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治迹统类卷七
遂召鼓吹局按场大乐,鼓吹令、丞至乐工、徒吏缗钱有差。十一月,召太子中舍人致仕胡瑗赴大乐所,同定钟磬制度。先是亲阅大乐,而言者以为镈钟、特磬大小与古制度未合,诏令改作,而太常言瑗素晓音律,故召之。闰十一月丁巳,内出手诏:“朕闻古者作乐,本以荐上帝,配祖考。三王之盛,不相沿袭,然必太平始克明备。周武受命至成王时,始大合乐;汉初亦沿旧乐,至武帝时,始定太一、后土乐诗;光武中兴至明帝时,始改太子之名。唐高祖造邦,至太宗时,孝孙、文收始定钟律。明皇方成唐乐,是知经启善术,礼乐重事,须三四世声文乃定。国初亦循用王朴、窦俨所定周乐。太祖患其声高,遂令和岘减下一律。真宗始议随月转律之法,屡加按核。然乐经久坠,学士罕传。厯古妍覃,亦未究绪。顷加访求,终未有知声知经可信之人。尝为改更,未适兹意。宜委中书门下、集贤院及太常礼乐官,将天地五方神州、日月、宗庙、社蜡祭飨所用登歌宫县,审定声律是非,按古合今,调谐中和,使径久可用,以发扬祖宗之功德。朕何惮改为?但审声验书,二学鲜并,互诋胷臆,无所援据。慨然希古,靡忘于怀。于是中书门下集两制、太常官,置局于秘阁,详定大乐。王尧臣等言:「待制赵师民博通古今,愿令预详定,仍乞借参政高若讷所校十五等古尺,并从之。」三年春,诏采磬石,访民间有藏古尺律者上之。甲午,诏两制礼官议定国朝大乐名。初,胡瑗请太祖庙舞用干戚,太宗兼用干羽,真宗用羽钥,以象三圣功德。然而议者谓国朝宗庙之舞,名虽不同,干羽并用,又庙制与古异。及瑗建言止,降诏定乐名而已。秋丁巳,翰林学士承旨王尧臣等言:「按太常天地宗庙四时之祀乐章,凡八十九曲,自景安而下十三章,率以安名。曲岂特本道德政教安靖之义,亦缘神灵祖考安乐之故。臣等谨上议,国朝乐宜名大安。」诏以太祖之勘暴乱也,安天下之未安,其功大;二宗之致太平也,安天下之旣安,其徳盛;而朕之承圣烈也,安祖宗之安,其仁厚。十二月庚子,以益州乡贡进士房庶为试校书郎。庶,成都人。宋祁尝上所著《乐书补亡》二卷。田况自蜀还,亦言其知音。既召赴阙,庶自言尝得古本《汉志》云:「度起于黄锺之长,以子谷秬黍中者,一黍之起,积一千二百黍之广,度之九十分黄锺之长,一为一分。」今文脱之,起积一千二百黍八字,故自前世以来,累黍为尺,以制律。是律生于尺,尺非起于黄锺也。且汉志一为一分者,葢九十分之一。后儒误以一黍为一分,其法非是。当以秬黍中者一千二百实管,中黍尽,得九十分为黄锺之长,九寸加一以为尺,则律定矣。
译中舍人致仕胡瑗前往大乐所,共同确定钟磬制度。在此之前,皇帝亲自阅看大乐,有人认为镈钟、特磬的大小与古代制度不合,诏令改制;太常寺又说胡瑗一向通晓音律,所以召他前来。闰十一月丁巳日,宫中颁出手诏:“朕听说古人制作音乐,本来是用来祭献上帝、配享祖先的。” 夏、商、周三王的盛世,彼此并不沿袭同一套制度,但一定要到天下太平之后,音乐才能开始明备。周武王受命到周成王时,才开始大合乐;汉初也沿用旧乐,到汉武帝时,才开始确定太一、后土的乐诗;光武帝中兴到明帝时,才改定太子的名号。唐高祖建立国家,到太宗时,祖孝孙、张文收才开始确定钟律。唐明皇时才完成唐乐,由此可知,经书所启示的善法以及礼乐这样的重大事务,必须经过三四代,声律和乐章才能确定。宋朝初年也沿用王朴、窦俨所定的周乐。太祖嫌它的音调太高,于是命和岘降低一律。真宗才开始议论随月份转变律管的方法,并多次加以考核。但乐经长久散失,学士很少有人传习。历代深入研求,也没有彻底穷究其脉络。近来加意访求,始终没有找到既懂声律又懂经典、可以信任的人。曾经尝试改动,却始终不合朕的心意。应当委托中书门下、集贤院以及太常寺礼乐官,将天地、五方、神州、日月、宗庙、社祭和蜡祭飨礼所使用的登歌、宫县,审定声律的是非,考察古制而合于今用,调和使其达到中正平和,能够长久施用,以发扬祖宗的功德。朕难道害怕改制吗?只是审察声音、验证典籍,这两方面的学问很少有人能够兼通,彼此凭胸臆互相诋毁,没有可以援引的依据。朕慨然希望追法古制,心中从未忘记。” 于是中书门下召集两制官和太常寺官员,在秘阁设置机构,详细审定大乐。王尧臣等说:“待制赵师民博通古今,希望令他参与详细审定;又请求借用参政高若讷所校定的十五等古尺。”诏令依从了他们。三年春,诏令采集磬石,访求民间收藏的古尺、律管,有人收藏的都上呈朝廷。甲午日,诏令两制官和礼官议定本朝大乐的名称。当初胡瑗请求太祖庙的舞蹈使用干戚,太宗兼用干羽,真宗使用羽钥,以此象征三位圣人的功德。然而议论的人认为,本朝宗庙的舞蹈虽然名称不同,实际却兼用干、羽,而且宗庙制度也与古代不同。等到胡瑗提出停止这种做法时,朝廷只下诏确定乐名。秋季丁巳日,翰林学士承旨王尧臣等说:“按照太常寺天地宗庙四时祭祀的乐章,共有八十九曲;从《景安》以下的十三章,大都以‘安’命名。这些曲子难道只是取本道德政教安定的意义,也是因为希望神灵和祖先安乐的缘故。臣等谨慎上议,本朝乐曲应当命名为‘大安’。”诏令说:“太祖平定暴乱,使天下未安者安定,功劳伟大;太宗、真宗二宗使天下已经安定而达到太平,德行盛大;而朕承继圣明功业,使祖宗所安定的天下继续安定,仁德深厚。” 十二月庚子日,任命益州乡贡进士房庶为试校书郎。房庶是成都人。宋祁曾上奏他所著的《乐书补亡》二卷。田况从蜀地回来后,也说房庶懂得音律。房庶被召入朝后,自己说曾得到古本《汉志》,其中记载:“度量起于黄锺的长度。取中等大小的秬黍,一粒黍的长度,累计一千二百粒黍的宽度,再取黄锺长度的九十分之一,作为一分。”如今流传的文字脱漏了“起积一千二百黍”八字,所以自前代以来,都是累计黍粒制成尺,再用尺来制定律管。这样,律是由尺产生的,尺就不是起于黄锺了。而且《汉志》所说“一为一分”,大概是九十分之一。后来的儒者误以为一粒黍就是一分,这种方法是不对的。应当用一千二百粒中等大小的秬黍填实律管,直到填满,以此得到九十分作为黄锺的长度;九寸再加一分作为一尺,这样律就确定了。直秘阁范镇认为他说得对,于是说:“李照用
直秘阁范镇是之,乃言曰:「李照以纵黍累尺,管空径三分,容黍千七百三十;胡瑗以横黍累尺,管容黍一千二百,而空径三分四厘六毫。是皆以尺生律,不合古法。」今庶所言,实千二百黍于管,以为黄锺之长,就取三分以为空径,则无容受不合之差,校前三说为是。
译纵向排列黍粒来累计成尺,律管内空直径三分,能容纳一千七百三十粒黍;胡瑗用横向排列黍粒来累计成尺,律管能容纳一千二百粒黍,但内空直径为三分四厘六毫。这些都是由尺产生律,不符合古法。”如今房庶所说的办法,是把一千二百粒黍实填入律管,以此作为黄锺的长度,再取三分作为内空直径;这样,容纳数量和尺寸之间就没有不相合的差异了,比前面三种说法都正确。
葢累黍为尺,始失之于《隋书》。当时议者以其容受不合,弃而不用。及隋平陈,得古乐器,高祖闻而叹曰:「华夏旧声也。」遂传用之。唐祖孝孙、张文收号称知音,亦不能更造尺律,止沿隋之古乐制定声器。今房庶所言,以律生尺,诚众论所不及,请如其法试造尺律,更以古器参考,当得其真。乃诏王洙与镇同于修制所,如庶说造律尺钥。律径三分,围九分,长九十分;钥径九分,深一寸。尺起黄锺之长,加十分而律容千二百黍。初,庶言太常乐高五、乐五律,比律成才,下三律以为今所用,黍非古,谓一粰三米黍也。赤比横黍所累者,长一寸四。庶又言古有五音而今无正征音,国家以火德王,征属火,不宜阙。今以五行旋相生法得征音。又言《尚书》「同律度量衡」,所以齐一风俗。今太常教坊钧容及天下州县各自为律,非书同律之义。且古者帝王巡狩方岳,以考礼乐同异,以行诛赏,宜颁格律,自京师及州县无容辄异,有擅高下辄论之。帝召辅臣观庶所进律尺钥,又令庶自陈其法,因问律吕旋相为宫事,令撰图以进。其说以五正二变配五音,迭相为生,衍之成八十四调。旧以宫、征、商、羽、角次第配七声,然后加变宫、变征二声以足之。庶推以旋。相生之法,谓五行相戾,非是。是当改变征为变羽,易变为闰,随音加之,则十二月各以其律为宫,而五行相生终始无窘。诏以其图送详定所。庶又论吹律以听军声者,谓以五行逆顺可以知吉凶。先儒之说畧矣。是时,胡瑗等制乐,以有定议,特推恩而遣之。镇为论于执政曰:「今律之与尺所不得其真,由累黍为之也。累黍为之者,史之脱文也。古人岂以难晓不合之法书之于史,以为后世惑乎?殆不然也。易晓而必合也,房庶之法是矣。今庶自言其法,依古以律而起尺,其长与空径与容受与一千二百黍之数,无不合之差。诚如庶言,此至真之法也。且黄锺之实一千二百黍,积实分八百一十,于筭法圆积之则空径三分,围九分,长九十分,积实八百一十分,此古律也。律体本圆,圆积之是也。今律方积之,则空径三分四厘六毛,比古大矣。故围十分三厘八毛,而其长止七十六分二厘,积实亦八百一十分。律体本不方,积之非也。其空径三分,围九分,长九十分,积千八百一十分,非外来皆起于律,以一黍而起于九十尺,与一千二百黍之起于律,皆取于黍。今议者独于律则谓之索虚而求分,亦非也。其空径三分,围九分,长九十分之起于律,与空径三分四厘六毛,围十分三厘八毛,长七十六分二厘之起于尺,古今之法疏密之异,其不同可见。若谓工作既久而复改为,则淹引岁月,计费益广,非朝廷制作之意。其淹久而计费广者,为之不敏也。今庶言太常无姑洗、夹锺、大簇等数,律就令其律与其说相应,锺磬毎编纔易数枚,因旧而图新,敏而为之,旬月之效也。又何淹久而广费哉?」执政不听。四年六月,祠部员外郎、直秘阁、判吏部南曹范镇上书:「陛下制乐,以事天地宗庙,以扬祖宗之休烈,兹盛德之事也。然自下诏以来,及今三年,有司之论纷然未决。」葢由不议其本而争其末,均惟乐者和气也,发和者声音也,声音之生生于无形,故古人以有形之物传其法,俾后人参考之,然后无形之声音得而和气可导也。有形者秬黍也,律也,尺也,钥也,鬴也,斛也,筭数也,权衡也,钟也,磬也。是十者必相合而不相戾,然后为得,今皆相戾而不合,则为非是矣。有形之物非是,而欲求无形之声音和,又安可得哉?于是条十者非是之验,惟裁择焉。按《诗》「诞降嘉种」,称「诞降」者,天降之也。许叔重云:「秬一稃二米」,又云:「一秬二米」。后汉任城县产秬黍三斛八斗,实皆二米,史官载之以为嘉瑞。又古人以秬黍为酒者,谓之秬鬯,宗庙降神惟用一尊,诸侯有功惟赐一卣,以明天降之物,世不常有,为可贵也。今秬黍取之民间者,动至数斛,秠皆壹米,河东之人谓之黑黍,设有真黍以为取数至多,不敢送官,此秬黍为非是一也。又按先儒皆言律空径三分,围九分,长九十分,容一千二百黍,积实八百一十分。今律空径三分四厘六毫,围十分三厘八毫,是围九分外大其一分三厘八毫,而后容千二百黍,除其围广则其长止七十六分二厘矣。说者谓四厘六毫为方分,古者以竹为律,竹形六圆,而今以方分置筭,此律之为非是二也。
译大概用累计黍粒来制尺,最初是在《隋书》中失误的。当时议论的人认为这种方法在容纳数量上不相合,于是弃置不用。等到隋朝平定陈国,得到古代乐器,高祖听到后感叹说:“这是华夏的旧有声调啊!”于是便传用这种乐器。唐代的祖孝孙、张文收号称懂得音律,也不能重新制作尺和律,只是沿用隋代的古法来制定乐器。如今房庶所说的是由律产生尺,确实是众人议论所没有涉及的,请依照他的方法试制尺和律,再拿古代乐器作参考,应当能够得到真实的制度。于是下诏命王洙与范镇一同在修制所按照房庶的说法制作律、尺和钥。律管内径三分,周长九分,长度九十分;钥内径九分,深一寸。以黄锺长度为尺的起点,再增加十分,律管便能容纳一千二百粒黍。起初,房庶说太常寺的乐器音高为五,乐为五律;按照律制成后,降低三律,作为现在使用的音调;所用的黍不是古代的黍,所说的是一粰三米的黍。赤黍与横向排列累计的黍相比,长度多一寸四分。房庶又说,古代有五音,而现在没有正征音;国家以火德为王,征属于火,不应缺少。如今按照五行轮转相生的方法,可以得到征音。他又说,《尚书》所说“同律度量衡”,是为了使风俗统一。现在太常寺、教坊、钧容以及天下州县各自制定律制,不符合《尚书》所谓统一律制的意义。况且古代帝王巡行各方山岳,是为了考察礼乐制度的异同,并据此施行诛罚和赏赐;应当颁布统一的格律,从京师到州县都不容许擅自不同,凡擅自提高或降低制度的,都应当论罪。皇帝召集辅臣观看房庶进献的律、尺、钥,又命房庶亲自陈述他的办法,并趁机询问律吕轮转相生、互相作为宫音的事情,命他绘图进献。他的说法是以五个正音和两个变音配合五音,交替相生,推演成八十四调。旧法依次以宫、征、商、羽、角配七声,然后再加上变宫、变征两个音来补足。房庶推演轮转相生的方法,认为五行相互违逆,这种说法不对。应当把征改为变羽,把变音改为闰音,随着各音加以配合;这样十二个月各自以本月的律作为宫音,五行相生就始终不会困滞。皇帝下诏把他的图送到详定所。房庶又论述吹奏律管来听察军队声气的做法,认为根据五行的逆顺可以知道吉凶;先儒的说法过于简略。当时胡瑗等人已经制定乐制,并且已有确定的议论,所以只是推恩后遣送房庶离去。范镇向执政大臣论说:“如今律和尺不能得到真实制度,是因为用累计黍粒来制作它们。用累计黍粒制作尺律,是史书文字脱漏造成的。古人难道会因为方法难以明白、又不相合,就把这种方法写在史书中来迷惑后世吗?大概不是这样。只要容易明白,就必定应当相合;房庶的方法就是这样。如今房庶亲自说明他的办法,依照古法由律来确定尺,尺的长度、内空直径、容纳数量以及一千二百粒黍的数目,全都没有不相合之处。如果确实如房庶所说,这就是最真实的方法。况且黄锺所容的一千二百粒黍,实体积为八百一十分;按照算术把它作为圆形来计算,内空直径就是三分,周长九分,长度九十分,实体积为八百一十分,这就是古代的律。律管的形体本来是圆的,按圆形计算才对。如今把律管按方形计算,内空直径为三分四厘六毫,比古法大了;所以周长为十分三厘八毫,而长度只有七十六分二厘,实体积也仍为八百一十分。律管的形体本来不是方形,按方形计算是不对的。若内空直径三分、周长九分、长度九十分,则积为一千八百一十分;并不是外来的尺寸都由律产生,以一粒黍作为起点而得到九十尺,以及以一千二百粒黍作为起点而得到律,都是取法于黍。如今议论的人偏偏只在律的问题上说这是探索虚空、强求分数,也不对。内空直径三分、周长九分、长度九十分这一套由律产生的制度,与内空直径三分四厘六毫、周长十分三厘八毫、长度七十六分二厘这一套由尺产生的制度,古今方法有疏密之别,两者的不同是可以看出的。如果说工程已经进行了很久,后来又要改做,就会拖延岁月,费用更加扩大,这不是朝廷制作乐器的本意。之所以拖延很久、费用扩大,是因为办事不敏捷。如今房庶说太常寺没有姑洗、夹锺、大簇等律,即使依照他的说法使各律与其制度相合,编列的钟磬每组只需更换几枚,因旧制而绘制新器,迅速制作,十天到一个月就能见效,又怎么会拖延很久、扩大费用呢?”执政大臣没有听从。四年六月,祠部员外郎、直秘阁、判吏部南曹范镇上书说:“陛下制定乐制,用来侍奉天地和宗庙,用来发扬祖宗的盛德功业,这是盛大的德政。然而自从下诏以来,到现在已经三年,有关部门的议论纷纷,仍未决定。大概是因为不讨论根本,却争论末节;总的说来,乐就是和气,发出和气的是声音;声音的产生本于无形,所以古人用有形的事物传授这种法则,使后人可以据此参考,然后无形的声音才能调和,和气也才能得到引导。有形的事物包括秬黍、律、尺、钥、鬴、斛、算数、权衡、钟、磬。这十种东西必须彼此相合而不相违背,才算正确;如今它们全都相互违背而不相合,就是错误的了。有形的器物都不正确,却想求得无形的声音和谐,又怎么可能呢?于是我逐项列出这十种器物不正确的证据,请陛下裁择。考察《诗经》所说“诞降嘉种”,之所以称为“诞降”,是说上天降下来的。许叔重说:“秬黍一粒有两枚米”,又说:“一粒秬黍有两枚米。”后汉任城县出产的秬黍有三斛八斗,实际全都是两米,史官记载此事,把它作为祥瑞。古人又用秬黍酿酒,称为秬鬯;宗庙降神只用一尊,诸侯有功只赐一卣,是为了表明这是上天降下的东西,世间不常有,所以十分珍贵。如今从民间取得的秬黍,动辄达到数斛,而秠黍全是一米,河东人称它为黑黍;即使有真正的秬黍,因为取数很多,也不敢送交官府。这是秬黍不正确的第一点。又考察先儒都说律管内空直径三分、周长九分、长度九十分,容纳一千二百粒黍,实体积八百一十分。如今律管内空直径三分四厘六毫,周长十分三厘八毫,也就是在九分周长之外又大了一分三厘八毫;容纳一千二百粒黍后,扣除周长增大的部分,长度只剩七十六分二厘。有人说三分四厘六毫是按方形分数计算的;古代用竹子制作律管,竹子的形状是六边圆形,而现在却用方形分数来计算。这是律制不正确的第二点。
