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太平治迹统类十三

太平治迹统类卷十三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89–197 段

嘉佑六年六月成寅,度支判官、刑部员外郎、直集贤院、同修起居注王安石辞修起居注,既得请,又申命之,安石复辞至七八,乃受,于是径迁知制诰,安石自此不复辞官矣。尝有诏,今后过舎人院不得申请除改文字,安石遂上疏争舎人院职分,其言颇侵执政,安石于是与执政忤。治平二年冬十月,复以安石为工部郎中,知制诰,母丧除故也。安石既除丧,诏安石赴阙,安石屡引疾,乞分司。上语辅臣曰:「安石歴先帝朝,累召不起,或为不恭,今召又不起,果病耶?」曾公亮对曰:「安石文字器业,时之全徳,宜膺大用。累召不起,必以疾病,不敢欺罔。」吴奎曰:「安石向任纠察刑狱,争刑名不当,有旨释罪,不肯入谢,毎以为韩琦沮抑已,故不肯入朝。」公亮曰:「安石真辅相之才,奎所言荧惑圣听。」奎曰:「臣尝与安石同领羣牧,备见其临事迂阔,且护前非,万一用之,必紊乱纲纪。」公亮「荧惑圣听」,非臣荧惑圣听也。上未审,奎重言之,上纳奎言,于是安石不再召。癸卯,安石知江宁府,众谓安石必辞,及诏到,即诣府视事。或曰:「公亮力荐安石,盖欲以倾韩琦也。」四年春,神宗即位。八月戊戌,知制诰、知江宁府王安石为翰林学士,召用。上谓吴奎曰:「安石真翰林学也。」奎曰:「安石文行实髙出于人。」上曰:「当事如何?」奎曰:「恐迂阔。」上弗信,于是即召用之。制曰:「王安石学为世师,行为人表,廉于自进,优处于东籓,兹有佥言,宜还中禁,俾夫左右先后以道义辅予,岂特専文墨视草而已哉?可特授翰林学士。」熙宁元年四月壬寅,诏新除翰林学士王安石越次入对。上谓安石曰:“朕久闻卿道徳仁义,有忠言嘉谋,当不惜告朕。方今治当何先?”对曰:“以择术为始。”上问:“唐太宗何如主?”对曰:“陛下毎事以尧舜为法。唐太宗所知不逺,所为不尽合法度,但乗隋极乱之后,子孙又皆昏恶,所以独见称于后世。道有升降处,今之世每事须以尧舜为法。至简而不烦,至要而不迂,至易而不难。但末世学士大夫不能通知圣人之道,故常以尧舜为难法,而岂知圣人经世立法,常以中人为制也。”上曰:“卿可谓责难于君,然朕自视眇然,恐无以副卿此意。卿可悉意辅朕,庶几同济此道。”又尝问安石:“祖宗守天下能百年无大变,粗致太平,以何道也?”安石退而奏曰:“本朝乗累世因循末俗之弊,而无亲友羣臣之议。人君朝夕与处,不过宦官女子;出而视事,又不过有司之细故,未尝如古大有为之君与学士大夫讨论先王之法以措之天下也。一切因任自然之理势,而精神之运有所不加,名实之间有所不察。君子非不见任,然小人亦得厕其间;正论非不见容,然邪说亦有时而用。以诗赋记诵求天下之士,而无学校养成之法;以科名资叙立朝廷之位,而无官司课试之方。监司无检察之人,守将非选择之吏。转徙之亟,既难于考绩,而游谈之众,因得以乱真。交私养望者多显官,独立营职者或见排阻,故上下偷惰取容而已。虽有能者,在职亦无异于庸人。农民壊于徭役,而尝特见救恤,又不为之设官以修其水土之利。兵士杂于疲老,而未尝申饬训练,又不为之择将而久其疆埸之权。宿卫则聚伍卒无赖之人,而未有以变五代姑息之俗。宗室则无教训选举之实,而未有以合先王隆杀之宜。其于理财,大抵无法,故虽俭约而民不富,虽忧勤而国不强。頼非冦盗昌炽。之时,又无尧汤水旱之变,故天下无事,过于百年。虽曰人事,亦天助也。盖累圣相继,仰畏天,俯畏人,寛仁恭俭,忠恕诚悫,此其所以获天助也。伏惟陛下躬上圣之质,承无穷之绪,知天助之不可常恃,知人事之不可怠终。则大有为之时,正在今日。臣不敢辄废将明之义,而茍逃讳忌之诛。伏惟陛下幸赦而留神,则天下之福也。明日,上谓安石曰:「昨阅卿所奏书至数遍,言本朝事,可谓精尽。讨论治道,无以出此。」上曰:「卿今所言多,朕恐有遗忘,试録今日所对以进。」安石唯而退,讫不复録。丁丑,赐布衣王安国进士及第,注初等职官。安国,安石弟也。于书无所不读,数举进士,试礼部辄不中。又举茂材异等,有司考其策第一,召试密阁,母丧罢。

译嘉祐六年六月丙寅,度支判官、刑部员外郎、直集贤院、同修起居注王安石辞去修起居注一职。获准后,朝廷又再次下令任命他,王安石又推辞了七八次,才接受任命。于是径直升任知制诰,王安石从此不再推辞官职。曾有诏令规定:今后经过舍人院,不得申请改除文字。王安石于是上疏争论舍人院的职掌,言辞颇为触犯执政大臣,王安石从此与执政大臣发生抵牾。治平二年冬十月,又任命王安石为工部郎中、知制诰,这是因为他母亲服丧期满。王安石服丧期满后,诏令他赴京,他多次以疾病为由推辞,请求分司任职。皇上对辅臣说:“王安石历经先帝一朝,多次召见都不肯起用,或许可以说是不恭敬;如今再次召他又不肯来,究竟是真的有病吗?”曾公亮回答说:“王安石的文章和才干,是当时德才兼备的人,应当受到重用。他多次被召却不肯来,一定是因为疾病,不敢欺骗蒙蔽。”吴奎说:“王安石从前任纠察刑狱,争论刑名不当之事,后来有诏令赦免他的罪,他却不肯入朝谢恩;他常常认为韩琦压制阻挠自己,所以不肯入朝。”曾公亮说:“王安石确实有宰相之才,吴奎所说的话是在迷惑圣听。”吴奎说:“臣曾经与王安石共同主管群牧,完全见到他处理事务迂腐疏阔,而且袒护自己的过失。万一任用他,必定会扰乱纲纪。”曾公亮说:“说我迷惑圣听,难道是臣在迷惑圣听吗?”皇上没有弄清楚,吴奎又反复陈说,皇上采纳了吴奎的话,于是不再召王安石。癸卯,王安石任江宁府知府,众人都认为他一定会辞谢;等诏令送到,他立即到府中处理政事。有人说:“曾公亮竭力推荐王安石,大概是想借此倾倒韩琦。”四年春,神宗即位。八月戊戌,知制诰、知江宁府王安石任翰林学士,被召入朝任用。皇上对吴奎说:“王安石确实是翰林学士的人选。”吴奎说:“王安石的文章和品行确实远远超过常人。”皇上问:“处理政事怎么样?”吴奎说:“恐怕迂腐疏阔。”皇上不相信,于是立即召用王安石。诏书说:“王安石的学问足以成为世人的老师,品行足以成为人的表率;他不急于自我进取,却能优游处在东藩。如今众人一致称誉他,应当召回禁中,使他在左右前后以道义辅佐我,难道只是专门让他撰写文章、起草诏书而已吗?可特授翰林学士。” 熙宁元年四月壬寅,诏令新任翰林学士王安石越级入朝应对。皇上对王安石说:“我很早就听说您的道德仁义,您有忠直的言论和美善的谋略,应当不要吝惜,把它们告诉我。如今治理国家应当先做什么?”王安石回答:“应当从选择治国之术开始。”皇上问:“唐太宗是怎样的君主?”王安石回答:“陛下每件事都以尧、舜为法。唐太宗的见识并不深远,所作所为也不完全合乎法度,只是乘隋朝极其混乱之后,子孙又都昏庸邪恶,所以唯独在后世受到称誉。治道有升降,今天这个时代,每件事都应当以尧、舜为法。那是最简明而不烦琐、最切要而不迂腐、最容易实行而不困难的办法。只是后世的学士大夫不能通晓圣人的道,因而常常把尧、舜之道看成难以实行的法则,哪里知道圣人治理天下、建立法度,通常是按照中等人的能力来制定的呢?”皇上说:“您可以说是在要求君主做到别人难以做到的事了。不过我自视浅陋,恐怕无法符合您的期望。您可以尽心辅佐我,希望能够共同实现这一治道。”皇上又曾问王安石:“祖宗守住天下能够百年没有大的变乱,大致达到太平,靠的是什么办法?”王安石退下后上奏说:“本朝承袭历代沿袭末俗的弊病,却没有亲近贤友、与群臣议论的风气。君主早晚相处的,不过是宦官和女子;出朝处理政事,又不过是有司的琐碎事务,从来不像古代那些大有作为的君主,与学士大夫讨论先王的法度并把它施行于天下。凡事只是顺应自然的理势,因而君主精神的运用有所不足,名实之间也有所不察。君子并不是没有被任用,但小人也能混杂其中;正当的言论并不是不被容纳,但邪说有时也会被采用。用诗赋、记诵来选取天下人才,却没有通过学校培养人才的办法;用科举名次和资历次序安排朝廷职位,却没有官府考核试用的制度。监司没有负责检察的人,守将也不是经过选择的官员。调动迁转过于频繁,既难以考核政绩,游说清谈的人又因此得以混淆真相。结交私党、培植声望的人多能获得显要官职,独立经营职事的人反而有时受到排挤阻碍,所以上下都只是苟且懒惰、求取容身而已。即使有才能的人,任职后也与庸人没有区别。农民被徭役损害,虽然曾经特别加以救济抚恤,却没有为他们设置官员来治理水土、兴修水利。士兵中混杂着疲弱衰老的人,却从未加强整顿训练,也没有为他们选择将领并长期授予边疆统兵权。宫廷宿卫聚集的只是成群的懒散无赖之徒,还没有办法改变五代以来姑息的习俗。宗室没有真正实行教导和选举,也没有办法符合先王对于亲疏尊卑区别对待的适宜制度。至于理财,大体上没有法度,所以虽然节俭,百姓却不富裕;虽然忧劳勤政,国家却不强盛。只是幸亏没有遇到盗贼大规模兴盛的时候,也没有尧、汤时代那样的水旱灾害,所以天下无事,超过了一百年。虽然说这是人事,也有上天的帮助。大概是历代圣君相继,都仰畏上天、俯畏民众,宽仁、恭敬、节俭,忠诚、宽恕、诚实笃厚,这就是他们得到上天帮助的原因。伏望陛下亲自具备最高的圣明资质,承受无穷的基业,知道上天的帮助不能长久依赖,也知道人事不能最终懈怠。那么大有作为的时机,正是在今天。臣不敢擅自废弃将要阐明的道理,而苟且逃避触犯忌讳的责罚。伏望陛下幸而赦免臣并留心察看,这就是天下的福分。第二天,皇上对王安石说:“昨天我把您的奏书读了好几遍,谈论本朝的事情,可以说是精辟详尽。讨论治国之道,没有什么能超过这篇。”皇上又说:“您今天所说的很多,我恐怕有所遗忘,请把今天应对的话记录下来进呈。”王安石答应后退下,最终却没有再记录。丁丑,赐布衣王安国进士及第,注授初等职官。王安国是王安石的弟弟。他没有什么书不读,多次参加进士考试,但每次参加礼部试都没有考中。后来又参加茂材异等科考试,有司评定他的策论为第一,召入秘阁复试,因母亲去世而作罢。

