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太平治迹统类十九

太平治迹统类卷十九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44–251 段

于是佃、卞皆罢,因彦若、尧俞有是命。诏今月十三日开讲筵,进读宝训,讲读官日赴资善堂,以双日讲读,仍留一员宿直。初讲及更旬,宰相执政并赴。乙亥,初御迩英。阁诏三省枢宻院侍读修注官讲读,锡宴于资善堂,赉银帛有差。元佑元年正月甲戍,上御迩英阁,侍读韩维进读至“天禧有二”,宫人犯罪,法当死。真宗皇帝恻然怜之,曰:“此等安知法?杀之则不忍,舍之无以励众。”仍使人持去,答而遣之。又幸汾阴,日见一羊自掷于道,左右曰:“今日尚食杀其羔。”真宗惨然不乐,自是不杀羊羔。因奏言:“此虽小善,然推是心以及天下,则仁不可胜用也。”真宗自澶渊却敌之后,十有九年不言兵,而天下富其源,盖出于此。外人皆言陛下仁孝发于天性,每行见昆虫蝼蚁,辄违而过之,且敕左右勿践履,此亦仁术也。臣愿陛下推此心以及百姓,则天下幸甚。二月甲寅,龙圗阁待制兼侍读赵彦若为兵部侍郎兼侍读。宰相司马光言:“今讨论经史,上自伏羲,下至周威烈王,略举大要,合为二十卷,名曰《稽古録伏望看详,送秘书省正字范祖禹等令缮写上进,候读祖宗宝训了日,乞取此书进读,从之。庚午,吕公着言:“伏覩今月十五日,以筵讲毕《论语》,赐执政及讲官。”御讲筵是日,上出皇帝御书唐贤律诗分赐臣等各一篇。臣次日于延和殿帘前谢,蒙太后宣谕:“皇帝好学,在宫中别无行为,惟留心典籍,天下幸甚。”伏思陛下睿哲之性,出于天纵,而内禀慈训,日新典学,诚以尧舜三代为法则,四海不劳而治。今来《论语》终帙进讲,《尚书》二书皆圣人格言,为君要道。愿陛下念兹在兹,以广理徳。臣职在辅导,无能裨补,辄于《尚书》《论语》及《孝经》中节取要语共一百段进呈,惟取明白切治道者,庶便省览,或游意笔墨之间,以备挥染,亦日就月将之一助也。他日三省奏事毕,太后宣谕公着所进《尚书》《论语》要义百篇,今日皇帝己依所奏,每日书写看览,甚有益于学问,与写不同也。公着以同列者言:“此圣人经训,有补于治,日冝亲阅。”壬申,诏讲。读官遇不开讲日,轮具汉唐故事有益政体者二条进入,仍旬一録申三省。先是侍读苏颂言,国朝典章大抵依唐,史史官所记善恶咸备,乞诏史官学士采新唐书中臣主所行,日进数则以备圣览,故有是诏。三年二月己丑,司谏丰稷为国子司业,杨王颢、荆王頵甞令成都走马承受官者造锦地衣,稷白御史胡宗愈言之,愈狐疑未决,稷即独劾御史赵■〈山几〉与稷同进对退,谓稷曰:“闻君言使■〈山几〉汗流。”给事赵君钖曰:“谏官如是,天下必太平。

译任。”于是陆佃、蔡卞都被罢免,因而有任命赵彦若、傅尧俞的诏令。诏令本月十三日开设讲筵,进读《宝训》,讲读官每天到资善堂,逢双日讲读,并留一人值宿。开始讲读及满十天时,宰相和执政一同参加。” 乙亥,哲宗第一次临御迩英阁。诏令三省、枢密院的侍读、修注官讲读,并在资善堂赐宴,按等级赏赐银帛。元祐元年正月甲戌,皇帝临御迩英阁,侍读韩维进读至“天禧有二”时,讲到宫人犯罪,按法律应当处死。真宗皇帝怜悯她,说:“这些人哪里知道法律?杀掉她我不忍心,放过她又无法以此激励众人。”于是让人把她带走,答复后遣送。又到汾阴时,每天看见一只羊自己跳到道路上,身边人说:“今天尚食要杀它的羔羊。”真宗悲伤不乐,从此不再杀羊羔。韩维因而进言说:“这虽然是小善,但如果把这种心推及天下,那么仁爱就会无穷无尽地发挥作用。真宗自从在澶渊击退敌人以后,十九年不谈兵事,而天下因此财富充足,大概就是出于此心。外面的人都说陛下仁慈孝顺出于天性,每次行走看见昆虫蚂蚁,总是绕开它们经过,并且命令身边的人不要踩踏,这也是仁政。臣希望陛下把这份心意推及百姓,天下就非常幸运了。”二月甲寅,龙图阁待制兼侍读赵彦若任兵部侍郎兼侍读。宰相司马光说:“如今讨论经史,上自伏羲,下至周威烈王,略举大要,合成二十卷,名为《稽古录》。伏望阅览详审,送交秘书省正字范祖禹等人缮写进呈,等读完祖宗《宝训》后,请取此书进读。”朝廷同意了。庚午,吕公着说:“臣恭敬看见本月十五日,因为讲筵讲完《论语》,皇帝赐给执政和讲官礼物。御讲筵这一天,皇帝拿出御书唐代贤人的律诗,分别赐给我们每人一篇。臣第二天在延和殿帘前谢恩,蒙太后宣谕说:‘皇帝喜好学习,在宫中没有别的行为,只是留心典籍,天下非常幸运。’臣思量,陛下睿智明哲的天性出于天赋,内心又承受慈训,每日更新对经典的学习,确实以尧、舜和三代为法则,那么四海不用劳苦就能得到治理。如今《论语》全书已经讲完,《尚书》二典都是圣人的格言,是君主的重要道理。希望陛下念念不忘,以扩充治理的德行。臣的职责在于辅导,却没有能力补益,便从《尚书》《论语》《孝经》中摘取要语一百段进呈,只选取明白而切合治道的内容,希望便于省览,或者在游意挥毫时使用,作为日积月累的一点帮助。”后来一天三省奏事完毕,太后宣谕吕公着所进《尚书》《论语》要义一百篇,说:“今天皇帝已经依照所奏,每天书写阅读观看,对学问很有益处,这与只是抄写不同。”吕公着对同列的人说:“这是圣人的经典训诫,有益于治理,应当每天亲自阅览。” 壬申日,下诏:遇到不讲读的日子,讲读官轮流把汉、唐有益于政体的故事各选两条进呈,并且每十天记录一次,申报三省。此前,侍读苏颂说,本朝典章大体依照唐制,史官所记善恶都很完备,请下诏让史官、学士采录《新唐书》中君臣的行事,每天进呈数条,以备皇帝阅览,因此有了这道诏令。三年二月己丑日,司谏丰稷任国子司业。杨王颢、荆王頵曾命令成都走马承受官制造锦缎地衣,丰稷把这件事告诉御史胡宗愈。胡宗愈狐疑未决,丰稷便独自弹劾御史赵■〈山几〉,与丰稷一同入对、退下时,对丰稷说:“听了您的话,使我■〈山几〉汗流。”给事赵君钖说:“谏官能这样,天下一定会太平。”没过

”不数日,稷徙他官。五月,侍讲范祖禹言:“陛下即位四年,幸赖太后至仁盛徳,母临天下,垂拱无为,治内晏然。当今之务,学问为急。陛下今日学与不学,系天下他日之治乱。”又云:“凡人进学,莫不贵于年少之时。陛下圣质日长,龙徳日进,数年之后,虽欲勤于学问,恐不得如今日専也。

译几天,丰稷便调任其他官职。五月,侍讲范祖禹说:“陛下即位四年,幸而依靠太皇太后极其仁厚的德行,母仪临朝,垂衣拱手而无为,朝廷内部安宁。当前最紧要的事务,是学习。陛下今天学习还是不学习,关系到天下日后的治乱。”他又说:“凡人求学,没有不以年轻时最为宝贵的。陛下的圣明资质日益成长,君德日益进步,几年以后,即使想勤勉学习,恐怕也不能像今天这样专心了。