又按《汉书》分寸尺丈引,本起黄锺之长,又云九十分黄锺之长者,据千二百黍而言也。千二百黍施于量则曰黄锺之龠,施于权衡则曰黄锺之重,施于尺则曰黄锺之长。今遗千二百之数,而以百黍为尺,又不起于黄锺,此尺之非是三也。又按《汉书》言龠,其状似爵,爵谓爵琖,其体正圆,故龠当圆径九分,深十分,容千二百黍,积实八百一十分,与律分正同。今龠乃方一寸,深八分一厘,容千二百黍,是亦以方分置筭也,此龠之非是四也。又按《周礼》鬴法方尺,圆其外,深尺,容六斗四升,方七者八寸之尺也。何以知尺有八寸、十寸之别?按《周礼》璧羡度赤好三寸,以为赤璧羡之制,长十寸,广八寸,同谓之度赤。既以为赤,则八寸、十寸俱为赤矣。又《王制》云:“古者以周尺八尺为步,今以周尺六尺四寸为步。”八尺者,八寸之尺也;六尺四寸者,十寸之尺也。同谓之周尺者,是周用八寸、十寸尺明矣。故知以八寸尺为鬴之方,十寸尺为鬴之深,而容六斗四升,千二百八十龠也。积实一百三方六千八百分。今鬴万尺积十寸,此鬴之非是五也。又按《汉书》斛法,方尺圆其外,容十斗,旁有■〈疒兆〉焉。当隋时,汉斛尚在,故《隋书》载其铭曰:“审律嘉量,斛方尺圆其外■〈疒兆〉旁九厘五毫,幕百六十二寸,深尺容一斛。”今斛方一尺,深一尺六寸二分,此斛之非是六也。又按筭法,圆分谓之径围,方分谓之方斜。所谓径三围九,方五斜七是也。今圆分而以法筭之,此筭数非是七也。又按权衡,起千二百黍而立法也。周之鬴其重一均声中黄锺,汉之斛其重二均声中黄锺。斛之制有容受,有尺寸,又取其轻重者,欲见薄厚之法,以考其声也。今黍之轻重未真,此权衡为非是八也。又按鳬氏为钟,大钟十分其鼓间之,以其一为之厚;小钟十分其钲间之,以其一为之厚。今无大小薄厚,而一以黄锺为率,此钟之非是九也。又按磬氏为磬,倨句一矩有半,其博为一股为二,鼓为三。葢各以其律之长短为也。今亦以黄锺为率,而无长短薄厚之别,此磬之非是十也。前此者皆有形之物也,易见者也。使其一不合,则未可以为法,况十者之皆相戾乎?臣固知其无形之声音不可得而和也。请以臣章下有司:门黍之二米与一米孰是?律之空径三分与三分四厘六毛孰是?律之起尺与尺之起律孰是?龠之圆制与方制孰是?鬴之方尺圆其外,深尺与方尺孰是?斛之方尺圆其外庣旁九?厘五毛与方尺深尺六十二分孰是?筭数之以圆分与方分孰是?权衡之重以二米秬黍与一米孰是?锺磬依古法有大小轻重长短薄厚而中律,不依古法而中律,孰是?孰不是?律定然后制龠合升斗鬴斛,以校其容受。容受合然后求其真黍。真黍至然后可以为量,为钟磬。量与钟磬合于律然后可以为乐也。今尺律本末未定,而详定修制二局工作之费无虑千万计矣。此议者所以云云也。然而议者不言有司论议依违不决,而顾谓作乐为过举,又言当今宜先政令而礼乐非所患。此臣之所尤惑也。倘使有司合礼乐之论,是其所是,非其所非,陛下亲临决之,顾政令不亦大乎?昔汉儒议盐铁,后世传《盐铁论》。今方定雅乐以求废堕之法,而有司论议不着盛德之事,后世将何考焉?愿令有司人人各以经史论议条上,合为一书,则孰敢不自竭尽以副陛下之意?如以臣议为然,伏请权罢详定修制二局,竢真黍至然后为乐,则必得至当而无事于浮费也。诏送详定所,镇说自谓得古法,然集贤校理司马光数与之论辨,以为弗合。世鲜锺律之学,卒莫辨其是非焉。十二月,两府及侍臣观新乐于紫宸殿。凡博钟十二,黄钟高二尺二寸半,广一尺二寸,鼔六,鉟四,舞六,甬衡并旋虫共高八寸四分,遂径二分,深一寸二厘。篆带毎面纵者四,横者四枚。景挟鼓举舞,毎处各有九,毎面共三十六。两栾间一尺四寸,容九斗九升五合,重一百六斤。大吕以下十一锺,并与黄锺同制,而两栾间逓减半分。至应锺容九斗三升五合,而其重加。至应锺重一百四十八斤。并中新制本律特磬十二,黄锺大吕股长二尺,博一尺,鼓三尺,博六寸九分,寸之六,弦三尺七寸五分。大簇以下股长尺八寸,愽九寸,鼓二尺七寸,愽六寸,弦三尺三寸七分半。其声各中本律。黄锺厚二。寸一分,大吕以下逓加其厚,至应锺厚三寸五分。
译又考察《汉书》所说的分、寸、尺、丈、引,本来都是起于黄锺的长度;又说九十分黄锺的长度,是以一千二百粒黍为依据的。一千二百粒黍用于量制,就称为黄锺之龠;用于权衡,就称为黄锺之重;用于尺制,就称为黄锺之长。如今遗漏了一千二百这个数目,却以一百粒黍制尺,而且又不是起于黄锺,这是尺制不正确的第三点。又考察《汉书》所说的龠,形状像爵,爵就是爵琖,器体正圆,所以龠应当内空直径九分、深十分,容纳一千二百粒黍,实体积八百一十分,正好与律的分数相同。如今的龠却是方形一寸,深八分一厘,容纳一千二百粒黍,这也是用方形分数计算。这是龠制不正确的第四点。又考察《周礼》关于鬴的制度:方形一尺,外部作圆形,深一尺,容纳六斗四升;这里的方形七,是八寸的尺。怎么知道尺有八寸、十寸的区别?考察《周礼》说璧羡的尺寸,赤好三寸;作为赤璧羡的制度,长度十寸,宽度八寸,同样都称为“度赤”。既然都称为赤,那么八寸尺、十寸尺都属于赤尺。又《王制》说:“古代以周尺八尺为一步,现在以周尺六尺四寸为一步。” 八尺,是八寸的尺;六尺四寸,是十寸的尺。同样都称为周尺,这说明周代明确使用八寸尺和十寸尺。所以可知,八寸尺用于规定鬴的方形边长,十寸尺用于规定鬴的深度;鬴容纳六斗四升,即一千二百八十龠。实体积为一百三方六千八百分。如今鬴以一尺为方、以十寸为积,此鬴制不正确的第五点。又考察《汉书》关于斛的制度:方形一尺,外部作圆形,容纳十斗,旁边有■〈疒兆〉。隋代时汉斛还在,所以《隋书》记载它的铭文说:“审定律制的嘉量,斛方形一尺,外部作圆形,旁边的■〈疒兆〉为九厘五毫,幕为一百六十二寸,深一尺,容纳一斛。”如今的斛方形一尺,深一尺六寸二分,这是斛制不正确的第六点。又考察算术,圆形分数称为径围,方形分数称为方斜。所谓径三围九、方五斜七,就是这个意思。如今把圆形分数用方形的方法计算,这是算数不正确的第七点。又考察权衡,是从一千二百粒黍出发来制定法则的。周代的鬴,其重量为一均,声调与黄锺相应;汉代的斛,其重量为二均,声调与黄锺相应。斛的制度既有容纳数量,又有尺寸,还要测定它的轻重,是想借此考察器物厚薄的制度,以验证其声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尺〕 如今黍的轻重还不真实,这是权衡不正确的第八点。又考察鳬氏制作钟的制度:大钟将鼓间分为十份,取其中一份作为厚度;小钟将钲间分为十份,取其中一份作为厚度。如今不分大小、薄厚,一律以黄锺为标准,这是钟制不正确的第九点。又考察磬氏制作磬的制度:倨句为一矩半,宽度为一,股为二,鼓为三;大概都是根据各律长度的不同来规定的。如今也一律以黄锺为标准,没有长短、薄厚的区别,这是磬制不正确的第十点。以上这些都是有形的器物,是容易看见的。如果其中有一项不相合,就还不能作为法则,何况十项全都相互违背呢?臣当然知道,那无形的声音不可能得到调和。请将臣的奏章交给有关部门:两米的秬黍和一米的秬黍,哪一种正确?律管内空直径三分和三分四厘六毫,哪一种正确?由律确定尺和由尺确定律,哪一种正确?龠采用圆形制度和方形制度,哪一种正确?鬴方形一尺而外部作圆形、深一尺,与方形一尺,哪一种正确?斛方形一尺而外部作圆形、庣旁九■〈疒兆〉厘五毛,与方形一尺、深一尺六十二分,哪一种正确?算数采用圆形分数和方形分数,哪一种正确?权衡的重量以两米秬黍为标准和以一米秬黍为标准,哪一种正确?钟磬依照古法,具有大小、轻重、长短、薄厚而与律相合,和不依古法却与律相合,哪一种正确,哪一种不正确?律确定以后,再制作龠、合、升、斗、鬴、斛,以校验它们的容纳量。容纳量相合以后,再求取真正的黍。得到真正的黍以后,才可以制作量器和钟磬。量器、钟磬与律相合以后,才可以制作乐器。如今尺和律的根本、末节尚未确定,而详定、修制两个机构的工费已经估计要达到千万之数。这就是议论者之所以纷纷发言的原因。然而议论者不说有关部门议论时相互依违、迟迟不能决定,却反而说制作乐器是错误的举动,又说当今应当先处理政令,礼乐不是当前需要忧虑的事情。这是臣尤其困惑的地方。假如有关部门能够把关于礼乐的意见合并起来,是正确的就说正确,是错误的就说错误,由陛下亲自裁决,难道不也是重大的政令吗?从前汉代儒者讨论盐铁,后世流传下来了《盐铁论》。如今正在制定雅乐,以求恢复已经废坏的制度,而有关部门却不记录议论、不能彰显盛德之事,后世将凭什么考察呢?希望命令有关部门,让每个人都各自依据经书、史书提出议论条目,汇编成一部书,那么谁敢不竭尽自己的意见来符合陛下的旨意?如果认为臣的意见正确,臣请求暂且停止详定、修制两个机构,等真正的黍到来以后再制作乐器,这样一定能得到最恰当的制度,也不必徒然耗费钱财。皇帝下诏把奏章送到详定所。范镇自称得到了古法,但集贤校理司马光多次同他辩论,认为并不相合。世上很少有人研究钟律,最终没有人能够辨明谁是谁非。十二月,两府和侍臣在紫宸殿观看新乐。共有博钟十二枚:黄钟高二尺二寸半,宽一尺二寸,鼓六,鉟四,舞六;甬、衡以及旋虫合计高八寸四分,遂径二分,深一寸二厘。每面篆带纵向四条、横向四枚。景挟鼓举舞,每处各有九个,每面共三十六个。两栾之间一尺四寸,容纳九斗九升五合,重量一百六斤。大吕以下十一钟,制度都与黄钟相同,但两栾之间依次减少半分。到应钟时容纳九斗三升五合,而重量增加;应钟的重量达到一百四十八斤。另有依照各自本律新制的特磬十二枚:黄钟、大吕的股长二尺,宽一尺,鼓长三尺,宽六寸九分,寸之六,弦长三尺七寸五分。大簇以下股长一尺八寸,宽九寸,鼓长二尺七寸,宽六寸,弦长三尺三寸七分半。它们的声音各自与本律相合。黄钟厚二寸一分,大吕以下依次增加厚度,到应钟厚三寸五分。
诏以其图送中书议,者以为《周礼》大钟十分其鼓间,以其一为之厚;小钟十分其钲间,以其一为之厚。则是大钟宜厚,小钟宜薄。今大钟重一百六斤,小钟乃重一百四十八斤,则小钟厚非也。又磬氏为磬,倨句一矩有半,博为一股,为二,鼓为三,参分其股博去其一以为股博,三分其股博以其一为之厚。今磬无博厚,无长短,亦非也。五年详定大乐,知制诰王洙奏:「黄锺为宫最尊者,但声有尊卑耳,不必在其形体也。言钟磬依律数为大小之制者,经典无正文,惟郑康成立意言之,亦自云假设之法。孔颕达作疏因而述之。据厯代史籍,亦无钟磬依数大小之说。其康成、颕达等,即非身曽制作乐器。至如言磬前长三律二尺七寸,后长二律一尺八寸,是磬有大小之制者。据此黄锺为律,臣曽依此法造黄锺特磬者,止得依林锺律声。若随律长短为锺磬大小之制,则黄锺长二尺二寸半,减至应锺则形制大小比黄锺才四分之一。又以无射、应锺为宫,即黄锺、大吕反为商声,宫小而商大,是君弱而臣强之象。今参酌其镈钟、特磬,则制度欲各依律数算定长短大小容受数,仍以皇佑中黍尺为法,铸大吕、应锺锺磬各一,即见形制声韵所归。」奏可。夏翰林学士承旨王拱辰言:「奉诏详定大乐,比臣至局,钟磬已成。窃缘律有短长,磬有大小,黄锺九寸最长,其气阳,其象土,其正声为宫,为诸律之首,盖君德之象,不可并也。今十二钟磬一以黄锺为率,与古为异。臣亦尝询阮逸、胡瑗,皆言依律大小则声不谐,故臣窃有疑,请下详定大乐所更稽古义详定之。」是月,知諌院李兊言:「曩者紫宸殿阅太常新乐,议者以钟之形制未中律度,遂斥不用,复诏近侍详定。窃闻崇文院聚议,王拱辰欲更前史文义,王洙不从,语言。」往复殆至喧哗。夫乐之道广大微妙,非知音入神,岂可轻议?西汉去圣尚近,有制氏世典大乐,但能纪其铿锵,而不能言其义。况今又千余年,而欲求三代之音,不亦难乎?阮逸罪废之人,安能通明述作之事务为异说,欲规恩赏。朝廷制乐数年,当用赋匮乏之时,烦费甚广。器既成矣,又欲改为。虽命两府大臣监议,然未能裁定其当。请以新成钟磬与祖宗旧乐参校其声,但取谐和近雅者合用之。洙既与瑗、逸更造钟磬,而无形制容受之别。又数劝上用新乐于南郊,议者多以为非,后亦不复用。六月乙亥,御紫宸殿,奏太常寺新定大安之乐,召辅臣至省府馆阁预观焉,赐详定官器帛有差。八月甲寅,诏南郊且用旧乐,新定大安之乐常祀及朝会用之。胡宿言:「自古无并用二乐之礼,今旧乐高,新乐下,相去一律,难并用。且新乐未施郊庙,先用之朝会,非荐上帝配祖考之意。」帝以为然【宿为翰林】九月乙酉,崇政殿召近臣等观新乐。先是锺磬之音未合古法,诏中书门下集两制及太常礼官与和钟律者考定其当。议者各安所习,久而不决。乃命诸家各作钟律以献,亲临视之。然古者黄锺为万事根本,故尺量权衡皆起于黄锺。至隋用累黍为尺,而制律容受,卒不能合。及平陈得古乐,遂用之。唐兴因其声,犹不失于古。五代之乱,大乐沦散。王朴始用尺定律,而声与器皆失之。故太祖患其声高,减一律。至是又减半。然太常乐比唐声犹高五律,比今燕乐高三律。上虽勤劳制作,未能得其当者,有司失之于以尺主律也。史官蒲宗孟、李清臣曰:「世号太常为雅乐,而未尝施于燕享,岂以正声为不美听哉?夫乐者,乐也,其道虽微妙难知,至于奏之而使人悦怿和平,此不待知音而后能也。尝窃观于太常,其乐钟磬、埙箎、搏拊之器,与夫舞缀、羽钥、干戚之制。」葢皆仿诸古矣。逮制作之后,听者虽知为乐,而观者厌焉。岂所谓古乐其声真若此哉?孔子恶郑声之乱雅乐,乱之云者,似是而非也。孟子亦曰:“今乐犹古乐然。”今太常独与教坊乐音殊絶,何哉?昔者李照、胡瑗、阮逸改铸钟磬,处士徐复笑之曰:“圣人寓器以声,不先求其声而更其器,其可用乎?”照、瑗、阮制作久之,卒无成。蜀人房庶亦深议其非是,因著书论古乐与今乐本末不逺。其大畧以谓上古世质,器与声朴;后世乃变为金石钟磬也。后世易之为方二分,竹琴箫也。后世变而为筝笛、匏笙也。攅之以科埙土也,变而为瓯革麻料也。击而为鼓木祝敔也。贯之为叛,此八音者于世甚便,而不达者指庙乐镈锺、镈磬宫轩为声,而槩用殊方别部为淫声。
译皇帝下诏把这些图样送交中书省议论。有人认为,《周礼》说大钟把鼓间分为十份,取其中一份作为厚度;小钟把钲间分为十份,取其中一份作为厚度。这样看来,大钟应当厚,小钟应当薄。如今大钟重一百六斤,小钟却重一百四十八斤,那么小钟的厚度就是不对的。又《周礼》磬氏制作磬,倨句为一矩半,宽度为一,股为二,鼓为三;把股的宽度分成三份,去掉其中一份作为股宽;再把股宽分成三份,取其中一份作为厚度。如今磬没有规定宽度和厚度,也没有长短区别,同样不对。五年,详定大乐,知制诰王洙上奏说:“黄钟作为宫音,是最尊贵的;但尊卑只在声音,不一定表现在器物的形体上。说钟磬依照律数来规定大小,经典中没有明文,只有郑康成提出这种意见,而且他自己也说这是假设的办法。根据历代史籍,也没有钟磬依照律数规定大小的说法。郑康成、孔颕达等人,并不是亲自制作过乐器的人。至于说磬的前部长三律为二尺七寸,后部长二律为一尺八寸,以此认为磬有大小制度;根据这种方法,臣曾制作黄钟特磬,但它的声音只得到与林钟相应的律声。如果随着各律的长短来规定钟磬大小,那么黄钟长度为二尺二寸半,减到应钟时,器物的形制大小只有黄钟的四分之一。又如果以无射、应钟为宫音,那么黄钟、大吕反而成为商声,宫音小而商声大,这是君弱臣强的象征。如今综合考虑镈钟、特磬,器物制度想要分别依照各律的数值计算确定长短、大小和容纳数量,仍以皇祐年间的黍尺为标准,铸造大吕、应钟的钟和磬各一件,这样就可以看出形制和声韵的归属。”奏议得到批准。夏,翰林学士承旨王拱辰说:“我奉诏详定大乐,等我来到机构时,钟磬已经制成。我私下考虑,律有长短,磬有大小;黄钟九寸,是最长的,属于阳气,象征土,它的正声是宫音,是各律之首,大概象征君主的德性,不可与其他律并列。如今十二钟磬一律以黄钟为标准,这与古法不同。臣也曾询问阮逸、胡瑗,他们都说依照各律大小来制作,声音就不协调,所以臣私下有所疑惑,请将此事交给详定大乐所,再考察古义,详细审定。”这月,知谏院李兊说:“先前在紫宸殿检阅太常寺的新乐,议论者认为钟的形制不符合律度,于是斥弃不用;又下诏命近侍重新详定。”}], 我私下听说,崇文院聚集议论时,王拱辰想改易前代史书的文辞义理,王洙不赞同,两人言语往来,几乎争吵起来。音乐之道广大而微妙,如果不是精通音律、能够深入领会的人,怎么可以轻率议论?西汉距离圣人时代还近,有制氏世代掌典大乐,但也只能记述钟磬发出的铿锵声,不能说明其中的意义。何况如今又过了一千多年,还想寻求三代的音乐,不是很困难吗?阮逸是获罪被废弃的人,怎么能够通晓、阐述制作音乐的事务?他提出异说,不过是想求取恩赏。朝廷制作音乐已经数年,正值财赋匮乏之时,耗费却十分广泛。乐器已经制成,又想改作。虽然命令两府大臣监督议论,却仍不能裁定哪一种合适。请把新制成的钟磬同祖宗旧乐参照校验它们的声调,只选取和谐而接近雅乐的配合使用。王洙已经和胡瑗、阮逸重新制作钟磬,却没有形制和容受方面的区别。又多次劝皇帝在南郊使用新乐,议论者大多认为不对,后来也不再使用。六月乙亥,皇帝在紫宸殿,演奏太常寺新定的大安之乐,召辅臣到省、府、馆、阁预先观看,按等级赐给详定官乐器和绢帛。八月甲寅,下诏南郊暂且使用旧乐,新定的大安之乐用于常祀和朝会。胡宿说:“自古没有同时使用两种乐的礼制。如今旧乐音调高,新乐音调低,两者相差一律,难以同时使用。” 况且新乐还没有用于郊庙,却先用于朝会,这不符合祭献上帝、配享祖考的本意。”皇帝认为他说得对【胡宿任翰林】。九月乙酉,崇政殿召近臣等观看新乐。在此以前,钟磬的声音不合古法,皇帝下诏命中书、门下召集两制官、太常礼官以及谐和钟律的人考察裁定其是否合适。议论的人各自安于所学,长久不能决定。于是命各家分别制作钟律进献,皇帝亲自临视。但古代以黄钟作为万事的根本,所以尺、量、权、衡都起源于黄钟。到了隋代采用累积黍粒制尺,因而制定律管及其容受,最终不能合于古法。后来平定陈国,得到古乐,于是采用它。唐朝兴起后沿用它的声调,仍未失去古法。五代动乱,大乐散失。王朴开始用尺来确定律,而声调和乐器都失误了。因此太祖担心其声调过高,降低一律。到这时又降低半律。然而太常乐比唐代的声调仍高五律,比现今燕乐高三律。皇上虽然勤劳制作,却不能得到恰当的结果,这是主管官员把尺作为制定律的依据而造成的。史官蒲宗孟、李清臣说:“世人称太常乐为雅乐,但它从来没有用于燕饮享礼,难道是因为正声不好听吗?音乐就是使人快乐的东西,它的道理虽然微妙难知,但演奏出来能使人愉悦、和乐、平和,这并不是非要懂音乐的人才能做到的。” 我曾私下观察太常的乐器,其中有钟磬、埙箎、搏拊等器具,以及舞队的行列、羽钥、干戚等制度。”大概全都是仿照古制的。等到制作完成以后,听的人虽然知道那是音乐,观看的人却感到厌恶。难道所谓古乐的声调真是这样吗?孔子厌恶郑声扰乱雅乐,所谓扰乱,是说它似乎像雅乐而实际上并不是。孟子也说:“现在的音乐就像古代的音乐一样。”如今太常乐却唯独与教坊乐的音调完全不同,这是为什么呢?从前李照、胡瑗、阮逸改铸钟磬,处士徐复笑他们说:“圣人把声音寄托在器物中,如果不先寻求正确的声音而改换器物,这些器物能使用吗?”李照、胡瑗、阮逸制作了很久,最终没有成功。蜀人房庶也深深批评他们不对,并因此著书,论述古乐和今乐的源流始末,大意认为:上古时代社会质朴,器物和声音也质朴;后世才变成金石、钟磬。后世又把它改变为方二分、竹琴、箫。后世再变为筝、笛、匏、笙。把它聚集起来就成为科、埙(土制乐器);又变为瓯、革、麻料。敲击它就成为鼓、木、祝、敔。贯串起来就成为叛。这八类乐器对世人十分便利,而不通晓的人却把庙乐中的镈钟、镈磬、宫、轩当作声调,反而把各地不同部族的音乐一概指为淫声。