上即位,翰林承旨王珪首荐之。枢密副使韩绛、邵亢又同以安国所著《序言》十卷进上,于是出手诏称美,令召试舎人院。七月,诏司马光、王安石同定登州谋杀刑。光与安石异议,安石不晓法,好议法,论者不以为是。时知谏院吴申上疏论事,辅臣以申疏进呈,祖宗成宪不违,朝廷众论。上笑曰:「众论何可不违?刑名末事尚不违,况逺大者乎?」学士王安石曰:「先王但稽于众,非一一从也。」又曰:「且如谨奉成宪,不知申意欲何如?谨奉若事事因循弊法,不敢一有所改,谓之谨奉成宪,恐非是。」上由是不听,申言罢申谏职。八月,宰臣曾公亮等言:「伏见故事,南郊礼毕,陪祀官并蒙赐赉,实非臣等所安,欲望特从诚请。大礼毕,两府臣僚罢赐银绢。」诏送学士院取旨。司马光奏曰:「臣知此物未能富国家,因此渐思减其余浮费,自今日为始耳。」安石曰:「国用未足,犹未得善理财之人故也。」光曰:「天地所生货财百物,止有此数,不在民间则在公家。桑弘羊能致国用之饶,不取于民,将焉用之?」安石曰:「太祖时赵普为相,赏赉或以万数,今郊赉,」岂独为多?光曰:“普等运筹帷幄,平定诸国,赏以万数,不亦宜乎?”今两府助祭,不过奉申严外,辨沃盥,奏帨巾,何功勤而得比普等乎?争论久之。王珪曰:“司马光言省费,自贵近始,光言是也。王安石言所费不多,恐伤国体,安石言亦是也。惟陛下裁。”上曰:“朕亦与司马光同,今且以不允答之可也。”是日适会安石当制,遂以上所言意草批札,所乞宜不允。公亮等于是不敢复辞。上欲用王安石参知政事,以问辅臣。曾公亮因荐之。唐介曰:“恐难大任。”上曰:“卿谓文学不可任也?”介曰:“泥古而议论迂阔,后使为政,恐多所变更,必扰天下。”介退至中书,谓公亮等曰:“异日安石果用,天下必困扰。诸公自知之。”时执政进除目,上久之不决。既数日,乃曰:“朕问安石,以为然,可即施行。”介曰:“陛下如此,使大臣何以自安?且陛下以安石为可大用,宜即用之,岂可使中书政事决可否于翰林学士?必以臣为不才,当先罢免。此语传之天下,恐非示信之体也。”介虽言,然上意益向安石矣。曰:“唐太宗必得魏郑公,刘备必得诸葛亮,然后可以有为。”对曰:“魏郑公、诸葛亮皆有道者所羞,何足道哉?”以天下百年承平,学者之多,然常患无人可以助治者,以陛下择术未精,虽有皋夔、稷契、傅说之贤,亦必为小人所蔽,因卷怀而去尔。二年二月,王安石为大夫参知政事。先是,安石见上论天下事,上曰:“此非卿不能为朕推行。料卿学问如此,亦欲施设。”安石对曰:“臣未事陛下,固愿助陛下有为。天下风俗、法度一切颓坏,在廷少善人,君子则安常习故而无所知,奸人则恶直丑正而有所忌。有忌者倡之于前,无知者和之于后。虽然昭然独见,恐未及效功而为异论所胜。陛下诚欲用臣,宜先讲学,使于臣所学本末不疑,庶几能粗有成。”上曰:“朕知卿久,非适今日也。”上曰:“朕仰慕卿道徳不知卿所施以?何为?先安石曰:变风俗,立法度,最方今所急也。上以为然,自此安石取祖宗法度变更之,天下骚然矣。诏立制置司、条例司。甲子,命知枢密院事陈升之及王安石领其事。安石曰:今财用分于开阖敛散,不能相通,故多费失天下之财。使利出于一孔,自秦汉以来,学者不能推明先王法意,更以为人主不当与民争利。今欲理财,则当修泉府之法,以收利权。然此法既修,必大违流俗,而异论者众。在陛下先有以断之,然后可为。此须藉人才。上曰:诚如此,今但知有此理者已少,况欲推行?安石曰:人才难得,亦难知。今使能者理财,则十人之中有一二人败事。况所择而使者非一人,岂能无此失?上曰:自来一人败事,则遂废所圗,此所以事少成。故置司以讲求理财之术。安石因请以吕恵卿为制置司检详文字,从之。冬十月甲午朔,著作佐郎、编校集贤书籍吕恵卿,太子中允、崇正殿说书。后九月,又加集贤校理。初欲置恵卿经筵,曾公亮以为京官无例,须换朝冠。公亮又曰:经筵官不可复兼修条例。王安石以谓无害,乃已。十一月乙丑,命枢密副使韩绛同制置三司条例。初,陈升之既拜相,遂言条例司难以签书,欲令孙觉、吕恵卿领局,而升之与王安石提举。安石曰:臣熟推此事,但可如故者。升之曰:臣待罪宰相,无所不统,所领职事,岂可称司?

译神宗即位后,翰林承旨王珪首先推荐王安国。枢密副使韩绛、邵亢又共同把王安国所著《序言》十卷进呈,于是皇上亲自下诏称赞,命令召入舍人院考试。七月,诏令司马光、王安石共同审定登州谋杀案的刑罚。司马光与王安石意见不同;有人说王安石不通晓法律,却喜欢议论法律,评论者认为他的意见不对。当时知谏院吴申上疏论事,辅臣把吴申的奏疏进呈,认为祖宗形成的法令不可违背,也不可违背朝廷众人的意见。皇上笑着说:“众人的意见怎么能不违背?刑名这种末节尚且不能不违背,何况远大之事呢?”学士王安石说:“先王只是考察众人的意见,并不是每一件事都听从。”又说:“比如谨慎奉行成法,却不知道吴申的本意究竟是什么;如果事事因循弊法,不敢有一点改变,还说这是谨慎奉行成法,恐怕并不正确。”皇上因此不听吴申的意见,吴申因言论被罢去谏官职务。八月,宰臣曾公亮等说:“臣等恭敬地看到旧例,南郊祭祀礼仪结束后,陪祀官都蒙受赏赐,实际上这并非臣等所安心接受的,愿望得到特别批准,顺从我们的诚恳请求。大礼结束后,两府臣僚请停止赏赐银绢。”诏令送到学士院取旨。司马光上奏说:“臣知道这些物品不能使国家富足,所以想逐渐减少其他多余的费用,从今天开始罢了。” 王安石说:“国家用度不足,还是因为没有得到善于理财的人。”司马光说:“天地所生的财货百物,总数只有这些,不在民间就在公家。桑弘羊能够使国用充裕,如果不从百姓那里取得,他将从哪里取得呢?”王安石说:“太祖时赵普任宰相,赏赐有时达到万数;如今郊祀赏赐,难道只是多一点吗?”司马光说:“赵普等人在帷幄中筹划,平定诸国,赏赐达到万数,不也是应该的吗?如今两府官员帮助祭祀,不过是奉行申严之令、主持沃盥礼、进奏帨巾罢了,有什么功劳辛劳,能够与赵普等人相比呢?”争论了很久。王珪说:“司马光说节省费用要从贵近之臣开始,司马光说得对。王安石说所费不多,恐怕会损害国家体统,王安石说得也对。请陛下裁决。”皇上说:“我也与司马光意见相同,现在暂且用不准许来答复即可。”这一天恰好轮到王安石起草诏令,于是他按照皇上的意思起草批札,说所请求的事情不应准许。曾公亮等于是再也不敢辞谢。皇上想任用王安石为参知政事,拿这件事询问辅臣。曾公亮乘机推荐王安石。唐介说:“恐怕难以担当大任。”皇上说:“你认为他的文学不能任用吗?”唐介说:“他拘泥于古法,议论迂腐疏阔,后来如果让他处理政事,恐怕会有许多变更,必定扰乱天下。” 唐介退到中书,对曾公亮等说:“将来王安石果真被任用,天下一定会受到困扰。各位公卿自己会知道的。”当时执政大臣进呈任命名单,皇上久久不能决定。过了几天,皇上才说:“我问过王安石,认为是可以的,可以立即施行。”唐介说:“陛下这样做,使大臣如何安心?既然陛下认为王安石可以大用,就应当立即任用他,怎么能让中书省在翰林学士那里决定政事是否可行?如果认为臣没有才能,应当先罢免臣。这种话传到天下,恐怕不是显示信用的做法。”唐介虽然这样说,但皇上的心意更加倾向王安石了。皇上说:“唐太宗一定要得到魏征,刘备一定要得到诸葛亮,然后才可以有所作为。”王安石回答:“魏征、诸葛亮都是有道之人所感到羞耻的,哪里值得谈论呢?”天下太平已经一百年,学者又很多,然而常常忧虑没有人能够辅助治理,这是因为陛下选择治国之术还不精,即使有皋陶、夔、后稷、契、傅说那样的贤人,也一定会被小人蒙蔽,因而收敛才智离去罢了。二年二月,王安石任大夫、参知政事。在此以前,王安石见皇上,议论天下大事,皇上说:“这不是您就不能替我推行。我料想您的学问达到这样的程度,也一定想有所施展。” 王安石回答:“臣还没有侍奉陛下时,本来就愿意帮助陛下有所作为。天下的风俗、法度全都衰败,在朝廷中善人很少;君子安于常规、习于旧事,没有什么见识,奸人则厌恶正直、憎恨正道而有所忌惮。有忌惮的人在前面倡导,无知的人在后面附和。即使有少数人明白地独自看出这些问题,也恐怕还没有来得及取得功效,就被异议压倒了。陛下如果确实想任用臣,应当先讲学,使陛下对臣所学的本末没有疑惑,或许才可以取得粗略的成效。”皇上说:“我了解您已经很久了,并不是今天才了解。”皇上又说:“我仰慕您的道德,却不知道您将采取什么施政措施。”王安石先说:“改变风俗、建立法度,是当前最紧迫的事情。”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从此王安石开始变更祖宗的法度,天下骚动不安了。诏令设立制置司、条例司。甲子,命知枢密院事陈升之和王安石共同主持其事。王安石说:“现在国家财用分散在开阖、征敛、散发等环节,彼此不能相通,所以浪费很多,损失了天下的财利。应当使利益从一个渠道流出;自秦汉以来,学者不能推明先王法制的本意,反而认为君主不应当与百姓争利。如今想要理财,就应当修治泉府之法,以收取财利权力。然而这项法令一旦修治,必定严重违背流俗,异议的人也会很多。这件事需要陛下先作出决断,然后才能实行。这必须借助人才。”皇上说:“确实如此。如今只是知道这个道理的人已经很少,何况还要推行它呢?”王安石说:“人才难以得到,也难以识别。如今让有能力的人理财,十个人中也会有一两个人把事情办坏,何况所选择任用的不止一个人,怎么能没有这种失败呢?”皇上说:“过去只要一个人把事情办坏,就于是废止原来的谋划,这就是事情很少成功的原因。所以设立专司来讲求理财的方法。”王安石于是请求任用吕惠卿为制置司检详文字,皇上同意了。冬十月甲午朔,著作佐郎、编校集贤书籍吕惠卿任太子中允、崇政殿说书。后九月,又加任集贤校理。起初想把吕惠卿安排到经筵,曾公亮认为京官没有这样的先例,必须改换朝冠。曾公亮又说,经筵官不能再兼任修订条例之职。王安石认为没有妨碍,这才作罢。十一月乙丑,命枢密副使韩绛共同主持制置三司条例。起初,陈升之拜相后,便说条例司难以签署文书,想让孙觉、吕惠卿主管此局,而由陈升之与王安石提举其事。王安石说:“臣仔细推究这件事,只有按照原来的办法才可以。”陈升之说:“臣身为宰相,所有事务都由臣统领,所主管的职事,怎么可以称为一司呢?”

