曰讲学,五曰任贤,六曰纳谏,七曰薄敛,八曰省刑,九曰去奢,十曰无逸。伏望陛下留神垂察,如言有可采,乞置御座,朝夕顾省,庶圣徳少助万一。癸未,龙圗阁待制赵彦若兼侍读,秘书监傅尧俞兼侍讲。先是,御史刘挚言:“陛下绍膺天命,传序统业。夫以异禀之质,夙成之善,又上有太皇太后之至仁厚徳,保护开佑,所以成就者备矣。然方春秋鼎盛之时,在所资养,左右前后,冝正人与居,语黙见闻,宜正士是接,则观讲进读辅道之官,可不审择也哉。”伏见兼侍讲给事中陆佃、蔡卞皆新进少年,越次暴起,论徳则未试,语望则素轻,使在此官,众谓非冝。请罢兼职,以允公议,仍望于内外两制以上官内,别选经术有行义忠信孝弟淳茂老成之人,以充其任。
译范纯仁入宫谢恩时,太后宣谕说:“相公暂且与吕大防等同心协力。”又说:“人们说相公一定会先提拔王觌、彭汝砺,怎么样?”范纯仁说:“这两人很得人望,陛下应当早日任用他们。”后来太后又对范纯仁说:“你的父亲范仲淹可以说是忠臣。在章献明肃皇太后垂帘听政时,他只劝章肃皇太后尽到母亲的责任;到仁宗亲自处理政事时,又劝仁宗尽到儿子的责任,可以说是忠臣。公的名望归于众人,一定能够继承前人的事业。”范纯仁叩头谢恩说:“臣不肖,哪里足以当受陛下奖勉和委任的意思?然而不敢不努力。”八月丙午、辛酉,太后生病,皇帝不处理政事。壬戌,吕大防、范纯仁、苏辙、郑雍、韩彦忠、刘奉世进入崇庆殿问候太后病体。吕大防等人说:“元丰五年神宗皇帝服药时,曾经常常为京城及京畿内……”罪人太皇太后说:“难道不能像这样吗,大防?”说:“元丰年间,神宗皇帝亲自因圣体服药而下达这道指挥。如今皇上为太后这样做,在礼体上尤其顺当。”皇帝说:“依照旧例,以前每逢奏事,皇帝从未作出处理。到这时,皇帝认为太皇太后有意谦抑,所以有这番宣谕。” 《太平治迹统类》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太平治迹统类》卷十九 (宋)彭百川撰写 宣仁皇太后保佑哲宗 元丰八年三月,哲宗即位。夏四月丁丑,资政大学士、银青光禄大夫吕公着兼任侍读。吕公着当时知扬州,朝廷召回任用他,是遵循先帝的意旨。【此前,神宗曾告诉辅臣说:皇子明年出阁,应当让吕公着担任师傅。到这时,吕公着侍奉经筵。】癸未,司马光上疏说:“君主的德行有三项:仁、明、武。达到治理的道路有三项:任用官员、相信赏赐、一定惩罚。”他的奏言大略说:“臣遍观古今行事,竭尽一生的思考,拿圣贤的格言来验证,治乱安危存亡的道理全都在这里,不能私自改变。因此臣冒昧首先为历朝君主陈述这些。不知道臣的人,会认为臣进献的是迂腐空泛、陈旧熟套的话;了解臣的人,会认为臣认识天下的根本。”六月丙子,起任知陈州的韩维赴阙,于是留在经筵。癸未,吕公着入宫觐见,上奏说:臣切实思考,君主即位之初,应当讲求修养德行、治理国家的要领,以端正开端;然后日积月累,学问不断光明精进,日日更新,达到大治。臣因此竭尽愚诚,论说圣人之道,大略提出十件事,仰助陛下的明察:一是敬畏上天,二是爱护百姓,三是修养自身,四是讲习学问,五是任用贤人,六是采纳谏言,七是减轻赋税,八是减少刑罚,九是去除奢侈,十是不要安逸。” “伏望陛下留心察看,如果这些话有可采纳之处,请放在御座旁,早晚回顾省察,也许能对圣德稍有万分之一的帮助。”癸未,龙图阁待制赵彦若兼任侍读,秘书监傅尧俞兼任侍讲。此前,御史刘挚说:“陛下承受天命,继承帝王事业。凭借非凡的资质、早熟的善性,又有太皇太后的极大仁厚德行在上面保护开导,因此成就条件已经齐备。然而正值春秋鼎盛之时,所需要的是滋养,左右前后应当与正直之人相处,言语行动、所见所闻,也应当接触正士;那么负责讲学、进读、辅导的官员,难道能不慎重选择吗?臣看见兼侍讲、给事中陆佃、蔡卞都是新进的年轻人,越级突然起用,论德行尚未得到验证,论声望一向很轻,让他们担任这些官职,众人都认为不合适。请罢免他们的兼职,以符合公议;仍希望在内外两制以上官员中,另选经术、品行、忠信、孝悌、淳厚、老成的人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