殊不知大辂起于椎轮,龙艘生于落叶,其变则然也。古者以俎豆食,后世易之以桮盂;古者簟席以为安,后世更之榻按。虽使圣人复生,不能舍桮盂、榻按而复爼豆、簟席之质也。然则八音之器,夫岂异于此哉?孔子曰:“放郑声。”郑声淫者,岂以其器不若古哉?亦疾其声之变尔。试使知乐者由今之器寄古之声,去其沾滞靡曼而归之中和雅正,则感人心,导和气,不曰治世之音乎?然是所谓雅乐者,未必如古,而教坊所奏,岂尽为淫声哉?数子纷纷改制锺律,而复庶之论指意独如此。故缉其语以俟知音者。嘉佑元年八月初,李照斥王朴乐音高,乃作新乐,下其声太常。歌工病其大浊,歌不成声,私赂铸工使减铜齐而声稍清,歌乃叶。然照卒莫之辨。又朴所制编钟皆侧垂,照及胡瑗皆非之。及照将铸钟,给铜于铸泻务,得古编钟一工不敢毁,乃藏于太常钟,不知何代所作。其铭云:“粤朕皇祖实铸龢钟,粤斯万年,子子孙孙永寳永叩。”其声与朴钟夷则清声合,而其形侧垂。瑗后改铸正其钮使下垂,叩之弇郁而不扬,无射钟又长角而震掉,不和。著作刘羲叟谓人曰:「此与周景王无射钟无异。」上将有眩惑之疾,已而果然。于是范镇言:「自臣伏见,自弃祖宗旧乐,用新乐以来,及今四五年,日食星变,冬雷秋电,大雨不时,寒暑不节,不和之气,莫甚于此。使乐无感动则已,乐而有所感动,则众异之至,未必不由是也。」去年十二月晦,大雨雪,大风,宫架折坏。元日大朝会,乐作而陛下疾作。臣恐天意以为陛下不应变祖宗,辄用新乐也。不然,何以方乐作之初,而陛下疾作?此天意警陛下之深也。自初议乐时,臣屡言创乐非是,其间书一通,最为详悉,今再具进呈,乞下执政大臣参详。臣书有如可采,伏乞且用祖宗旧乐,以俟异时别加制作。丁丑,诏用旧乐。
皇佑明堂之议
译他们哪里知道,大辂车起源于椎轮,龙舟产生于落叶,事物本来就是这样逐渐变化的。古人用俎豆盛食物,后世改用杯盂;古人用竹席作为安息之具,后世改用榻和凭几。即使圣人重新活过来,也不能舍弃杯盂、榻和凭几而恢复俎豆、竹席的质朴形式。那么八音的乐器,难道能与这些不同吗?孔子说:“放弃郑声。”郑声所谓淫,难道是因为它的乐器不如古代吗?也是厌恶它的声音发生了变化罢了。假如让懂音乐的人借助今天的乐器寄托古代的声音,去掉其中黏滞、柔靡的成分,使它回归中和雅正,那么它能够感动人心、引导和气,难道不能称作治理时代的音乐吗?然而,这种所谓雅乐未必像古乐,而教坊所演奏的音乐,难道全都是淫声吗?几个人纷纷改制作钟律,只有房庶的论述主旨是这样。因此辑录他的话,等待懂音乐的人判断。嘉祐元年八月初,李照斥责王朴所制乐的声调过高,于是制作新乐,把声调降低后交给太常。歌工嫌它过于浑浊,唱不成声,便私下贿赂铸工,让他减少铜料,使声音稍微清亮,歌声才相合。但李照始终没有察觉。又因为王朴所制编钟都侧着悬挂,李照和胡瑗都认为不对。等到李照将要铸钟时,铸泻务发给他铜料,他得到一口古代编钟,铸工不敢毁掉,便把它收藏在太常钟中,不知道是哪个时代制作的。它的铭文说:“粤,我的皇祖确实铸造了和钟;愿历经万年,子子孙孙永远珍爱、永远叩击。”它的声音与王朴钟中夷则的清声相合,形制却是侧着悬挂。胡瑗后来改铸钟,扶正钟钮使它向下悬垂,敲击时声音低沉郁闷而不高扬;无射钟又有长角而声音震颤摇动,不能和谐。著作刘羲叟对人说:“这和周景王的无射钟没有差别。”皇帝将要患眩惑之疾,不久果然如此。于是范镇说:“自从臣下看到,抛弃祖宗旧乐、采用新乐以来,到现在四五年了,发生日食、星变,冬天打雷、秋天闪电,大雨没有时节,寒暑失调,不和之气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假如音乐不能感应天地也就罢了;如果音乐确实有所感应,那么各种异常现象接连发生,未必不是由于此事。去年十二月晦日,大雨雪、大风,宫架被折坏。元日举行大朝会,音乐奏起而陛下的疾病发作。臣恐怕这是上天认为陛下不应改变祖宗制度,贸然使用新乐。否则,为什么正当音乐开始奏响时,陛下就发病?这正是上天深切警告陛下。自最初议论音乐时,臣多次说创制新乐不对,其中有一封奏书,论述最为详细,如今再次一并进呈,请求下交执政大臣参详。” 臣的奏书如果有可以采纳之处,伏望暂且使用祖宗旧乐,以等待日后另行制作。丁丑,下诏使用旧乐。皇祐明堂之议
皇佑二年春,先是宋庠建议,以今年当郊,而日至在晦,用建隆故事,宜有所避,因请季秋大享明堂。乙亥,帝谓辅臣曰:「明堂之礼,由汉以来,诸儒议论不同,将安适从?」文彦博曰:「此礼之废久矣,俟退而讲求其当,自圣朝行之。」三月戊子朔,诏罢今年冬至亲祠南郊之礼,以九月择日有事于明堂。帝谓辅臣曰:「明堂者,布政之宫,朝诸侯之位,天子路寝乃大庆殿是也。况明道初合祀天地于此,今之亲祠不当因循,尚于郊坛寓祭。」己丑,诏以大庆殿为明堂。癸丑,诏以季秋辛丑大享明堂。先是礼官上:“王者郊用辛,葢取斋戒自新之义。”又通礼祠明堂亦用辛,遂下司天择日,将用辛亥,葢九月二十七日也。丙辰,宋祁上《明堂通议》二篇,自序畧曰:“上薄三代,旁捜汉唐,礼之过者折之,说之谬者正之,以合开寳一年之典,辅佐一夜观书之勤。”其书内降出,寻复有诏进入。乙丑,内出详诏明堂之礼,前代并用郑康成、王肃两家义统,兼祭昊天上帝,已为变礼。祖宗以来,三岁一亲郊,即徧祭天地。太祖雩祀,太宗、真宗祈榖二祀,本无地祗位,当时正合祭天地,祖宗并配而百神从祀。今祀明堂,正当亲郊之期,而礼官所定止祭昊天上帝,不及地祇配坐,不尽祖宗,未合三朝之制。况比年水旱地震,稼穑不登,移郊为大享,葢亦为民祈福,宜合祭皇地祇,奉太祖、太宗、真宗并配,而五帝、神州亦亲献,日月、河海诸神悉如圜丘祀。因谓文彦博曰:“礼非天降地出,缘人情尔。礼官习拘儒之旧传,舍三朝之成法,非朕所以昭孝息民也。”彦博曰:“惟上圣至明,为能达礼之情,适礼之变,非臣等所及。”翌日,彦博奏诏书所定亲献之礼,周于五天帝、神州,比圜丘之位陟降而劳,请命官分献。帝曰:“朕于文祀,岂敢惮劳也。”礼官议从祀神位未决,复谕曰:“郊坛第一龛者,在堂第二、第三龛者,设于左右夹庑及龙墀上,在壝内外者,列于堂东西厢及后庑,以象坛壝之制,仍先绘图以闻。”壬申,诏辅臣与礼官设神位于大庆殿上五室内,太室中北昊天上帝位,皇地祇在左,皆南面;一祖二宗在东西面;黄帝在太皇帝西南北面;人帝在左少退;青、赤、白、黒帝各从本室;人帝在左少退;神州、地祇、日月、北极、天皇大帝并设于五室之间,其位少退;五帝、神州、日月、北极、天皇于郊坛为第一龛位;五官勾芒以下设于明堂庭中少东南,别为露幄五帷。十二次紫微垣内官,五方岳镇海渎,岁星真枵钩星,以七十二位于东西夹庑上版,设于郊坛为第二龛位。二十八舍黄道内天宫,角宿摄提,五方山林川泽以下二百七十九,位于丹墀龙墀道东西版,设于郊坛为第三龛位。黄道外天官及众星,五方坟衍原堤以下四百九十六位,并东西■〈户外瓦内〉周环殿后版,设以北为上,于郊坛为内壝之内外位,仿古明堂之制,又稍与坛壝位叙。相传云,初礼官言,按《通礼》昊天配帝用苍牲二,五帝五人帝各依方色用牲十。缘国朝南郊虽神位至多,亦止用犊四,羊豕十六。今明堂请用七犊以荐上帝,配帝五方帝羊豕各五,荐五人帝。既报可,寻诏合祭并侑及亲献五帝神州。礼官请更増四犊,凡用犊十一,羊豕悉依郊例各用十六,荐日月以下从祀神位,从之。五月丁亥朔,礼院上新作明堂神玉及璠玉。初上谓辅臣曰,前代礼神有祭玉璠玉,今独有璠玉,无乃于祀典阙乎?沙州适贡玉,乃择其良制为琮玉等九器,其黝璜尤粹温,祭玉之备始于此。唐太常卿王起以当时祀事用璠玉,下有司作礼神玉,于是造琮璧止用璠玊等九器,祭毕藏之。唐以来玉已不偹。甲午,礼院上明堂五寳制度图。丁酉,明堂礼仪使言,将来行礼请皇帝初诣昊天上帝位,次皇地祇青赤黄白黒神州地祇位,奠玉币;次诣太祖太宗真宗位,奠币酌献之序如之。又言明堂所用之乐,皆当随日用律,从之。九月庚戌,诏乐曲名常祀同者更之。六月己未,内出御撰明堂乐八曲,以君臣民事物配属五音,凡二十音为一曲,用宫变征变者天地人四时为七音,凡三十声为一曲,以子毋相生,凡二十八声为一曲,皆黄锺为均。
译皇祐二年春,先前宋庠建议说,今年应当举行郊祀,但冬至日在晦日,按照建隆年间的旧例,应当有所避忌,因此请求在季秋举行大享明堂。乙亥,皇帝对辅臣说:“明堂的礼制,自汉代以来,诸儒的议论各不相同,应当听从哪一种呢?”文彦博说:“这种礼制废弃已经很久了,等退朝后再考究其中合宜之处,从圣朝开始实行。”三月戊子朔,下诏停止今年冬至亲祠南郊的礼仪,改在九月择日到明堂举行祭祀。皇帝对辅臣说:“明堂是发布政令的宫殿,是朝会诸侯的处所;天子的路寝就是大庆殿。况且明道初年曾在这里合祭天地,如今举行亲祠,不应因循旧例,仍在郊坛寄托祭祀。”己丑,下诏以大庆殿作为明堂。癸丑,下诏定于季秋辛丑举行大享明堂。此前,礼官上奏说:“天子郊祀使用辛日,大概取斋戒自新的意义。”《通礼》祭祀明堂也使用辛日,于是下交司天选择日期,准备使用辛亥,大概是九月二十七日。丙辰,宋祁上《明堂通议》二篇,自序大略说:“向上考察三代,旁搜汉唐,对礼制中过分的地方加以折正,对学说荒谬的地方加以纠正,以符合开宝元年的典制,也酬答辅佐者一夜读书的勤劳。”这部书从宫中发出,不久又有诏令要求进呈。乙丑,宫中发出关于明堂礼制的详细诏书:前代兼用郑康成、王肃两家的义理体系,并祭昊天上帝,已经是改变常礼。自祖宗以来,每三年亲自举行一次郊祀,就遍祭天地。太祖举行雩祀,太宗、真宗举行祈谷二祀,本来没有地祇的神位,当时正是合祭天地,祖宗共同配享,百神从祀。如今祭祀明堂,正逢亲郊之期,而礼官所定的仪式只祭昊天上帝,不涉及地祇配坐,也没有完全遵循祖宗制度,不合三朝的旧制。何况近年水旱、地震频繁,庄稼歉收,把郊祀改为大享,大概也是为百姓祈福;应当合祭皇地祇,奉太祖、太宗、真宗共同配享,五帝、神州也由皇帝亲自献祭,日月、河海等诸神全部依照圜丘祭祀的仪式。” 于是皇帝对文彦博说:“礼制不是从天上降下、从地上产生的,只是因循人情而形成的。礼官拘泥于腐儒的旧传,舍弃三朝已经形成的制度,这不是朕用来彰明孝道、使百姓休养生息的办法。”文彦博说:“只有圣明至极的君主,才能通达礼的实情,适应礼的变化,不是臣等所能及的。”第二天,文彦博上奏说,诏书所规定的亲自献祭之礼,要周遍祭献五天帝、神州,比圜丘祭祀中神位的升降还要劳累,请求命官员分献。皇帝说:“朕对于文祀,难道敢怕劳累吗?”礼官议论从祀神位,尚未决定,皇帝又晓谕说:“郊坛第一龛的神位,放在明堂第二、第三龛的神位,设置在左右夹庑和龙墀之上;在壝内外的神位,排列在明堂东西两厢和后庑,用来象征坛壝的制度,并且先绘制图样进呈。”壬申,下诏辅臣和礼官在大庆殿上五室之内设置神位:太室中向北设置昊天上帝位,皇地祇在左,二者都面向南;一祖二宗面向东西;黄帝在太祖皇帝的西南,面向北;人帝在左侧稍后;青、赤、白、黑帝各随本室设置;人帝在左侧稍后;神州、地祇、日月、北极、天皇大帝都设置在五室之间,位置稍后。五帝、神州、日月、北极、天皇在郊坛列为第一龛神位;五官中的勾芒以下,设置在明堂庭院中稍偏东南处,另设露天帷幕五座。十二次、紫微垣内的官星,五方岳镇海渎,岁星、真枵、钩星,共七十二位,写在东西夹庑的神位牌上,在郊坛列为第二龛神位。二十八宿、黄道以内的天宫、角宿、摄提,以及五方山林川泽以下二百七十九位,设置在丹墀、龙墀通道东西两侧的神位牌上,在郊坛列为第三龛神位。黄道以外的天官及众星,五方坟衍原堤以下四百九十六位,以及东西■〈户外瓦内〉周围环绕殿后的神位牌,设置时以北为上,在郊坛作为内壝以内和以外的神位,仿照古代明堂的制度,又稍微按照坛壝的神位次序排列。相传起初礼官说,按照《通礼》,昊天上帝配帝使用苍色牲二头,五帝、五人帝各依照方位颜色使用牲十头。由于本朝南郊虽然神位很多,也只使用牛犊四头、羊猪十六头。如今明堂请使用牛犊七头祭献上帝,配帝和五方帝各用羊猪五头,祭献五人帝。已经报告并得到许可,不久又下诏合祭并以配享者侑食,还由皇帝亲自献祭五帝、神州。礼官请求再增加四头牛犊,共使用牛犊十一头;羊猪完全依照郊祀旧例,各使用十六头;祭献日月以下的从祀神位,皇帝同意了。五月丁亥朔,礼院上奏新制作的明堂神玉和璠玉。起初皇帝对辅臣说,前代祭祀神灵有祭玉和璠玉,如今只有璠玉,难道不是祭祀典礼有所缺失吗?恰好沙州进贡玉石,于是选取其中优良的制成琮玉等九件器物,其中黑色的璜尤其精纯温润,祭玉的配备从此开始。唐代太常卿王起认为当时祭祀使用璠玉,便命主管官员制作礼神玉;于是制作琮、璧等只用璠玉的九件器物,祭祀完毕后收藏起来。唐代以来玉器已经不完备了。甲午,礼院上奏明堂五宝制度图。丁酉,明堂礼仪使说,将来举行礼仪时,请皇帝先到昊天上帝位,接着到皇地祇、青帝、赤帝、黄帝、白帝、黑帝、神州、地祇位,奠献玉和币;再到太祖、太宗、真宗位,奠币、酌酒献祭的次序也如此。又说,明堂所用的乐,都应当随着日期使用相应的律,皇帝同意了。九月庚戌,下诏将与常祀曲名相同的乐曲改名。六月己未,宫中发出皇帝亲自撰写的明堂乐八曲,把君、臣、民、事、物配属于五音,共二十音为一曲;使用宫变、征变的天地人四时为七音,共三十声为一曲;按照子母相生,共二十八声为一曲,全部以黄钟为均。
又明堂月律五十七声为二曲,皆无射为均。又以二十声二十八声二十声为三曲,亦无射为均,皆自黄锺宫入。无射如合用四十八、五十七声,即依前谱次第成曲。其征声自同本律,及撰鼓吹、警严曲、合宫歌,并隶于太常【周明堂乐见乐门】秋丁未,上封者言:「明堂酌献五帝清安之曲,并用黄锺一均声。此乃国朝帝祀五时迎气所用旧法。若于亲行大飨,即所未安。且明堂之位,木室在寅,火室在已金室在申,水室在亥,葢木、火、金、水之始也。土室在西南,葢土王之次也。既皆用五行本所王之次,则献神之乐,亦当用五行本始律,各从其音以为曲。其清安五曲,宜以无射为均,大簇为角,献青帝;大吕为征,献赤帝;林锺为宫,献黄帝;夷则为商,献白帝;应锺为羽,献黒帝。」诏两制官同太常议上。尧臣等言:「大享日迫,事难猝更。」诏俟过大礼详定以闻。八月,子孙奏荐恩泽,以大享为罢。自知杭州范仲淹奏:「建昌军草泽李觏撰明堂图义,觏能研精经训,会同大义,按而视之,可以兴制。今朝廷行此盛礼,千载一辰,何斯人之学上契圣作?谨具录以进,庶讨论之际有所补助。」诏送两省看详,称其学业优博,授试大学助教。丙寅,草泽郑叔豹上宗祀书三卷,述明堂制度及配享冕服之义。丁丑,诏立冬罢祭神州地祇。初,礼院以黒帝及神州地祇皆当合祭于明堂,请罢立冬之祭。上以四时近气不可辄止,罢祭神州地祇。时积雨弥旬,帝请祷禁中。甲辰,斋于文德殿,天日澄霁,人情胥说【己酉朝飨景灵宫,庚戌享大庙,辛亥大享于明堂,以太祖、太宗、真宗配,从祀如圜丘,大赦文武职官及分司致仕官,并特与转官,内臣入仕十年亦迁改,即不为永例。冬十月丙寅,大宴集英殿,以明堂礼成饮福也。辛未,诏宰臣文彦博、宋庠,参政高若讷,检讨王洙,编修大享明堂记。皇佑三年春丙戌,文彦博等上明堂记三十卷,纪要二卷,上为之序,镂板以赐近臣】编修官王洙加史馆修撰。仍俟知制诰有阙,除之。
康定元昊扰边
译又有明堂月律五十七声,分为二曲,全部以无射为均。又把二十声、二十八声、二十声分别制成三曲,也都以无射为均,全部从黄钟宫进入。无射若需要合用四十八声、五十七声,就依照前面曲谱的次序组成乐曲。其征声与本律相同;又撰写鼓吹曲、警严曲、合宫歌,并归太常掌管【周代明堂乐见《乐门》】。秋丁未,有人上封事说:“明堂酌献五帝所用的清安之曲,都使用黄钟一均的声调。这是本朝祭祀五帝、四时迎气所沿用的旧法。如果用于亲自举行的大享,就不妥当。况且明堂的方位,木室在寅,火室在巳,金室在申,水室在亥,大概是木、火、金、水开始发生的时位;土室在西南,大概是土当令的次位。既然都使用五行各自开始或当令的方位,那么献神时所用的乐,也应当使用五行各自本始的律,各随其音调制成乐曲。清安五曲,应该以无射为均:用大簇为角,献青帝;用大吕为征,献赤帝;用林钟为宫,献黄帝;用夷则为商,献白帝;用应钟为羽,献黑帝。”下诏命两制官与太常共同议定上奏。尧臣等说:“大享日期已近,事情难以仓促更改。” 下诏等大礼结束后详细议定,再行上报。八月,子孙上奏请求荐举恩泽,因此大享之礼被停止。时任杭州知州的范仲淹上奏说:“建昌军草泽李觏撰写《明堂图义》,李觏能够精研经书训诂,融会贯通经书大义,考察此书,可以用来创制制度。如今朝廷举行这一盛大礼仪,这是千年难逢的时机,为什么此人的学问正好与圣人的制作相契合?谨慎地抄录进呈,希望在讨论时能有所补益。”下诏送交两省详细审看,称赞他的学业优异博洽,授任试大学助教。丙寅,草泽郑叔豹上宗祀书三卷,论述明堂制度以及配享者的冕服之义。丁丑,下诏立冬停止祭祀神州、地祇。起初,礼院认为黑帝和神州、地祇都应当在明堂合祭,请求停止立冬祭祀。皇帝认为四时迎气的祭祀不能轻易停止,于是只停止祭祀神州、地祇。当时连绵下雨超过十天,皇帝请求在宫中祈祷。甲辰,在文德殿斋戒,天空放晴,众人都感到喜悦【己酉日朝拜享祭景灵宫,庚戌日享祭太庙,辛亥日大享明堂,以太祖、太宗、真宗配享,随从祭祀的神位如同圜丘,大赦文武职官以及分司、致仕官,并特别给予升迁;内臣入仕十年的也升迁改任,但不作为永久定例。冬十月丙寅,在集英殿举行大宴,以明堂礼仪完成而饮福。辛未,下诏命宰臣文彦博、宋庠,参政高若讷,检讨王洙,编修《大享明堂记》。皇祐三年春丙戌,文彦博等上呈《明堂记》三十卷、《纪要》二卷,皇帝为它作序,刻板赐给近臣】编修官王洙加任史馆修撰。仍等待知制诰职位出现空缺时任用他。康定元年,元昊侵扰边境