安石曰:今天下财用困急,尤当先理财,特置一司于时事,以为并之无伤。安石曰:今分为一司,则事易商议。若归中书,则待四人无议,然后草具文字,恐成须遍歴四人看详,然后出于白事之人,亦须待四人皆许,则事积而难集。陛下既使升之与臣执政,必不疑升之与臣専事而为奸。况制置司所奏请,皆关中书审覆,然后施行,自不须并入争于上前。日髙不决,乃皆退。他日又对升之,固以为不可置司。上欲使安石。独领安石以为非便,曰:“陛下非置此司令中书、密院各差一人,今若韩绛用事,甚便。”上曰:“善。”故有是命。升之深狡多欲,善传会,以取富贵。为小官时,与安石相遇淮南,安石深器之。安石时为扬州签判,有送升之序。及安石用事务,变更旧制,患同执政者间不从,设制置条例司,引升之共事。凡所欲为,自条例直奏行之,无复龃龉。升之心知其不可,而竭力赞助,或时为小异,阳若不与安石皆同者。安石不觉诈,深徳之。故安石推升之曰:“兹事盍归之三司,何必揽取为己任也?”安石大恐,二人于是乎始判己已司封员外郎,直史馆蔡延庆右正言,集贤院孙觉并同修起居注。上初欲用苏轼及觉,王安石曰:“轼岂是可奬之人?”上曰:“轼有文学,朕见似为人平静。”司马光、韩维、王存俱称之。安石曰:“险邪之人,臣非茍言之,皆有事状。”作《贾谊论》,优游浸渍,深交绛灌,以取天下之权,附丽欧阳修,因作《正统论》,章望之非之,乃作论排章望之。其论都无理,非但如此,遭父丧,韩琦等送金帛不受,却贩数船苏木入川,此人所共知。司马光言:“吕惠卿受钱,反言苏轼平静,斯为厚诬。”陛下欲变风俗,息邪说,骤用此人,则事何由知?陛下所好在此人,非无才智,以人望诚不可废。若省府推判官有阙,亦宜用,但方是通判资序,岂可便令修注?上乃罢轼不用。闰十一月,条例司奏差官提举诸路常平广恵仓兼管勾农田水利差役事。上问王安石以真宗时边事,安石曰:“臣按实録,当时君臣议论未尝说到底,上下相与皆灭裂而已,则何以安边境?”癸未,上谓王安石、韩维曰:“吕公着言条例司近转疎脱,所举官皆是奴事吕恵卿得之,并非韩绛。”王安石曰:“自外举者诚或非臣等所识,然取于众议。若谓奴事吕恵卿,则恵卿在条例司已来几日,在外人如何奴事得?”三年春正月,条例司言。提举常平广恵仓者,本职外毋得侵预外事,以扰民。右正言李常言:「臣近闻京东转运使王广渊以陈汝义所进羡余钱五十万贯,随和买绢钱俵散,今却毎贯纳见钱一贯五百,于常税折科和买之外,又取二十五贯。」又诏诸路常平广恵仓给散青苗钱,本为恵恤贫乏,并取民情愿。今虑官吏不体此意,追呼均配,翻成骚扰,其令诸路提点刑狱官体量觉察,违者禁止,立以名闻。敢阻遏愿请者罚。余见青苗门。王安石既称疾家居,翰林学士司马光再为批答曰:「朕以才髙古人,名重当世,召自岩穴,推心委诚,言听计行,人莫能间,众所共知。今士夫沸腾,黎民搔动,乃欲委还事任,退取便安,卿之私谋,固无憾,朕之所望,将以诿谁?」安石得之怒,即抗章自辩。上封还其章,手批谕安石曰:「诏中二语,乃为文督迫之过,而朕失于详阅,今覧之甚愧。」又明日,安石乃入见,固请罢。先是文彦博屡乞罢枢密使,上谕以须朞年听去。韩绛与安石协力排彦博,每议事,绛多面沮之。彦博内不平,遂引朞年之诏,坚求补外。上面谕复视事。安石之在告也,上谕执政罢青苗法。曽公亮、陈升之欲即奉诏,赵抃独俟安石出令自罢之,连日不决。安石入对,上劳问曰:「青苗法一无所害,极不过失陷少钱物。」安石既视事,持之益坚,人言不能入矣。安石之求分司也,御史王子韶、程颢,谏官李常皆称有急奏,乞登殿言,不当听。安石去位,意甚惧。及安石复视事,子韶等乃私相贺。安石复视事,志气愈悍,而责公亮等曰:「为宰相当有执守,何得妄降札子!」今体毕抑配青苗,又辍删去当日诏语,公亮等不敢抗。安石既得,毎赞上以独断,上専信任之。轼发策云:「晋武平吴以独断而克,苻坚伐晋以独断而亡,齐桓等任管仲而覇,燕哙等任子之而灭,事同功异,何也?」安石见之不悦。上数欲用轼,安石必阻毁之。轼又上疏曰:「陛下自岁以来所行新政,皆不与治世同道。」

译王安石说:“如今天下财用困急,尤其应当先理财,只是特别设立一司来处理当前事务,把它并入其他机构并没有妨碍。现在分设为一司,事情容易商议;如果归入中书省,就要等四个人都没有异议后,才能起草准备文书,恐怕会变成必须逐一经过四人审阅,然后才能交给负责陈述的人;还必须等四人都同意,事情就会积压而难以完成。陛下既然让陈升之和臣担任执政,必定不会怀疑陈升之和臣专擅办事、图谋奸邪。何况制置司所奏请的事情,都要经过中书省审覆后才能施行,自然不必并入中书省再到皇上面前争论。”太阳已经升高,仍未决定,众人于是退下。后来皇上又与陈升之商议,陈升之坚持认为不应设司。皇上想让王安石单独主持,王安石认为不便,说:“陛下不是要设立此司,让中书、枢密院各派一人吗?如今如果任用韩绛主持,就很方便。”皇上说:“好。”所以有了这一任命。陈升之非常狡猾而且欲望很多,善于迎合附会,以求取得富贵。他还是小官时,在淮南与王安石相遇,王安石非常器重他。王安石当时任扬州签判,曾写文章赠送给陈升之。等王安石掌权后,要变更旧制度,担心同为执政的人从中阻挠不从,便设立制置条例司,邀请陈升之一同办事。凡是王安石想做的事,都由条例司直接奏报施行,再也没有阻滞。陈升之心里知道这样做不对,却竭力赞助,有时故意提出一点小小的不同意见,表面上好像并不与王安石完全相同。王安石没有察觉他的欺诈,反而深深感激他。因此王安石推重陈升之说:“这件事何不归入三司,何必把它揽来作为自己的责任呢?”王安石非常害怕。二人于是开始分开。己巳,司封员外郎、直史馆蔡延庆任右正言,集贤院孙觉一并任同修起居注。皇上起初想任用苏轼和孙觉,王安石说:“苏轼哪里是值得奖掖的人?”皇上说:“苏轼有文学才能,我见他似乎为人平静。”司马光、韩维、王存都称赞苏轼。王安石说:“这是个险诈邪恶的人,臣不是随便这样说,都是有事实根据的。他写《贾谊论》,采取从容游说、渐渐浸润的手法,深交绛侯、灌婴,以取得天下的权力;又依附欧阳修,因而写《正统论》,章望之非难他,他便写文章排斥章望之。他的论说完全没有道理。不仅如此,他父亲去世服丧时,韩琦等人送给他金帛,他没有接受,却贩运几船苏木进入四川,这是人所共知的。”司马光说:“吕惠卿收受钱财,反而说苏轼为人平静,这实在是恶意诬陷。” 陛下想要改变风俗、平息邪说,如果突然任用这个人,那么事情怎么能够辨明呢?陛下所喜爱的是这个人,他并非没有才智,但按照士人的声望,确实不能废弃。如果省府推判官有空缺,也可以任用他;但他现在只是通判的资历次序,怎么能立即让他修起居注呢?”皇上于是罢免苏轼,不再任用。闰十一月,条例司奏请差遣官员提举各路常平广惠仓,兼管勾农田、水利、差役等事。皇上问王安石真宗时的边疆事务,王安石说:“臣查考实录,当时君臣的议论从未说到根本,上下相互应付,都只是草率敷衍罢了,这样怎么能够安定边境呢?”癸未,皇上对王安石、韩维说:“吕公著说,条例司近来办事越来越疏漏,所举荐的官员都是因为奴事吕惠卿才得到任用,并不是因为韩绛。”王安石说:“从外部举荐的人,确实有些不是臣等所认识的,但都是采纳众人的意见。如果说他们奴事吕惠卿,那么吕惠卿到条例司才有几天,在外面的人怎么能够奴事他呢?”三年春正月,条例司说,提举常平广惠仓的人,在本职之外不得干预其他事务,以免扰民。右正言李常说:“臣近来听说,京东转运使王广渊把陈汝义进献的羡余钱五十万贯,随着和买绢钱一起发散;如今却每贯收取见钱一贯五百文,除了常税折科和买之外,又收取二十五贯。” 又下诏令各路常平广惠仓发放青苗钱,本来是为了救济贫困,并且必须出于百姓自愿。如今担心官吏不体会这一意旨,追逼呼叫、摊派分配,反而造成骚扰;应当命令各路提点刑狱官体察衡量、监督察访,违犯者加以禁止,并列名上报。胆敢阻止妨碍百姓自愿请求的,予以惩罚。其余见“青苗”门。王安石既然称病在家,翰林学士司马光再次起草批答说:“朕认为你的才华高过古人,名望重于当世,从山野隐逸中召来,推心置腹、委以诚意,言听计从,没有人能够离间,这些都是众人所共知的。如今士大夫沸腾,百姓骚动,你却想交还职务,退下来求取自己的安逸,这是你的私意,本来没有什么遗憾;但朕的期望将要托付给谁呢?”王安石得到批答后大怒,立即上章为自己辩解。皇上把他的奏章封还,亲自批示告诉王安石说:“诏书中那两句话,是因为作文时有督迫之意所造成的过失,也是朕没有详细阅读的过错。如今看了,朕非常惭愧。”第二天,王安石才入朝见皇上,坚持请求罢职。在此以前,文彦博多次请求罢去枢密使,皇上告诉他必须满一年后才允许离去。韩绛与王安石合力排挤文彦博,每次议事,韩绛多当面阻挠他。文彦博心中不平,于是援引满一年后离职的诏令,坚决请求出任外官。皇上当面告诉他恢复处理政事。王安石称病请假期间,皇上告诉执政大臣停止青苗法。曾公亮、陈升之想立即奉诏执行,赵抃却独自等待王安石出来后让他亲自罢止,连续多日不能决定。王安石入朝应对,皇上慰劳问候他说:“青苗法一点害处也没有,最严重不过是损失少量钱物。”王安石恢复职务后,更加坚持推行青苗法,别人议论再也不能进入他的耳中。王安石请求分司时,御史王子韶、程颢,谏官李常都说有紧急奏章,请求登殿陈述,不应听从王安石的请求。王安石离职后,心里非常害怕。等王安石恢复职务,王子韶等人才私下互相庆贺。王安石重新处理政事后,志气更加强悍,并责备曾公亮等说:“做宰相应当有坚持,怎么能随便下札子呢?”如今朝廷已经完全抑制摊派青苗钱,又把当天诏书中的有关语句删去,曾公亮等不敢抗拒。王安石得势后,每每称赞皇上能够独断,皇上也专门信任他。苏轼在策论中说:“晋武帝平定吴国,依靠独断而成功;苻坚攻打晋朝,依靠独断而灭亡;齐桓公等任用管仲而称霸,燕王哙等任用子之而灭亡。同样是独断或任用,事情相同而功效不同,为什么呢?”王安石看到后很不高兴。皇上多次想任用苏轼,王安石总是阻挠诋毁他。苏轼又上疏说:“陛下自从今年以来所实行的新政,都与治理太平之世的道路不相同。”

又作拟进士对御试策,上即以轼所对策示安石。安石曰:「轼才亦髙,但所学不正。今又以不得逞之故,其言遂跌荡至此,请黜之。」曽公亮曰:「轼但异论耳,无可罪者。」他日,安石又白上曰:「陛下何以不黜轼?岂为其材可惜乎?譬如调恶马,须减刍秣,加棰朴,斯乃可用。如轼者,不困之使自悔,而绌其不逞之心,安肯为陛下用?且如轼辈,其才为用甚少,为患甚大,陛下不可不察也。」上谕安石:「闻有三不足之说否?」安石不闻。上曰:「陈荐言外人云:今朝廷以为天变不足惧,人言不足惜,祖宗之法不足守。昨学士院进试馆职策,其问意専指此三事,是何理?朝廷亦何尝有此?已别昨问矣。」吏部侍郎、枢密副使韩绛参知政事。绛间与王安石同奏条例司事,尝赞上曰:「臣见王安石所陈,非一皆至当之言,可用。陛下宜深省察。」故安石尤徳之。李定为御史,淮南转运使、屯田郎中谢景温为工部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景温雅善安石。吕公着之为中丞也,人谓景温先必降御史,及公着罢,乃有此除。四月,上谓司马光曰:「王安石不好好官职,及自奉养,可谓贤者。」光曰:「安石诚贤,但性不晓事而愎,此其短也。又不当信任吕恵卿奸邪,而为安石谋主。安石为之力行,故天下并指安石为奸邪也。」上曰:「今天下汹汹,孙叔敖所谓国之有是,众之所恶也。」光曰:「然陛下当察其是非,然后守之。今条例司所为,独安石、韩绛、吕恵卿以为是,天下皆以为非也。陛下岂能独与此三人共为天下也?」遂退。五月甲辰,诏近设制置三司条例司,本以均通天下财利,今大端已举,惟在悉力应接,以趣成效,其罢归中书。先是,文彦博等皆请罢制置条例司。上谓彦博曰:「俟羣言稍息,当罢之。不欲急罢,恐伤王安石故也。」三年六月降。屯田员外郎知山阴县陈舜俞监南康军盐酒税,坐违诏旨不散常平钱,自劾也。其后乃上书称青苗法实便,初自迷不知。尔时参知政事冯京欲縁此复用之,宰相王安石曰:“为人反复如此,何可用也?”方是时,畿内初置保甲,且观其端,而知宿州元积中遂乞布之四方,故京师咸云:“数百年误用刑名,今乃得止。”安石喜其附已故有此授。丙戍,贬秘书丞、集贤校理、知谏院胡宗愈通判真州,仍落馆职。宗愈为谏官,遇事必言,然不肯出姓名,辞多微婉,故御批有“潜伏中伤”等语。或曰御批乃吕恵卿笔也。初欲与知县曽公亮不可,始除通判。七月,枢密使吕公弼罢知太原,弼将去位,上议所以代之。曾公亮、韩绛极称司马光,上迟疑未决。始欲用蔡挺,既而欲并用京及光。安石曰:“司马光固佳,今风俗未定,异论尚纷纷,用光即异论有宗主。今但欲兴农事,而诸路官司观望莫肯向前,若更使异论有宗主,即事无可为者。”上遂不用光。公亮曰:“真宗用冦准,人或问真宗曰:‘且要异论相搅,即治道何由成?’若终令君子与小人相搅,则君子但有卷懐而已。”上以为然。癸巳,赐大理寺丞王钦臣进士及第,秘书省正字唐垧出身。初,垧为北京监当官,上书言青苗不行,宜斩大臣异议者一二人。王安石荐垧宜在馆阁,故得召对。垧有才辩,韩琦甚爱之。既去,乃闻其言。七月,龙圗阁学士大夫祖无择授忠正军节度副使。嘉佑中,无择与王安石同知制诰,时词臣许授润笔物。安石因辞一人之馈,不获意不受,以其物置舎人院梁上。安石以母忧去,无择取为本院公用。安石闻而恶之,以为不廉。安石既当国,无择遂得罪。秋八月乙丑,司马光对垂拱殿,乞知许州或西京留司御史台。上曰:“卿何得出外?”朕欲申卿前命,卿且受之。光曰:“臣旧职且不能供,况当进用?”上曰:“何故?”光曰:臣不敢留。上沈吟久之,曰:“安石素与卿善,何自疑?”曰:“凡素与安石善,如苏轼辈,皆毁其素履中以危法。臣虽不敢避削黜,但恐彼一人之身,或前是而后非。”上曰:“安石与公着如胶漆,及其有罪不隠,乃安石之忠也。”又曰:“青苗已显效。”光曰:“天下知其非,独安石党以为是。”癸巳,上曰:“苏轼非佳士。”光曰:“岂不佳于李定不孝?”安石喜之,用为台官。安石常欲置其党一二人于经筵,以防察奏对者。吕恵卿以遭父丧,安石未知腹心所托,而曽布巧黠善迎合,安石悦之,故以布代恵卿入侍经筵。