臣切惜此日月,愿以学为急,天下幸甚。”四年十二月,左谏议刘安世上章言:“禁中求乳母事。”云:“或者之论,乃谓陛下稍疎先王之经典,亲近后庭之女宠,此声流播,实损圣徳。”先是范祖禹上疏皇帝曰:“臣侍经筵于今累年,陛下天纵先知,圣徳纯茂,对臣下日日如一,未甞稍有差失,此天眷皇家,保生民社稷宗庙无疆之休也。太祖皇帝肇造区夏,栉风沐雨,削平僣乱,为子孙万世之基。传太宗至真宗,遂致太平。仁宗年十三即大位,章献明肃太后安定邦家,调护圣性,四十三年之间,徳泽深结于民,天下至今思慕不忘。英宗自藩邸入继大统,四海之内同心爱戴。先帝励精求治,甞宵衣旰食,躬勤万事,十有九年,不幸早弃天下。陛下始十年登寳位,当此时人心凛凛,忧危万端,陛下幸赖太后保佑扶济艰难,斥逐凶邪,登进忠良,诏令所至,百姓欢呼。年来中外晏然,北幕西陲无不顺从,皆太皇太后之徳也。臣不知陛下将何以报之。臣切惟陛下所以报之,惟在进徳、爱身而已。进徳则为万世太平之主,爱身则无疾疚不贻太皇太后之忧。今羣臣万民之心情,正望朝廷如天圣已来,惟望法则仁宗而已。祖宗天下百三十年,如寳器之无缺。陛下行纯徳备,如美玉之无瑕。臣切谓陛下保之、惜之、爱之、重之。陛下可不爱惜圣体哉?陛下好徳,则贤人动心欲助陛下之徳;如好色,则小人皆动心欲奉陛下之欲而圗一身富贵。贤人进则治,小人进则乱。人君所好,一身损益,实系天下治乱,不可不慎。陛下于此将何择焉?伏望察臣之心,精専一意,勉强学问,日新徳业。事亲则思孝,居处则思敬,动思礼,听思诚,服用思俭,养民思仁,使人思恕,心则思道,视则思正,当食则思天下之饥,当衣则思天下之寒。陛下思此而强学不已,以道徳为丽,仁义为羙,岂声色可移哉?惟抑情欲、爱圣体为先,则动植之类无不蒙福。又上太皇太后曰:陛下忧勤,必忧天下之本;爱养四方之民,必先爱一人之身。一人之心,天下之本也。天下安危系于一人之身,安则天下俱安,天下治乱出于人君一心。心正而天下正,欲治天下,必先安心;正天下,必先正心。此二者,当今急务,久逺之计也。尝观司马光言:章献明肃太后保护仁宗,食必与俱,最为有法。伏望陛下与皇太后、太妃详论此事,损圣徳无益圣軆,冝戒饬保傅,令一以章献为法,深思逺虑,察臣狂瞽之言。疏皆留中。他日吕大防奏事将退,太皇太后留大防,谓曰:「刘安世有文字言禁中求乳母事,意则甚善,但渠不知此非官家所要。乃先帝一二小公主尚须饮乳也。官家常在老身榻前阁内寝处,老身又常究治,果无可说,与安世言令休入文字。」大防对曰:「谏官例不与宰相见。」太后曰:「然则将如何止安世文字勿令再入?」大防曰:「范祖禹现修实録,臣间日过实録院,必见祖禹、刘安世与之同省。臣当以圣旨令祖禹告安世。太皇太后因言祖禹亦有疏论列后宫进御事,并令大防谕旨。及祖禹得大防所谕圣旨,即过安世。此系徳之污隆。安世以谏名官,安敢缄黙?大防侍经筵,上所亲信,又岂得不言?祖禹曰:「固尝言之。」安世曰:「宰相所传圣旨,盍具奏知?万一有为绐悔,其可追乎?」安世遂奏云:「若陛下实未甞为臣之所言,犹不废职。陛下万一有之,则臣进说已是后时,虽不敢迯旷官之诛,顾亦可补于事。惟冀陛下爱身进徳,清心御欲,臣不胜惓惓爱君之至。」范祖禹奏:「縁臣二十五日以前未见大防,不知己有圣旨。更入后来文字,今日大防谕,乃知臣等所闻外议,尽是虚传。陛下恕臣狂愚,不赐诛责。然臣言进徳爱身,宜常为戒。太皇太后保护皇帝安身正心逺虑,亦愿勿忘。外议虽虚,亦足为先事之戒也。」其后章惇为相,上谓惇曰:「元佑太皇太后道宫嫔在朕左右者二十人,皆年长。一日觉十人者非素使令,顷之十人至,十人还复易去。十人其去而还者,皆色惨沮若方涕泣者,朕甚骇,不敢问。后乃知因刘安世等上疏,太皇太后诘之。惇与蔡京谋诬元佑大臣尝有废立议,指安世、祖禹言为根,二人遂得罪几死。」五年春,范百禄兼侍讲,诏讲读官今后每过经筵退,留讲官各一员于迩英奏对。正月,焘甞奏疏曰:「大学之道,在明明徳,谓人君有清明之徳,必由学以发之,然后光被四表,格于上下。以此知天子之尊而能成圣徳,必由明徳乎?陛下受天明命,早有万国,日就月将,学以成性,此正其时。

译臣深切痛惜这段时光,希望把学习作为当务之急,天下就大幸了。”四年十二月,左谏议刘安世上奏说:“宫禁中寻找乳母的事情。”他说:“有人议论,说陛下渐渐疏远先王的经典,却亲近后宫的女宠。这种传闻流传开来,实在有损圣德。”此前,范祖禹上疏皇帝说:“臣在经筵侍讲至今已有多年,陛下天资聪颖、先知先觉,圣德纯厚丰盛,对待臣下每天都一样,从未稍有差失。这是上天眷顾皇家,使百姓、社稷、宗庙获得无穷福祉。太祖皇帝开始创建中原,栉风沐雨,削平僭乱,为子孙奠定万世基业。传到太宗、真宗,终于达到太平。仁宗十三岁即位,章献明肃太后安定国家,调护圣性,四十三年之间,德泽深深结于百姓,天下至今思念仰慕而不能忘怀。英宗从藩邸入继大统,四海之内同心爱戴。先帝励精图治,曾经早起晚睡,亲自勤劳于各种事务,共十九年,不幸早早离开天下。陛下刚十岁便登上宝位,当时人心战栗,忧患危难万端,陛下幸而依靠太皇太后保佑扶助、渡过艰难,斥逐凶邪,擢用忠良,诏令所到之处,百姓欢呼。近年来朝廷内外安宁,北方边幕、西部边陲无不顺从,都是太皇太后的德行所致。臣不知道陛下将用什么来报答她。臣私下认为,陛下报答她的办法,只在于增进德行、爱护自身而已。增进德行,就能成为万世太平的君主;爱护自身,就能没有疾病忧患,不给太皇太后增添忧虑。如今群臣和百姓的心情,正是希望朝廷像天圣以来那样,只希望效法仁宗而已。祖宗传下来的天下已有一百三十年,如同宝器一样没有缺损。陛下若能实行纯厚完备的德行,就如同美玉没有瑕疵。臣切切认为,陛下应当保全它、珍惜它、爱护它、看重它。陛下难道不应当爱惜圣体吗?陛下喜好德行,贤人就会动心,想要帮助陛下成就德行;如果喜好女色,小人就都会动心,想要迎合陛下的欲望,以图谋一己富贵。贤人进用,国家就治理;小人进用,国家就混乱。君主所喜好的事,关系到自身的得失,实际上也关系到天下的治乱,不可不慎重。陛下对此将选择什么呢?伏望陛下体察臣的心意,专心一意,勉力学习,使德业日新。侍奉父母就想到孝,日常居处就想到敬,行动就想到礼,听取意见就想到诚实,衣服器用就想到节俭,养育百姓就想到仁爱,使唤人就想到宽恕,内心就想到道,目光所及就想到正,当进食时就想到天下人的饥饿,当穿衣时就想到天下人的寒冷。陛下想到这些而努力学习不停止,以道德为华美,以仁义为美好,哪里还会被声色所动摇呢?只要先抑制情欲、爱护圣体,那么动植物一类没有不蒙受福泽的。范祖禹又上奏太皇太后说:“陛下忧劳勤勉,必定是忧虑天下的根本;爱护养育四方百姓,必定要先爱护一个人的身体。一个人的内心,是天下的根本。天下的安危系于一个人的身体,身体安康,天下也都安康;天下的治乱出自君主的一念。内心端正,天下就端正;想治理天下,必须先安定内心;想端正天下,必须先端正内心。这两件事,是当前的急务,也是长远的谋划。我曾经看到司马光说:章献明肃太后保护仁宗,吃饭一定让仁宗同席,这是最有法度的做法。伏望陛下与皇太后、太妃详细讨论这件事;损害圣德、无益于圣体的事情,应当告诫保傅,让他们一概以章献明肃太后为准则,深思远虑,明察臣狂妄浅陋的话。”这些奏疏都被留在宫中,没有下发。后来吕大防奏事将要退下,太皇太后留下吕大防,对他说:“刘安世有一篇文字,说到宫禁中寻找乳母的事,他的用意很好,只是不知道这不是官家所要的乳母,而是先帝的一两个小公主还需要吃奶。官家常常在老身榻前的阁内居住,老身又常常查究此事,确实没有什么可说的。你把这些告诉安世,让他不要再上文字。” 吕大防回答说:“按惯例,谏官不与宰相相见。”太后说:“那么将怎样阻止安世的奏文,不让它再次进呈呢?”吕大防说:“范祖禹现在修纂《实录》,臣隔日到实录院,必定能见到祖禹、刘安世以及同在一省的官员。臣应当奉圣旨让祖禹告诉安世。”太皇太后于是说,祖禹也有一篇奏疏,论列后宫进御的事情,并让吕大防把圣旨一并告知。祖禹得到吕大防传达的圣旨后,就去见安世。祖禹说:“这关系到德行的盛衰。安世以谏诤而任官,哪里敢沉默?大防侍奉经筵,是皇帝亲自信任的人,又怎么能不说?”范祖禹说:“我本来就曾经说过。”安世说:“宰相传达的圣旨,何不把它完整奏知皇帝?万一将来有人欺骗、反悔,怎么追究呢?”安世于是上奏说:“如果陛下确实从未有过臣所说的事情,臣仍不失职;陛下万一确实有过,那么臣进言已经晚了,虽然不敢逃避旷废职守的惩罚,但也还可以对事情有所补救。只希望陛下爱护自身、增进德行,清净内心、节制欲望,臣对于爱戴君主的至诚之心,实在不能自已。”范祖禹上奏说:“因为臣在二十五日以前没有见到大防,不知道已经有圣旨。后来又写入奏章,今天听大防传达圣旨,才知道我们听到的外间议论,全都是虚传。陛下宽恕臣狂妄愚昧,不加诛责。然而臣所说增进德行、爱护自身的道理,应当常常作为戒诫。太皇太后保护皇帝、使皇帝安身正心并作长远考虑,也希望不要忘记。外间议论虽然是假的,也足以作为事前的警戒。”后来章惇任宰相,皇帝对章惇说:“元祐太皇太后说,宫中的嫔妃在我身边的二十人,都是年长的。有一天,发现其中十人并不是平素供使令的人;不久十人来到,十人又被调换出去。那些离去后又回来的十个人,脸色都惨淡沮丧,好像刚哭过,我非常惊骇,不敢询问。后来才知道,是因为刘安世等人上疏,太皇太后责问她们。章惇与蔡京谋划诬陷元祐大臣曾经有废立皇帝的议论,便以安世、祖禹的言论作为依据,两人于是获罪,几乎被处死。”五年春,范百禄兼任侍讲,下诏规定今后讲读官每次经过经筵退下后,留下讲官一人到迩英阁奏对。正月,焘曾上疏说:“《大学》的道理,在于彰明光明的德性,说的是君主有清明的德行,必须通过学习来发扬它,然后光照四方,上达下及。由此可知,天子尊贵而能够成就圣德,必定要由明德而来。陛下接受上天的明命,很早就拥有万国,日日进步、月月长进,通过学习使天性成就,现在正是时候。