仁宗皇帝明道元年冬十一月,定难节度使守太傅尚书令兼中书令西平王赵德明封夏王。徳明凡娶三姓,卫慕氏生元昊。性凶鸷残忍,面圆高凖,长五尺余。少时衣长袖绯衣,冠黒冠,佩弓矢,从卫步卒张青葢出,乗马以二旗引,百余骑自从。晓浮屠学道,蕃汉文字,桉上置法律书,常携《野战歌》《太一金鉴诀》。忽引兵袭夜落隔可汗王,破之,夺甘州。数谏德明毋臣中国,德明辄戒之曰:"吾久用兵,终无益,徒自疲耳。吾族三十年衣锦衣绮衣,此圣宋天子恩不可负也。"元昊曰:"衣皮毛事畜牧,畨姓所便,英雄之生当王霸耳,何锦绮为?"既陷甘州,复举兵攻拔西凉府。未踰时,德明死,元昊继立。延州以诏辍视朝三日,赠大师尚书令兼中书令。命开封府判官度支员外郎朱昌符为祭奠使,六宅副使内侍押班冯仁俊副之。赐赙绢七百疋,布三百疋,副以羊麫、上尊酒。将葬,赐物称是。皇太后所赐亦如之。帝与皇太后为德明成服于苑中,百官奉慰。癸亥,制授元昊特进、检校太师兼侍中、定难节度、夏银绥宥静等州观察处置押蕃落使、西平王。以司封员外郎判开拆司杨吉为旌节官告使,礼宾副使朱允中副之。元昊既袭封,即阴为叛计,时改元明道,而元昊避父名,辄称显道于国中。虽奉贡,然僭已萌矣。初,对使者设度,自尊大而吿徙坐即宾位,不为屈。又闻屋后有数百人锻声,知其必叛,独畏懦不敢言。吿,允恭子也。丙申,诏苏州所没丁谓庄田还给其家,仍以其子前内殿承制珝为供奉官。景佑元年,赵元昊始冦府州。闰六月乙丑,府州言,昊自正月后数入冦,诏并代部署司严兵备之。秋七月,先庆州柔逺蕃部巡检嵬通领兵入夏州界,攻破后桥新修诸堡。是月,赵元昊率万余众来冦,称报仇。沿边都廵检杨遵、柔逺寨监押卢训以骑七百战于龙马岭,败绩。环庆路都监齐宗矩、走马承受赵德、宣宁州都监王文援之,次节义峰。通事蕃官言,虏多伏兵,不可过壕。宗矩不听,伏兵发,宗矩被执。久之,以宗矩还,诏永兴军劾宗矩等败军状以闻。八月,徙刘平为环庆路副都部署。上初擢平为四厢,谓左右曰:“平所谓诗书之将也。”平在定州,常建言:“臣前在陜西见元昊车服僭窃,势且叛矣,宜严备之。”不听。及是,又戒平曰:“知卿有将畧,所委以边寄,卿其勉之。”加赐钱百万。十月,赵元昊自袭封始为反计,多招纳亡命,峻诛杀,以兵法部勒诸羗。始衣白窄衫,毡冠,红裹顶冠,后垂红结绶,自号嵬名吾祖。凡六日、九日则见官属。其伪官分文武,或靴笏幞头,或冠金帖镂冠,绯衣金涂银黒束带,佩蹀■〈▯爕〉穿靴,或金帖纸冠间起云,银帖纸冠,余皆秃髪耳。重环紫旋襕六垂束带,佩解结锥、短刀、矢弓韣,乗鲵皮鞍,打跨钹拂。民庶衣青绿,用此以别贵贱。元昊初制秃发令,先自秃发,及令国人皆秃髪,三日不从令,许众杀之。毎欲举兵,必率酋豪与猎,有获则下马环坐饮,割鲜而食,各问所见,择取其长。是岁春,始冦西边,杀掠居人。下诏约束之。私改元曰开运。既逾月,乃更广运。其母氏族人山喜谋杀元昊,事觉,元昊酖其母,杀之,沉山喜之族于河。遣使来吿哀,诏起复镇军大将军、左金吾卫上将军员外置同正员以内殿崇班、阁门祗候王中庸为致祭使,兵部员外郎兼起居舍人郭劝为吊赠兼起复官吿使。元昊赂遗劝等百万,劝悉拒不受。屯田员外郎张亢者,奎弟也。豪迈有竒节,常通判镇戒军。上言:「赵德明死,其子元昊喜诛杀,势必难制,宜亟防边。」论西北攻守之计,章数十上。上欲用之,会丁母忧。景佑二年十二月,赵元昊遣苏诺尔将兵二万五千人,攻嘉勒斯赉,败死,畧尽。苏诺尔被执。元昊又自率众攻牦牛城,一月不下。既而诈约和,城开乃大纵杀戮。又攻青唐、安尔、宗噶尔、带星岭诸城。嘉勒斯赉部将安子罗以兵十万絶归路。元昊画夜战二百余日,子罗败,然兵溺宗噶尔河及饥死过半。元昊又尝侵嘉勒斯赉,并兵临河湟。斯赉知众寡不敌,壁鄯州不出,阴间元昊颇得其虚实。元昊已渡河,挿旗帜志其浅。斯赉潜使人移植深处,以误元昊。及大战,元昊溃而归,士视帜渡,溺死十八九。所卤获甚众。嘉勒斯赉来献,朝廷议加斯赉节度使,同知枢密院韩亿以谓:「二冦皆藩臣,今不能谕令解仇,乃因捷加赏,非所以御四夷也。」议遂寝。景佑三年冬,赵元昊自制蕃书十二卷,字画繁冗,曲屈类符篆,教国人纪事,悉用蕃书。私改广庆元年,再举兵攻回纥,陷瓜、沙、兰三州,尽有河西故地。将谋入冦,恐嘉勒斯赉拟其后,复举兵攻兰州。诸羗南侵,至马衔山,筑城瓦川,会留兵镇守,絶吐蕃与中国相通路。
译仁宗皇帝明道元年冬十一月,定难节度使、守太傅、尚书令兼中书令、西平王赵德明被封为夏王。德明一共娶过三姓妻子,卫慕氏生下元昊。元昊性情凶狠残忍,脸圆,鼻梁高,身高五尺多。年轻时,他穿长袖绯衣,戴黑冠,佩带弓箭,跟随卫步卒张青盖出行;骑马时用两面旗引导,自己带着一百多名骑兵跟随。他早年学习浮屠之学,通晓蕃、汉文字,案上放着法律书籍,常常携带《野战歌》《太一金鉴诀》。有一次,他突然带兵袭击夜落隔可汗王,击败对方,夺取甘州。他多次劝德明不要臣服中国,德明总是告诫他说:‘我长期用兵,最终没有益处,只会使自己疲惫罢了。我们族人三十年来穿着锦衣绮衣,这是圣宋天子的恩惠,不能辜负。’元昊说:‘穿皮毛、从事畜牧,是蕃姓便利的生活;英雄出生在世上,应当成就王霸事业,为什么要穿锦绮呢?’攻陷甘州后,他又发兵攻取西凉府。不久,德明去世,元昊继承王位。延州根据诏令停止视朝三日,追赠德明大师、尚书令兼中书令。命开封府判官、度支员外郎朱昌符为祭奠使,六宅副使、内侍押班冯仁俊为副使。赐给丧葬费绢七百匹、布三百匹,另加羊、面和上等酒。将要下葬时,所赐物品也按这个数目办理。皇太后所赐的物品也一样。皇帝和皇太后在苑中为德明穿丧服,百官前往慰问。癸亥日,下制授予元昊特进、检校太师兼侍中、定难节度使、夏银绥宥静等州观察处置押蕃落使、西平王等职爵。任命司封员外郎、判开拆司杨吉为旌节官告使,礼宾副使朱允中为副使。元昊承袭封爵以后,暗中便谋划叛乱。当时朝廷改年号为明道,元昊因避讳父亲的名字,竟在国内称为显道。虽然仍然进贡,但僭越之心已经萌发了。起初,他接见使者时设置了专门的坐席,自恃尊大,听说要迁移坐席,便径直坐到宾客的位置上,不肯屈服。又听见屋后有几百人锻造兵器的声音,知道他必定会叛乱,只是使者胆怯懦弱,不敢说出来。告,是朱允恭的儿子。丙申日,下诏把苏州没收的丁谓庄田归还给他的家属,仍任命他的儿子、前内殿承制珝为供奉官。景祐元年,赵元昊开始侵犯府州。闰六月乙丑日,府州上言说,元昊自正月以后多次入侵,诏令并代部署司严密整备军队防守。秋七月,原庆州柔远蕃部巡检嵬通率兵进入夏州境内,攻破后桥新修的各座堡寨。这一月,赵元昊率领一万多兵众前来入侵,声称是为了报仇。沿边都巡检杨遵、柔远寨监押卢训率七百骑兵在龙马岭交战,战败。环庆路都监齐宗矩、走马承受赵德、宣宁州都监王文前往援救,驻扎在节义峰。通事蕃官说,敌军有很多伏兵,不能越过壕沟。齐宗矩不听,伏兵出动,宗矩被擒。过了很久,敌军把宗矩送还,诏令永兴军弹劾宗矩等人战败的情状,上报朝廷。八月,调刘平任环庆路副都部署。皇帝起初提拔刘平为四厢都指挥使,对身边的人说:“刘平正是所谓的儒将。”刘平在定州时,常常上书建议:“臣先前在陕 西见到元昊的车服已经僭越,形势将要叛乱,应当严加防备。”朝廷没有听从。到这时,皇帝又告诫刘平说:“知道你有将帅的谋略,所以把边防重任交给你,你要努力。”并加赐钱一百万。十月,赵元昊自从承袭封爵后开始谋划反叛,广泛招纳亡命之徒,严厉诛杀,并用兵法编制、约束各部羌人。他起初穿白色窄衫,戴毡帽;后来戴红色包顶的帽子,帽后垂着红色结绶,自称嵬名吾祖。每逢六日、九日,便接见官属。他所设置的伪官分为文武两类:有的戴靴、执笏、戴幞头,有的戴饰有金帖的镂花冠,穿绯色衣服、系金涂银的黑色腰带,佩带蹀■〈▯爕〉,穿靴;有的戴金帖纸冠,冠间装饰云纹;有的戴银帖纸冠,其余人都剃光头发而已。重环紫旋襕,系六垂束带,佩解结锥、短刀、箭和弓韣,骑鲵皮鞍,击打跨钹拂。平民百姓穿青绿色衣服,以此区别贵贱。元昊起初制定剃发令,先把自己的头发剃掉,等到命令国人全部剃发后,三天内不服从命令的,允许众人将其杀死。每当准备出兵,必定率领酋豪一起打猎;有所猎获,就下马围坐饮酒,割取鲜肉食用,各自询问所见所闻,选取其中有益的意见。这年春天,他开始侵犯西部边境,杀戮掳掠居民。朝廷下诏加以约束。他私自改年号为开运。过了一个多月,又改为广运。他的母亲的族人山喜谋划杀害元昊,事情败露,元昊给母亲灌毒酒,将她杀死,又把山喜的族人沉入河中。元昊派使者来报丧,诏令起复镇军大将军、左金吾卫上将军员外置同正员、内殿崇班、阁门祗候王中庸为致祭使,兵部员外郎兼起居舍人郭劝为吊赠兼起复官告使。元昊贿赂郭劝等人一百万钱,郭劝全部拒绝不受。屯田员外郎张亢,是张奎的弟弟。他豪迈而有奇特的节操,曾经任镇戎军通判。他上书说:“赵德明死后,他的儿子元昊喜欢诛杀,势必难以控制,应当赶快防备边境。”他论述西北地区进攻和防守的策略,连续上奏几十篇。皇帝想任用他,恰逢他遭逢母亲丧事。景祐二年十二月,赵元昊派苏诺尔率领二万五千人进攻嘉勒斯赉,战败,士卒几乎全部死亡。苏诺尔被擒。元昊又亲自率兵进攻牦牛城,一个月也没有攻下。随后他假装约定讲和,城门一开便大肆杀戮。又进攻青唐、安尔、宗噶尔、带星岭等城。嘉勒斯赉的部将安子罗率十万兵力截断他的归路。元昊昼夜交战二百多天,安子罗战败;但元昊的军队在宗噶尔河中溺死以及因饥饿而死的超过一半。元昊又曾侵犯嘉勒斯赉,并率军逼近河湟。嘉勒斯赉知道兵力相差悬殊,便据守鄯州不出兵,暗中离间元昊的部众,很得到了元昊军队的虚实情况。元昊已经渡过河,在浅处插旗作标记。嘉勒斯赉暗中派人把旗子移栽到深水处,来误导元昊。大战时,元昊溃败而归,士卒看着旗子渡河,淹死的有十分之八九。被掳获的人畜物资很多。嘉勒斯赉前来进献俘获,朝廷商议加授嘉勒斯赉节度使。参知枢密院事韩亿认为:“这两方敌人都是藩臣,如今不能晓谕他们解除仇怨,却因为一方获胜便加以赏赐,这不是用来驾驭四夷的办法。”这项议案于是搁置了。景祐三年冬天,赵元昊亲自制定蕃书十二卷,字形笔画繁多冗杂,曲折弯转,类似符篆,教国人用蕃书记事,一切都使用蕃书。他私自改年号为广庆元年,再次出兵进攻回纥,攻陷瓜、沙、兰三州,完全占有河西旧地。他将要谋划入侵,担心嘉勒斯赉从后方牵制自己,于是又出兵进攻兰州。各部羌人向南侵扰,到达马衔山,修筑瓦川城,同时留下军队镇守,断绝吐蕃与中国相通的道路。
寳元元年春正月癸夘,元昊请遣人供佛五台山,乞令使臣引护,并给馆券,从之。元昊实欲窥河东道路故也。己酉,鄜延路钤辖司言:赵山遇遣人至金明县,与都监李士彬约降,已令却之。诏钤辖司及环庆、泾原、麟府等路各谨斥候。如山遇复遣人至,但令士彬以已意约回,务令边防安静。初,赵元昊悉会诸部酋豪,刺背血和酒,置髑髅中共饮之,约先冦鄜延,欲自德靖、塞门、赤城路三道并入。酋豪有谏者,辄杀之。山遇者,元昊从父也。数正元昊不听,山遇畏诛,先遣人持伪吿诣士彬,絶黄河南渡,发部落内属,而挈其妾入野利罗子呵遇及亲属二十二人,以珍寳石马来降。是月庚子至保安军,知保安军未吿以吿之。延州郭劝,劝与钤辖李谓狐疑不敢受。先是,山遇等豫寄珍寳于士彬以万数,劝诘士彬,士彬利其物,荅云无有,言未尝招诱之。劝谓亦以自为德明纳贡四十年,有内附者未尝留,并议遣还,仍约束缘边勿受降者。于是奏入,因降此诏。劝谓寻遣山遇还,山遇不可,即命监押韩周执山遇等送元昊至镊移坡,元昊集骑射而杀之。山遇名惟亮,弟惟永分掌左右厢兵。元昊恶其不从,常语惟序曰:“汝吿山遇反,吾以山遇官爵与汝,不然俱族灭矣。”惟序不忍更以吿山遇。山遇欲来降,弟惟序曰:“南朝无人不知兀卒所为,将不信兄,兄必受害。”山遇曰:“事已至此,无可奈何,若南朝有福则纳我矣。”遂吿其母,母曰:“汝自为计,我年八十余,不能从汝去,为汝累,当置我空中,纵火焚之。”山遇等如母言,及为韩周所执,号泣称寃。周见元昊于宥州,元昊衣锦袍黄绵胡冐,不肯受山遇等曰:“延州诱我叛降,我当引兵往延州,于知州厅前受之。”周说谕良久,乃肯受。时元昊自称兀卒已数年,兀卒者,华言青天子也,谓中国为黄天子。元昊既杀山遇,遂谋僭。号十二月丙寅,鄜延路都钤辖司言:赵元昊反。辛未,徙环庆路副署殿前都虞侯邕州观察使刘平为鄜延路副部署,范雍为振武节度使知延州。诏陜西、河东沿边旧与元昊界互市处,皆禁絶之。寳元元年冬甲戌,赵元昊筑坛受册,僭号大夏,始文英武兴法,建孔仁孝皇帝,改元大庆。二年天授祀法,延神元年,遣潘七布、昌里马乞点兵,集篷子山,自诣西凉府祠神,仍遣使以僭号来告。二年正月初,元昊遣使称伪官抵延州,郭劝、李谓留其使,具奏。元昊虽僭中国名号,然阅其表函尚称臣,可渐以礼屈,愿与大臣熟议。诏许使者赴京师,劝等令韩周与使者及东华门。始中国服,朝廷发亟读其表曰:“臣宗祖本后魏帝赫连之旧国,拓拔之遗业也。逺祖思恭,当唐季率兵拯难受封赐姓名。祖继迁大举义旗,悉降诸部,收临河五镇,下沿边七州。父德明嗣奉世基,勉从朝命。臣偶以狂斐制小蕃文字,改大汉衣冠,革乐之八章为五音,裁礼之九拜为三拜。衣冠既就,文字既行,礼乐既张,器用既备。吐蕃、达靼、张掖、交河、莫不从服。军民屡请,愿建邦家,是以受册皇帝位。伏望陛下许以西郊之地,册为南面之君。谨遣弩涉俄疾你厮闷卧普令济嵬伽崖妳奉表诣阙以闻。”赵元昊为书及锦袍银带投鄜延境上,以遗金明李士彬,且约以叛。候人得之,诸将皆疑士彬,副都部署夏元亨独曰:“北行间尔,士彬与羗世仇,若有私约通赠遗,岂使众知耶?”乃召士彬与饮,厚抚之。士彬感泣,不数日果击贼,取首馘羊马自効。寳元二年六月,诏削赵元昊官爵,除籍属,揭榜于边,募人擒元昊。若斩首献,即以为定难节度畨汉职员,能帅族归顺者,等地推恩。是月,西贼冦保安军,鄜延钤辖卢守勤等击走之。贼又三万骑围承平寨,鄜延副都署许怀德时在城中,率劲兵千余人突围。破贼。已而贼复成阵,有出阵前据鞍嫚骂者,怀德引弓,一发而踣。贼乃解去。怀德,均子也。十二月乙丑,赏保安军守御之功,鄜延钤辖六宅使荣州防御使卢守懃为左骐骥使都巡检司指使散直,狄青为右班殿直。青功最多,故超四资授官。西河人也。是日,元昊复遣贺永年赍嫚书,纳旌节及以所授敕吿,并所得敕榜,置神明匣,留归娘族而去。
译宝元元年春正月癸卯日,元昊请求派人到五台山供佛,请求让使臣为其引导护送,并发给馆券,朝廷答应了。元昊实际上是想窥探河东的道路。己酉日,鄜延路钤辖司上言:赵山遇派人到金明县,与都监李士彬约定投降,已经命令李士彬拒绝他们。诏令钤辖司以及环庆、泾原、麟府等路各自谨慎侦察防备。如果赵山遇再次派人来,只令李士彬按照自己的意思与其约定返回,务必使边境防务安定。起初,赵元昊召集各部酋豪,刺破背部取血,与酒混合,放在髑髅中共同饮用,约定先侵犯鄜延,准备从德靖、塞门、赤城三条道路同时进入。有酋豪提出劝谏的,元昊便杀掉他。山遇是元昊的叔父。他多次纠正元昊的错误而元昊不听,山遇害怕被杀,先派人带着伪造的告书到李士彬那里,截断黄河南渡的道路,发动部落归附宋朝,并带着妾进入野利罗子呵遇的领地,携同亲属二十二人,带着珍宝、玉石、骏马前来投降。这一月庚子日,他们到达保安军,保安军知军还没有上报,山遇便把情况告诉了他。延州的郭劝与钤辖李谓犹豫不决,不敢接受。此前,山遇等人预先把数以万计的珍宝寄存在李士彬那里,郭劝盘问李士彬,李士彬贪图这些财物,回答说没有,并说自己从未招诱山遇等人。郭劝、李谓还认为,自己任德明纳贡使已有四十年,凡有归附的人从来没有扣留过,于是商议把山遇等人遣送回去,并约束沿边各地不要接受投降者。于是奏章呈入朝廷,朝廷便因此颁下了这道诏令。郭劝、李谓不久派山遇回去,山遇不肯,于是命监押韩周逮捕山遇等人,送到元昊那里,直到镊移坡。元昊召集骑兵和弓箭手,把他们杀了。山遇名叫惟亮,他的弟弟惟永分别掌管左右厢军。元昊厌恶惟永不肯服从,常对惟序说:“你告发山遇谋反,我就把山遇的官爵给你;否则你们全族都会被灭。”惟序不忍再去告发山遇。山遇准备来投降时,弟弟惟序说:“南朝没有人不知道兀卒的所作所为,将领不会相信兄长,兄长一定会遭受祸害。”山遇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没有办法了;如果南朝有福分,就会接纳我。”于是他告诉母亲,母亲说:“你自己作打算吧。我已经八十多岁,不能跟你离开,只会成为你的拖累;应当把我安置在空屋中,放火把我烧掉。”山遇等人照母亲的话做了。等到被韩周擒获时,他们哭喊着申诉冤屈。韩周在宥州见到元昊,元昊穿着锦袍,戴黄色绵制胡帽,不肯接受山遇等人,说:“延州诱骗我叛变投降,我应当率兵前往延州,在知州厅堂前接受他们。” 韩周劝说晓谕了很久,元昊才肯接受。此时元昊自称“兀卒”已经有几年了。“兀卒”用汉语说就是“青天子”,并把中国称为“黄天子”。元昊杀死山遇以后,便谋划僭越称帝。号十二月丙寅日,鄜延路都钤辖司上言:赵元昊反叛。辛未日,调环庆路副署殿前都虞候、邕州观察使刘平任鄜延路副部署,任命范雍为振武节度使、知延州。诏令陕西、河东沿边过去与元昊交界并进行互市的地方,一律禁止互市。宝元元年冬甲戌日,赵元昊筑坛接受册封,僭越称号为“大夏”,开始使用“文英武兴法,建孔仁孝皇帝”的名号,改年号为大庆。二年,年号为天授礼法延祚;元昊派潘七布、昌里马乞征调军队,聚集在篷子山,亲自前往西凉府祭祀神灵,又派使者把僭越的名号告知宋朝。二年正月初,元昊派使者以伪官身份到达延州,郭劝、李谓扣留使者,详细上奏。元昊虽然僭用中国的名号,但查看他的表章信函,仍然自称臣,可以逐步用礼法使他屈服,希望与大臣们详细商议。诏令允许使者前往京师,郭劝等人命韩周陪同使者到东华门。中国方面开始按其身份穿戴服饰,朝廷派人赶快宣读他的表章:“臣的祖先本是后魏皇帝赫连氏的旧国、拓跋氏的遗业。远祖思恭,在唐朝末年率兵救助危难,接受朝廷封赐的姓名。祖父继迁大举义旗,使各部全部投降,收取临河五镇,攻下沿边七州。父亲德明继承祖先的基业,勉强听从朝廷的命令。臣偶然凭借狂妄浮薄的才思制定了少数民族文字,改用大汉的衣冠,把乐舞的八章改为五音,把礼仪的九拜裁减为三拜。衣冠已经制成,文字已经推行,礼乐已经确立,器物已经齐备。吐蕃、达靼、张掖、交河,没有不归附服从的。军民多次请求,希望建立国家,因此接受册封,登上皇帝之位。希望陛下允许把西部郊外的土地赐给我,册封我为面向南方的君主。谨派弩涉俄疾你厮闷卧普令济嵬伽崖妳奉表到宫阙报告。”赵元昊把书信和锦袍银带投放在鄜延境内,送给金明县的李士彬,并且约定共同叛乱。巡逻人员拾到这些东西后,各位将领都怀疑李士彬,只有副都部署夏元亨说:“这是北方故意离间你们,士彬与羌人是世代的仇敌,如果有私下约定、互相赠送财物的事,怎么会让众人知道呢?”于是召来李士彬与他饮酒,优厚地抚慰他。士彬感动哭泣,没过几天果然攻打敌军,斩获敌人首级和羊马来报效朝廷。宝元二年六月,诏令削夺赵元昊的官爵,除去他的属籍,在边境张榜,招募能够擒获元昊的人。如果斩下元昊的首级献上,就任命其为定难节度、蕃汉职员;能够率领族人归顺的,按等级推行恩赏。这一月,西部敌军侵犯保安军,鄜延钤辖卢守勤等人将其击退。敌军又以三万骑兵包围承平寨,鄜延副都部署许怀德当时在城中,率领一千多名精兵突围,击败敌军。不久敌军重新列阵,有人冲到阵前,扶鞍站立辱骂,许怀德张弓一箭将他射倒。敌军于是退去。许怀德是许均的儿子。十二月乙丑日,朝廷奖赏保安军守御的功劳,鄜延钤辖、六宅使、荣州防御使卢守懃任左骐骥使都巡检司指使散直,狄青任右班殿直。狄青功劳最多,所以越级四资授官。他是西河人。这一天,元昊又派贺永年带着傲慢的书信,把旌节以及朝廷授予他的敕告,还有所得的敕榜,放在神明匣中,留下归娘族后离去。