译苏轼又写了一篇拟作进士应御试的策论,皇上立即把苏轼的策论给王安石看。王安石说:“苏轼的才华也很高,但所学不正。如今又因为不能实现自己的愿望,所以言论放纵到了这种地步,请把他黜退。”曾公亮说:“苏轼只不过是意见不同,没有可以治罪的地方。”另一天,王安石又对皇上说:“陛下为什么不黜退苏轼?难道是因为可惜他的才干吗?譬如调教劣马,必须减少它的草料,加以鞭打,这样才可以使用。像苏轼这样的人,如果不使他困顿以至于自我悔悟,不挫败他不得志的心意,他怎么肯为陛下效力?况且像苏轼这一类人,才干能够被利用的地方很少,造成的祸患却很大,陛下不能不察看。”皇上告诉王安石:“你听说过‘三不足’的说法吗?”王安石说没有听说。皇上说:“陈荐说外面的人议论,如今朝廷认为天变不足以畏惧,人言不足以顾惜,祖宗的法度不足以守护。昨天学士院进呈试馆职的策论,题意专门指这三件事,这是什么道理?朝廷什么时候有过这种说法?已经另外出了昨天的题目。”吏部侍郎、枢密副使韩绛任参知政事。韩绛有时与王安石共同奏报条例司的事务,曾经称赞皇上说:“臣看王安石陈述的事情,没有一件不是极其恰当的言论,都可以采用。” 陛下应当深入省察。”所以王安石尤其感激韩绛。李定任御史,淮南转运使、屯田郎中谢景温任工部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谢景温一向与王安石友善。吕公著任中丞时,人们认为谢景温必定先降职为御史;等吕公著被罢免,谢景温才得到这一任命。四月,皇上对司马光说:“王安石不好好谋求官职,也不讲究自己的奉养,可以说是贤者。”司马光说:“王安石确实贤能,但性情不通晓事务而且刚愎,这是他的短处。他又不应当信任奸邪的吕惠卿,把吕惠卿作为谋主。王安石替他大力推行,所以天下人都指称王安石是奸邪之人。”皇上说:“如今天下汹汹不安,正如孙叔敖所说,国家有了这种东西,众人就会厌恶它。”司马光说:“但陛下应当先辨察是非,然后坚持正确的一方。如今条例司所做的事,只有王安石、韩绛、吕惠卿三人认为正确,天下人都认为错误。陛下难道能够只与这三个人共同治理天下吗?”说完便退下。五月甲辰,诏令说,近来设立制置三司条例司,本来是为了调均、流通天下财利;如今大体已经兴举,今后只在于尽力承接办理,以促成成效,应当罢免该司,事务归还中书省。在此以前,文彦博等人都请求罢去制置条例司。皇上对文彦博说:“等众人的议论稍微平息,就应当罢去它。不想急于罢去,是担心伤害王安石的缘故。”三年六月,降职。屯田员外郎、知山阴县陈舜俞被派为监南康军盐酒税,因为违背诏旨不发放常平钱而获罪,这是他自己弹劾自己的。后来他又上书称赞青苗法实际上便利,起初只是自己迷惑而不知道。当时参知政事冯京想借此重新任用他,宰相王安石说:“做人反复到这种地步,怎么可以任用呢?”当时,京畿内刚开始设置保甲,正要观察其端绪;知宿州元积中于是请求把它推行到四方,所以京城中都说:“几百年来误用刑名,如今才得以停止。”王安石喜欢元积中附和自己,所以有了这项任命。丙戌,贬秘书丞、集贤校理、知谏院胡宗愈为真州通判,并削去馆职。胡宗愈任谏官时,遇到事情一定进言,却不肯写出姓名,言辞多半含蓄委婉,所以皇上的批示中有“潜伏中伤”等话。有人说皇上的批示其实是吕惠卿所写。起初想让他与知县曾公亮一同任职,曾公亮不同意,于是才任为通判。七月,枢密使吕公弼罢职,任太原知府。吕公弼将要离职,皇上讨论由谁替代他。曾公亮、韩绛极力称赞司马光,皇上迟疑不能决定。起初想任用蔡挺,后来又想同时任用冯京和司马光。王安石说:“司马光固然很好,但如今风俗还未安定,异议仍然纷纷,如果任用司马光,异议就有了宗主。如今只想兴办农业,而各路官府观望不前,不肯努力施行;如果再让异议有了宗主,那么事情就没有办法做成了。”皇上于是没有任用司马光。曾公亮说:“真宗任用寇准时,有人问真宗:‘如果任由异议相互搅扰,那么治国之道怎么能够成功?’如果最终让君子和小人相互搅扰,君子只会收敛才智而已。”皇上认为他说得对。癸巳,赐大理寺丞王钦臣进士及第,授秘书省正字唐垧出身。起初,唐垧任北京监当官,上书说青苗法不可实行,应当斩杀一两个持异议的大臣。王安石推荐唐垧适合任职馆阁,因此召入应对。唐垧有才华和辩才,韩琦非常喜爱他。唐垧离开后,韩琦才听说了他的话。七月,龙图阁学士大夫祖无择任忠正军节度副使。嘉祐年间,祖无择与王安石同任知制诰,当时词臣被允许接受润笔物。王安石因推辞一个人的馈赠没有得到对方满意,便没有接受,把那件物品放在舍人院的梁上。王安石因母亲去世离职后,祖无择取来作为本院公用。王安石听说后厌恶祖无择,认为他不廉洁。王安石掌权后,祖无择于是获罪。秋八月乙丑,司马光在垂拱殿应对,请求任许州知州或西京留司御史台。皇上说:“您怎么能出任外官?朕想恢复您以前的任命,您暂且接受吧。”司马光说:“臣原来的职务尚且不能胜任,何况还要被进用呢?”皇上问:“为什么?”司马光说:“臣不敢留下。”皇上沉吟了很久,说:“王安石一向与您友善,您为什么要自我怀疑?”司马光说:“凡是一向与王安石友善的人,如苏轼一类,都被他诋毁平日的操行,以至于陷入法网。臣虽然不敢逃避被削职罢黜,但只担心他这个人有时先前认为正确,后来又认为错误。”皇上说:“王安石与吕公著亲密如胶似漆,等吕公著获罪时却不隐瞒,这正是王安石的忠诚。”皇上又说:“青苗法已经显现成效。”司马光说:“天下人都知道它不对,只有王安石的党羽认为它正确。”癸巳,皇上说:“苏轼不是好的士人。”司马光说:“难道他还不如李定不孝吗?”王安石听后很高兴,任用司马光为台官。王安石常常想把一两个党羽安排在经筵,以便防备监察那些应对奏答的人。吕惠卿因为父亲去世服丧,王安石还没有确定把心腹托付给谁;曾布机巧狡猾,善于迎合,王安石喜欢他,所以让曾布代替吕惠卿入侍经筵。

布资序甚浅,人尤不服,而布固辞卒罢之。庚子,门下侍郎平章事曽公亮兼三城节度,向安石阴助之。安石以其助已深徳之,故推尊公亮而沮抑韩琦。御史至中书争论青苗事,公亮俯首不答。安石厉声与之往返,由是言者亦以安石为専,而公亮不预也。苏轼尝责公亮,公亮曰:“上与安石如一人,此乃天也。”安石犹以公亮不尽同已,数加毁訾。公亮虽屡乞致仕,上辄留之,于是乃听公亮罢相。司马光登对,乞许州及留台,上曰:“必得许州乎?”光曰:“臣安敢必,但稍便乡里即臣之幸也。”司马光知永兴,光辞,上谓光曰:“今委卿长安邉鄙,动静及本落民间利病,当以闻。”光曰:“谨奉诏。”光言青苗助役为陜西之患,上曰:“助役惟行京东两浙耳。”冬十月,职方员外郎邓绾为集方校理,校正中书孔目房公事。绾故名维清,双流人,举进士髙第,累迁宁州通判。上书言:“陛下得伊吕之佐,作青苗免税钱法等,百姓无不歌圣泽。臣以所见宁州,而知一路观之,将见天下皆然,此诚不世之良法。愿陛下坚守行之,勿移于浮议也。”又与王安石书及颂安石,大喜,白于上,使乗驿诣阙。时庆州方有夏冦,绾进呈邉事,上问识王安石否?曰:“不识。”上曰:“今之古人也。”又问识吕恵卿否?曰:“不识。”上曰:“今之贤人也。”绾见安石,欣然如旧交。绾自至京师,乡人皆笑骂。绾曰:「笑骂从汝,笑骂!好官我须为之。」寻之,命绾兼编修中书戸房条例。十二月辛酉,右谏议大夫、知邓州吕诲提举嵩山崇福宫。先是九月,上欲移诲知河南,命未下而寝。诲虽在外,遇朝廷有大得失,犹言之不置。于是以疾求贤,故有是命。会诏两制举谏官,众俱以为当今宜为谏官者无若苏轼,于是镇以轼应诏。御史知杂事谢景温,安石弟安国姻家也。景温意轼为谏官,以攻安石短,遂以谤语力排之。范镇举轼为谏官,轼前丁母忧,多占人船,私贩苏木。安石下淮南、江南、东西京、湖北、夔州、成都六路体量,其状事不实,士论薄之。镇又举台州司户参军孔文仲贤良,对策极陈新法之害。初,宋敏求第为异等,上覆考王珪书,以第四等详定。韩维从初考,安石见而大恶之,密启于上,以御批黜文仲,令再进呈,乃下诏罢归故官。孙固屡封还制书,不许。镇于是曰:「吾前举苏轼为谏官,后举孔文仲贤良方正,可谓无负朝廷矣。」即日上章乞致仕。冯京解之曰:「参政何必尔!」遂落镇翰林学士,以本官户部侍郎致仕。命舎人蔡延庆为告词,有诋欺要君之语。安石犹不为快,自加改定,极其丑诋。明日,延庆贺镇,且以制词出于安石为解。镇诵之,笑曰:「才无任职之能,镇披襟当之;内有怀利之实,则夫子自道也。」即上表称谢云:「望陛下集羣议为耳目,以除壅蔽之奸;任老成为腹心,以养和平之福。」天下闻而壮之。初至和中,赵抃为侍郎、御史,与镇争劾宰臣陈执中家决婢子事,与镇有隙。至是,安石恨镇数讦之于上,且曰:「陛下问赵抃,即知其为人。」他日上以问抃,抃对曰:「忠臣。」上曰:「卿何以即知其忠?」对曰:「嘉佑初,仁宗违豫,镇首请立皇嗣以安社稷,岂非忠乎?」既退,安石怅然谓抃曰:「公不与景仁有隙乎?」抃曰:「不敢以私害。」公也丁卯,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王安石为礼部侍郎,平章事王珪守本官,参知政事。丁酉,曽布知制诰。上初欲用张琥为之,王安石使琥为文,坚辞不为。布自请为之,琥由是忤安石意,琥不得知制诰。冬十二月,章惇经制边事,官吏多为所狎侮,独商英与抗论,不少屈。惇竒之,乃荐商英于王安石,于是召对,擢用。五年正月辛丑,司天监灵台郎亢瑛言天久阴,星失度,宜罢免。王安石遂谒告,冯京等进呈,送英州编管。上批令刺配英州牢城。安石翌日乃出。安石曰:“臣窃观陛下所以未能调一天下,兼制敌国,正为不明于帝王大略,非谓如此小事不察也。陛下修身齐家,虽尧舜文武亦无以过,至于精簿书刀笔之事,羣臣虽或未能承望清光,然帝王大畧似不必讨论。今在位之人,有事韩琦、富弼如仆妾者,然陛下不能使之革,而况敌国乎?”二月,上又言三司判官当督察。安石曰:“且刑名法制非治之本,当更论讲帝王之道术而已。