愿择吉日,诏开经筵,优接进读劝讲之臣,使从容复治乱之事,究先王之藴,辨歴代之迹,无惜圣问,询考圣心晓然,日新一日,可底大成。愿加意勿忘。」又奏太皇太后曰:「今皇帝圣年已十五,齿亦长矣。孔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皇帝天禀英异,以圣人志学之时稽焉,不可不学也。愿陛下当三春布徳之前,正先王授政之始,面勉皇帝开经筵,召见儒臣,谈经读火,从容赐对,熟复古今。宫中选茂俊之人,诱掖诵说;择谨厚之人,辅视兴寝,服勤道义,为聪明睿智之助;疎逺纷华,为康宁寿考之资。习久乃成,自然至于诚意喜书,正心乐道,终副海内圣神之望,不贻宸衷逸豫之忧,养成静治,为太平之贤主焉。二月壬寅,迩英阁讲毕《无逸》篇,诏详録所讲义以进,今后具讲义,次日别进。是月,范祖禹对迩英阁札子言:“伏见仁宗皇帝庆厯初七月,出御制《观文鉴》二圗记,以示辅臣;皇佑元年十一月,御崇政,召近臣、三馆、台谏官及宗室,观《三朝训鉴圗》二圗,皆常赐臣僚。禁中必有本,陛下永日观书之暇,闲览此圗,可以见前代帝王之迹,知祖宗创业之难,有所劝戒,易于记省,亦好学不倦之一端也。”给事中兼侍讲范祖禹上《帝学》八篇,且言:“三皇之时至质略矣,伏羲始开人文,神农以下皆有师。贤人之徳,莫大于学。在《易》干之六爻,龙徳变化,皆圣人。九二曰‘见龙在田’,孔子曰‘龙徳而正中者也’,由学以聚之,问以辨之,故天下文明。九三曰‘君子终日干干’,孔子曰‘进徳修业,欲及时也’。至九五‘飞龙在天’,与天地合徳,日月合明,四时合序,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不违,后天而奉天时,圣人之徳莫盛于此,由学以致之。九二、九三皆曰‘利见大人’,盖非学不能为大人,故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圣学之效也。”扬雄曰:“学之为王者事,其已久矣。”尧舜禹汤文武汲汲,仲尼皇皇,其已久矣。学始于伏羲,至于成王,《易》《诗》所常称者。自古治日常少,乱日常多,推原其本,由人君不学也。恭惟本朝累圣相承,百三十有二年,四方无虞,中外底宁,徳泽深厚,逺过前世,由以道徳仁义之治天下,人主好学。故也,陛下广览载籍,歴观前世创业守成之君,有如祖宗之皆好学者乎?由三王至五代,治安长久,有如本朝百年太平者乎?今人爱惜寳器,尤恐其伤缺,况祖宗百三十余年全盛天下,可不务学以守之乎?臣闻学则必问,问然后为学。中庸曰:「尊徳性而道问学,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髙明而道中庸,皆所为天下法也。」尧有衢室之问,舜有总章之访,动必咨于四岳。孔子称舜之大知曰:「好问。」仲虺戒汤曰:「好问则裕。」学者,圣人之先务也。问者,学之大方也。文王询于八虞,谘于二虢,度于闳夭,谋于南宫,诹于蔡原,而访于辛尹,重之以周、召、毕、荣,所以能成其圣也。武王访于箕子,成王问于尹佚,四圣维之,众贤翼之,是以为天下之圣。君子能守成无失,岂有他哉?强于学而已。今所録八篇,上起伏羲,下讫神宗,惟陛下宪道三皇,稽徳五帝,轨仪三代,法象祖宗,集羣贤之所行軆,干道之不息,则四海格于泰和,万年其永昌矣。元佑六年八月,签书枢密院事王岩叟言:「秋气己凉,陛下闲燕之中,足以留意经史。鸡鸣而起,大禹惜寸阴,愿以舜禹为法。」上曰:「朕在禁中,尝观书不废也。」上问王岩叟:「从谁学?」对曰:「从河东宁智先生学。其人经明行修,后随仕四方,无常师,有一善则师之。」上云:「如此则得师多。」上问:「因甚识韩琦?」对曰:「因随侍开居北门,始识之,遂荐辟学官,文辟幕府,又随之居相三年,具塟乃去。」臣知琦为详,琦亦知臣颇厚,教臣事君之道:「前不希宠,后不畏殆,左右无所避,中间惟诚意而已。」臣佩以终身,上称叹久之。七年三月甲寅,王岩叟奏曰:「陛下宫中何以消日?」上曰:「并无所好,惟是观书。」岩叟曰:「大抵圣学要在専勤,屏去他事则専,久而不倦则勤,如此天下幸甚。」四月已夘,礼部侍郎兼侍讲范祖禹曰:「臣伏见王存端立厚重,素有人望,前已执政,若使进读,足以重经筵之选。苏轼文章天下第一,其名亚于司马光,但忌嫉者多,此在陛下主张用之耳。赵彦若,父师民,以经行纯懿,久侍仁宗书筵,彦若徳性类其先人,博学多闻,谙练故事。去年为其子得罪,其事可谅,非有大过,不可久弃。