书畧曰:「既先违誓约,又别降诏命,诱道边情,潜谋害主,谅非圣意,皆公卿异议,心膂妄图,有失宏规,全忘大体。」又云:「国土逈殊,幸非僭逆,妬嫉何为?」康定元年春,鄜延、环庆经畧司言,元昊遣使至境议和,诏所上表如不亏臣礼,受之如初。西贼自承平寨退,声言将攻延州。范雍闻之,惧甚,即奏疏言:“延州最当贼冲,地阔而寨栅疎,土兵寡弱,又无宿将为用,请济师。”疏入未报,而元昊诈遣人乞和,雍信之,不为备。元昊乃盛兵攻保安军,自土门路入。壬申,声言取金明寨。李士彬严兵以待,之夜分不至,士彬释甲而寝。翌日奄至,士彬父子被擒,遂乗势抵延州城下。副都部署刘平领兵与石元孙合军救延州,夜至三川口,十里止营。鄜延都监黄德和将二千余人屯保安北,巡检万俟政、郭遵各将所部分屯。雍皆召之为外援。戊寅,五将令歩骑万余东行五里,平令诸军齐至三川口,遇贼。官军争奋杀,日暮贼以轻兵薄战,官军却二十余歩。黄德和居阵后,见军却后,遂率麾下走保西南山,众军随皆溃。平遣其子驰追之,并力拒贼,德和不从,遂骤马遁。平率余众退保西南山下,立七寨自固。明旦贼四出合击官军,平与元孙皆被执。围延州凡七日,及失二将,城中忧沮,不知所为。会大雪解去,城不陷。鄜延走马承受薛文仲入奏,金明县都监李士彬与其子殿直怀寳并战没。诏黄德和、石元孙领兵防边,刘平援之。士彬所部仍令延州招集。时朝廷未知延州被围,平等已败,故也。士彬世居金明,有兵近十万人,延州专使控扼中路,众号“铁面相公”,夏人畏之。元昊反,乃使其民诈降士彬,士彬白范雍,请徙置南方。雍曰:“讨而擒之,孰若招而致之。”乃赏以金帛,使隶士彬,于是降者日至,分隶诸寨甚众。元昊使其诸将,毎与士彬遇,辄不战而走。士彬由是益骄,又以严酷御下,下多怨愤者。元昊乃阴以金爵诱其所部渠帅,往往受之,而士彬不知。是春,元昊遣衙校贺真来见范雍,自言改过归命朝廷,雍喜,厚礼而遣之真既出境,夏骑大入,诸降人皆为内应。士彬时在黄堆寨,闻敌至,索马,左右以弱马进,遂鞚以诣元昊,与其子怀寳俱陷没。雍初闻夏大举,令士彬分兵守三十六寨,勿令敌得入。怀寳谏曰:「令当聚兵御冦,分则势弱,不能支也。」士彬不从,怀寳遂力战。或曰:「元昊得士彬,割其耳不杀,十余年乃卒于夏中。」癸未,朝廷始知刘平、石元孙等兵败被执,延州奏到,故也。延州之役,左侍禁合门祗候郭遵,以西路都巡检使属刘平麾下,既与贼遇,驰马入阵,杀伤数十人。贼出骁将杨言当遵,遵挥铁杵破其脑,两军皆大呼,复持铁鎗挺进,所向披靡。会黄德和引兵先溃去,贼战益急,遵奋击,期必死。出行间,军稍却,即覆马以殿,又持大矟横突之。贼知不可敌,使人持弮索立高处迎遵,马辄为遵所断,因纵使深入,攅兵注射之中,马马即仆地被杀。知枢密院事王鬷,知河南府;陈执中,知青州;同知枢密院事张观,知相州。天圣中,鬷常使河北,过真定,曹玮玮曰:「君异日当柄用,愿留意边防。」鬷曰:「何以教之?」玮曰:「吾闻赵德明少子元昊颇桀悍,德明常使人搉易汉物,不如意欲杀之。元昊谏曰:「我戎人本从事鞍马间,而与汉搉易之物己非策,又从而斩之,失众心不可。」德明为贳不杀。吾使人觇元昊状貌异常,他日必为边患。」鬷时莫究所谓,比再入枢密院,元昊果反。帝数问边计,不能对。及刘平、石元孙等败,议刺乡兵,久不决,帝不悦。宰臣张士逊言:「军旅之事,枢密院当任其咎。」于是鬷及执中、观三人同日罢。黄德和诬奏刘平降贼,命御史文彦博就河中府置狱,时朝廷信德和奏,已发禁兵围平等家,收其族。天章侍讲贾昌朝言:「平事未可知,先收其族,使果存亦不得还矣。」子仕任布亦言:「平非降贼者。」知谏院富弼力奏:「平引兵赴援,行不淹日,以奸臣不救故败,竟骂贼不。食而死,宜恤其家。而延州吏民复诣阙诉平战没状,上即命罢围,各赐平及元孙家绢五十疋,钱五百贯,布五百端。时河中狱犹未决也。延州之围既解,钤辖卢守懃与通判临卭许用章更讼于朝廷,亦命文彦博等即河中府劾之。时内侍用事者多为守懃游说,知谏院富弼言:“卢守懃、黄德和中官怙势诬人,冀以自免,宜竟其狱。”枢密院奏方用兵,狱不可遽。弼又言:“大臣附下罔上,狱不可不竟。”始延州民请诣阙告急,上召问,具得诸将败亡之状。执政恶之,命边郡禁民擅赴阙者。富弼言:“此非陛下意,宰相恶上知四方有败尔。民有急不得诉之朝,则北走丹契,西走元昊矣。”
译信中大略说:“既然先违背誓约,又另行降下诏命,诱导刺探边境情报,暗中谋害君主,想来并不是圣上的本意,都是公卿们的不同意见以及亲信大臣们的妄图,既有失宏大的规制,又完全忘记了大体。” 又说:“两国土地相隔遥远,幸好我并没有僭越叛逆,你们嫉妒我又是为了什么?” 康定元年春天,鄜延、环庆经略司上言,元昊派使者到边境商议和好。诏令说,只要他所上的表章不违背臣下之礼,就像最初一样接受。西部敌军从承平寨退走,声称将要进攻延州。范雍听说后非常害怕,立即上奏说:“延州正处在敌军进攻的要冲,地域广阔而寨栅稀疏,土兵少且弱,又没有可供任用的老将,请求增援军队。”奏章送入后尚未得到答复,元昊却诈称派人请求讲和,范雍相信了,没有进行防备。元昊于是集中军队进攻保安军,从土门路进入。壬申日,敌军声称要夺取金明寨。李士彬严密部署军队等待,到了半夜敌军没有到,士彬便解下铠甲睡觉。第二天敌军突然到达,李士彬父子被擒,于是乘势抵达延州城下。副都部署刘平率兵与石元孙合军救援延州,夜里到达三川口,在距离那里十里的地方停止扎营。鄜延都监黄德和率二千多人驻扎在保安以北,巡检万俟政、郭遵各自率领所部军队分头驻扎。范雍把他们都召来作为外援。戊寅日,五位将领命令一万多步骑兵向东行进五里,刘平命令各军一齐到三川口,遇到了敌军。宋军争相奋勇杀敌,到了傍晚敌军用轻兵逼近交战,宋军后退二十多步。黄德和处在阵后,看到军队后退,便率领部下逃往西南山,众军也跟着全部溃散。刘平派他的儿子骑马追赶黄德和,并合力抵御敌军,黄德和不听,于是纵马逃走。刘平率领余部退守西南山下,修筑七座营寨自我固守。第二天早晨,敌军从四面出动合击宋军,刘平和石元孙都被擒获。敌军包围延州共七天,等到失去两位将领后,城中忧虑沮丧,不知道该怎么办。恰逢大雪,敌军撤退,延州城没有陷落。鄜延走马承受薛文仲入朝奏报,金明县都监李士彬和他的儿子、殿直李怀宝都战死。诏令黄德和、石元孙率兵防守边境,刘平前往援助。李士彬原先统领的部众仍命令延州招集。这是因为当时朝廷还不知道延州被围、刘平等已经战败。士彬世代居住在金明,拥有近十万兵力;延州专门依靠他控制中部道路,众人称他为“铁面相公”,夏人都畏惧他。元昊叛乱后,就让他的百姓假装投降士彬,士彬告诉范雍,请求把他们迁到南方安置。范雍说:“把他们讨伐擒获,哪里比得上招抚而使他们归附?”于是赏赐金帛,让他们隶属于士彬,前来投降的人便每天都有,分隶各座寨堡的很多。元昊派他的各位将领每次遇到士彬,总是不交战便逃走。士彬因此更加骄傲,又用严酷手段统治部下,部下中有很多人怨恨愤怒。元昊于是暗中用金钱和爵位诱使士彬部下的首领,他们往往接受了,而士彬并不知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人〕 这年春天,元昊派衙校贺真来见范雍,自称已经改过自新、归命朝廷。范雍很高兴,厚礼相待后送他离开。贺真一出境,夏军大举入侵,各个投降者都在内部作为接应。士彬当时在黄堆寨,听说敌军到来,索要战马,身边人送来劣马,于是他便上马赶往元昊那里,和他的儿子怀宝一起陷没。范雍最初听说夏军大举进攻,命令士彬分兵守卫三十六寨,不让敌军进入。怀宝劝谏说:“现在应当集中兵力抵御敌寇,分兵就会势力削弱,无法支撑。”士彬不听,怀宝于是奋力作战。有人说:“元昊擒获士彬后,割掉他的耳朵却没有杀他,十多年后才死在夏国。”癸未日,朝廷才知道刘平、石元孙等人兵败被擒,延州的奏报送到,正是因此。延州之战中,左侍禁、合门祗候郭遵以西路都巡检使的身份隶属于刘平麾下。与敌军相遇后,他策马冲入敌阵,杀伤几十人。敌军派出骁将杨言迎战郭遵,郭遵挥动铁杵打破他的脑袋,两军都大声呼喊。郭遵又拿着铁枪挺进,所到之处势不可挡。正逢黄德和率兵先行溃逃,敌军攻势更加急迫,郭遵奋力搏杀,决心一定战死。他出阵行进时,军队稍稍后退,便掉转马头殿后,又拿起大长矛横向冲杀。敌军知道不能抵挡郭遵,便派人拿着弓弩,站在高处迎击郭遵;他的战马屡次被郭遵砍断,因此敌军放任郭遵深入,集中兵器向他射击,郭遵的战马当即倒地,他也被杀。知枢密院事王鬷任知河南府;陈执中任知青州;同知枢密院事张观任知相州。天圣年间,王鬷曾出使河北,经过真定,曹玮对他说:“你将来一定会掌握大权,希望你留意边防。”王鬷问:“请问有什么可以教导我的?”曹玮说:“我听说赵德明的小儿子元昊很是强悍,德明常派人用汉人的物品进行交易,元昊不满意就想杀掉他们。元昊劝谏说:‘我们戎人本来就以鞍马为业,却又同汉人交易物品,本已不是好办法;如果还因此杀人,就会失去众人的心,不可以这样。’德明因此赦免了他们,没有杀死。我派人窥探过元昊的相貌,发现他不同寻常,将来一定会成为边患。”王鬷当时没有弄清曹玮所说的意思。等到他再次进入枢密院任职,元昊果然反叛。皇帝多次询问边防策略,王鬷不能回答。到刘平、石元孙等战败后,朝廷商议征发乡兵,长久不能决定,皇帝很不高兴。宰臣张士逊说:“军旅之事,枢密院应当承担责任。”于是王鬷、陈执中、张观三人同日被罢免。黄德和诬奏刘平投降敌军,朝廷命御史文彦博到河中府设置监狱审理。当时朝廷相信黄德和的奏报,已经调发禁兵包围刘平等人的家,逮捕他们的族人。天章阁侍讲贾昌朝说:“平的事情还不知道结果,应该先把他的家属收捕起来;这样即使他果真还活着,也不能回来。”他的儿子仕任布也说:“平不是投降贼人的人。”知谏院富弼极力上奏说:“平率兵前往救援,出发后没有几天,因为奸臣黄德和不肯救援而失败,直到最后还在痛骂贼人,不肯进食而死,应当抚恤他的家属。延州的官吏百姓又到宫阙前申诉平战死的情况,皇上立即下令解除围困,分别赐给平家和元孙家绢各五十匹、钱五百贯、布五百端。当时河中府的案件还没有审结。延州之围解除后,钤辖卢守懃和通判临卭许用章又到朝廷互相诉讼,朝廷也命文彦博等人立即到河中府审查弹劾此案。当时许多掌权的内侍替卢守懃游说,知谏院富弼说:‘卢守懃、黄德和这两个宦官倚仗权势诬陷别人,希望借此使自己获免,应当把这个案件彻底审结。’枢密院上奏说现在正在用兵,案件不能仓促审结。富弼又说:‘大臣依附下属、欺骗皇上,这个案件不能不彻底审结。’起初延州百姓请求到宫阙前告急,皇上召见询问,完全得知了各将领败亡的情况。执政大臣对此厌恶,命令边郡禁止百姓擅自到宫阙前申诉。富弼说:‘这不是陛下的意思,是宰相害怕皇上知道各地有战败之事罢了。百姓有急事却不能到朝廷申诉,那么他们就会向北逃到丹、契,向西逃到元昊那里去了。’
文彦博等劾河中府狱既得实,韩琦亦言:“平以疲兵数千敌贼十余万众,画夜力战而为德和所累。既被执,犹骂贼不已,忠勇不愧于古人。今坐诬言所惑,恤孤悯忠之典未下,边臣岂不解体乎?”丙午,腰斩东染院副使充鄜延路都监黄徳和于河中府,仍枭首延州城下。甲子,元昊陷塞门寨,执寨主内殿承制高延德,监押左侍禁王继元死之。延州都监周美言于范仲淹曰:“贼新得志,其势必复来。金明当边冲,我之蔽也。今不亟完,将遂失之。”仲淹因属美复城如故。数日,贼果来,其众数万,薄金明阵于延州城北三十里。美领众二千力战,会暮援兵不至,乃徙军山北,多设疑兵。贼望见以为救至,即引去。既而贼出文蒿寨,遂至郭北,平夜闻不解,美悉众使人持一炬从间上山,益张旗帜,四面大噪。贼惧走,获其牛羊槖驼铠甲数千计。遂募禁兵筑万安城而还。贼复冦金明,美引兵由虞家堡并北山而下,贼即引去。康定元年九月丙寅,西贼冦三川寨,镇戎军西路都巡检杨保吉死之。明日,泾原路都监刘继宗、李纬、王秉等分兵出战,皆失利。继宗为流矢所中,时泾州驻泊都监王珪将三千。骑来援,自瓦亭寨至师子堡,贼围之数重,珪奋击,贼披靡,获首级为多。叩镇戎城,请益兵,不得,城缒糗粮与之。师既饱,语其下曰:“兵法以寡敌众,必在暮。我兵少,乗其暮气之衰,可得志也。”复驰入。有贼将持皂帜,植枪以詈曰:“谁敢与吾敌者?”枪直珪胷,而伤右臂,珪右手以杵碎其脑。继又一将复以枪进,珪挟其枪以铁鞭击杀之。一军大惊,将引去,会珪以马中箭而还,贼遂留军纵掠,凡三日。闻泾原钤辖知渭州郭志高率大兵趋三川,乃退。三班借职郭纶固守定州堡,得不陷。刘璠堡本军指使散直王遇、弓箭手都虞侯刘用以事急出降,并陷干沟、干河、赵福三堡。是役也,官军战没者凡五千余人。壬申,环庆副都部署任福等攻西贼白豹城,克之。凡烧庐舍、酒务、仓草仓、伪大尉衙及破荡骨咩等四十一族,兼烧死土椌中所藏蕃贼不知人数。贼时盛兵冦保安及镇戎军,福等自庆州东路华池、鳯川镇声言巡边,召都巡检任政、华池寨王胡、求锡鳯川监押刘世卿、淮安镇都监刘政、监押张立同议入界,以牵制贼兵。庚午,行至柔逺寨,明日犒熟户蕃官,且或以不得离席,遂部分诸将,又遣别将駈所犒蕃官行前柔逺至白豹七十里,夜漏未尽抵城下,四面各击,平明城破,纵蕃部军人等掠焚巢穴,委聚方四十里。是日晩还军,诸军既还,贼遣百骑袭其后,范全设伏崖险,贼半度邀击之,斩首四百级,生获七十余人。全,开封人,后改名恪。甲午,赐泾原驻泊都监礼宾副使王珪名马二疋、黄金三十两、裹疮绢二百疋,仍遣使抚谕之,复下诏暴其功寨下以励诸将。寻命为举路驻泊都监,复兼行营勒金字处置牌赐之,使得专杀。丙申,环庆部署沂州团练使兼知庆州任福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贺州防御使,赏白豹之功也。寻命福知鄜延路副都部署。十一月。丁夘,鄜延路部署司指使、右班殿直狄青为右侍禁、合门祗候、泾州都监。青毎临敌,被髪面铜,其出入贼中,皆披靡无敢当者。尹洙为经畧判官,青以指使见洙,与谈兵,善之,荐于副使韩琦、范仲淹曰:“此良将才也。”二人一见竒之,待遇甚厚。仲淹以《春秋》授之,曰:“将不知古今,匹夫勇尔。”青折节读书,悉通秦汉以来将师兵术,由是益知名。庆厯元年春,先是朝廷欲发泾原、鄜延两路兵讨贼,议未决。诏环庆副都部署任福乗驿诣泾原议事,会经畧安抚使韩琦行边,趋泾州。而谍者言元昊阅兵,折缰会谍冦渭州。己丑,韩琦亟趋镇戎军,尽出其兵,又募敢勇,凡万八千人,使福将以击贼。泾原驻泊都监桑怿为先锋,钤辖朱观、泾州都监武英继之。行营都监王珪、参军事耿傅皆从,琦面受福方畧,出敌之后,诸寨相距仅四十里,道近且易,刍粮足供。度势未可战,则据险设伏,待其归,然后邀击之。福等就道,琦亦至城外,重戒之。翌日,福自新壕外分轻骑数千,趋怀逺城,捺龙川遇镇戎军西路都巡检常鼎、同巡检内侍刘肃与贼兵一滔战于张家堡南,斩数百贼,弃马羊槖驼,佯北。怿引骑趋之,福亦分兵自将踵其后薄之。福、怿合军屯好水川,宋观、武英为一军屯笼落川,隔山相距五里,约明日会兵,不使贼得逸去。