译曾布的资历很浅,众人尤其不服;曾布坚决推辞,最终此事作罢。庚子,门下侍郎、平章事曾公亮兼任三城节度使,他暗中帮助王安石。王安石因为曾公亮深深帮助自己而感激他,所以推尊曾公亮,压制韩琦。御史到中书省争论青苗法的事情,曾公亮低头不回答。王安石厉声与他来回争论,因此进言的人也认为王安石专擅,而曾公亮没有参与其中。苏轼曾责备曾公亮,曾公亮说:“皇上与王安石心意相同,这就是天意。”王安石仍然认为曾公亮没有完全同意自己,多次加以毁谤。曾公亮虽然多次请求退休,皇上总是挽留他,后来才允许曾公亮罢相。司马光入朝应对,请求任许州知州和留守御史台,皇上说:“一定要得到许州吗?”司马光说:“臣哪里敢要求一定如此,只要稍微便利乡里,对臣来说就是幸运了。”司马光任永兴知府时,司马光辞谢,皇上对司马光说:“如今把长安边鄙委托给您,那里的一举一动以及本地民间的利弊,都应当上报。”司马光说:“谨奉诏令。”司马光说青苗钱和助役法是陕西的祸患,皇上说:“助役法只在京东、两浙实行。”冬十月,职方员外郎邓绾任集贤校理,校正中书孔目房的事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邓绾原名维清,是双流人,进士考试中名列高等,多次升迁为宁州通判。他上书说:“陛下得到伊尹、吕尚这样的辅佐,制定青苗、免税钱法等,百姓没有不歌颂圣恩的。臣根据在宁州所见,便知道整个一路看来都将如此,可以预见天下都会这样;这确实是世所罕见的良法。愿陛下坚定地守护并推行它,不要因浮泛的议论而改变。”他又写信给王安石并颂扬王安石,王安石非常高兴,把这件事告诉皇上,皇上让邓绾乘驿马到京师。正值庆州发生西夏盗寇之事,邓绾进呈边疆事务,皇上问他认识王安石吗?邓绾说:“不认识。”皇上说:“他是当今的古人。”又问他认识吕惠卿吗?邓绾说:“不认识。”皇上说:“他是当今的贤人。”邓绾见到王安石,高兴得像见到旧交。邓绾来到京师后,同乡人都笑骂他。邓绾说:“任凭你们笑骂,笑骂吧!好官我一定要做。”不久,命邓绾兼任编修中书户房条例。十二月辛酉,右谏议大夫、知邓州吕诲任提举嵩山崇福宫。在此以前的九月,皇上想调吕诲任河南知府,诏令还没有下达便搁置了。吕诲虽然在外任职,遇到朝廷有重大得失,仍然不断进言。因此他以疾病为由求退,便有了这项任命。适逢诏令两制官员举荐谏官,众人都认为当今适合担任谏官的人没有谁比得上苏轼,于是范镇便以苏轼应诏。御史知杂事谢景温是王安石弟弟安国的姻亲。谢景温认为苏轼担任谏官会攻击王安石的短处,于是用诽谤之言竭力排斥苏轼。范镇举荐苏轼为谏官,是因为苏轼先前服母丧时,曾占用许多人的船只,私自贩运苏木。王安石下令京东、淮南、江南东西京、湖北、夔州、成都六路调查核实,结果这些事情并不属实,士人舆论因此鄙薄王安石。范镇又举荐台州司户参军孔文仲为贤良,孔文仲在对策中极力陈说新法的害处。起初,宋敏求把孔文仲评为异等,皇上让王珪复核,王珪按第四等详定。韩维赞同初考的评定,王安石见后非常憎恶,秘密向皇上进言,皇上亲自批示黜退孔文仲,命令重新进呈,最后下诏让孔文仲罢归原来的官职。孙固多次封还制书,皇上不准许。范镇于是说:“我先前举荐苏轼为谏官,后来举荐孔文仲为贤良方正,可以说没有辜负朝廷了。”当天上章请求退休。冯京劝解他说:“参政何必如此!”于是削去范镇的翰林学士职务,以本官户部侍郎退休。命舍人蔡延庆起草告词,其中有诋毁欺骗、要挟君主的话。王安石仍然不感到痛快,亲自加以修改,极力丑化诋毁范镇。第二天,蔡延庆向范镇道贺,并且说明制词出自王安石,以此为自己辩解。范镇读完后笑着说:“才华不足以任职的能力,范镇敞开胸怀来承受;内心怀有求利的事实,那是王安石自己在说自己。”随即上表称谢,说:“希望陛下集合群臣的议论作为耳目,以除去壅蔽的奸邪;任用老成之人为腹心,以培植和平的福分。”天下人听说后,都认为范镇壮烈可敬。起初在至和年间,赵抃任侍郎、御史,曾与范镇争论弹劾宰臣陈执中家中杀死婢女的事情,因此与范镇有隔阂。到了这时,王安石恨范镇多次在皇上面前攻击自己,并且说:“陛下问赵抃,就知道他的为人。”后来皇上以此事询问赵抃,赵抃回答:“他是忠臣。”皇上说:“您怎么一听就知道他忠诚?”赵抃回答:“嘉祐初年,仁宗身体违和,范镇首先请求册立皇嗣以安定国家,这难道不是忠诚吗?”退下后,王安石惆怅地对赵抃说:“您不是与景仁有嫌隙吗?”赵抃说:“不敢因为私怨损害公事。”丁卯,谏议大夫、参知政事王安石任礼部侍郎,平章事王珪以本官守任参知政事。丁酉,曾布任知制诰。皇上起初想任用张琥担任此职,王安石让张琥撰写文章,张琥坚决推辞不写。曾布主动请求撰写,张琥因此违背王安石的心意,不能任知制诰。冬十二月,章惇经制边疆事务,官吏多被他轻慢侮辱,只有商英与他抗辩,据理力争,丝毫不屈服。章惇认为他奇异可取,于是向王安石推荐商英,商英因此被召入应对,得到提拔任用。五年正月辛丑,司天监灵台郎亢瑛说,天长期阴暗,星辰运行失常,应当罢免有关官员。王安石于是称病请假,冯京等进呈其事,皇上把王安石送往英州编管。皇上批示命令将他刺配到英州牢城。第二天王安石才出面。王安石说:“臣私下观察陛下之所以不能调和天下、兼并制服敌国,正是因为不明白帝王的大略,并不是说陛下连这样的小事也不能察知。陛下修身齐家,即使尧、舜、文王、武王也没有超过您的地方;至于精细处理簿书刀笔之事,群臣即使有人不能仰承圣明,然而帝王的大略似乎不必讨论这些。如今在位的人,有些把韩琦、富弼侍奉得如同仆妾一样,但陛下尚且不能使他们改变,何况敌国呢?”二月,皇上又说三司判官应当负责督察。王安石说:“况且刑名法制并不是治国的根本,只应当进一步讨论、讲求帝王的道术罢了。”

若不务此,而但欲多立法制以驭羣臣,恐不济事。”是日,王安石留身乞东南一郡。上甚怪安石如此,曰:“卿所以为朕用者,非为爵禄,但以懐道术可泽民,不当自埋没,使人不被其泽而已。朕顽鄙,初未有知,自卿在翰林,始得闻道徳之说,心稍开悟。卿,朕师臣也,断不许卿出外。”夏六月丁卯,王安石恶李评,必欲去之。既办上寿新仪,词诞慢,若推鞫即明见欺罔之状,令送宣徽院取勘。已而上批令评更不管勾合门事。已,王安石谒告,上令冯宗道抚问。安石因附表札请解机务。上怪安石求去,安石曰:“疲疾不任劳剧,兼任事久,积中外怨恶多,又人情容有壅塞。”上曰:“卿无乃谓朕有疑心?自制诰知卿属以天下事,如吕诲比,卿少正卯、卢祀,朕固知卿不为吕诲所惑。吕公着与卿交游至相善,然韩琦必以兵讨君侧恶人,朕亦不为公。着所惑,朕与卿相知,近世以来所未得,安有不为朕少屈?安石曰:大臣久擅事,未有无衅者,及其有衅,然后求去,则害陛下知人之明,又伤臣私义。上固留之。比三四上,上又固留,约令入中书。安石复具奏,而阁门等处皆有旨不许收接安石文字。甲戍,王安石见上曰:陛下不许臣去,臣不敢固违圣旨,然实病。若更黾勉半年,不可强,即须再烦圣听。秋七月,前处州缙云尉、条例删定官郭逢源上疏曰:臣窃观自周文武以还,盛徳有为之主,固无如陛下,而懐道之士,由孔孟而后,如王安石者,未之有也。又上疏曰:废去枢府,并归中书,除补武臣,悉出宰相,军旅之事,各责其帅,合文武于一道,归将相于一职,复兵农于一致,此尧舜之举也。疏奏,上甚不悦。他日谓安石曰:逢源必轻俊。安石曰:陛下何以知之?上曰:见所上书,欲并枢密院,废募兵。安石曰:人才难得,如逢源亦宜晓事,可试用也。贬太子中允、同知谏院、权同判吏部流内铨唐垧为潮州别驾。初以王安石荐得召见,骤用为谏官,数论不得,遂因百官起居,越班扣陛请对。上谕止之,垧坚请上殿读疏,论王安石用人变法非是。上怒其诡激,故贬垧疏留中。其畧云:安石用曽布为腹心,张琥、李定为爪牙,刘孝孙、张商英为鹰犬,元绛、陈绎为厮役,逆意久不召还。附同者虽不肖为贤,又作奸,令章惇变李定狱事,又擅议宗庙事,有轻神之心。保甲以农为兵,凶年必致怨叛。免役损下补上,人人怨咨。而令坚司压塞州县事不上闻。又保甲事,曽布蔽塞人情,欺诬人主,以为情愿。又置布易司,都人有致饿死者。以安石比李林甫、卢杞。翌日,执政进呈。安石垧素狂不足责,乃改授大理评事,监广州军资库。六年二月,先是王安石以病谒告弥旬,乃求解机务,且入对。上面还其章,安石固求罢,上不许。上曰:卿如此必是以朕终不能有成功,久留无补,所以决去。安石曰:“陛下圣徳日跻,非臣所能仰望。后来贤俊自有足用者,臣久妨贤路,又病,所以求罢,非有他。”上曰:“朕置卿为相,事事頼卿以济。后来可使者何人?孰可以为相者?卿所见也。”安石曰:“岂可谓无其人,但陛下未试用耳。”上再三晓谕,安石乃告乞将理。既而上又召安石子雱,再三问劳,又令冯京、王珪谕旨,于是安石复入视事。夏四月,上令沈起密经制交趾事,诸公皆不与闻,凡奏请皆听报。九月,赐屯田员外郎侯叔献、大常丞杨汲府界游田各十顷。叔献等引河水淤田,决清水于畿县澶州间,坏民田庐塜墓,岁被其患。他州县游田类如此,而朝廷不知也。龙圗学士孙固知成都府,先是上以固东宫旧僚,尝问固安石可相否?固曰:“安石文行甚髙,侍从献纳其选也。宰相自有度,而安石少从容。”凡四问事,以此对。及安石当国,数议事不安,故也。丙戍,王安石罢为吏部尚书,观文殿学士韩绛依前官平章事监修国史,遣勾当御药院刘有方赍诏韩绛赴阙。翰林学士右正言兼侍讲吕恵卿为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安石为执政凡六年,会久旱,百姓流离,上忧见颜色,毎辅臣进对,嗟叹恳恻,益疑新法不便,欲罢之。安石不悦,屡求上不许,而吕恵卿又使其党日诣匦函,假名役书,乞留王安石坚守新法。上乃遣恵卿以手诏谕安石,欲处之以师傅之官,留京师,而安石坚求去。又赐手诏曰:“继得卿奏,以义所难处,欲得便郡休息,意更不欲再三邀卿之留。已降制命,除卿知江宁,庶安心休息,以安所欲。