译希望选择吉日,下诏开设经筵,优厚接待前来进读、劝讲的臣子,使他们从容地重讲治乱的道理,探究先王的蕴义,辨析历代的事迹。不要吝惜圣上的询问,使圣心通过询问考察而明白,日新一日,达到大成。希望陛下加意于此,不要忘记。”他又奏告太皇太后说:“如今皇帝圣年已经十五岁,年齿也长大了。孔子说:‘我十五岁时立志于学习。’皇帝天资英异,正可与圣人立志求学的年龄相考察,不能不学习。希望陛下在三春布德之前、先王开始授政之时,亲自勉励皇帝开设经筵,召见儒臣,谈论经义、诵读诗文,从容赐予答问,熟悉复习古今之事。在宫中选择才智俊秀的人,引导扶助他诵读讲说;选择谨慎厚重的人,辅助照料他的起居睡眠,使他勤勉遵行道义,成为增长聪明睿智的帮助;疏远纷华,作为获得康宁长寿的凭借。长久学习便会有所成就,自然会达到诚心喜爱读书、端正内心而乐于道义的境界,最终符合海内对圣明神武之君的期望,不给皇帝内心增添安逸享乐的忧虑,养成清静的治理,成为太平时代的贤明君主。二月壬寅日,迩英阁讲完《无逸》篇,诏令把所讲的义理详细记录进呈,今后都要写具讲义,第二天另行进呈。这个月,范祖禹在迩英阁答对的札子中说:‘我伏见仁宗皇帝庆历初年七月,拿出御制《观文鉴》二图记,给辅臣观看;皇祐元年十一月,仁宗御临崇政殿,召近臣、三馆、台谏官以及宗室,观看《三朝训鉴图》二图,并且常常赐给臣僚。宫禁之中必定有底本,陛下整日读书之余,闲暇时浏览这些图,可以看到前代帝王的事迹,知道祖宗创业的艰难,从中得到劝勉和警戒,容易记忆省察,这也是好学不倦的一种表现。’给事中兼侍讲范祖禹上呈《帝学》八篇,并且说:‘三皇时代质朴简略到了极点,伏羲开始开创人文,神农以下各代都有老师。贤人的德行,没有比学习更大的。在《易经》乾卦的六爻中,龙德不断变化,都象征圣人。九二爻说“见龙在田”,孔子说“具有龙德而处在正中”,通过学习来积累德行,通过询问来辨明事理,所以天下文明。九三爻说“君子终日乾乾”,孔子说“增进德行、修治事业,是想及时进步”。到了九五爻“飞龙在天”,德行与天地相合,光明与日月相合,四时与次序相合,鬼神与吉凶相合,先于天时行动而天不违背,顺应天时行动而奉行天时,圣人的德行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了;这是通过学习达到的。九二、九三都说“利见大人”,大概不学习就不能成为大人,所以尧舜垂衣拱手而天下得到治理,这就是圣人之学的功效。’ 扬雄说:“学习作为王者的事业,已经很久了。”尧、舜、禹、汤、文王、武王都孜孜不倦,孔子也心情急切,这件事已经很久了。学习始于伏羲,直到成王,《易》《诗》中常常称述。自古以来,太平之日总是少,动乱之日总是多,推究其根本,是因为君主不学习。恭敬地想,本朝历代圣主相承,已有一百三十二年,四方没有忧患,朝廷内外安宁,德泽深厚,远远超过前代,正是因为用道德仁义治理天下,君主喜好学习的缘故。陛下广泛阅览典籍,遍观前代创业守成的君主,有像祖宗那样都喜好学习的吗?从三王到五代,治理安定长久,有像本朝百年太平这样的吗?如今人们爱惜宝器,还唯恐它损伤残缺,何况祖宗传下的一百三十多年全盛天下,难道可以不努力学习来守护它吗?臣听说学习就一定要询问,询问以后才算学习。《中庸》说:“尊崇德性而遵循询问求学,达到广大而穷尽精微,达到极高明而行中庸”,这些都是可以作为天下准则的。尧有在衢室询问政事的做法,舜有在总章访问群臣的做法,行动一定要向四岳咨询。孔子称赞舜的大智慧说:“喜好询问。”仲虺告诫汤说:“喜好询问,就能充裕。” 学习,是圣人的首要事务;询问,是学习的重要方法。文王向八虞询问,向二虢咨询,向闳夭谋划,向南宫谋议,向蔡原询问,向辛尹访问,又加上周公、召公、毕公、荣公的辅佐,所以能够成就圣德。武王向箕子访问,成王向尹佚询问,四位圣人维持扶助,众多贤人辅翼,因此成为天下的圣人。君子能够守成而不失,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只是努力学习罢了。如今所记录的八篇,上起伏羲,下至神宗,希望陛下效法三皇之道,考察五帝之德,以三代为轨范仪则,以祖宗为法式形象,汇集群贤行事的体要,奉行乾道不息,那么四海就会达到大和,万年永远昌盛。元祐六年八月,签书枢密院事王岩叟说:“秋气已经转凉,陛下在宫中闲居时,足以留意经史。鸡鸣时起床,大禹珍惜寸阴,希望陛下以舜、禹为法。”皇帝说:“朕在禁中,曾经读书从未荒废。”皇帝问王岩叟:“你跟谁学习?”王岩叟回答:“跟河东宁智先生学习。这个人经学明达、品行修洁,后来随仕途到四方,没有固定的老师,遇到一项长处就以其人为师。”皇帝说:“这样看来,你得到的老师很多。” 皇帝问:“你因为什么认识韩琦?”王岩叟回答:“因为随侍皇帝开居北门时,开始认识他,后来他推荐我、征召我任学官,又征召我入幕府;我又跟随他居相三年,直到他下葬才离开。”臣很详细地了解韩琦,韩琦也很厚待我,教给我侍奉君主的道理:“在前不要希求宠幸,在后不要畏惧危殆,对左右都无所回避,其间只有诚意而已。”臣终身铭记,皇帝赞叹了很久。七年三月甲寅日,王岩叟上奏说:“陛下在宫中靠什么消磨日子?”皇帝说:“没有什么爱好,只是读书。”王岩叟说:“大体说来,圣人之学要在专心和勤勉。屏除其他事情就是专心,长久而不厌倦就是勤勉。这样做,天下就大幸了。”四月己卯日,礼部侍郎兼侍讲范祖禹说:“臣伏见王存端正严肃、厚重稳健,素来有声望,以前已经任执政,如果让他进读,足以提高经筵的选任。苏轼的文章天下第一,名望仅次于司马光,只是嫉妒他的人很多,这在于陛下主持任用他。赵彦若的父亲赵师民,因经学品行纯正美好,长期侍奉仁宗的书筵;赵彦若的德性类似他的先人,博学多闻,熟悉掌故。去年因他的儿子获罪,那件事可以谅解;既然没有大的过错,就不可长期弃置。

郑雍自为中书舎人,臣尝言其可备讲读,自居言职,风望愈髙。今读官有阙之四人者,实允众论。程頥本末别具论列。孔武仲学问该洽,讲说明白,仁宗时贾昌朝、鲁公亮皆知制诰兼讲制,今武仲若以中书舍人兼职,自如故事。吕希哲乃吕公着之子,公着尝言此子不欺闇室,其人经术履行,识者皆谓可备劝讲。今已五十四岁,希哲是臣妻兄,久不敢荐,今将去朝廷,窃谓言之可以无嫌,乞陛下询大臣叅考其人。吕大临是大防之弟,修身好学,行如古人,臣虽不识,熟知之甚久,宰相之弟,故不敢言。陛下素知臣不附执政,臣又乞外任,故不自疑,望陛下记其姓名以备选用。呉师仁自布衣以仁义称于士大夫,元佑初朝廷特召为学官,众论皆谓师仁冝入侍经筵,臣前后三荐师仁,乞采众论。又言臣读国史,伏覩仁宗皇帝在位四十二年,丰功盛徳固不可名言,所可见者其事有五:畏天爱民,奉宗庙,好学听谏。仁宗行五者,天下所以为仁也。臣愿陛下留意法象祖宗,日新辉光,昭示所好,以慰答羣生之望。读札子毕,又言臣观仁宗行事,每示人好恶。皇佑中杨安国讲「直哉史鱼,邦有道如矢,邦无道如矢,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仁宗曰:「蘧伯玉君子矣,然不若史鱼之直。」据孔子之言,则史鱼不若蘧伯玉之君子;仁宗之言,仁君之言也。人君惟欲臣下切直,故言伯玉不若史鱼,以开臣下切直之路,由是天下知仁宗好直不好佞,此圣人大徳也。如此之类,愿陛下以仁宗为法。上然之。此辛亥六月辛酉。梁焘辞尚书左丞,愿于旧臣耆徳疎逺之地圗任老成,拣拔隽良,庶使辅任得人,朝廷増重。章累入,上遣中使趣拜,焘曲谢。太皇太后曰:“官家圣徳日成,正要卿等辅佐。”焘曰:“臣不才,谬当宠任,敢不尽忠。如范纯仁、韩维辈在外贤徳尚多,愿陛下留意。”壬申,御迩英阁,侍读顾临读寳训。癸酉,兵部尚书、龙圗阁学士苏轼侍读。八年正月丁亥,上御迩英阁,召宰臣执政暨讲读官,讲礼毕,读寳训。顾临读至汉武帝藉提封为上林苑,仁宗曰:“山泽之利当与众共之,何用此也?”丁度对曰:“臣事陛下,此系三月二十年,每奉徳音,未始不本于忧勤,此盖祖宗家法尔。”讲毕,吕大防等进曰:“祖宗家法甚多,自三代后,惟本朝百三十年中外无事,葢由所立家法最善。臣请举其略:事亲之法,事长之法,治内之法,待外戚之法,尚俭之法,勤身之法,尚徳之法,寛仁之法。至于虚已纳谏,不好畋猎,不尚玩好,不用玉器,饮食不贵异味,御厨止用羊肉,此皆祖宗家法致太平者。陛下但尽行家法,足以为天下矣。”上甚然之。学士范祖禹言:“陛下近者郊见天地,都城之人瞻望玉色,欢呼洋溢,皆云陛下克类仁宗。臣观天意人心如此,实宗社无疆福也。恭惟一祖五宗畏天爱民,子孙皆当取法。惟仁宗在位最久,徳泽深结天下。陛下上顺天意,下顺民心,専法仁宗,则成康之隆不难治也。”遂悉集仁宗圣政百七十事,编録成书,名《仁宗训典》,凡六卷,上之。学士赵彦直为翰林侍读学士【已下系七年十一月癸巳】三月癸夘,翰林学士范祖禹为翰林正学士,祖禹力辞不许,又力辞兼侍讲学士,曰:“臣伏见仁宗之初,孙奭为侍讲学士,凡七年乃兼龙圗阁学士。冯京避亲除侍读学士,后为翰林学士,不兼侍读。神宗初,司马光、吕公着以翰林学士兼侍读,初不兼学士之职。臣叔祖镇每入翰林治平中,以侍读学士知陈州。神宗召还,复为翰林学士,亦止兼侍读,不带学士。臣去岁蒙除禁职,圣恩许避亲嫌,改授侍读学士。今复蒙申前命,遂兼旧职。是臣因避嫌不朞年,得两学士。在臣之分,夫岂敢安?朝廷如不许臣辞免,新又以臣久在经筵,仍兼职,即先依旧例,止兼侍讲,不带学士,则于职事无改,而不违典故。乃诏以翰林学士兼侍读。五月癸未,苏轼同吕希哲、吴安诗、丰稷、赵彦若、范祖禹、顾临上言:“唐宰相陆贽,才本王佐,学为帝师。臣等欲取奏议,稍加校正,缮写进呈。”八月庚午,以太皇太后服药放朝。叅吕大防等入问太皇太后圣軆。前此,大防等奏每日进呈文字颇烦,乞自今细事毋烦省览。宣谕太后今日脉息平和,延福宫奏章已得吉兆。九月癸夘,学士兼侍讲范祖禹上言:“臣伏以天下不幸,太皇太后登遐。陛下号慕哀毁,孝性天成。在廷闻者莫不摧陨。今将总览庶政,延见羣臣,四方之民仰耳而听,拭目而视,乃宋室隆替之本,社稷安危之基,天命人心去就离合之时。