译文彦博等人弹劾河中府的案件后,事实已经查明,韩琦也说:“平率领几千疲弱的士兵抵挡贼人十多万军队,昼夜奋战,却被黄德和牵累。他被俘以后,仍然不停地痛骂贼人,忠勇之气不愧于古人。如今却因受诬陷之言蒙蔽,抚恤孤儿、怜悯忠臣的典制还没有颁下,边地将领难道不会因此寒心吗?”丙午日,在河中府将东染院副使、充任鄜延路都监的黄德和腰斩,并仍将他的首级悬挂在延州城下。甲子日,元昊攻陷塞门寨,俘获寨主、内殿承制高延德;监押、左侍禁王继元战死。延州都监周美对范仲淹说:“贼人刚刚得势,势必还会再来。金明处在边境要冲,是我们的屏障。现在如果不赶快修完它,就会最终失去这个地方。”范仲淹于是嘱咐周美把城修复如旧。几天后,贼人果然到来,军队有几万人,逼近金明,在延州城北三十里列阵。周美率领两千人奋力作战,恰逢天晚援兵没有到,于是把军队转移到山北,设置许多疑兵。贼人望见后,以为援军到了,立即退去。不久贼人从文蒿寨出兵,直抵城郭以北。周美夜里听说后,来不及解明情况,便率全军派人各持一支火炬,从隐蔽处登山,增加旗帜,四面大声呐喊。贼人害怕逃走,宋军缴获了牛、羊、橐驼和铠甲,数量达几千。于是招募禁军修筑万安城后返回。贼人又进犯金明,周美率兵从虞家堡沿北山而下,贼人立即退走。康定元年九月丙寅日,西部贼人进犯三川寨,镇戎军西路都巡检杨保吉战死。第二天,泾原路都监刘继宗、李纬、王秉等分兵出战,都失利。刘继宗被流箭射中。当时泾州驻泊都监王珪率领三千骑兵前来援救,从瓦亭寨到师子堡,贼人把他们包围了好几层。王珪奋力攻击,贼人溃散,他缴获的首级很多。他们叩击镇戎城,请求增加兵力,没有得到允许,城中便用绳索把军粮吊下来给他们。军队吃饱后,王珪对部下说:“兵法说以少敌多,关键在于趁暮气衰竭之时。我军兵力少,可以趁敌人暮气衰竭时出击,或许能够取胜。”于是再次驱马冲入。有一名贼将持黑旗,竖起长枪骂道:“谁敢和我交战?”长枪直刺王珪的胸部,王珪受伤于右臂,却用右手拿杵击碎了他的脑袋。接着又有一名将领持枪冲来,王珪夹住他的枪,用铁鞭将他击杀。全军大为惊恐,准备退走,恰逢王珪的马被箭射中,他便返回。贼人于是留下军队纵情劫掠,共三天。听说泾原钤辖、知渭州郭志高率大军赶赴三川,才退去。三班借职郭纶坚守定州堡,因此没有陷落。刘璠堡本军指使、散直王遇和弓箭手都虞侯刘用因军情紧急出城投降,干沟、干河、赵福三堡也随之陷落。这一战中,官军战死的共有五千多人。壬申日,环庆副都部署任福等人进攻西部贼人的白豹城,攻克了它。共烧毁庐舍、酒务、仓库和草仓以及伪大尉衙署,并攻破、焚荡骨咩等四十一族,还烧死了藏在土椌中的蕃族贼人,人数无法统计。贼人当时正集中兵力进犯保安和镇戎军,任福等人从庆州东路的华池、凤川镇出发,声称是在巡视边境,召集都巡检任政、华池寨王胡、求锡凤川监押刘世卿、淮安镇都监刘政、监押张立共同商议进入敌境,以牵制贼军。庚午日,军队行至柔远寨,第二天犒劳熟户蕃官;有的人因为不能离席,于是任福等便部署各将,又派别将驱赶受犒劳的蕃官先行,从柔远到白豹七十里,未到半夜便抵达城下,四面同时进攻,天刚亮城就被攻破。于是放纵蕃部军人等劫掠、焚烧贼人的巢穴,所波及的地方方圆四十里。这天傍晚军队返回,诸军已经撤回后,贼人派一百名骑兵袭击后队。范全在险峻的山崖处设下伏兵,等贼人过了一半便拦截攻击,斩首四百级,生擒七十多人。范全是开封人,后来改名为范恪。甲午日,赐给泾原驻泊都监、礼宾副使王珪名马二匹、黄金三十两、裹伤用绢二百匹,又派使者抚慰晓谕他,并再次下诏在营寨下公布他的功劳,以激励各位将领。不久任命他为举路驻泊都监,又兼任行营勒金字处置牌,赐给他,使他能够专门处置并杀戮。丙申日,环庆部署、沂州团练使兼知庆州任福因白豹之功,任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贺州防御使。不久又命任福担任鄜延路副都部署。十一月丁卯日,鄜延路部署司指使、右班殿直狄青升为右侍禁、合门祗候、泾州都监。狄青每次面对敌人,都披散头发,脸上涂成铜色;他出入贼军之中,贼人无不溃散,没有人敢抵挡他。尹洙任经略判官时,狄青以指使身份拜见尹洙,同他谈论军事,尹洙很欣赏他,便向副使韩琦、范仲淹推荐说:“这是一个有良将才能的人。”两人一见到他就认为他非同寻常,给予他很优厚的待遇。范仲淹把《春秋》传授给他,说:“将领如果不了解古今,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狄青降低身份读书,完全通晓秦汉以来将帅用兵的方略,因此更加闻名。庆历元年春天,此前朝廷想要调发泾原、鄜延两路的军队讨伐贼人,商议尚未决定。朝廷下诏让环庆副都部署任福乘驿马前往泾原商议军务,正好经略安抚使韩琦巡视边境,赶往泾州。恰逢间谍报告说元昊正在检阅军队,折缰会将进犯渭州。己丑日,韩琦急忙赶往镇戎军,调出全部军队,又招募敢勇之士,共一万八千人,命任福率领他们攻击贼人。泾原驻泊都监桑怿任先锋,钤辖朱观、泾州都监武英随后跟进。行营都监王珪、参军事耿傅也一同出征。韩琦当面接受任福的作战方略:从敌军后方出击,各寨之间相距只有四十里,道路近而且容易通行,草料和军粮足以供应;估计形势不适合交战,就占据险要设伏,等贼军返回时再拦截攻击。任福等人出发后,韩琦也来到城外,再三告诫他们。第二天,任福从新壕外分出几千轻骑,奔向怀远城,在捺龙川遇到镇戎军西路都巡检常鼎、同巡检内侍刘肃,和贼兵在张家堡南交战,斩杀几百名贼人,贼人丢弃马、羊、橐驼,假装败退。桑怿率骑兵追赶,任福也分兵亲自率领,跟在后面逼近敌军。任福、桑怿合军驻扎在好水川,朱观、武英率一军驻扎在笼落川,两军隔山相距五里,约定第二天会合,不让贼人逃脱。
逻者传贼兵少,故福等轻之。路益逺,刍粮不继,人马已乏,食三日,福等不知贼之诱也,悉力奔逐。癸巳,至笼竿城北,遇贼大军,循川行出六盘山下,距羊牧隆城五里,结障以抗官军。诸将乃知堕贼计,势不可留,因前接战。怿驰犯其锋,福阵未成列,贼纵铁骑冲突,自辰至午,阵动众。傅山欲据胜地,贼发伏自山背下击,士卒多堕崖堑相覆压,怿、肃战死。贼分兵八千断官军后,福力战,身被十余枪。有小校刘进者劝福自免,福曰:“吾为大将,兵败以死报国耳。”挥四刃铁简,挺身决鬬,枪中左颊,絶其喉而死。福子怀亮亦死之。先是琦命渭州都监赵律将瓦亭骑兵二千二百为军后继,是日与观、英会兵于姚家川。福既死,贼并兵攻观、英等,战既合,珪自羊牧隆城以屯兵四千五百来阵于观军西,屡出畧阵,阵坚不可破。英重伤不能出军,贼兵益至,东偏步兵先溃,众遂大奔,英、律、珪、傅皆。死之监羊牧隆城酒税訾斌陜西部押兵士李简柔逺寨主王庆镇戎军监押李禹亨三川寨监押刘筠俱没于阵指使及军校死者数十人军士死者六千余人唯观以余众千余人保民垣四向纵射会暮夜贼引去泾原部署王仲室亦以兵来援与观俱还民垣距福败处纔五里然不相闻王珪望见福麾帜尚在围中欲援出之军校有观望不进者珪斩以狥乃东望再拜曰臣非负国力不能也独有死耳乃复进战击杀数百人铁鞭至挠曲手掌破裂犹奋自若马三中箭三易马最后得其下马左右驰击杀贼数千人飞矢中其目遂死英知必败劝傅避去不荅叹曰英当死君文吏无军责奈何与英俱死观亦戒傅少避贼锋而傅愈前不顾身被数枪乃强射一夕傅在观营夜作书遗福以其日小胜前与贼大军遇深以持重戒之自写题观名以致福军中傅死后或言福之败由傅督战太急福等既违节度虽死不足与既而福随军孔目吏彭忠得傅戒福书具白琦琦即奏之尹洙为作悯忠辨说二篇方元昊倾国入冦而福所统皆非素抚循之师临敌受命法制不立既又分出趋利故致甚败奏至上深悼焉夏六月诏陜西诸路部署司自今西贼犯塞方且出兵掩击诸族以牵其势自余毋得擅行侵掠始用田况之言也秋七月元昊冦麟府州八月戊寅诏鄜延部署许怀德驻泊都监任守信刘极巡检黄世宁以兵万人援麟府州又徙围丰州麟府二州皆在河外因山为城最为险固既久士卒渴乏或劝知州苖继宣取污沟之泥以饰牒元昊仰视曰谍谓我无庸战不二日当渴死今尚有余以污牒绐我也斩之城下解围去乙未元昊陷丰州庚戌鄜延钤辖兼知鄜州西上合门使忠州刺史张亢为并代钤辖专管勾麟府库马公事代康德舆也,时元昊已陷丰州,引兵屯琉璃堡,纵骑抄麟府间。二州闭壁不出,民乏水饮,黄金一两易水一杯。朝廷议弃河外,守保德军,以河为界,未果。因徙亢使经度之,亢单骑扣府州城门,闗不启。亢曰:“我新军帅也。”出所授敕示城上,既入,即开门,纵民采薪刍,汲涧谷。然冦骑尤时出抄掠汉田。亢以州东焦山有石灰穴,为筑东胜堡;下城旁有蔬畦,为筑金城堡;州北沙坑有水泉,为筑安定堡。置兵守之,募人获于外,腰鎌与持兵卫送者均其得。其时禁兵败北,无鬬志,乃募役兵夜潜隘道,邀击冦游骑。比明,或持首级来献。亢犒劳之,衣以锦袍,禁兵始惭奋曰:“我顾不若彼乎?”又纵使饮博士,窘乏幸利,皆愿一战。亢知可用,始谋撃琉璃堡。谍伏贼塞旁草中,见老羌方炙羊胛,占吉凶,惊曰:“明日当有急兵,且趋避之。”皆笑曰:“汉儿方藏头■〈桼阝〉间,何敢至此?”亢知无备,乃夜引兵袭撃,大破之,斩首二百余级。冦弃堡遁去。乃筑宣城寨于步驰沟,以捍冦路。鄜延都监、西京作坊使、贵州刺史王信,为本路钤辖兼两路都巡检使。信初为鄜延都监,始至之夕,冦众号数万,傅城,军吏气慑,不知所为。信领劲兵二千,夜出南门,与贼战不利,失其前锋,因按军不动。迟明,潜上东山,整束乗势而下,撃走之,追袭大获而还。葛怀敏败,信又出兵拒贼,俘斩甚众。先是,屯田员外郎张旨通判府州,州依山无外城,旨将筑之。州将曰:“吾州据险,敌兵必不来。”旨不听,城垂就,冦大至,乃联巨木补其鏬,守以强弩。时中外不相闻者累日,民心震恐。库有买马彩数千,旨矫诏赐守卒,卒皆东望呼万岁。贼以为救至,州无井,民取河水以饮,贼断其路。
译侦察兵报告说贼兵很少,因此任福等人轻视了他们。道路越来越远,草料和军粮接济不上,人马已经疲惫,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任福等人不知道这是贼人的诱敌之计,仍然全力追赶。癸巳日,军队到达笼竿城北,遇到贼人的大军。贼军沿着河川行进,从六盘山下出来,距离羊牧隆城五里,设置障碍抵抗官军。各位将领这才知道中了贼人的计谋,形势不可能停留,于是向前接战。桑怿驱马冲击敌军锋线,任福的阵势尚未列成,贼人放出铁骑冲杀,从辰时到午时,阵势动摇,士卒混乱。耿傅想占据有利地形,贼人从山后发动伏兵攻击,士卒大多坠入山崖和壕沟,彼此压叠;桑怿、刘肃战死。贼人分兵八千截断官军后路,任福奋力作战,身上中了十多枪。有一名小校刘进劝任福自行逃脱,任福说:“我是大将,军队战败,只有用死来报效国家。”他挥舞四刃铁简,挺身决战,长枪刺中他的左颊,割断喉咙而死。任福的儿子怀亮也战死。此前韩琦命渭州都监赵律率瓦亭的二千二百名骑兵作为后续部队,这一天与朱观、武英在姚家川会合。任福死后,贼人合并兵力进攻朱观、武英等人。交战开始后,王珪从羊牧隆城率四千五百名驻军前来,在朱观军西面列阵,多次出兵袭扰敌阵,阵势坚固,无法攻破。武英身负重伤,不能出兵;贼兵越来越多,东面的步兵先溃败,众人于是大规模奔逃,武英、赵律、王珪、耿傅都…… 战死的还有监羊牧隆城酒税訾斌、陕西部押兵士李简、柔远寨主王庆、镇戎军监押李禹亨、三川寨监押刘筠,他们都战死在阵中;指使和军校战死的有几十人,士兵战死的有六千多人。只有朱观率一千多名残兵据守民垣,向四面连续放箭。恰逢天黑,贼人退去。泾原部署王仲室也率兵前来援救,和朱观一起返回。民垣距离任福战败的地方只有五里,但双方没有互相听到消息。王珪望见任福的旗帜还在包围之中,想率军把他救出来;有军校观望不前,王珪将其斩首示众,于是向东拜了两拜,说:“我不是辜负国家,而是力量做不到,只有一死罢了。”于是再次进兵交战,击杀数百人。铁鞭打到弯曲,手掌也破裂了,他仍然奋勇如常;战马三次中箭,他三次更换战马,最后得到部下的马,骑马在左右奔驰攻击,杀死贼人几千,飞箭射中他的眼睛,他于是战死。武英知道必败,劝耿傅躲避离开,耿傅没有回答,只叹息说:“武英应当战死,你是文官,没有军职责任,为什么要和我一起死?”朱观也告诫耿傅稍稍避开贼人的锋芒,但耿傅更加向前,不顾自身,身中数枪,才勉强射出一箭。当天夜里,耿傅在朱观营中写信给任福,说当天虽取得小胜,但此前遇到贼人大军,实在应当谨慎持重,并亲自书写朱观的姓名转交给任福。耿傅死后,有人说任福的失败是因为耿傅督战过于急迫;任福等人既然违背了节度,即使战死也不值得怜惜。不久,任福军中的孔目官彭忠得到耿傅劝诫任福的书信,将详情告诉韩琦。韩琦立即上奏,尹洙替此事写了两篇《悯忠辨说》。当时元昊倾尽全国兵力入侵,而任福所统领的军队都不是平日经过抚循训练的部队,临敌时又接受了不合适的命令,军法制度没有建立,后来又分兵出动、追逐利益,所以导致惨败。奏章送到后,皇上深为哀悼。夏季六月,诏令陕西诸路部署司:从今以后,只有西部贼人侵犯边塞时,才可以出兵袭击各族以牵制敌军势力;除此之外不得擅自出兵侵掠。这是开始采用田况的建议。秋季七月,元昊进犯麟府州。八月戊寅日,诏令鄜延部署许怀德、驻泊都监任守信、刘极、巡检黄世宁率一万兵援救麟府州,又调兵围攻丰州。麟、府二州都在黄河以外,依山筑城,最为险固。围城日久,士兵口渴,有人劝知州苗继宣取污沟里的泥来涂饰文书。元昊抬头看见后说:“间谍说我军没有必要作战,不出两天你们就会渴死;现在还剩下这些东西,竟然拿脏泥来欺骗我。”于是把那人斩杀在城下,解除包围离去。乙未日,元昊攻陷丰州。庚戌日,鄜延钤辖兼知鄜州、西上合门使、忠州刺史张亢任并代钤辖,专门管理麟府的库马事务,接替康德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当时元昊已经攻陷丰州,率军驻扎在琉璃堡,放纵骑兵在麟州、府州之间抄掠。两州闭城不出,百姓缺水饮用,黄金一两才能换水一杯。朝廷商议放弃黄河以外的地区,守卫保德军,以黄河为界,但没有实现。于是调张亢前去经略此事。张亢单骑来到府州城门,城门关着没有开启。张亢说:“我是新任军帅。”他拿出所授敕书给城上看,进入城内后,便打开城门,允许百姓砍柴割草,到山涧和谷地取水。然而贼人的骑兵仍不时出来抄掠汉人的田地。张亢因为州城东面的焦山有石灰窑,于是修筑东胜堡;因为城下附近有菜畦,于是修筑金城堡;因为州城北面的沙坑有水泉,于是修筑安定堡。设置军队守卫,又招募人到外面捕获贼人;带镰刀的人和持兵器护送他们的人平分所得。当时禁军屡屡败退,没有战斗意志,于是招募役兵,夜里潜入险隘道路,拦击贼人的游骑。到天亮时,有人拿着首级来献上。张亢犒劳他们,给他们穿上锦袍,禁军开始惭愧振作,说:“难道我们反而不如他们吗?”张亢又放任他们饮酒赌博;他们困窘缺乏而又希望获利,都愿意打一仗。张亢知道这些人可以使用,才开始谋划攻打琉璃堡。他派间谍埋伏在贼人营塞旁的草丛中,看见一名老羌正在烤羊胛骨,占卜吉凶,惊讶地说:“明天一定有紧急军情,而且将会逼近这里,应该赶快躲避。” 众人都笑着说:“汉人现在正藏在头■〈桼阝〉之间,怎么敢来到这里?”张亢知道贼人没有防备,于是夜里率兵袭击,大败贼人,斩首二百多级。贼人弃堡逃走。于是又在步驰沟修筑宣城寨,以防御贼人的进攻道路。鄜延都监、西京作坊使、贵州刺史王信,任本路钤辖兼两路都巡检使。王信起初任鄜延都监,刚到的当晚,几万名贼人逼近城下,军吏惊慌,不知道怎么办。王信率领两千精兵,夜里从南门出城,与贼人交战不利,前锋失利,于是按兵不动。天快亮时,他暗中登上东山,整顿军队,乘势向下冲击,将贼人击退,追击袭扰,缴获很多战利品后返回。葛怀敏战败后,王信又出兵抵御贼人,俘获、斩杀了很多敌人。此前屯田员外郎张旨任府州通判,州城依山而建,没有外城,张旨准备修筑外城。州将说:“我们州占据险要,敌兵一定不会来。”张旨不听,城墙将要完工时,贼人大举到来,于是用巨木连接起来补城墙的缝隙,用强弩防守。当时朝廷内外连续多日互不通消息,民心震恐。府库中有数千匹买马用的彩帛,张旨假传诏令赐给守城士卒,士卒都向东呼喊万岁。贼人以为援军到了。州城没有水井,百姓取河水饮用,贼人切断了取水道路。