译如果不致力于此,却只想多立法制来驾驭群臣,恐怕不能成事。”这一天,王安石留在殿中,请求出任东南某郡。皇上对此十分诧异,说:“卿之所以被朕任用,不是为了爵禄,只是因为卿怀有道术,可以泽及百姓;不应当自行埋没,使别人不能受到这种恩泽而已。朕愚昧浅陋,起初什么也不懂,自从卿在翰林院,才开始听到道德之说,内心稍有开悟。卿是朕的老师和大臣,朕决不允许卿出任外官。”夏六月丁卯,王安石厌恶李评,一定要罢免他。李评办完上寿新仪后,文辞荒诞傲慢,如果加以审讯,就能明白他欺骗蒙蔽的情状,于是命令把他送到宣徽院审查。不久,皇上批示命李评不再主管合门事务。此后,王安石请假,皇上命冯宗道前去慰问。安石于是附上表札,请求解除机务。皇上奇怪安石想离职,说:“卿莫非认为朕有疑心吗?自从制诰知道卿的才干、把天下之事交给卿以来,像吕诲那样的人,卿稍微正过卯、卢祀,朕本来就知道卿不会被吕诲迷惑。吕公著同卿交游,关系非常亲善;然而韩琦一定要发兵讨伐君侧的恶人,朕也不会被公著所迷惑。公著所迷惑。朕与卿彼此相知,是近世以来从未有过的,难道卿不肯为朕稍稍屈身吗?”安石说:“大臣长期专擅政事,没有没有嫌隙的;等到有了嫌隙才请求离去,就会损害陛下知人的明察,也会伤害臣的私人义理。”皇上坚持挽留他。安石连续上奏三四次,皇上仍坚持挽留,并约定让他入中书省任职。安石又写了奏章,但阁门等处都奉有诏旨,不许接收安石的文书。甲戌,王安石见皇上说:“陛下不许臣离去,臣不敢固执违抗圣旨,但臣确实有病。如果再勉强支撑半年,实在不能坚持,就必须再次烦劳圣听。”秋七月,前处州缙云尉、条例删定官郭逢源上疏说:“臣私下观察,自周文王、周武王以来,具有盛德而有所作为的君主,本来没有像陛下这样的;而怀有道术的人,自孔子、孟子以后,也没有像王安石这样的。”他又上疏说:“废除枢密院,把事务全部归于中书省;武臣的除授补用,全由宰相决定;军旅之事,各自责成其统帅;把文武事务合为一道,把将帅和宰相归于一职;使兵农重新归于一致——这是尧舜一样的举措。”奏疏上呈后,皇上非常不高兴。后来皇上对安石说:“逢源一定是轻浮俊秀之人。”安石说:“陛下凭什么知道呢?” 皇上说:“看他上呈的奏书,想要合并枢密院,废除募兵。”安石说:“人才难得,像逢源这样的人也应当明白事理,可以试用。”唐垧被贬为潮州别驾;他原任太子中允、同知谏院、权同判吏部流内铨。起初,唐垧因王安石推荐而得到召见,很快被任用为谏官。他多次上论而未获采纳,于是借百官起居之机,越过班次叩殿请求面见。皇上命令制止他,唐垧坚持请求登殿宣读奏疏,指责王安石用人和变法不对。皇上恼怒他的诡诈激烈,因此将他的奏疏留在宫中不发。奏疏大略说:王安石任用曾布为心腹,张琥、李定为爪牙,刘孝孙、张商英为鹰犬,元绛、陈绎为仆役;对违逆自己意旨的人,长期不召回。附和他的人,即使是不肖之徒,也被说成贤能;他们又制造奸事,命章惇改变李定案件的情状,并擅自议论宗庙之事,怀有轻慢神灵之心。保甲法把农民编为士兵,遇到灾荒之年必然导致怨恨叛乱。免役法损害下层而补益上层,人人都怨恨叹息;但又命令坚守职责,阻塞州县的事情,不让上报。至于保甲法,曾布阻塞民情,欺骗诬蔑君主,说百姓都是情愿的;又设置市易司,使都城有人因此饿死。并把安石比作李林甫、卢杞。第二天,执政进呈此事。安石认为唐垧向来狂妄,不值得责罚,于是改授他为大理评事,监广州军资库。熙宁六年二月,此前王安石因病请假,已经十多天,于是请求解除机务,并入宫答对。皇上当面退还他的奏章,安石坚持请求罢职,皇上不答应。皇上说:“卿这样做,一定是认为朕最终不能取得成功,长期留下也没有补益,所以决定离去。”安石说:“陛下的圣德日益提高,不是臣所能仰望的。后来贤能俊秀之士,自然有足以任用的人;臣长期妨碍贤人进用之路,又有疾病,所以请求罢职,并没有别的原因。”皇上说:“朕任命卿为宰相,事事都依赖卿来办成。后来可以任用的人是谁?谁可以做宰相?这是卿所见到的。”安石说:“怎么能说没有这样的人,只是陛下还没有试用罢了。”皇上再三开导晓谕,安石才告假,请求将养调理。不久,皇上又召见安石的儿子王雱,再三问候慰劳,又命冯京、王珪传达诏旨,于是安石重新入朝处理政事。夏四月,皇上命沈起秘密筹划经营交趾之事,诸位大臣都不得参与知悉,凡有奏请都听凭沈起裁报。九月,赐屯田员外郎侯叔献、太常丞杨汲在府界游田各十顷。侯叔献等引河水淤灌田地,在京畿各县和澶州之间决水,毁坏民田、房屋和坟墓,百姓每年都遭受这种祸患。其他州县的游田大多也如此,但朝廷并不知道。龙图学士孙固任成都府知府。在此以前,皇上因为孙固是东宫旧僚属,曾问孙固王安石能否任宰相。孙固说:“安石文章和品行都很高,任侍从、掌献纳,是合适的人选。宰相自有宰相的尺度,而安石缺少从容宽厚。”皇上共四次询问此事,孙固都这样回答。等到安石主持国政后,孙固多次议论政事而不安,因此有此缘故。丙戌,王安石罢为吏部尚书;观文殿学士韩绛依旧官职任平章事,监修国史;派勾当御药院刘有方携诏书,召韩绛赴阙。翰林学士、右正言兼侍讲吕惠卿任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安石任执政共六年,正逢长期旱灾,百姓流离失所,皇上忧虑之情显露在脸上。每当辅臣入对,皇上都叹息恳切,更加怀疑新法不便,想要废止。安石不高兴,多次请求离去,皇上不答应;吕惠卿又让他的党羽每天到匦函处,借用别人的名义写役书,请求挽留王安石,坚持实行新法。皇上于是派吕惠卿带手诏劝告安石,想让他担任师傅之类的官职,留在京师,但安石坚持请求离去。皇上又赐手诏说:“后来接到卿的奏章,知道这是义理上难以处理的事。卿想求一个方便的郡任休息,朕也不愿再三强求卿留下。现已下制命,任命卿知江宁,希望卿安心休息,以满足卿的愿望。

朕体卿之诚至矣,卿宜有以报之。手札具存,无或食言。”从此浩然长往也。又赐手诏曰:“韩绛欲得一见卿,意者有所咨议,卿可为朕详奏,以方今人情政事之所宜急者。”安石荐绛代已,仍以恵卿佐之,于安石所为遵守。不变也。时号绛为传法沙门,恵卿为护法善神。已五诏。先是,恵卿虑中外因王安石罢相,言新法不便,以书徧遗诸路监司郡守,使陈利害。至是又曰:「上降此诏申明之。」王雱为右正言、天章阁侍讲,以疾不能朝,又诏给俸免朝谢,许从王安石之江宁,仍修撰评议。又诏王安石依旧提举详定国子监修撰经议。参知政事吕恵卿同提举。乙亥,诏监安上门、光州司法参军郑侠编管汀州。始,侠监门为大旱,上书言事,并畵百姓蓝缕之状为圗以献。书奏,上叹息终夕不寝,遂下诏求直言。有旨放侠擅发马递罪。会安石请罢相,上不许。侠言安石所致,罢安石天必雨。安石既罢,果雨。侠自以所言中,未几又上疏五千余言,既言时政得失,且言安石作新法为民害。恵卿党奸邪,拥蔽聪明,独冯京立异,敢与安石校,请黜恵卿,用京为相。恵卿大怒,遂白上夺侠官汀州编管。八年春正月甲午朔不视事。谏议大夫冯京守本官知亳州。侠既窜汀州,人多怜之,或资其行。吕恵卿憾侠不置,且恶冯京异议,欲藉侠以排去京,并及王安国。乗间白上曰:「侠书言青苗、免役、流民等事,此众所共知也。若言禁中有人被甲登殿诟骂,此禁中事,侠安从知此?」盖侠前后所言,皆言王安国导之上,亦疑然。他日问京曰:「卿识郑侠乎?」对曰:「臣素不识。」侠侍御知杂事张琥即劾奏京大臣与侠交通有迹,乞追侠付狱窘治。诏送御史台。京侠素重王雱,而议论常与王安国同,非新法,安国亲厚之。侠诣登闻鼓院上书。丁讽判检院,延与啜茶,其所言称奬之。讽又尝见京语及侠,京称侠之辞甚佳,小臣不易敢尔。狱既具,遂罢京政事。侠逺徙,讽等皆得罪。恵卿事安石如父子,安国负气,恶其憸巧,数面折之。恵卿切齿。及安石罢相,引恵卿辅政,恵卿遂欲代安石,恐其复来,乃因侠狱陷安国,亦以沮。安石也,辛丑察访荆湖常平等事。蒲宗孟言:「近制民以手实上其家之物产,而官为注籍,以正百年无用不明之版,而均齐其力役,此天下之良法也。然州县灾伤五分以上则不与焉,且留以俟丰岁。」以臣观之,使民自供手实,无所扰也,何待于丰穰哉?愿诏有司,不以丰凶弛其法。从之。吕恵卿为手实法,奉使者至,析秋毫,天下病之。而宗孟乃有此奏。张方平言:「中户以下,鲜有盖藏,田蚕所收,岁有厚薄,户有耗登,何常之有?不惟扇惑人情,更有纷乱新法。今兹一事,专用挠人,徒骚拏于天下,实无济于国家。」是岁十月,卒罢手实法。甲寅,诏罢诸将参谋。初置三十将,许武举学生充参谋。谏官范百禄言:「邉事未有机警,何用布衣参谋?徒长奔竞耳。」罢之。丁卯,前曲阳县尉吕和卿为奉礼郎,知军器监丞。先是,吕恵卿令和卿建议行手实法。至是,判军监章惇情以为丞,仍特改官。癸酉,知江宁府王安石依前官知平章事。始,安石荐韩绛及恵卿代己。恵卿既得势,恐安石复入,遂欲逆闭其途,凡可以害安石者,无所不用其智。又数与绛忤,绛乗间白上,请复相安石。上从之。恵卿闻命,愕然。翌日,上遣勾当御药院有方诏往江宁召安石,安石不辞,遂倍道赴阙。三月戊午,上谓王安石曰:「小人渐定,卿且可以有为。」又曰:「自卿去后,小人极纷纭,独頼恵卿主张而已。」因称吕恵卿不可得。安石曰:「诸兄弟皆不可得。和卿者,臣初不知其人,昨送臣到陈留道中,与语极晓事。」安石曰:「臣父子蒙陛下知遇,诚欲助成陛下盛徳大业而已。小人纷纷,不敢安职。今陛下复诏用臣,诚欲粗有所効,以报陛下察臣用心。」上曰:「固所望于卿,君臣之间初勿形迹,形迹最害事。」闰四月,上欲用宣徽使张方平为枢密使,既批出,王安石将行文书,吕恵卿留之曰:当晚集更议之因私于王安石曰安道若入,必为吾属不利。翌日再进,呈其事遂寝。乃诏司农司、条例司具应言废罢耆户长、壮丁利害,编写成册,纳禁中。御史临川蔡承禧言:崇政殿说书吕升卿招权慢上,并及参知政事吕恵卿。且言恵卿辟刘谷为经义所检讨,与官俸令教小儿。丁亥,宰臣王安石与恵卿同对,上独顾安石,屡称其无私,殆以晓恵卿也。