译郑雍自从任中书舍人以来,臣曾说他可以充任讲读官;自从任谏官后,声望更高。如今读官有缺额,这四个人确实符合众人的议论。程颐的情况另有专门奏疏论列。孔武仲学问广博,讲说明白;仁宗时贾昌朝、鲁公亮都以知制诰兼任讲官,如今孔武仲若以中书舍人兼任此职,自可依照旧例。吕希哲是吕公著的儿子,吕公著曾说这个孩子即使在无人处也不欺骗;他的经学和品行,知晓他的人都说可以充任劝讲。如今他已经五十四岁,希哲是臣妻子的兄长,臣久已不敢推荐;现在臣将离开朝廷,私下认为此时说出就可以没有嫌疑,请陛下询问大臣,参照考察他这个人。吕大临是吕大防的弟弟,修身好学,行为如同古人;臣虽然不认识他,却长期非常了解他的情况,只因他是宰相的弟弟,所以不敢说。陛下素来知道臣不依附执政,臣又请求外任,因此不再自我怀疑,希望陛下记住他的姓名,以备选用。吴师仁出身布衣,因仁义而受到士大夫称道;元祐初年朝廷特意召他任学官,众人都说师仁适合入侍经筵。臣前后多次推荐师仁,请陛下采纳众论。臣又说,臣读国史,看到仁宗皇帝在位四十二年,他丰功盛德固然无法尽言,能够看见的事情有五项:敬畏上天、爱护百姓、奉祀宗庙、喜好学习、听取谏诤。仁宗实行这五件事,天下因此称他为仁。臣希望陛下留意效法祖宗,使光辉日益更新,明白显示自己的喜好,以慰藉和回应群生的希望。读完札子后,他又说,臣观察仁宗的行事,发现他常常向人显示自己的好恶。皇祐年间,杨安国讲解“正直啊史鱼,国家有道时像箭一样正直,国家无道时也像箭一样正直;君子啊蘧伯玉,国家有道就出来做官,国家无道就收敛才德”时,仁宗说:“蘧伯玉是君子,但不如史鱼正直。”根据孔子的话,史鱼不如蘧伯玉成为君子;根据仁宗的话,这是仁德君主的话。君主只希望臣下恳切正直,所以说蘧伯玉不如史鱼,用来开辟臣下恳切正直的道路;由此天下知道仁宗喜好正直、不喜好谄佞,这是圣人的大德。类似这样的事情,希望陛下以仁宗为法。皇帝认为他说得对。这是辛亥年六月辛酉日。梁焘辞去尚书左丞,希望在旧臣和年高有德者较多、远离朝廷的地方安排任用老成之人,选拔俊秀贤良之士,使辅弼任用能够得到合适的人选,朝廷更加受到尊重。他多次上章辞职,皇帝派中使催促他接受任命,梁焘委婉辞谢。太皇太后说:“官家的圣德日益成就,正需要你们辅佐。”梁焘说:“臣没有才能,错误地承受宠任,怎敢不尽忠。” 像范纯仁、韩维这些人在外地,贤德之士还很多,希望陛下留意。”壬申日,皇帝御临迩英阁,侍读顾临诵读《宝训》。癸酉日,兵部尚书、龙图阁学士苏轼任侍读。八年正月丁亥日,皇帝御临迩英阁,召宰臣、执政以及讲读官,讲解《礼》完毕,诵读《宝训》。顾临读到汉武帝借籍田封域作为上林苑时,仁宗说:“山泽的利益应当与众人共同享有,哪里用得着这样做呢?”丁度回答说:“臣侍奉陛下,这件事距今已经三月二十年,每次承奉圣上的教诲,没有一次不是以忧劳勤勉为根本的,这大概就是祖宗家法。”讲解完毕,吕大防等进言说:“祖宗家法很多,自三代以后,只有本朝一百三十年内外无事,大概是因为所立家法最为完善。臣请大略列举:侍奉父母的法则,侍奉长辈的法则,治理内廷的法则,对待外戚的法则,崇尚节俭的法则,勤勉自身的法则,崇尚德行的法则,宽厚仁慈的法则。至于虚心纳谏,不喜好田猎,不崇尚玩物,不使用玉器,饮食不看重奇异的味道,御厨只用羊肉,这些都是祖宗家法使天下太平的原因。陛下只要完全实行家法,就足以治理天下了。”皇帝非常赞同。学士范祖禹说:“陛下近来郊外祭祀天地,京城百姓仰望圣容,欢呼声洋溢,都说陛下能够继承仁宗。臣观察上天的意旨和人心如此,实在是宗庙社稷无穷的福祉。恭敬地想,一祖五宗都敬畏上天、爱护百姓,子孙都应当取法。仁宗在位最久,德泽深深结于天下。陛下上顺天意,下顺民心,专门效法仁宗,那么成王、康王时代的兴盛并不难实现。”于是把仁宗的圣政全部汇集起来,共一百七十件,编录成书,名为《仁宗训典》,共六卷,进呈皇帝。学士赵彦直任翰林侍读学士【以下系七年十一月癸巳日】。三月癸卯日,翰林学士范祖禹任翰林正学士。范祖禹极力辞谢,未获允许;又极力辞去兼任侍讲学士,说:“臣伏见仁宗初年,孙奭任侍讲学士,共七年才兼任龙图阁学士。冯京为避亲属关系而授任侍读学士,后来任翰林学士,也不兼侍读。神宗初年,司马光、吕公著以翰林学士兼侍读,起初并不兼任学士的职务。臣的叔祖范镇每次进入翰林,治平年间曾以侍读学士知陈州。神宗召回他,又任翰林学士,也只是兼侍读,不带学士之职。臣去年蒙受任命担任禁职,蒙圣恩允许避开亲属关系的嫌疑,改授侍读学士。如今又蒙恩重复先前的任命,于是兼任旧职。臣的身份,哪里敢心安?朝廷如果不允许臣辞免,而又因为臣长久在经筵,仍让臣兼任职务,那么就应当先依照旧例,只兼侍讲,不带学士之职。这样职事没有改变,也不违背典故。”于是下诏让范祖禹以翰林学士兼侍读。五月癸未日,苏轼与吕希哲、吴安诗、丰稷、赵彦若、范祖禹、顾临上言:“唐代宰相陆贽,才能足以辅佐君王,学问足以成为帝王之师。臣等想取其奏议,稍加校正,缮写进呈。”八月庚午日,因为太皇太后服药而停止朝会。参知政事吕大防等入宫问候太皇太后的圣体。此前,吕大防等奏称每日进呈文字颇为繁多,请求今后细小事务不要烦劳太皇太后省览。传谕说太后今日脉息平和,延福宫奏章已经得到吉兆。九月癸卯日,学士兼侍讲范祖禹上言:“臣考虑天下不幸,太皇太后去世。陛下号哭思慕,哀伤毁损,孝性出于天成。在朝廷任职的人听到后,没有不悲痛陨落的。如今将要总览各项政务,接见群臣,四方百姓都仰着耳朵听、擦亮眼睛看,这是宋室兴衰的根本,社稷安危的基础,也是天命和人心离合去就的关头。