旨夜开门,率兵居民乗城力战,贼死伤者众,遂解去。以功迁都官员外郎。旨河内人也。鄜州都监王凯者,全斌曽孙,常出双烽桥,染枝谷遇冦破。之又破厖,青黄罗部再战于伺候烽前,斩首三百八十七级,焚荡驱获马牛槖驼器械以数千计。冦围麟川,乗城拒鬬,昼夜三十一日始解去,特迁西头供奉官,代还。冦尤抄掠,道不通,以为内殿崇班,麟路沿边都巡检使,与同巡检张岊护粮道于青眉浪。冦大至,与岊相失,乃分兵出其后,夹击之,复与岊合,斩首六十五级。又入兎毛川,贼众三万,凯以兵六千陷围,流矢中面,斗不解至暮,冦溃,又斩首八百十六级,自蹂践死者以数千,迁南作坊副使。张岊者,府谷人,以赀为牙将,有瞻畧,善骑射。天圣中,西夏伪观察使阿遇有子来归,阿遇冦麟州,夏边户约还子然后归所获。麟州还其子,而阿遇辄背约,安抚使遣岊诘问,岊造帐中以逆顺谕阿遇,阿遇语屈,留岊共食。阿遇抽佩刀贯大脔啖岊,岊引吻就刀食肉无所惮。阿遇弦弓张镞,指岊腹而彀,岊食不辍,神色自若。阿遇抚岊背曰:“真男儿也。”翌日,又与岊纵猎,双兎起马前,岊发两矢,连毙二兎,阿遇惊服。岊马槖駞悉归所获如故,约州将补为来逺寨主,手杀伪首领。俄易儿夺其甲马,时年十八,名动一军。元昊犯鄜延麟府,时岊为教练使,从忻继闵破浪黄党儿两族,射杀数千人,斩伪军王敖保,以功补下班殿侍三班差使。贼骑方炽,中人促赐军衣至麟州,冦骑充斥,不得前。康德舆管勾军马司事,遣岊驰骑五十往护之,至青眉浪,遇贼接战,矢中双颊,岊拔矢鬬愈力,夺马十二匹而还。贼围府州攻甚急,城西南角陴下贼将登,众嚣曰:“城破矣!”岊乗陴大呼,令两人持一人来,贼为稍却,众心乃安。飞矢中右目,而身被三枪,昼夜督守,又帅死士开闗护州人及于河北,围解。城中不乏水以劳,迁右班殿直。然贼游兵常往来境中,邀夺馈运,以岊为鄜府州道路巡检,至深栢坞,遇贼数千,分兵追击,斩首百余级。夺兵械马数百,近郊民由,比秋成未获,岊以计干张亢,得步卒九百人护之,大败贼于龙门川。从诸将通麟州粮道,破贼于栢子寨,改左班殿直。内侍宋永诚传诏寨下,岊护永诚,遇贼三松岭,贼以精骑挑战,矢中岊臂,犹跃马左右驰射。诸将乗胜而进,贼皆奔溃,特改西头供奉官,以为赏薄,又迁内殿崇班。贼破丰州,将据有其地,岊与诸将一日数战,破伪容州刺史耶布移守贵三寨,俘获万计。又有王吉为麟州通判官,被围急,苖继宣募吏民通信求援,吉应募。继宣问须几人从行,吉曰:“今冦骑百里,无所用众,请髠髪衣彼服,挟弓矢赍糗粮,诈为夏人,夜缒出。”遇冦问之,则为夷语荅之,两昼夜然后出敌寨之外,走诣府州吿急。府州遣将兵救之,吉复问道入城,城中皆呼万岁。及围解除,吉奉职本州岛,措使吉常从王凯及中贵人将兵数十人,卒遇冦数万骑,中贵人惶恐,以手帛自经。吉曰:“官何患不得死,何不且令吉战?若吉不胜死未晩也。”因使其左右数人守中贵人曰:“贵人不虞,当尽斩若属。”因将所部先登,射杀冦大将,冦众大奔,众军乗之,冦坠崖死者万余人。又常与冦战,其子文宣年十八从之,战罢不见文宣,其麾下请入冦中求之,吉止之曰:“此儿为王吉子,而为冦所获,尚何以求为?”顷之,文宣挈二首级以至,乃喜曰:“如此真我子也。”吉毎与冦战,不过一矢,即舍弓矢,袒而出手杀数人,然后反曰:“我当张弓挟矢之时,一往鋭气,彼若仓卒无备,则成擒矣。吾前后数十战,未尝发两矢也。”吉与张岊齐名,卒不至显官。壬寅,知谏院张方平又上疏言:“自元昊叛命以来,王师数出无功,济其凶谋,气焰益盛。今自陜西四路、河东、麟府逺近输挽供给,天下为之劳弊,而解严息甲未可以日月期也。臣常就自边来者询贼中事,多云贼为冦三年,虽常得逞,然重于举众,故必岁年乃罢。一入,连陷城寨,未能有我尺寸之地,而絶其俸赐,禁诸闗市。今贼中尺布可值钱数百,以此揣贼情,安得不困?夫夷狄得志则骄,逆稍困则卑顺。然其业已于大国为仇,傥有悔心,势未能自通。诚朝廷虽欲招徕,而非特无名,事亦难举。今因南郊大礼,宜特推旷,因以示绥怀之意。或时降一诏,或着之赦文,或择边臣之有名望者,单使以谕上意,足彰朝廷德义之厚,而无损威重之体,使天下知陛下深诚逺虑,为生灵计。至于天地鬼神,亦当助仁而佑顺。上喜曰:“是吾心也。”命方平以疏付中书,吕夷简读之,拱手曰:“公言及此,社稷之福也。”
译张旨夜里打开城门,率领士兵和居民登城奋战,贼人死伤很多,于是解围离去。张旨因功升任都官员外郎。张旨是河内人。鄜州都监王凯是王全斌的曾孙,曾经出击双烽桥,在染枝谷遇到贼人并将其击破;又击破厖部,青、黄、罗三部在伺候烽前再次交战,斩首三百八十七级,焚烧、荡平并驱赶、俘获的马、牛、橐驼和器械达数千。贼人围攻麟川,王凯登城抵抗,昼夜三十一天后贼人才解围离去。王凯特意升任西头供奉官,代替他人返回。贼人不断抄掠,道路不通,朝廷任命他为内殿崇班、麟路沿边都巡检使,和同巡检张岊在青眉浪保护粮道。贼人大举到来,王凯与张岊失去联系,于是分兵从贼人后方出击,夹击贼人,随后又与张岊会合,斩首六十五级。王凯又进入兔毛川,贼人有三万人;他率六千兵陷入包围,流箭射中面部,仍然战斗不止直到天晚,贼人溃败,又斩首八百一十六级,贼人自行践踏而死的有几千人,王凯升任南作坊副使。张岊是府谷人,以家财充任牙将,有胆识谋略,善于骑射。天圣年间,西夏伪观察使阿遇有儿子来归,后来阿遇进犯麟州,夏地边户约定归还儿子后再归还所俘获的人口。麟州归还了他的儿子,但阿遇随即违背约定。安抚使派张岊前去责问,张岊进入帐中,向阿遇说明归顺和反抗的利害。阿遇理屈词穷,留下张岊一起吃饭。阿遇拔出佩刀,串起一大块肉让张岊吃;张岊迎着刀口取肉来吃,毫无畏惧。阿遇张弓搭箭,指着张岊的腹部拉满弓弦;张岊吃肉不停,神色自若。阿遇拍着张岊的背说:“真是个男子汉。”第二天,他又和张岊纵马打猎。两只兔子从马前跃起,张岊发出两箭,接连射死两只兔子,阿遇惊叹佩服。张岊的马匹、橐驼以及所有缴获物都照原样归还给他,并约定让州将补任他为来远寨主,亲手杀死伪首领。不久,有人夺走了他的铠甲和战马;当时他十八岁,名声震动全军。元昊进犯鄜延、麟府时,张岊任教练使,跟随忻继闵攻破浪黄党儿两族,射杀数千人,斩杀伪军王敖保,因功补任下班殿侍、三班差使。贼骑正盛,宦官催促把赐给军队的衣物送到麟州,但贼骑遍布道路,无法前进。康德舆掌管勾军马司事务,派张岊率五十名骑兵前往护送。到达青眉浪时遇到贼人,双方交战,张岊两颊都被箭射中;他拔出箭后反而更加奋力作战,夺得十二匹战马回来。贼人包围府州,攻势十分急迫;城西南角的女墙下,贼将即将登城,众人喧哗说:“城要攻破了!” 张岊登上城墙,大声呼喊,命两个人抬着一个人过来,贼兵稍稍退却,众人的心才安定下来。他被飞箭射中右眼,身体又中了三枪,仍昼夜督守城防;后来又率领敢死之士打开关门,保护州中百姓以及河北一带的人,终于解了围。城中不缺水,因而能够坚持劳守,张岊升任右班殿直。然而贼兵的游骑常在境内往来,截击、抢夺运输的粮饷,于是任命张岊为鄜府州道路巡检。他到深栢坞时,遇到数千贼兵,便分兵追击,斩首一百多级,缴获兵器和马匹数百。近郊百姓因战乱,到秋收时仍未能收获,张岊设法向张亢求取,得到步卒九百人保护他们,在龙门川大败贼兵。他跟随诸将打通麟州粮道,在栢子寨击破贼兵,改任左班殿直。内侍宋永诚传达诏令到营寨,张岊保护宋永诚,在三松岭遇到贼兵。贼兵以精锐骑兵挑战,箭射中张岊的手臂,但他仍跃马驰骋,左右射击。诸将乘胜进军,贼兵全都奔逃溃败,张岊特意改任西头供奉官;又因认为赏赐太薄,再升为内殿崇班。贼兵攻破丰州,准备占有那里,张岊与诸将一天交战数次,击破伪容州刺史耶布移所守的三个寨子,俘获不计其数。又有王吉任麟州通判官,麟州被围困得十分危急,苖继宣招募官吏百姓传递消息、请求援兵,王吉报名应募。苖继宣问他需要几个人同行,王吉说:“如今贼骑活动百里之内,人多也没有用,请让我剃去头发,穿上他们的服装,带着弓箭和干粮,假装成夏人,夜里从城上缒下出去。”遇到贼兵盘问,就用夷人的语言回答;经过两天两夜,才走出敌军营寨之外,奔赴府州报告紧急情况。府州派将领和士兵前去救援,王吉又询问道路进入城中,城里人都高呼万岁。围困解除后,王吉奉职于本州。适逢王吉常随王凯和一名中贵人带领几十名士兵,突然遇到数万骑贼兵,中贵人惊恐万分,用手帛自缢。王吉说:“官人何必担心得不到死?为什么不暂且让我作战?如果我不能取胜而死,也还不晚。”于是派身边几个人守护中贵人,说:“贵人如果有不测,你们这些人都要被杀尽。”随即率领所部首先登上城墙,射杀贼军大将,贼兵大败奔逃,众军乘势追击,贼兵坠崖而死的有一万多人。后来他又常与贼兵交战,他的儿子文宣十八岁,跟随他出战。战斗结束后看不见文宣,部下请求进入贼军中寻找,王吉阻止他们说:“这个孩子是王吉的儿子,却被贼兵俘获了,还有什么必要寻找他呢?”不久,文宣提着两颗首级回来,王吉才高兴地说:“这样才真是我的儿子。”王吉每次与贼兵交战,不过射出一箭,便放下弓箭,袒露上身,徒手杀死几个人,然后回来,说:“我张弓搭箭时,正是气势最锐利的时候;他们如果仓促之间没有防备,就会被我擒获。” “我前后作战几十次,从来没有射出过第二箭。”王吉与张岊齐名,但最终没有做到显要的官职。壬寅日,知谏院张方平又上疏说:“自从元昊违抗命令以来,朝廷军队多次出兵却没有功效,反而助长了他的凶谋,使他的气焰更加嚣张。如今陕西四路、河东、麟府远近各地都在运输供应,天下因此疲劳困弊,而解除戒严、停止用兵,还不能预计在什么年月。臣曾经向从边地回来的人询问贼中的情况,他们大多说,贼兵作乱已经三年,虽然常常得逞,但大规模出兵很困难,所以一定要经过一年半载才会停止。贼兵一进入边境,就接连攻陷城寨;如今他们没有占有我方一尺一寸的土地,而朝廷又断绝了给他们的俸赐,禁止他们出入各关和市场。现在贼中一尺布就能值数百钱,由此推测贼中的情势,怎么会不困窘呢?夷狄得志就会骄横,叛逆之势稍受困顿就会卑顺。然而他们既已与大国结仇,假如有悔改之心,势力上却不能自行前来通好。朝廷即使想招抚他们,也不但缺少名义,事情实际上也难以举行。如今正值南郊大礼,应当特别施行宽大的恩典,借此表示安抚怀柔之意。或者适时颁下一道诏书,或者把它写入赦文,或者选择边臣中有声望的人,单独出使去晓谕皇上的意旨;这样足以彰显朝廷深厚的德义,又不损害威严尊重的体统,使天下知道陛下深诚远虑,是在为百姓着想。” “至于天地鬼神,也应当帮助仁义之举,保佑顺从之人。”皇帝高兴地说:“这正合我的心意。”于是命张方平把奏疏交给中书,吕夷简读完后拱手说:“您的话说到这里,是国家的福分。”
丙辰,诏延州:若元昊专遣人投进表章,即且拘留之,先具事宜以闻;若令伪官持私书至州,须候朝廷处分,然后报之。始用张方平议也。庆厯三年正月,范仲淹巡边至环州,州属羌阴连冦,为边患。仲淹谓种世衡素得属羌心,而清涧城已坚固,乃奏世衡知环州,以镇抚之。龎籍请留世衡,诏仲淹更择人。仲淹言:「非世衡,则属羌不可怀。」诏从仲淹所请。有牛家族奴讹者,屈强未尝出,闻世衡至,遽郊迎。世衡与约:「诘朝往劳其族。」是夕大雪深三尺,左右曰:「地险不可徃。」世衡曰:「吾方结诸羌以信,不可失期。」遂缘险而进。奴讹方卧帐中,谓世衡必不能至,世衡蹵而起,奴讹大惊,率其族罗拜听命。又有兀二族受冦,伪补,世衡招之不至,命蕃官慕思出兵讨之。其后百余帐皆自归,莫敢贰。因令诸族置烽火,有急则举燧,介马以待。又课吏民射,有过失,射中则释其罪。有辞某事,请某事,辄因中否而与夺之。由是人人自励,虽屠贩娼优皆精于射冦,不敢复近环州。初,世衡在青涧,为属吏所讼,以不法事按验皆有状。龎籍言世衡披荆□立青涧城,若拘以法则边将无所措手,诏勿问。及步□州诣籍拜且泣曰:「世衡心肠铁石也,今日为公泪□。」戊子,降诏奬谕知延州龎籍等,以籍兴修桥子谷塞城也。元昊之据承平塞,诸将会兵议攻讨。洛苑副使种世衡请赍三日粮,直捣巢穴。文思使周美曰:「彼知吾来,必设覆待我,不如间道掩其不意。」世衡不听,美独以兵西出芙蓉谷,大破贼,而世衡等独无功。未几,贼复掠土塠寨,美逆撃于野家店,追比至托拔谷,败其众,以功迁右骐骥使,还军屯永平寨。又筑栅于葱梅官道谷,以扼贼路。令士卒益种营田,岁收榖六千斛。复率众由厅子部西济大里河,屠札万多移二百帐,焚其积聚以归。龎籍与范仲淹交荐之际鄜延都监。迁贺州刺史。二年五月癸夘,西上合门使、忠州刺史并代钤辖管勾鄜府军马张亢,领果州团练使为高阳闗钤辖。初,麟州犹未通馈,路闭隔,敕亢自护南郊赏物送麟州。贼既不得钞,随以兵数万趋栢子寨,邀我归亢所。将纔三十人,亢激怒之曰:“若等已陷死地,前鬬则生,不然为贼所屠无余也。”士皆感励。会天大风,顺风撃之,斩首六百余级,相蹂躏崖谷死者不可胜计,夺马千余匹。乃修建宁寨。贼数出争逐,战于兎毛川,亢自以大阵抗贼,而使骁将张岊以短兵强弩数千伏山后。亢以万胜军皆京师新募市井无赖子弟,疲愞不能战,遇贼必走。贼目曰:“东军素易之。”而虎翼卒勇悍,阴易其旗以误贼。贼果趋东军,而值虎翼卒,搏战良久,伏发,贼大溃,斩首二千级。不踰月,筑清寨、百胜中候、建宁、镇川五堡,麟川路始通。亢复奏:“今所通特往来之径尔,旁皆虚空无所阻。若増筑并边诸栅以相维持,则可以广田牧,河外势益强。”议未下,而朝廷虑契丹将渝盟,乃徙亢髙阳庆之西北马铺寨,当后桥川口,深在贼腹中。范仲淹欲城之,度贼必争,密遣子纯佑与蕃将赵明先据其地,引兵随其后。诸将初不知所向,行至柔逺始号令之。版筑毕具,旬日城成。是岁三月也。寻赐名大顺。贼觉,以骑三万来战,佯北。仲淹戒弗追,已而果有伏。大顺既成,白豹、金汤皆截然不敢动。环庆自是冦益少。癸亥,新知邠州观察使范仲淹为龙图阁直学士、左司郎中;鄜州观察使龎籍复为龙图阁直学士、吏部郎中,并从所请也。初,仲淹上表言:“观察使班待制下,臣守边数年,羌人颇亲爱,臣呼臣为龙图老子。今改观察使则与诸族首领名号相乱,恐为贼所轻,且无功不应更増厚禄。”辞甚切至,表二上乃从之。闰九月,泾原副都部署葛怀敏与元昊战没于定川。先是,元昊声言入冦是。月辛未朔,王沿命怀敏将兵救之。己夘至瓦亭寨,遣本寨都监许思纯、新环庆都监刘赏以蕃兵五千余人为左翼,天圣寨主张贵为殿后。戊子进屯五谷口,知镇戎军曹英、泾原路都监赵珣、西路都巡检李良臣、孟渊皆自山外来会。沿边□使向进、刘湛为先锋,赵瑜总竒兵为援。及大军□寨给刍秣未絶,怀敏即离军夜至安逺堡。比一□庚寅,领大军自镇戎军西南又先引从骑百余以前,走马承受赵政以为距贼逺,不可轻进,怀敏乃少止□养马城。曹英及泾原都监李知和、王保、王文镇戍□李岳、西路都监璘等分兵屯镇戎城六里,夜则入城自守,凡三日,至是亦趋养马城,见怀敏闻元昊徙军新壕外,乃议质明掩袭。
译丙辰日,诏令延州:如果元昊专门派人来进呈表章,就暂且把他拘留,先把有关情况详细报告朝廷;如果让伪官拿着私信来到州中,必须等候朝廷处理,然后再作答复。这是开始采用张方平建议的做法。庆历三年正月,范仲淹巡视边境到环州,州属的羌人暗中与贼兵勾连,成为边境祸患。范仲淹认为种世衡一向得到州属羌人的拥护,而清涧城已经坚固,于是上奏任命种世衡知环州,以此镇抚他们。龎籍请求留下种世衡,诏令范仲淹另选人选。范仲淹说:“不是种世衡,州属羌人就不能安抚。”诏令同意了范仲淹的请求。有牛家族的奴讹,性情倔强,一向没有出迎过人;听说种世衡到来,立即到郊外迎接。种世衡和他约定:“明早前往慰劳你的部族。”当天晚上下起大雪,积雪深达三尺,身边人说:“道路险要,不能前往。”种世衡说:“我正要用信用结交各羌,不可以失约。”于是沿着险路前进。奴讹当时正躺在帐中,以为种世衡一定不能到达;种世衡突然推门而入,奴讹大惊,率领族人排列下拜,听从命令。又有兀二族接受贼兵的伪职,种世衡招抚他们,他们不来,于是命蕃官慕思出兵讨伐。后来一百多个帐落全都自行归顺,没有人敢有二心。于是命令各族设置烽火,有紧急情况就举火报警,并披甲备马等待。种世衡又督促官吏百姓练习射箭;有过失的人,如果射中了目标,就赦免他的罪。有来申诉某件事、请求某件事的人,也总是根据他射中与否来决定是否答应。由此人人都自我激励,即使屠夫、商贩、娼妓、伶人也都精通射杀贼兵,贼兵不敢再靠近环州。当初,种世衡在青涧时,被属吏控告;经查验,他违法的事情都有证据。龎籍说,种世衡披荆斩棘建立青涧城,如果拘泥法律治罪,那么边将便会无从下手,诏令不要追究。等到种世衡徒步到[缺字]州,前往龎籍那里拜见并且哭泣说:“种世衡的心肠像铁石一样,今天却因为您而流泪[缺字]。”戊子日,降诏奖励并慰劳知延州龎籍等人,因为龎籍兴修了桥子谷塞城。元昊占据承平塞后,诸将会合军队商议进攻。洛苑副使种世衡请求携带三天粮食,直接捣毁敌军巢穴。文思使周美说:“他们知道我们前来,一定会设下埋伏等待我们;不如从小路出兵,攻其不备。”种世衡不听,周美独自率兵向西从芙蓉谷出击,大破贼兵,而种世衡等人却没有功劳。不久,贼兵又抢掠土塠寨,周美在野家店迎击,追赶到托拔谷,击败贼兵,因功升任右骐骥使,回军驻扎在永平寨。又在葱梅官道谷修筑栅栏,扼守贼兵的道路。命令士卒增加营田耕种,每年收获谷物六千斛。周美又率领众人从厅子部向西渡过大里河,屠杀札万多移的二百帐,焚烧他们的积聚后返回。龎籍和范仲淹共同推荐周美担任鄜延都监。后来升任贺州刺史。二年五月癸卯日,西上阁门使、忠州刺史、并代钤辖、管勾鄜府军马张亢,兼领果州团练使,任高阳关钤辖。当初,麟州还没有打通粮饷运输道路,道路闭塞隔绝,朝廷命张亢亲自护送南郊赏赐物品到麟州。贼兵既然抢不到物资,便率数万兵力奔向栢子寨,截击张亢所部归军。张亢的将士只有三十多人,他激怒并鼓励他们说:“你们已经陷入死地,向前战斗就能活下来,否则就会被贼兵屠杀殆尽。”士兵们都受到感动而奋勇作战。恰逢天起大风,张亢借顺风出击,斩首六百多级;贼兵相互践踏、坠入山崖深谷而死的,不可胜数,又缴获马匹一千多匹。于是修建建宁寨。贼兵多次出战争夺,双方在兎毛川交战。张亢亲自用大阵抵抗贼兵,却让骁将张岊率领手持短兵和强弩的数千人埋伏在山后。张亢认为万胜军都是京师新近招募的市井无赖子弟,疲弱怯懦,不能作战,遇到贼兵一定逃跑。贼兵互相说:“东军一向容易对付。”张亢暗中把虎翼军的旗帜换成东军旗帜,以迷惑贼兵。贼兵果然奔向东军,却遇到了虎翼军;双方激战很久,张岊的伏兵突然出击,贼兵大败,斩首二千级。不到一个月,修筑了清寨、百胜中候、建宁、镇川五座堡寨,麟州的道路才开始打通。张亢又上奏说:“如今打通的只不过是往来的道路罢了,旁边都空虚,没有什么阻挡。如果增加修筑沿边各栅寨,使它们彼此维系,就可以扩大耕田和牧场,使河外的形势更加增强。”朝廷还没有作出决定,朝廷却担心契丹将要改变盟约,于是把张亢调到高阳庆之西北的马铺寨,那里位于后桥川口,深入贼兵腹地。范仲淹想在那里筑城,估计贼兵一定会争夺,便秘密派儿子纯佑和蕃将赵明先占据那块地方,自己率兵跟在后面。诸将起初不知道目的地,走到柔远才向他们下达命令。筑城所需材料和工具全部备齐,十天就建成了城。那年是三月。不久赐名大顺。贼兵察觉后,派三万骑兵来战,假装败退。范仲淹告诫不可追击,后来果然发现有伏兵。大顺城建成后,白豹、金汤都完全不敢动。环庆一带从此贼兵更加减少。癸亥日,新任知邠州观察使范仲淹任龙图阁直学士、左司郎中;鄜州观察使龎籍恢复任龙图阁直学士、吏部郎中,这都是依照他们的请求。起初,范仲淹上表说:“观察使的班次在待制之下,臣守边数年,羌人很亲近爱戴臣,羌人称臣为‘龙图老子’。” “如今改任观察使,便会与各族首领的名号相混乱,恐怕被贼兵轻视;而且没有功劳,也不应当再增加优厚俸禄。”他的辞表说得十分恳切,连续上表两次,朝廷才同意。闰九月,泾原副都部署葛怀敏在定川与元昊交战,战死。此前,元昊声称要在这月入侵。辛未朔日,王沿命葛怀敏率兵救援。己卯日到达瓦亭寨,派本寨都监许思纯、新任环庆都监刘赏率蕃兵五千多人为左翼,天圣寨主张贵负责殿后。戊子日进军驻扎在五谷口,知镇戎军曹英、泾原路都监赵珣、西路都巡检李良臣、孟渊都从山外前来会合。沿边[缺字]使向进、刘湛担任先锋,赵瑜统领奇兵作为援军。大军到达[缺字]寨时,军需草料还没有断绝,葛怀敏就离开军队,连夜到达安远堡。到[缺字]庚寅日,他率领大军从镇戎军西南出发,又先带着一百多名随骑驰行在前。走马承受赵政认为距离贼兵还远,不可轻率前进,葛怀敏于是稍稍停下,在[缺字]养马城。曹英以及泾原都监李知和、王保、王文,镇戍[缺字]李岳,西路都监璘等分兵驻扎在镇戎城六里之外,夜里便进入城中自守,共三天。到这时,他们也奔赴养马城,听说元昊把军队移到新壕外,于是商议天亮时发动突袭。