译朕完全体察到卿的诚意,卿应当有所报答。手札都保存着,不要有任何食言。”从此,安石意志坚定地长期离去。皇上又赐手诏说:“韩绛想见卿一面,可能有事要商议,卿可以替朕详细奏报当今民情政事中最应当优先处理的事情。”安石推荐韩绛代替自己,仍让吕惠卿辅佐他,按照安石所做的办法遵守不变。当时人称韩绛为“传法沙门”,称吕惠卿为“护法善神”。此时已经下了五道诏书。此前,吕惠卿担心朝廷内外会因王安石罢相而议论新法不便,便写信遍送各路监司、郡守,让他们陈述利弊。到这时又说:“皇上已经下诏重申此事。”王雱任右正言、天章阁侍讲,因病不能入朝,皇上又下诏给他俸禄,免除朝谢,允许他跟随王安石前往江宁,并继续担任修撰、评议。又诏令王安石依旧提举详定国子监、修撰经义,参知政事吕惠卿共同提举。乙亥,诏令监安上门、光州司法参军郑侠编管汀州。起初,郑侠任监门官时,正逢大旱,上书谈论政事,并把百姓衣衫褴褛的情状画成图献上。奏书上呈后,皇上叹息,整夜不能入睡,于是下诏求取直言。又有诏旨,赦免郑侠擅自传发马递的罪。适逢安石请求罢相,皇上不答应。郑侠说,这是安石造成的;罢免安石,上天一定会下雨。安石罢相后,果然下了雨。郑侠自以为所说应验,不久又上疏五千多字,既谈时政得失,又说安石制定新法,成为百姓的祸害;说吕惠卿结党奸邪,蒙蔽皇上的聪明;只有冯京持不同意见,敢于和安石抗争,请求罢黜吕惠卿,任用冯京为宰相。吕惠卿大怒,于是向皇上禀告,请求夺去郑侠的官职,编管汀州。八年春正月甲午朔,皇上不上朝处理政事。谏议大夫冯京以本官知亳州。郑侠被流放到汀州后,很多人同情他,有人资助他的行装。吕惠卿对郑侠的怨恨没有停止,又厌恶冯京发表不同意见,想借郑侠排挤冯京,并牵连王安国。于是趁机向皇上说:“郑侠的奏书所说青苗、免役、流民等事,是众人都知道的。但如果说宫禁之中有人披甲登殿辱骂皇上,这是宫禁内部的事,郑侠怎么会知道?”原来郑侠前后所说的话,都说是王安国引导他上奏,皇上也对此有所怀疑。后来皇上问冯京:“卿认识郑侠吗?”冯京回答:“臣一向不认识。”郑侠的侍御知杂事张琥立即弹劾上奏,说冯京这位大臣与郑侠有交往的迹象,请求追回郑侠,交付狱官严厉审治。皇上下诏把郑侠送到御史台。冯京向来敬重王雱,而他的议论常与王安国相同;因为不赞成新法,王安国亲近厚待他。郑侠到登闻鼓院上书。判检院丁讽请他进来喝茶,并称赞、鼓励他所说的话。丁讽又曾见到冯京,谈及郑侠;冯京称赞郑侠的言辞非常好,说小臣不容易敢这样做。案件已经审理完毕后,冯京于是被罢去政事。郑侠被远地迁徙,丁讽等人也都获罪。吕惠卿侍奉安石如同父子,王安国意气任性,厌恶吕惠卿的奸巧,几次当面斥责他。吕惠卿恨得咬牙。安石罢相后,引用吕惠卿辅政;吕惠卿于是想取代安石,又害怕安石回来,便借郑侠案件陷害王安国,也借此阻止安石。辛丑,察访荆湖常平等事。蒲宗孟说:“近来制定法令,百姓以手实上报家中财产,官府登记入册,以纠正百年以来有名无实、情况不明的户籍,并使他们的力役平均,这是天下的良法。但州县受灾五分以上,就不实行此法,暂且留待丰年。”臣以为,让百姓自己据实填写,并没有扰民之处,为什么要等到丰收年呢?希望诏令有关部门,不因丰年或凶年而放松此法。”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吕惠卿制定手实法,使奉使者到各地后,连极细小的事情也要分辨清楚,天下人都以此为苦;而蒲宗孟却上了这样的奏章。张方平说:“中户以下,很少有积蓄,田地和蚕桑的收成,每年有厚有薄,家户有减少有增加,哪里有什么恒常不变的呢?这不仅会煽动迷惑人心,更会扰乱新法。如今这件事,专门用来骚扰百姓,只会使天下徒然纷扰,实际上对国家没有帮助。”这一年十月,终于废止手实法。甲寅,诏令罢除各将的参谋。起初设置三十将,允许武举学生充任参谋。谏官范百禄说:“边境事务还没有紧急机警到这种程度,为什么要用平民来任参谋?只会助长奔走钻营罢了。”于是罢除。丁卯,前曲阳县尉吕和卿任奉礼郎、知军器监丞。在此以前,吕惠卿命吕和卿建议实行手实法。到这时,判军器监章惇出于私情认为他可以任丞,于是特意改官。癸酉,知江宁府王安石依旧官职任知平章事。起初,安石推荐韩绛和吕惠卿代替自己;吕惠卿得势后,害怕安石重新入朝,于是想堵死他的道路,凡是可以伤害安石的手段,无不费尽心机采用。他又多次与韩绛发生抵牾,韩绛趁机向皇上禀告,请求重新任用安石为相。皇上同意了。吕惠卿听到诏命,十分惊愕。第二天,皇上派勾当御药院刘有方带诏书到江宁召安石,安石没有推辞,于是日夜兼程赶赴宫阙。三月戊午,皇上对王安石说:“小人渐渐安定下来了,卿暂且可以有所作为。”又说:“自从卿离去以后,小人极其纷扰,只是依靠吕惠卿主持支持而已。” 皇上于是说吕惠卿不可任用。安石说:“他的几个兄弟都不可任用。吕和卿这个人,臣起初并不了解;昨天他送臣到陈留的路上,与他交谈,觉得他很明白事理。”安石说:“臣父子蒙受陛下知遇,实在只是想帮助成就陛下的盛德大业而已。小人纷纷扰扰,臣不敢安心任职。如今陛下重新下诏任用臣,实在是想稍稍有所效力,以报答陛下察知臣的用心。”皇上说:“这本来就是朕对卿的期望。君臣之间开始不要留下形迹,留下形迹最妨碍事情。”闰四月,皇上想任用宣徽使张方平为枢密使,批示已经发出,王安石正要办理文书,吕惠卿扣留文书说:“晚上召集会议再议吧。”又私下对王安石说:“安道如果入朝,一定对我们这一党不利。”第二天再次进呈,事情于是搁置。皇上便诏令司农司、条例司详细陈述废止耆户长、壮丁的利弊,编写成册,送入宫中。御史、临川人蔡承禧说:崇政殿说书吕升卿擅自揽权,轻慢皇上,并牵连参知政事吕惠卿;又说吕惠卿征召刘谷为经义所检讨官,给他官俸,让他教授小儿。丁亥,宰臣王安石与吕惠卿一同入对,皇上只看着安石,多次称赞他没有私心,大概是为了让吕惠卿明白。

于是恵卿求去,不许。秋七月,崇政殿说书同管勾国子监,从其请而有是命。蔡承禧劾升卿,既自辨析,且乞札付承禧。王安石白上:恐不宜如此,若承禧纷纷,则烦陛下处置。上乃已。初,宰执同进呈承禧劾升卿事,恵卿乃谒告,上表求补外者三。上曰:「卿为参政,责不在卿,卿何必尔?」恵卿曰:「顷安石之去,一时乏人,所以受命不辞。安石复来,理当决去。」上曰:「卿以承禧故耶?」承禧言:「卿弟无与于卿。」恵卿曰:「纵使承禧言臣,臣为参知政事,茍自度无过,岂至为之求去?况臣弟分析事又如此乎?」上曰:「岂以安石议用人不合耶?安石必忘卿。」恵卿曰:「安石于臣何忌惮?陛下初用安石,以其势孤助之,毎事易。今日陛下以谓安石之助多节之,故每事难就,则臣之在朝廷所补者少,而所害者多,不若遂臣之去。陛下一听安石,天下之治可成也。」上曰:「终不令卿去。」恵卿曰:「陛下数宣谕臣以参贰安石,不识何也?参知政事莫参知陛下政事否?」上曰:「安石政事即朕之政事也。」恵卿因言:「承禧所以言臣弟者,意乃在臣。」上曰:「已晓,无过虑。」恵卿不得已,乃复就职。九月,吕恵卿缘升卿事乞罢政,既复就职,与安石益不协。于是留身白上曰:「臣意安石在江宁时心有所疑,故速来如此。既至,必是陛下圣谕。及尝借臣奏对日録观之,后颇开解。忽两日前,余中叶唐懿来为臣言,安石怒臣改其诗义。」上曰:「安石无他意。」冬十月己丑,上既决意罢恵卿政事,故先出升卿先。是御史蔡承禧奏:「臣累言参知政事吕恵卿奸邪,干威福赏刑,天下共愤。」是日手诏:「给事中参知政事吕恵卿,朕不次拔擢,俾预政,而乃不能以公灭私,为国司直,阿蔽所与,屈挠典刑,羣言交攻,深骇朕听,可守本官知陈州。」庚子,石正言知制诰直学士院权三司使章惇知湖州。先是,御史中丞邓绾言:「臣伏见近日陛下断然罢黜吕恵卿,令按治其罪。恵卿执政逾年,所立朋党不一,然与恵卿相济无如章惇。虽已黜逐,而尚留惇在朝廷,亦犹疗病四体而止治其一邉,粪除一堂而尚存秽之半也。」于是罢惇三司使,以本官守。十一月丙戌,先是王安石以疾居家,上遣中使劳问,又命辅臣即其家议事。时有不附新法者,安石欲深罪之,上不可。安石争之日不然,法不行。」上曰:「闻民间亦颇苦新法。」安石曰:「祁寒暑雨,民犹怨咨,此岂足恤也。」上曰:「岂若并祁寒暑雨之怨亦无耶?」安石不悦。十二月己丑,王安礼知润州。先是吕恵卿言安礼任馆职,狎游无度,于是安礼乞出,即从之。安石犹以恵卿昔居忧在润州,欲使安礼求其过失,故也。九年六月乙酉朔,给事中知陈州吕恵卿奏:「往者邓绾言,臣丁忧日托张若济贷部内钱,闻推究首尾七月乃毕。今朝廷复差寋周辅,乃绾乡人,尝为御首推直官,不惟有嫌于法,亦碍乞别选官置院。」诏屯田郎新权发遣秦凤路提点刑狱李竦与寋周辅日推鞫。安石既与恵卿交恶,令徐禧、王右等按华亭狱,不得恵卿罪,更使周辅按之。安石子雱犹恐不得切责,练亨甫、吕嘉问共议,取邓绾等所条恵卿事,杂他书下制狱。安石初不知也。恵卿所结堂吏遇告自诉,且讼绾及安石,前后凡数十纸,其畧曰:「安石尽弃素学,而隆尚纵横之末数,以为竒术,以至赞愬胁持,蔽贤党奸,移怒行狠,方命矫令,罔上要君。凡此数恶,力于卒岁之间。」莫不偹具,虽世之失志、倒行而逆施者,迨不如此。平日闻望,一旦扫地,不知安石何苦而为此也。谋身如此,以之谋国,必无逺圗。而陛下既以不可少而安之,臣固未易言也。又曰:陛下平日以何如人遇安石?安石平日以何等人自任?不意窘急,乃至于此。又曰:臣之所论,皆中于肺腑之隠。上既以恵卿所诉事示安石,安石谢无有,归而问雱。雱乃言其情,安石始咎雱。雱先病疽,而嘉问等相继得罪,安石由是媿,且数求去。上待安石,自是意亦稍衰矣。雱性刻深,喜杀,常称商君为豪杰之士,毎劝安石诛不用命大臣,而安石不从也。安石辅政时,罢逐中外老成人几尽,多用门下儇慧少年诸生,一切以王氏继为师,讲官策试诸生论及时政,皆骂逐。及恵卿交恶,佞人告发吕氏奸私事,皆自雱发之。七月壬戍,诏宰臣王安石及王雱终七供职。九月,是秋,宣徽南院使、判应天府张方平上表乞致仕,诏答不允。方平因奏疏论率钱募役之害,其畧云:盖愚而不可欺,弱而不可胜者,民也。