呜呼,可不慎哉!臣等久备讲读,职在论思,首献言以助万一。陛下冝先诚意正心,推广圣孝,发为徳音,行为仁政,以慰天下生民之望。在陛下加意,非难致也。愿循其本而行之,则其末无难。然陛下所先者,莫如报太皇太后之徳。仁宗以来,三后临朝,皆有大功。章献明肃之于仁宗,慈圣光献之于英宗,鞠养扶持,勤劳艰难,亦未如太皇太后之于陛下也。元丰之末,神宗寝病不能出号。今陛下年始十岁,太皇太后内定大策,拥立陛下储位,遂定。陛下天下乃得之于太皇太后也。听政之初,诏令所下,百姓欢欣鼓舞。自古母后多私外家,惟太皇太后未尝毫髪假借族人。不惟族人而已,徐王、魏王皆亲子也,以朝廷之故,疎逺隔絶。魏王病既殁,然后一往。太皇太后疾已革。然后徐王得入,进退羣臣必随天下之望,不以意为喜怒赏罚,故至公无私之徳,虽匹夫匹妇之口,亦能道之。临朝九年,未尝少自娯乐,焦劳刻苦以念生民。所以如此者,岂有他哉?凡为赵氏社稷,宋室宗庙,専心一意保佑陛下也。故当其劳苦,使陛下享其安逸。昔章献明肃时,亲党多侥幸滥进,仁宗旣亲万几,不免厘革,故小人不能无怨。今太皇太后临朝以来,左右请求一切拒絶,内外肃然,盖以朝廷不可无纪纲,故身当其怨,而使陛下坐收肃清之功。陛下如报太皇太后之徳,莫若循其法度而守之。祖宗以来,惟以徳泽结百姓之心,欲四海安静无事。仁宗行之四十二年,天下至今思之。恭惟太皇太后之政事,乃仁宗之政事也。然仁宗皇帝圣性寛裕,不忍拒人,内降滥恩,其后比比而有。惟太皇太后严正至静,不可干犯,故能斥逐奸邪,裁抑侥幸,九年如一。故虽徳泽深厚结于百姓,而小人怨者不少矣。今必有小人进言曰:「太皇太后不当改先帝之政,逐先帝之臣。」此离间之言,不可不察也。当陛下嗣位,太皇太后辅政之际,臣民上书者万数,皆言政令不便。太后因天下人心欲改,故欲陛下同改之。旣改其法则,作法之人及主法者有罪当逐。陛下欲太后亦以众言而逐之,所逐者皆上负先帝,下负万民,天下所雠疾,众庶同欲去者也。太皇太后岂有憎爱于其间哉?顾不如此,天下不安耳。惟陛下心察是非,斥逺佞人,深拒邪说,敢有邪惑圣听者,宜明正其罪,付之典刑,痛惩一人以儆羣慝,则帖然无事矣。陛下若入其语,不正其罪,恐奸言邪说继进不己,万一追报之礼小有不至,则于太皇太后圣徳无损,于陛下有亏,必大失天下人心。夫小人非为朝廷,亦非为先帝,皆为其身计也,日夜伺候,欲逞其憾者久矣。今太皇太后新弃天下,陛下初揽政事乃小人乗间伺隙之地,故当预防之。但此等旣悮先帝,今又悞陛下,天下事岂堪小人再破坏耶?如臣等所言,虽万万无之,然不敢不虑于未然。或有纎芥流于外,则臣等上负陛下不先言之罪矣。初,苏轼与祖禹约日上章论列。”轼章己成,见祖禹章观毕,曰:“轼愿附名,止于臣字下加等字。”久备劝讲,又云:“久备讲读,其余无所増损。”又曰:“公之文,经世之文也。”轼于朝廷文字失于过当,不若公之言皆可行也。后数日,祖禹又言:“陛下承六圣之遗烈,守百三十四年之大业。天下者,祖宗之天下,不可一日而怠。人民者,祖宗之人民,不可湏臾而忘。百官者,祖宗之百官,不可私非其人。府库者,祖宗之府库,不可用非其道。抑畏儆饬,一言一动,如祖宗临之在上,质之在旁,则可以长享天下之奉而不失矣。”自元丰之末,时运艰危,先帝早弃天下,陛上嗣位,幸先太皇太后以大公至正为心,罢王安石、吕恵卿等所造新法,行祖宗旧政,故天下危而复安,人心离而复合。乃至契丹主亦与其宰相议曰:“南朝専行仁宗皇帝事,可敕燕蓟留守使邉吏约束,无生事。”陛下观外国之情如此,则中国人心可知也。先太皇太后日夜劳苦,以为陛下立太平之基,九年已有成效。陛下但由此持循,成康之隆不难致也。愿陛下静守毫髪,无所改为,诏左右大臣勤心循守祖宗法度。陛下躬揽于朝,谘诹善道,察纳谠言,邪正是非,万事皆了于圣心矣。今陛下亲万几,小人必欲有所摇动,而怀利者亦皆观望。愿陛下上念祖宗之艰难,太皇太后之勤劳,痛心疾首以听用小人为刻骨之戒,守元佑之政,坚如金石,重如山岳。山岳可移,圣政不可移也。金石可变,圣心不可变也。使谗佞者不得进说,观望者亦皆革心,则自今以往,朝廷清明,日胜一日,岁胜一岁矣。

宣仁议立哲宗皇后

译唉,怎能不慎重呢!臣等长期担任讲读官,职责在于论议思考,首先进献言论,以助陛下万分之一。陛下应当先使内心真诚、心志端正,扩大圣孝,发为有德的诏令,施行为仁的政事,以安慰天下百姓的希望。这在陛下加意实行,并不难达到。希望从根本上循行,那么末端事务就没有什么困难。然而陛下首先要做的,没有比报答太皇太后的恩德更重要的了。仁宗以来,三位太后临朝,都有大功。章献明肃太后对于仁宗,慈圣光献太后对于英宗,抚养扶持,辛勤劳苦,也没有像太皇太后对于陛下这样。元丰末年,神宗卧病不能出面发号施令;如今陛下年仅十岁,太皇太后在内廷决定大计,拥立陛下为储君,于是大局确定。陛下的天下,是从太皇太后那里得到的。陛下开始听政时,诏令下达,百姓欢欣鼓舞。自古母后大多偏爱外戚,只有太皇太后从未给族人丝毫私惠。不只是族人,徐王、魏王都是她的亲生儿子,也因朝廷大局而疏远隔绝。魏王病逝以后,太皇太后才去过一次。太皇太后病势已经严重,后来徐王才得以入见。她进退群臣,必定顺从天下人的希望,不因个人意愿而喜怒赏罚,所以她至公无私的德行,即使普通男女百姓也都能说出来。她临朝九年,从未稍自娱乐,焦劳刻苦地挂念百姓。她这样做,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只是专心一意为了赵氏社稷、宋室宗庙,保佑陛下。所以她自己承担劳苦,使陛下享受安逸。从前章献明肃太后临朝时,亲党中有许多人因侥幸而滥进,仁宗亲自处理万机以后,不得不加以厘革,因此小人不能没有怨恨。如今太皇太后临朝以来,左右近臣的请求一概拒绝,内外肃然。这是因为朝廷不可没有纲纪,所以她亲自承担怨恨,让陛下坐享肃清的功劳。陛下如果要报答太皇太后的恩德,不如遵循她所立的法度并守住它。祖宗以来,只用德泽结交百姓的心,希望四海安定无事。仁宗实行了四十二年,天下至今还思念他。恭敬地说,太皇太后的政事,就是仁宗的政事。然而仁宗皇帝圣性宽厚,不忍拒绝别人,宫中降下过多恩典,后来屡屡出现这种情况;只有太皇太后严正而极其镇静,不可冒犯,所以能够斥逐奸邪、裁抑侥幸,九年如一日。因此,虽然她的德泽深厚,结于百姓,但怨恨她的小人也不少。如今一定会有小人进言说:‘太皇太后不应改变先帝的政令,斥逐先帝的臣子。’ 这是离间之言,不可不察。当陛下继承皇位、太皇太后辅政之时,臣民上书的有数万件,都说政令不便。太后因天下人心希望改变,所以想让陛下共同改变。既然改变了法则,制定法则的人和主持法则的人有罪,就应当斥逐。陛下若想让太后也因众人的言论而斥逐他们,那么被斥逐的人都是上负先帝、下负万民、天下所仇恨、众人都希望除去的人。太皇太后难道在其中有什么憎爱吗?只是如果不这样做,天下就不得安宁。希望陛下用心察明是非,斥退远离谄佞之人,严拒邪说;胆敢以邪说迷惑圣听的人,应当明正其罪,交付法典惩治,严惩一人来警戒群邪,那么事情就会安定无事。陛下如果听信他们的话,却不治他们的罪,恐怕奸言邪说会接连进来而不停止。万一追报太皇太后的礼数稍有不足,那么对太皇太后的圣德虽无损害,对陛下却有亏失,必定大大失去天下人心。小人并不是为了朝廷,也不是为了先帝,都是为自身打算;他们日夜伺机,想要发泄怨恨,已经很久了。如今太皇太后刚刚离开天下,陛下刚开始亲自处理政事,正是小人乘间伺隙的地方,所以应当预先防备。但这些人既然已经误害先帝,如今又要误害陛下,天下的事情哪里经得起小人再次破坏呢?像臣等所说的,即使万万不可能发生,然而对于尚未发生的事,也不敢不加考虑。如果有一点点流言传到外面,那么臣等就要承担没有先行进言、辜负陛下的罪过了。当初,苏轼与范祖禹约定同日上章论列。”苏轼的奏章已经写成,看了范祖禹的奏章后说:“苏轼愿意附上姓名,只在臣字下面加一个‘等’字。”又说:“我长期担任劝讲官,其余没有什么需要增加或删改的。”又说:“您的文章,是经世济时的文章。苏轼撰写朝廷文字,常常失于过分,不如您的话都可以实行。”几天后,祖禹又说:“陛下继承六位圣主留下的功业,守护一百三十四年的大业。天下是祖宗的天下,不可有一天懈怠;人民是祖宗的人民,不可片刻忘记;百官是祖宗的百官,不可私自任用不合适的人;府库是祖宗的府库,不可不按正当的方式使用。凡事都要戒惧警醒、谨慎整饬,一言一行,都像祖宗在上面临视、在旁边质询,那么就可以长久享有天下的供养而不失去它。自元丰末年起,时势艰难危急,先帝早早离开天下,陛下继承皇位,幸而先太皇太后以大公至正为心,废除王安石、吕惠卿等制定的新法,实行祖宗旧政,所以天下由危而复安,人心由离而复合。甚至契丹主也与宰相商议说:“南朝专门实行仁宗皇帝的政事,可以命令燕、蓟留守使约束边吏,不要制造事端。”陛下观察外国的情形如此,就可以知道中原的人心了。先太皇太后日夜劳苦,为陛下建立太平的根基,九年已经有了成效。陛下只要由此坚持遵循,成王、康王时代的兴盛并不难达到。希望陛下安静守持,丝毫不要擅自改变,下诏命左右大臣尽心遵守祖宗法度。陛下亲自总揽朝政,咨询探求善道,察纳正直的言论,邪正是非,万事都在圣心中明白了。如今陛下亲自处理万机,小人一定想要有所摇动,怀有私利的人也都在观望。希望陛下上念祖宗创业的艰难、太皇太后的辛劳,把听用小人作为痛心疾首、刻骨铭心的警戒,守住元祐的政令,坚如金石,重如山岳。山岳可以移动,圣政不可移动;金石可以改变,圣心不可改变。使谗佞之人不能进言,观望之人也都改变心意,那么从今以后,朝廷就会清明,一天胜过一天,一年胜过一年。” 宣仁太后商议册立哲宗皇后