赵珣谓怀敏曰:「贼逺来利速战,其众数倍鋭,其为今之计,且以竒制之,宜依马栅城市栅扼贼归路,固守镇戎以便饷道,竢其衰击之可必胜,不然必为贼所屠。」怀敏不听,命诸将分四路趋定川寨,刘湛、向进出西水口,赵珣出莲华堡,曹英、李知和出刘璠堡,怀敏出定西堡。既而知和与英督军夜发,辛夘刘湛、向进行次赵福新堡,遇贼战不胜,保向家峡,而赵珣、曹英、李良臣、孟渊等将趋定川,怀敏且令援赵福堡未行,谍言贼已屯边壕上,复召珣等入定州。会李知和麾下蕃落将报贼五千人留定川寨北,顷之,王文、李知和、定川寨主郭纶又报已拔栅踰壕,怀敏命赵珣与其子宗晟先行,日几午,怀敏入保定川寨,贼毁版桥断其归路,别为桥十四道以过军,环围之,又絶定川水泉上流以饥渴其众。刘贺帅蕃兵斗于河而不胜,余众渍去。怀敏为中军屯寨门东偏,曹英等阵东北隅,贼自偏江川业燮会出,四面俱至,先以鋭兵冲中军不动,回击曹英,黒风自东北起,部伍相失,阵遂扰,士卒攀城堞争入城,面被流矢,仆濠中,怀敏所部兵。见之亦奔骇,怀敏为众所拥,蹂躏几死,舆至瓮城,久之乃苏。怀敏选士据门桥,□败于镇戎。葛怀敏败于渭州,贼声益震。然所以复守巢穴者,葢鄜延路屯兵六万八千,环庆路五万□万,秦鳯路二万七千,有以牵制其势故也。冬十□,西鄜延钤辖、西京作坊使、贵州刺史王信为保州刺史,本路部置鄜延都监、西上合门使狄青为秦州刺史,泾原部署、泾原都监兼知原州、左藏库副使景泰为西上合门使,本路钤辖兼知镇戎军,皆赏其破贼功也。后三日,信及青各本路经畧安抚使、招讨副使。始贼以兵十万,分二道,一出刘璠堡,一出彭阳城,入攻渭州。葛怀敏援刘璠,战崆峒北,败没。贼踰平凉至潘原,泰率兵五千从间道赴援,而先锋左班殿直张逈逗遛不进,泰斩以狥。遇贼彭阳西,禆将夏侯观以为众寡不敌,欲退守彭阳,泰不许,乃依山而阵,未成列,贼骑来犯,短兵相接。泰阴遣三百骑分左右翼,张旗帜为欵兵,贼徘徊不进,欲遁去。将校请进击,泰止之,遣士捜山,果得伏兵,与战遂斩首十余级。先是以西边将有战功,特召见之。环庆都监宫苑副使范全入奏,近制知天都左右厢点兵,然未知冦出何路。上曰:“适有边奏,已犯高平军、刘璠堡,可乗驿亟往。”遂迁礼宾使、荣州刺史、环庆钤辖。手诏趣范仲淹麾下起兵赴援,令昼夜兼行。比至平凉,贼已解去。狄青时亦被召,会贼冦渭州急,乃命图形以进。辛亥,以瓌庆路都部署、经畧安抚、沿边招讨使、龙图阁直学士、左司郎中兼知庆州范仲淹,秦鳯路部署、经畧安抚使、沿边招讨使、秦州观察使、知秦州韩琦,并为枢密直学士、右谏议大夫。鄜延路都部署、经畧安抚招讨使、龙图阁直学士、吏部郎中兼知延州龎籍为左谏议大夫。葛怀敏败贼,大掠至潘原,闗中震恐,居民多窜山谷间。仲淹率众六千由邠泾援之知贼已出塞,乃旋。帝始闻定川事,按图谓左右曰:“若仲淹出援,吾无虑矣。”奏至,帝大喜曰:“吾固知仲淹可用,亟加职进官。”仲淹以西师久无功,密疏乞赐贬降以谢边陲,辞不受命,不听。琦初拜观察使,独不辞曰:“吾君方忧边,岂臣子择官之时乎?”而仲淹等累辞未听。琦奏乞并罢所受,且言:“恐不知臣者谓他路辞之为得宜,臣则壮年贪禄而已。”会有诏令琦为枢密直学士兼侍御史,琦又言:“朝廷定着,不可以思乱。”皆不听。至是乃还旧职,又迁其官。琦辞所迁官曰:“臣得还旧职,固荣矣。贼犯邻境,臣虽督遣援兵,实无毫发之助,官不当复迁。”不听。癸丑,赠怀敏等官有差。怀敏通时事,善候人情,故多以材荐之。及用为将,而轻率昧于应变,遂至覆军。丁夘,泾州观察使、知渭州王沿复为龙图阁直学士、刑部郎中,降知号州。坐怀敏之败也。沿始教怀敏驻军瓦亭,及怀敏趋镇戎,沿驰书戒勿入,第背城为寨,以嬴师诱冦至,发伏击之,可有功。怀敏弗听,进至定川,果败。冦乗胜直犯渭州,沿率州人乗城,多张旗帜为疑兵。先是,沿子豫谓怀敏非将才,请沿奏易之,不听,故及此。三年正月癸巳,延州言元昊遣伪六宅使、伊州刺史贺从朂来纳欵【议元昊纳欵事见经制西夏要畧门】庚戌,右正言、知制诰梁适假龙图阁学士、左谏议大夫,使延州与龎籍议所以招怀元昊之礼也。于是许贺从朂赴阙。癸夘,著作佐郎、签书保安军判官事邵良佐假著作郎,使夏州。
译赵珣对葛怀敏说:“贼兵从远方来,利在速战;他们人数是我们的几倍,士气又锐利。如今的计策,应当暂且用奇兵制服他们:应当依托马栅城的城栅,扼住贼兵的归路;坚守镇戎军,以便保持粮饷运输道路;等他们势力衰弱后再出击,这样一定可以取胜。否则必然会被贼兵屠杀。”葛怀敏不听,命诸将分四路奔赴定川寨:刘湛、向进从西水口出兵,赵珣从莲华堡出兵,曹英、李知和从刘璠堡出兵,葛怀敏从定西堡出兵。后来李知和与曹英督率军队夜间出发。辛卯日,刘湛、向进行军到赵福新堡,遇到贼兵,交战不能取胜,退保向家峡;而赵珣、曹英、李良臣、孟渊等将领正奔赴定川。葛怀敏又命令援救赵福堡,但还没有出发,间谍报告说贼兵已经驻扎在边壕上,于是再次召赵珣等人进入定州。正好李知和部下的蕃落将报告说,贼兵有五千人留在定川寨北面;不久,王文、李知和、定川寨主郭纶又报告说已经拔出栅栏、越过壕沟。葛怀敏命赵珣和他的儿子宗晟先行。将近中午,葛怀敏进入定川寨据守。贼兵毁掉木桥,截断他们的归路,另架设十四座桥让军队通过,从四面包围他们;又截断定川上游的水源,使他们因饥渴而困顿。刘贺率蕃兵在河边交战而不能取胜,其余人众涉水逃去。葛怀敏率中军驻扎在寨门东侧,曹英等人在东北角列阵。贼兵从偏江川、业燮会等处同时出动,四面一齐到达;先用精锐士兵冲击中军,中军没有动摇,贼兵便回头攻击曹英。黑风从东北方刮起,各部队彼此失去联系,阵势于是混乱。士卒攀着城墙女墙争相入城,迎面受到流箭射击,有人倒在壕沟中;葛怀敏所属士兵见状也惊慌奔逃。葛怀敏被众人拥挤践踏,几乎死亡,被抬到瓮城,过了很久才苏醒。葛怀敏选派士兵占据城门桥,[缺字]败于镇戎。葛怀敏在渭州被击败,贼兵的声势更加震动。然而他们之所以还能重新守住巢穴,大概是因为鄜延路屯兵六万八千,环庆路五万[缺字]万,秦凤路二万七千,足以牵制他们的势力。冬十[缺字]日,西鄜延钤辖、西京作坊使、贵州刺史王信任保州刺史;本路部置鄜延都监、西上阁门使狄青任秦州刺史;泾原部署、泾原都监兼知原州、左藏库副使景泰任西上阁门使、本路钤辖兼知镇戎军,都是奖赏他们击破贼兵的功劳。三天后,王信和狄青各任本路经略安抚使、招讨副使。起初,贼兵出动十万人,分两路,一路从刘璠堡出发,一路从彭阳城出发,进入攻打渭州。葛怀敏援救刘璠,在崆峒山北面交战,战败阵亡。贼兵越过平凉到达潘原,景泰率五千兵从小路赶去救援,但先锋左班殿直张逈停留不进,景泰将他斩首示众。在彭阳西面遇到贼兵,副将夏侯观认为敌众我寡,想退守彭阳,景泰不答应,于是依山列阵。阵形还未排成,贼骑便来进攻,双方短兵相接。景泰暗中派三百骑兵分作左右两翼,张起旗帜假装援兵,贼兵徘徊不敢前进,想逃走。将校请求进击,景泰制止了他们,派士兵搜查山岭,果然找到伏兵,与之交战,于是斩首十多级。此前,因为西边将领有战功,皇帝特意召见他们。环庆都监、宫苑副使范全入朝奏报:按照近来制度,知天都左右厢点选士兵,但还不知道贼兵将从哪条路出来。皇帝说:“刚刚有边地奏报,贼兵已经侵犯高平军、刘璠堡,可以乘驿马赶快前往。”于是范全升任礼宾使、荣州刺史、环庆钤辖。皇帝亲手下诏催促范仲淹部下起兵援救,命令昼夜兼程。等赶到平凉时,贼兵已经撤走。狄青当时也被召见,恰逢贼兵进犯渭州的情况紧急,于是命人绘制他的画像进呈。辛亥日,任环庆路都部署、经略安抚、沿边招讨使、龙图阁直学士、左司郎中兼知庆州的范仲淹,以及任秦凤路部署、经略安抚使、沿边招讨使、秦州观察使、知秦州的韩琦,一同任枢密直学士、右谏议大夫。鄜延路都部署、经略安抚招讨使、龙图阁直学士、吏部郎中兼知延州龎籍任左谏议大夫。葛怀敏击败贼兵后,贼兵大肆抢掠直到潘原,关中震惊恐惧,百姓大多逃入山谷。范仲淹率六千人从邠州、泾州前去援救,得知贼兵已经出塞,便回军。皇帝刚听说定川的战事,便按着地图对身边人说:“如果范仲淹出兵救援,我就没有忧虑了。”奏报送到后,皇帝非常高兴地说:“我本来就知道范仲淹可以任用,赶快给他加职升官。”范仲淹认为西部军队长期没有功劳,秘密上疏请求赐给自己贬降,以向边境谢罪;他推辞,不接受任命,皇帝也不听。韩琦刚任观察使,唯独没有推辞,说:“我们的君主正为边境忧虑,难道现在是臣子挑选官职的时候吗?”但范仲淹等人多次推辞,皇帝都没有听从。韩琦上奏请求一并罢免所接受的官职,并且说:“恐怕不了解臣的人会认为其他各路推辞是适宜的,而臣只是壮年贪图俸禄罢了。”适逢诏令任命韩琦为枢密直学士兼侍御史,韩琦又说:“朝廷已经确定的事情,不可以因为反复思虑而改变。”这些请求都没有被听从。到这时,韩琦才恢复旧职,但朝廷又升迁了他的官职。韩琦推辞所升任的官职说:“臣能够恢复旧职,本来已经是荣耀了。贼兵侵犯邻境,臣虽然督促派遣援兵,实际上没有丝毫帮助,官职不应当再升迁。” 皇帝没有听从。癸丑日,分别追赠葛怀敏等人的官职。葛怀敏通晓时事,善于揣度人情,所以此前常有人以他的才能推荐他。等到任用他为将领后,他却轻率而不懂得随机应变,最终导致军队覆没。丁卯日,泾州观察使、知渭州王沿恢复任龙图阁直学士、刑部郎中,降任知郓州,这是因葛怀敏战败而获罪。王沿起初教葛怀敏驻军瓦亭,等葛怀敏奔赴镇戎时,王沿又驰书告诫他不要进入,只须背靠城池扎营,用疲弱的军队诱使贼兵前来,再发动伏兵攻击,这样可以立功。葛怀敏不听,进军到定川,果然战败。贼兵乘胜直接进犯渭州,王沿率州中百姓登城,张起许多旗帜作为疑兵。此前,王沿的儿子王豫认为葛怀敏不是将才,请求王沿上奏更换他,王沿没有听从,所以才发生了这件事。三年正月癸巳日,延州报告元昊派伪六宅使、伊州刺史贺从朂前来纳欵【关于元昊纳欵之事,见《经制西夏要略》门】。庚戌日,右正言、知制诰梁适以代理龙图阁学士、左谏议大夫的身份出使延州,与龎籍商议招抚怀柔元昊的礼仪。因此允许贺从朂前往朝廷。癸卯日,著作佐郎、签书保安军判官事邵良佐以代理著作郎的身份出使夏州。
先是,良佐与贺从朂诣阙,馆于都亭西驲,承受使臣取元昊书中,书枢密院,谕从朂以所赍来文字名体未正,名上一字又犯圣祖讳,不敢进,却令赍回。其称男情意虽见恭顺,然父子亦无不称臣之礼。自今上表只称旧名,朝廷当行封册为夏主,赐诏不名,许自置官属。其燕使人坐朶殿之上,或遣使往。彼一如接见契丹使人,礼如欲差人于界上承领所赐,亦听之。置榷场于保安军,岁赐绢十万疋,茶三万斤。生日与十月一日赐赍之,许进奉干元节及贺正。其沿边兴复寨栅,并如旧,仍命袁佐与从朂等同往议定,以闻。乙酉,元昊复遣吕你为定幸拾寮黎罔聿□与邵良佐俱来,所要请凡十一事。其欲称男而不为臣,犹执前议也。丙戌,元昊始称臣,自号夏国主,复遣尹与则、杨守素来议事。鄜延经畧司言,西贼冦青涧城,宣武副都头刘岳等与战败之,诏功第一,迁两资,次迁一资。四年冬十月初,元昊以誓表来上,其词曰:「两失和好,遂厯七年,立誓自今,愿藏盟府。其前日所掠将校民户,各不复还。自此有边人迯亡,亦无得袭逐,即以归朝廷。岁赐乞如常数,无致改更。臣更不以多事干朝廷。今本国自独进誓文,而辄乞俯颁誓诏,葢欲世世遵承,永以为好。倘君亲之义不存,或臣子之心渝变,使宗祀不永,子孙罹殃。」庚戌,赐誓诏曰:「朕临制四海,廓地万里,西夏之土,世以为胙。今乃纳忠悔咎,表于信誓,质之日月,要之鬼神及诸子孙,无有渝变,申复恳至,朕甚嘉之。俯阅来誓,一皆如约,所宜明谕国人,藏书祖庙。」乙未,册命元昊为夏国主,更名曩霄,其文曰:「咨尔曩霄,抚爰有众,保于右壤。惟尔考服勤王事,光启乃邦。洎尔承嗣,率循旧物。向以称谓非正,强侯有言,鄙民未孚,师兵劳戍,而能追念前眚,自归本朝,胜章累请,遣使系道,忠悃内奋誓言,外昭要质天地暴情日月。朕嘉尔自新,故遣尚书祠部员外郎张子奭充册礼使,东头供奉官阁门祗候张士元充副使,持节册命尔为夏主,永为宋藩辅,光膺宠命,可不谨欤。」赐对衣、黄金带、银鞍勒马、银绢茶等物,改所赐敕书为诏而不名,许自置官属。置搉场于保安军及高平寨,第不通青盐,然朝廷毎遣使往馆。于宥州闗,律则来贺正旦,自是岁以为常。时律则以留延州,议事故后时也。甲申,诏曰:“朕以元元之故,已赦曩霄罪,复许为藩臣,约誓寝兵,与之更始。朕念兴师以来,陜西士暴露良苦,民疲转饷,其降击囚罪一等,杖笞释之。边民赐缗钱,民去年逋负,举皆勿责,蠲其租税之半。”麟府州常为羌所冦,掠除逋负,视此进士一举,诸科两举,并与免。今年取解。五月,夏国主曩霄遣使来谢册命。八月,诏陜西、河东严戒邉吏,毋得輙有生事。辛未,诏班厯于夏。
太平治迹统类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太平治迹统类卷八
(宋)彭百川 撰
仁宗经制西夏要畧
译此前,良佐和贺从朂到朝廷,住在都亭西驿。承受使臣从元昊的书信中取出一封写给枢密院的信,告知贺从朂:所携来的文书,名义和体式都不合正规,名号上的第一个字又触犯圣祖的讳,不敢进呈,只让他带回去。信中称“男”,虽然显得恭顺,但父子之间也没有不称臣的礼节。从今以后上表,只称旧名,朝廷将颁行封册,封他为夏主;赐给他的诏书不直呼其名,并允许他自行设置官属。他设宴接待使者时,让使者坐在朵殿之上,也可以派使者前去。对方如果完全按照接见契丹使者的礼节办理,或者想派人到边界迎接朝廷所赐之物,也听凭其意。应在保安军设置榷场,每年赐给绢十万匹、茶三万斤;在他的生日和十月一日赐给这些物品,允许他进奉干元节礼物并庆贺新年。沿边兴建、恢复的寨栅,一律照旧;仍命袁佐和贺从朂等一同前去议定,奏报朝廷。乙酉日,元昊又派吕你为定幸拾寮黎罔聿□,与邵良佐一同前来,所请求的事项共十一件。他想称“男”而不称臣,仍然坚持以前的主张。丙戌日,元昊开始称臣,自称夏国主,又派尹与则、杨守素来商议事务。鄜延经略司报告说,西方贼寇侵犯青涧城,宣武副都头刘岳等与之交战并将其击败;诏令评定功劳为第一等,升两资,次等升一资。四年冬十月初,元昊把誓表送上来,誓词说:“两国失去和好,已经历七年。现在立誓,从今以后愿意把盟约收藏在盟府。此前掠去的将校和民户,双方都不再归还。从今以后如果有边地百姓逃亡,也不得追袭,立即把他们送还朝廷。每年所赐之物,请仍按通常的数目,不要更改。我不再以繁多的事务干扰朝廷。现在我国独自进呈誓文,却特意请求朝廷俯允颁下誓诏,大概是想世世代代遵守承奉,永远保持和好。倘若君臣、父子的义理不复存在,或者臣子的心意发生改变,使宗庙祭祀不能长久,子孙遭受灾祸。”庚戌日,赐给誓诏说:“朕统治四海,疆域广达万里,西夏的土地,世代以来一直认为是上天赐予的封地。如今你接受忠顺之道、悔改过错,把这些表现在信誓之中,以日月为证,以鬼神和诸位子孙为约,永不改变;再三申述,情意恳切,朕对此十分嘉许。朕俯阅你送来的誓约,一概依照约定。你应当明白晓谕国人,把誓书收藏在祖庙中。”乙未日,册命元昊为夏国主,改名为曩霄。册文说:“咨告你曩霄:抚育你所统领的众人,保守西部疆土。你的父亲勤勉地奉行王事,光大开创了你的国家。等到你承继其位,也都遵循旧有制度。此前因为称谓不正,强侯有所非议,边民尚未信服,军队长期劳苦戍守;而你能够追念从前的过错,自行归附本朝,多次上章请求,派遣使者接连不断,道路相继;内心奋发忠诚,外在以誓言昭示,把天地、日月作为约束和见证,表明真实情意。” “朕嘉许你改过自新,所以派尚书祠部员外郎张子奭充任册礼使,东头供奉官、阁门祗候张士元充任副使,持节册命你为夏主,永远做宋朝的藩辅,光荣地接受这项宠命,难道可以不谨慎吗?”赐给他对衣、黄金带、银鞍勒马、银、绢、茶等物,把原来所赐的敕书改称诏书而不直呼其名,并允许他自行设置官属。在保安军和高平寨设置榷场,只是不通青盐;但朝廷每次仍派使者前往,并在宥州关接待。律则前来庆贺正旦,从此成为每年的惯例。当时律则因为被留在延州,议事所以迟到了。甲申日,诏令说:“朕因为天下百姓,已经赦免曩霄的罪过,又允许他做藩臣,约定以誓言停止战争,与他重新开始。朕想到兴兵以来,陕西将士暴露在野外,十分劳苦;百姓疲于转运粮饷。因此,投降、遭受攻击以及被俘的罪犯,一律减罪一等;应受杖笞的予以释放。赐给边民缗钱;百姓去年拖欠的债负,一概不再追究;免除其租税的一半。”麟府州经常被羌人侵扰,免除其拖欠的赋税,按照这个办法,进士参加科举一次、诸科参加科举两次的,都一并免除。今年参加取解试。五月,夏国主曩霄派使者来感谢册命。八月,诏令陕西、河东严加告诫边吏,不得擅自制造事端。辛未日,诏令向夏国颁布历法。《太平治迹统类》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太平治迹统类》卷八 (宋)彭百川撰 仁宗经制西夏要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