译于是吕惠卿请求离去,皇上不答应。秋七月,任命吕升卿为崇政殿说书、同管勾国子监,按照他的请求作出这一任命。蔡承禧弹劾吕升卿;吕升卿既为自己辩解,又请求发札文给蔡承禧。王安石向皇上禀告:“恐怕不应这样做;如果承禧再纷纷争论,就要烦劳陛下处置。”皇上于是作罢。起初,宰执共同进呈蔡承禧弹劾吕升卿的事情,吕惠卿便请假,上表三次请求出任外官。皇上说:“卿任参政,责任不在卿,卿何必这样?”吕惠卿说:“先前安石离去时,一时缺少人手,所以我接受任命而不推辞。安石重新回来,按理应当坚决离去。”皇上说:“卿是因为承禧的缘故吗?”承禧说:“卿的弟弟与卿无关。”吕惠卿说:“即使承禧指责臣,臣任参知政事,如果自认为没有过错,难道会因此请求离去吗?何况臣弟对事情的辩解又是这样吗?”皇上说:“难道是因为安石议论用人与你不合吗?安石一定会忘记卿。”吕惠卿说:“安石对臣有什么忌惮呢?陛下当初任用安石,是因为他势力孤单而帮助他,所以每件事都容易办成。如今陛下认为对安石的帮助过多而加以节制,所以每件事都难以办成;这样臣在朝廷中补益少而造成的损害多,不如成全臣离去。” 陛下只要听从安石,天下的治理就可以成功。”皇上说:“终究不让卿离去。”吕惠卿说:“陛下多次向臣宣谕,要臣辅佐安石,不知这是为什么?参知政事难道不是参与知悉陛下的政事吗?”皇上说:“安石所处理的政事就是朕的政事。”吕惠卿于是说:“承禧之所以谈论臣弟,意图其实在于臣。”皇上说:“朕已经明白了,卿不必过虑。”吕惠卿不得已,只好重新就职。九月,吕惠卿因吕升卿之事请求罢去政务;重新就职后,与安石更加不和。于是他单独留下向皇上禀告:“臣猜想安石在江宁时心中有所疑虑,所以这样迅速回来。回来以后,一定是陛下的圣谕。后来我曾借来看臣的奏对日录,安石的疑虑颇为解除。忽然在两天前,余中、叶唐懿来对臣说,安石恼怒臣改动了他的诗义。”皇上说:“安石没有别的意思。”冬十月己丑,皇上已经决定罢免吕惠卿的政务,所以先调出吕升卿。此时御史蔡承禧上奏:“臣多次说参知政事吕惠卿奸邪,干预威福、赏罚之权,天下人共同愤怒。”这一天,皇上下手诏说:“给事中、参知政事吕惠卿,朕破格提拔他,使他参与政务;但他不能以公心消除私情,替国家主持正直,反而袒护包庇同党,屈曲扰乱典章刑法,众多言论交相攻击,深深惊动朕的听闻。可保留原官,知陈州。” 庚子,知制诰、直学士院、权三司使章惇知湖州。此前,御史中丞邓绾说:“臣恭敬地看到,近日陛下果断罢黜吕惠卿,命令审查办理他的罪行。吕惠卿执政一年多,所建立的朋党不止一处,但没有谁像章惇那样与吕惠卿相互助成。吕惠卿虽然已经被罢黜驱逐,却还把章惇留在朝廷,这就像治病只医治四肢而不治另一处,清除一堂的粪秽却还留下半堂污秽。”于是罢去章惇的三司使,只保留原官。十一月丙戌,此前王安石因病居家,皇上派中使慰问,又命辅臣到他家议事。当时有不附和新法的人,安石想严惩他们,皇上不同意。安石争论说:“如果不是这样,法令就不能推行。”皇上说:“听说民间也颇以新法为苦。”安石说:“严寒酷暑、大雨之时,百姓尚且怨恨叹息,这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皇上说:“难道连严寒酷暑所造成的怨恨也没有,才算好吗?”安石不高兴。十二月己丑,王安礼知润州。此前吕惠卿说安礼任馆职时,轻佻游乐没有节制,于是安礼请求出任外官,皇上立即同意。安石仍因为吕惠卿过去居丧时住在润州,想让安礼寻求他的过失,事情大概就是这个缘故。九年六月乙酉朔,给事中、知陈州吕惠卿上奏:“从前邓绾说,臣在丁忧期间托张若济借贷本部门的钱,听说经过审查追究,前后七个月才结束。如今朝廷又派寋周辅,他是邓绾的同乡,曾任御史台推直官;这不仅在法律上有嫌疑,也妨碍请求另选官员设置审理机构。”皇上下诏,命屯田郎、新任权发遣秦凤路提点刑狱李竦与寋周辅逐日审讯。安石已经与吕惠卿交恶,便命徐禧、王右等审查华亭狱案,没有查到吕惠卿的罪过,又让寋周辅审查此事。安石的儿子王雱还担心不能严厉责罚吕惠卿,练亨甫、吕嘉问共同谋划,把邓绾等人所列举的吕惠卿的事情,夹杂在其他案卷中,一起送入制狱。安石起初并不知道。吕惠卿所结交的堂吏遇到告发,便自行申诉,并且控告邓绾和安石,前后共有几十纸,大略说:“安石完全抛弃了平素所学,却推崇纵横家的末流技巧,把它当作奇术,以至于助成诬告、胁迫和控制,蒙蔽贤人、结党奸邪,迁怒而施行狠毒,违抗命令、伪造法令,欺骗皇上、要挟君主。这几种罪恶,全是在一年之间竭力做成的。”这些事情没有不具备的;即使世上那些失意、倒行逆施的人,也未必达到这种程度。平日的声望,一旦扫地,不知道安石为什么苦苦做出这种事。这样谋划自身,拿它来谋划国家,必定没有长远计划。陛下既然认为安石不可缺少而安置他,臣本来就不容易再说什么。又说:陛下平日把安石当作什么样的人来对待?安石平日又把自己当作什么样的人来要求?没想到在困窘急迫之时,竟到了这种地步。又说:臣所论述的,都是击中他内心隐秘之处的话。”皇上把吕惠卿所控诉的事情给安石看后,安石谢罪说没有此事,回去后询问王雱。王雱于是说出了实情,安石才责怪王雱。王雱先患毒疮,练亨甫、吕嘉问等也相继获罪,安石因此惭愧,又多次请求离去。皇上从此对安石的心意也稍稍衰减了。王雱性情刻薄深沉,喜欢杀戮,常称商君为豪杰之士,经常劝安石诛杀不听命的大臣,但安石没有听从。安石辅政时,把朝廷内外的老成大臣几乎罢免驱逐殆尽,多任用门下机敏轻浮的少年和诸生,一概以王氏之学为师;讲官策试诸生,凡是谈及时政的,都加以斥责驱逐。等到与吕惠卿交恶后,那些告发吕氏奸私之事的人,都是由王雱指使的。七月壬戌,诏令宰臣王安石和王雱终身供职。九月,这年秋天,宣徽南院使、判应天府张方平上表请求致仕,皇上下诏答复不准。张方平于是上奏论述率钱募役的危害,大略说:愚昧却不可欺骗、柔弱却不可战胜的,是百姓。

是以圣人甚畏之,甚重之,欲保国家,必先得民,是谓藏身之固,置器于安之道也。十月丙午,王安石罢为镇南军节度同平章事,判江宁府。安石之再入也,多称病求去,及子雱死,犹悲伤不堪,力请解机务。上亦滋厌安石之所为,故有是命。枢密使、工部侍郎吴充为同平章事。充性谨密,在两府数乗间言安石政事不便。上以其中立无私,故相之。知成都府冯京知枢密院事。先是,吕恵卿悉出安石前后私书手笔奏之,其一云:勿令齐年者,谓京也。与安石同时在中书,多异议,故云。又其一云:勿令上知。由是上以安石为欺,故复用京。十二月,判江宁府王安石奏乞施田与蒋山太平兴国等充常住,为其父母及子雱营办功徳,从之。司马光与书吴充云:今若法弊而不易,民疲而不恤。万一鼠窃益多,蜂虿有毒,则恐庙堂之位亦未易安居。虽复委逺机柄,均逸外藩,固非息肩之处;乃至投簪解绂,啸傲东山,亦非髙枕之地。然则相公今日救天下之急,保国家之安,更无所与让矣。茍不罢青苗、免役、保甲、市易之法,息征伐之谋,而欲求其成效,是犹恶汤沸而益薪,适鄢郢而北辕也。充代王安石为相,知天下不便新法,欲有所变更,尝乞召还光及吕公着、韩维、苏颂,及荐孙觉、李常、程颢等十数人,皆王安石所斥逐者。故光遗以此书,而充不能用,光亦卒不起。十年五月,诏中书舎人下给假一月,令往江宁府省视王安石疾病。六月,集禧观使王安石请所居江宁府上元县园屋为僧寺,乞赐名额,从之,以报宁禅院为额。或云安石爱其子雱,雱性险恶,安石在政府凡所为不近人情者,雱实使之。既死,安石哀悼久而不忘,尝恍惚见雱荷铁枷如重囚状,遂请以园屋为僧寺,盖为雱求救于佛也。元丰元年夏四月,守司空集禧观使荆国公王安石卒。司马光手书与吕公着曰:「介甫文章节义过人处甚多,但性不晓事,而喜遂非,致忠直疎逺,谗佞辐凑,败坏法度,以至今日。方矫正其失,革其弊,不幸介甫谢世,反复之徒必诋毁百端。光意以为朝廷宜优加厚礼,以振起浮薄之风。茍有所得,辄以上闻。不识晦叔以为何如?更不烦答。以笔扎扆前力主张,则仗晦叔也。」诏再辍视朝,赠大柱遗表恩七人,命所在应制塟事。

太平治迹统类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太平治迹统类卷十四

(宋)彭百川 撰

神宗朝臣议论新法

译所以圣人非常畏惧他们,也非常重视他们;想要保全国家,必须先得到民心,这叫作把自身藏得牢固,也是安置器物于安全之处的道理。十月丙午,王安石罢为镇南军节度同平章事、判江宁府。安石第二次入朝后,多次称病请求离去;等到儿子王雱去世,又悲伤不堪,竭力请求解除机务。皇上也更加厌恶安石所做的事情,因此有了这一任命。枢密使、工部侍郎吴充任同平章事。吴充性情谨慎缜密,在两府任职时,多次趁机说安石的政事不便。皇上认为他立场中正而没有私心,所以任命他为相。知成都府冯京任知枢密院事。此前,吕惠卿把安石前后写给他的私信手稿全部拿出来上奏,其中一封说“不要让齐年者入朝”,所指就是冯京。冯京与安石同时在中书,多次提出不同意见,所以信中这样说。另一封说“不要让皇上知道”。因此皇上认为安石欺骗自己,于是重新任用冯京。十二月,判江宁府王安石上奏,请求把田地施舍给蒋山、太平兴国等寺,作为常住财产,为他的父母和儿子王雱营办功德,皇上同意。司马光写信给吴充说:“如今如果法令已经败坏却不改变,百姓疲敝却不加体恤,万一小偷越来越多,蜂蝎般的祸患产生毒害,只恐怕朝廷宰相的位置也未必容易安坐。” 即使把机要权柄交给别人,自己到外藩均衡安逸,也本来不是可以休息肩负的地方;即使到了辞去官职、在东山放任啸傲,也不是可以高枕无忧的地方。既然如此,相公今天挽救天下的急难、保全国家的安定,更没有什么可以推让的了。如果不废止青苗、免役、保甲、市易诸法,不停止征伐的谋划,却想求得成效,这就像厌恶沸腾的汤水反而增加柴薪,前往鄢郢却把车驾向北一样。吴充代替王安石为相,知道天下不便于新法,想有所变更,曾请求召回司马光、吕公著、韩维、苏颂,又推荐孙觉、李常、程颢等十多人,都是王安石斥逐的人。因此司马光把这封信送给他,但吴充不能采用,司马光最终也没有起用。十年五月,诏令中书舍人下给假一个月,让他到江宁府探视王安石的疾病。六月,集禧观使王安石请求把他在江宁府上元县所居的园屋改为僧寺,请求赐给寺额,皇上同意,赐额为“报宁禅院”。有人说,安石疼爱儿子王雱;王雱性情险恶,安石在政府中所做的凡是不近人情的事情,实际上都是王雱使他做的。王雱死后,安石悲悼很久,始终不能忘怀,曾恍惚看见王雱像重囚一样戴着铁枷,于是请求把园屋改为僧寺,大概是替王雱向佛求救。元丰元年夏四月,守司空、集禧观使、荆国公王安石去世。司马光亲笔写信给吕公著说:“介甫的文章和节义超过常人的地方很多,只是性情不明白事理,又喜欢坚持错误,以致忠直之士被疏远,谗佞之人纷纷聚集,败坏法度,到了今天这种地步。正要纠正他的过失、革除他的弊端,不幸介甫去世,反复无常的人一定会从各方面诋毁他。我的意思是,朝廷应当优厚地加以礼遇,以振起浮薄的风气。如果有所收获,就立即上报。不知道晦叔认为怎样?不必另外答复。请在御座前用笔札尽力主张此事,那就要仰仗晦叔了。”皇上下诏第二次停止临朝视事,追赠大柱,并赐遗表恩七人,命令各地办理应有的葬礼事务。《太平治迹统类》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太平治迹统类》卷十四 (宋)彭百川撰 神宗朝臣关于新法的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