元佑五年五月,皇太后宣谕宰臣:“皇帝春秋甚髙,将来纳后仪式可讲寻讨论以闻。”六年四月辛亥,三省枢密院同奏事。太皇太后宣谕曰:“为选皇后,已百十家,极难得可者,今得狄谘家,似可。”大防曰:“好门户。”太后曰:“有二事,女庶出嫡出,嫡悍如须评薄,此事不容错也。”王岩叟谓刘挚曰:“礼须夫妇所生。”大防曰:“不得已无可奈何。”岩叟曰:“国家之盛举,岂冝作不得已。”事后二日,大防等进通礼问名篇。岩叟曰:“陛下疑之,极是。”挚曰:“礼须别外祖。”岩叟曰:“今礼经旣先言夫妇所生,方字三代旣序外祖,陛下试观此是何义意?”太皇太后曰:“如此未免别选。”岩叟又曰:“此事重要,令天下人无可指议,乃善。”大防又曰:“不知更选定几家,乞宣示。”太皇太后曰:“只为劝婚,难道必早十全?”及明年,太皇太后问狄谘家事,大防犹欲成,岩叟力言不可,乃止。十一月,给事中兼侍讲范祖禹上疏太皇太后曰:“臣伏奉诏旨,皇帝纳后六礼,令翰林学士、御史中丞、两省给舎与礼部、太常寺等官同共详议。臣思此国家大事,万世之始,福祚所繋,风化所先。自古圣王重之,今陛下冝知者四不可不谨。臣谨稽上古,叅后世,为悉数而诏言之:一曰族姓,二曰女徳,三曰隆礼,四曰博议。臣幸备劝讲,其职所在,以帝王之事,禆益圣徳,故敢献所闻。臣之愚诚,惟中宫正位之后,四海之内,室家相庆,则宗社之福也。”七月乙丑,吕大防等言纳后仪注:“昨两制礼官集议,各具所见,皆有典据,今日恐难尽行。臣等寻以叅酌进定,进入太皇太后。”曰:“前议已曽省览,其间有可行不可行者,盖取其可,不必拘泥古昔。”大防曰:“臣以圣谕,欲望明示可否。然长秋久未建立,中外极不遑安,不审的中已有定议否?外间谓在京臣僚皆取索家状,惟髙向二族未取。”大防曰:“为国家计,自当付之公议。况自古选后多出勲戚之间,汉之阴邓是也,而当时不以为嫌。望降圣旨,下二家依例供进。太皇太后曰:“若是神宗,无所不可,今若自诏,诚亦非便。”大防等曰:“今礼物悉备,惟太皇太后脱畧小嫌,特留圣旨,使大婚早定,下慰四海之望。”八月己丑,三省进呈纳后六礼仪制。太皇太后曰:“卿等所从,已是得中可行。”大防曰:“国家大体,俗礼难可尽依,小有拘忌,似可除去。”太皇太后曰:“此非小事,今若灭裂,异时致议论,即悔不及。昨卿等言取索家状,自家未有相当者,髙家女少,合得相。又云选后当以贤徳为先,不在资质,固知如此,亦似不思。大凡人间女子养于闺合,贤与不贤,人安得知?选择之际,惟见门阀与人物耳。此事亦系人之福力。仁宗皇帝选妃光献,且入宫中,便是当时亦不预知其贤徳。后来母仪妇道,辅佐功烈,起絶古今,虽圣贤异禀,亦由仁宗福徳招之,岂人力也?英宗幼为颕王纳妃拣选,迨八十余家,最后是太后入见,英宗一见便许。以今日事势言之,岂不由皇太后福徳所致?”大防等曰:“惟圣意选择,早有定议。”太皇太后曰:“固夙夜在怀。”三省枢密院言议到纳后六礼,诏从之。初议以都亭驿为皇后行第,给事中范祖禹言:“都亭辽使馆舍,今纳母后而先居译使之馆,非所以观示四方正始之道也。”乞以内尚书省为行第,从之。祖禹又言:“请皇后临轩发册命使奉迎及皇后入内,并服衣冕,以重大婚之礼。”不从。执政奉事延和,语及立后事。太皇太后曰:“又选十余家,皆不可召。”大防曰:“若门阀不可,虽有容色,亦难取。”王岩叟曰:“须勲徳之家,乃可服天下心。”太皇太后家有其家有其人,正协天下望,不须小以嫌为辞。太后曰:“只为不堪,髙家亦安有此福。”大防请召都知押班,由阁子中问当许之。少顷见冯宗道、梁惟简于内东门,令奏髙公纪女年命,乞除付是日执政。会崇政殿门,宗道惟简来传圣意,云本朝未有一家二后,嫌于大盛,又恐人物不当上意,却难成对。大防具言之,太皇太后因云不堪,又密勘得所系甚重,于是髙氏之门遂塞。大防又言,诸王家或有人闻蜀国长主之女前疾,今已无他。太皇太后曰未也,又曰王诜不佳。大防曰,诜固不佳,要是长主发出耳。七年三月,礼部言,据太常寺修撰到纳后仪诏,依夏四月己未,内出制书,立故马军虞候眉州防御使赠太尉孟元孙之女为皇后,仍令所司择日备册命。

译元祐五年五月,皇太后传谕宰臣:“皇帝年纪已经很大了,将来纳后的仪式,可以讲求、寻访、讨论后进呈。”六年四月辛亥日,三省、枢密院一同奏事。太皇太后传谕说:“为了选皇后,已经看过一百十家,极难找到合适的人家;如今得到狄谘家,似乎可以。”吕大防说:“门第很好。”太后说:“有两件事:女子是庶出还是嫡出,嫡出女子是否强悍,像须评薄这样的人都应查明;这件事不容有错。”王岩叟对刘挚说:“礼法必须是夫妇所生的嫡女。”吕大防说:“如果没有办法,也实在无可奈何。”王岩叟说:“国家的盛大举动,怎么应当抱着不得已的心态呢?”两天后,吕大防等进呈《通礼》中的问名篇。王岩叟说:“陛下有所怀疑,是非常正确的。”刘挚说:“礼法还必须辨明外祖一方的情况。”王岩叟说:“如今礼经已经先说要夫妇所生,随后又讲三代之外祖,陛下试试看,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太皇太后说:“这样看来,不免要另外选择。”王岩叟又说:“这件事很重要,要让天下人无从指责,才是妥善。”吕大防又说:“不知道还要选定几家,请求宣布给我们知道。”太皇太后说:“只是为了劝导婚姻,难道一定要很早就把各方面都做到十全十美吗?” 到了第二年,太皇太后询问狄谘家的事情,吕大防还想促成,王岩叟极力说不可,于是停止。十一月,给事中兼侍讲范祖禹上疏太皇太后说:“臣恭敬地承奉诏旨,皇帝纳后的六礼,命翰林学士、御史中丞、两省给事中与舍人以及礼部、太常寺等官共同详细议定。臣思考这件事,是国家的大事、万世的开端、福禄所系、教化的先导。自古圣王都很重视,如今陛下应当知道有四件不可不谨慎的事。臣谨考察上古,参照后世,把它们全部列举出来上奏:第一是族姓,第二是女德,第三是隆重礼仪,第四是广泛议论。臣有幸充任劝讲官,职责所在,是以帝王之事帮助增益圣德,所以冒昧献上所听闻的意见。臣愚昧而真诚的心愿,只要中宫正位之后,四海之内家家相庆,就是宗庙社稷的福气。”七月乙丑日,吕大防等谈到纳后的仪注说:“昨天两制、礼官集合议论,各自陈述意见,都有典籍根据,今天恐怕难以全部实行。臣等随后斟酌取舍,进呈拟定的方案,送入太皇太后那里。”太皇太后说:“先前的议论已经看过,其中有可行的,也有不可行的,大概取可行的就行,不必拘泥于古代。” 吕大防说:“臣根据圣谕,希望太皇太后明白告诉我们哪些可以、哪些不可以。然而皇后之位长久没有建立,朝廷内外极不安宁,不知道目前是否已经有确定的议议?外间传说,在京臣僚都索取各家家状,只有高、向两族还没有索取。”吕大防说:“为国家考虑,自然应当交付公议。况且自古选皇后,多出于功臣外戚之间,汉代的阴氏、邓氏就是这样,当时也不以此为嫌。希望降下圣旨,依照惯例让两家供进家状。”太皇太后说:“如果是神宗,什么都可以;如今若由我亲自下诏,确实也不方便。”吕大防等说:“如今礼物都已准备齐全,只希望太皇太后暂且放下小小的嫌疑,特意留下圣旨,使大婚早日确定,以慰藉四海的期望。”八月己丑日,三省进呈纳后六礼仪制。太皇太后说:“你们所遵循的,已经是合乎中道、可以实行的了。”吕大防说:“国家的大体事务,世俗礼节难以完全依照;有些小的拘忌,似乎可以除去。”太皇太后说:“这不是小事,如今如果草率处理,后来引起议论,就后悔也来不及了。昨天你们说索取家状,自己没有找到相当的人选;高家女儿少,或许正合适。你们又说选皇后应以贤德为先,不在于姿色,我固然知道是这样,但你们似乎也没有深思。大凡民间女子养在闺房之中,贤能还是不贤能,别人怎么能够知道?选择的时候,只能看门第和人物罢了。这件事也关系到个人的福分。仁宗皇帝选光献皇后时,等她进入宫中,当时也不能预先知道她的贤德。后来她母仪天下、遵行妇道,辅佐的功业超过古今,即使说是圣贤般的异禀,也还是仁宗的福德招致她而来,难道只是人力吗?英宗年轻时为颍王,选纳妃子,选到八十多家,最后太后入见,英宗一见就同意。按照今天的形势来说,难道不也是由于皇太后的福德所致吗?”吕大防等说:“全凭圣意选择,已经早有定议。”太皇太后说:“这件事本来就日夜挂在心上。”三省、枢密院说已经议定纳后六礼,诏令依从。起初议定以都亭驿作为皇后行第,给事中范祖禹说:“都亭驿是辽国使者的馆舍,如今纳皇后却先住在接待外国使者的馆舍,不是向四方显示正始之道的做法。”请求以宫内尚书省作为行第,得到同意。范祖禹又说:“请皇后临轩发册,命使者奉迎;皇后入宫时,也穿戴相应的衣服和冕服,以彰显大婚的礼仪。”没有采纳。执政在延和殿奉事,谈到册立皇后的事情。太皇太后说:“又选了十多家,都不可以召来。”吕大防说:“如果门第不合适,即使有容貌,也难以选取。”王岩叟说:“必须是有功勋、有德行的人家,才可以使天下人心服。”太皇太后说:“高家有这样的人,正符合天下人的希望,不必因小小的嫌疑而推辞。”太后说:“只是因为不相称,高家哪里有这样的福分。”吕大防请求召来都知、押班,从阁子中询问,太皇太后应允了。不久,在内东门见到冯宗道、梁惟简,命令他们奏报高公纪女儿的年命,请求除授,并于当天告知执政。恰逢在崇政殿门口,冯宗道、梁惟简来传达圣意,说本朝从未有一家同时出两位皇后,恐怕显得过于盛大;又担心人品才貌不合皇帝心意,事情反而难以成功。吕大防把这些话详细说了,太皇太后于是说不相称,又暗中查得其中关系重大,于是高氏这条路便被堵住了。吕大防又说,诸王家中或许有人,听说蜀国长公主的女儿以前患过病,如今已经没有别的问题。太皇太后说还不行,又说王诜不好。吕大防说,王诜固然不好,但关键在于应当把长公主的女儿挑选出来。七年三月,礼部说,根据太常寺修撰的纳后仪制诏令,依夏四月己未日宫中颁出的制书,册立已故马军虞候、眉州防御使、赠太尉孟元孙的女儿为皇后,仍命有关部门选择日期,准备册命。

学士梁焘言,臣今月六日当制,参承太皇太后手诏立皇后,朝廷庆事,天下幸观。臣敢为两宫之贺,因得以献所当言者四事。朝廷下旨讲求迎后典礼甚备,诚一代盛事,所当次简施行,不宜少损,使天下明知国家敬重大婚之礼,垂法万世一也。陛下十二月为皇帝,得贤助,当多进正人辅圣于外,正人多则政事纯一,朝廷安静,奸邪自消,可终无忧者二也。合有推恩之人,宜出圣意恩徳上归三也。今大庆事,人心所共忻,冝有恩需以慰羣情四也。四者皆今日急务,可济中外欢心,简而易行,望留宸念。四月,王岩叟进中宫懿范。戊戍,上御文徳殿,发册及命使奉迎皇后。己亥,百官表贺于东上阁门。壬子,翰林学士梁焘言,太皇太后陛下拥护圣躬,夙夜不倦,保佑之功,永福宗社。今选正宫中,已得贤淑,冬至大礼,自当郊见天地,上下协应。虽政机之烦,久劳同听同断,人主不可遇时,此今日甚盛之举也。愿赐处分,以彰至圣。如臣言为然,望面出手诏付大臣施行。绍圣三年八月,上以孟后失徳,赐号玉清妙静仙师,法名冲真,居瑶华宫。章惇初成是狱,狱成上谕辅臣曰,今日之事,诚出于不得已,恻怛见于颜色。惇等奏曰,废大后事,也不敢复有开陈,愿少寛圣心。其后上悔悟,甞曰章惇坏我名节。元符末皇太后复位,号推上遗志而行之也。

太平治迹统类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太平治迹统类卷二十

(宋)彭百川 撰

哲宗委任台谏

译学士梁焘说:臣本月六日应当起草诏令,参与承接太皇太后亲手颁发的立皇后诏书。这是朝廷的庆典,也是天下所幸而得以观瞻的盛事。臣冒昧为两宫祝贺,并借此献上应当说的四件事。朝廷下诏详细议定迎立皇后的礼仪,已经十分完备,确是一代盛事,应当依次简明施行,不应稍有损减,使天下明确知道国家敬重大婚之礼,为万世垂示法则,这是第一件。陛下十二月即位为皇帝,得到贤德的辅佐,应当多多进用正直之人,在外辅佐圣政;正直之人多,政事就会纯正统一,朝廷安定清静,奸邪自然消散,可以终身无忧,这是第二件。凡应当推恩的人,应该出自圣意施恩,使恩德归于上,这是第三件。如今逢此大庆,人心共同欢欣,应当施恩来安慰群情,这是第四件。这四件都是今日的急务,可以使朝廷内外共同欢喜,简便而容易施行,希望陛下留意。四月,王岩叟进呈《中宫懿范》。戊戌日,皇上驾临文德殿,颁发册书并命使者奉迎皇后。己亥日,百官在东上阁门奉表祝贺。壬子日,翰林学士梁焘说:太皇太后陛下拥护圣上的身体,日夜不懈;保佑的功德,将永远福佑宗庙社稷。如今选择正宫,已经得到贤良淑德之人;冬至大礼时,自当郊祀天地,上下相互协应。虽然政务机要烦劳,太皇太后长久以来辛苦地与皇上共同听政、共同裁断,但君主不能遇到这样的时机,这实在是今日极为盛大的举措。愿陛下下令处置,以彰显至圣之德。如果臣所说正确,希望陛下面赐手诏,交付大臣施行。绍圣三年八月,皇上以孟皇后失德,赐她道号“玉清妙静仙师”、法名“冲真”,居住在瑶华宫。章惇最初制造这桩案件,案件办成后,皇上对辅臣说:“今天的事,实在是出于不得已,朕对此十分哀痛,已经表现在脸色上了。”章惇等奏道:“废黜太后之事,我们也不敢再申辩陈说,只愿陛下稍稍宽解圣心。”后来皇上悔悟,曾说:“章惇败坏了我的名节。”元符末年皇太后复位,据说是奉行皇上追悔后留下的意志。《太平治迹统类》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太平治迹统类》卷二十 (宋)彭百川撰 哲宗委任台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