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太平治迹统类二十一

太平治迹统类卷二十一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68–278 段

非豪杰名将不能,此受外事也。或谓果庄之获无用,近界羗豪力战而得,仇怨已深,若放还,此等必无全理。臣谓不然,若果庄死中国,其众仇必深;若生还,仇之亦浅。此等依中国为援,足以自全。自古西羗之患,惟恐觧仇结盟,若所在为仇,正中国之利,无可疑者。朝廷亦议留果庄于边,以招其子结鄂特促独纯仁,请诛之奏。朝廷获罪人,畏其子弟,防其仇嫌,而不诛,则典刑废矣。今存以招其子,子必曰:“吾父之存由我辈,我若皆徃,则父子俱死;若复统部族,効力伸报,则告陵之典乃虚行。”果庄年七十余,囚处异乡,死在旦夕。既死,其子必归怨朝廷,虽谕以善终,必不信,兼觧纷问罪人之子,深损威重。若任疑怪,则怨叛有名。且果庄自先朝来,杀中国蕃汉兵民以千万数,日望藁街之戮,以决存亾。若存飬过于有功之人,徒使激愤幽明,有伤和气。又果庄之获,本由熈河蕃将怨其害已,故使游师雄愤怨请行。今冒死而获,不得甘心,亦恐堕其鬪志。况阿里库来求果庄,以俟得请,然后纳贡。若存之近边,不惟阿里库未肯纳贡,兼其嗣已曰:“果庄在汉在羗,一般。”今留边厚加奉飬,恤其羸瘠,则正行阿里库之言,彼将卖恩于果庄之子,何暇复感朝廷哉?诛果荘,则上伸先帝之怒,下正朝廷之法重遐方之畏,雪南川之雠,增战士之勇。且阿里库知朝廷果于诛恶,不敢侮慢邀求,早肯纳贡,此一举数利也。有诏果庄易槛车护送,大理寺劾治以闻。已而到京,敇不诛果庄之就擒也,阿里库狼狈大恐,上章请命。平章军国事文彦博欲以果庄见其来使,纯仁奏曰:「昨文彦博与枢宻坚欲令阿里库来使与果庄见,欲结鄂特促得知父在审实,可以系心。臣谓不然,果庄是西蕃骑将,身系其国轻重,未擒之前,敢与中国相抗,擒后边更狼狈。欵则要藉果庄灼见,然其谢罪之始,既以推过本人,虽与舜卿蕃字中曾乞放还未敢陈请。今若与使相见,其心必猜,朝廷有意谓归国却湏生心,或请放果庄归国,如夏国乞还城寨之内,至时必湏坚拒,嫌怨复生。若更于不与间病死,则必谓朝廷因其请而杀之,尤可为阿里库举兵之名。则是今日使见未利,适足为他日忧也。大国举动,使逺人难测,存足以示恩,亾不能生怨。今欲恱其子,悉使见我之情,恐生轻慢之心,有亏大体。若以大臣之言须至依从,乞候将来常贡之使,因事渐通消息,亦足示陛下容贷之恩。」果庄擒久,彼国絶望,故于纳欵畨字之内,一切归罪果庄。若却使之相见,恐复生觊觎之心。结鄂特促等既知朝廷显示其父,必以得见为期,后若不遂其心而死,却恐嫌隙再生,更乞圣意详察。朝廷又欲官果庄,纯仁固争曰:「果庄作过,陷殁将帅甚多,近日南川之围,杀害边人亦众,百里地为之一空。边人重仇,发愤逺报,偶得被擒,获告裕陵。阿里库失其强,既释先朝之忿,又快天下之心。陛下曲示至慈,特贷其死,使族类懐感,已是国家权宜。今更命之以官,事恐过当。陛下视民如子,赏罚至公,今杀匹夫者必就大刑,杀众人者乃获爵位,不惟刑赏倒置,兼恐被害之家寃愤难诉,天道人心两皆有违。」又奏曰:「切果庄曾授团练使及赐金带,尚不顾恩义,今一校尉,何足以收其心?若朝廷要与一官,湏俟他日,不必太速。果庄俘献之日,亲授圣旨,令招换其子归汉,或纳质之时,与贷生命。果庄不肯冩蕃字招换,口称:『我惟一死。』如此悖命,朝廷尚贷其死,已是优恩。今与官,恐伤信。令不听,卒授以陪戎校尉,月支食粮钱三十缗,春冬衣绢十疋,冬绵三十两,马一疋,给刍菽。令开封推判官一员提举。其后遂遣秦州居住。初,夏人入冦,行半道,闻果庄被擒,遽还剽掠镇戎,无所得,数日即遁去。蘓轼意其必请和修贡,上疏请难之,畧曰:「臣见熈河路奏生擒果庄,中外同庆。臣愚无知,切谓安危之机在于今日。若应有道处有术,安边息民,必自是始。故欲先陈前后致冦之由,次论当今待敌之要。昔先帝用兵,累年中国靡弊,然夏人困折,亦几于亾。横山之地,沿边七八百里,不敢耕者二百余里。岁赐既罢,和市亦絶。彼中匹帛至五十余千,老弱转徙,牛羊堕坏,不可胜数。饥羸之余,乃始欵塞。当时执政谋之不深,中国厌兵,纳使每使赐予贸易,无虑得绢五万余疋,归鬻其民,匹五六千,一使所获,率不下二十万缗。使民饱而思奋,又使窥我厌兵欲和,以为和战权皆在我。以故轻边陲利则进,否则复求和,无不可者。

译不是豪杰名将不能这样做,这是处理外部事务的方法。有人说,果庄的俘获没有用;邻近边界的羌族豪酋拼死作战才把他擒获,仇怨已经很深,如果放他回去,这些人必定没有保全之理。臣认为不是这样:如果果庄死在中国,他的部众仇恨必定更深;如果让他活着回去,他们的仇恨反而较浅。这些人依靠中国作为援助,足以保全自己。自古西羌的祸患,最令人担心的就是他们解除仇怨、结成联盟;如果各处都彼此为仇,正是中国的利益,没有什么可疑虑的。朝廷也曾商议把果庄留在边境,以招抚他的儿子结鄂特促。独纯仁请求诛杀他,奏道:朝廷俘获罪人,却害怕他的子弟,防备他们结仇;如果不诛杀,就会废弃刑法。如今留下他来招抚他的儿子,儿子一定会说:‘我父亲能够活着,是由于我们这些人;如果我们都前往,父子就会一起死;如果重新统领部族,效力并报仇,那么告诉陵墓的仪式就只是徒然举行。’果庄年过七十,被囚禁在异乡,死亡就在早晚之间。他一死,他的儿子必定把怨恨归于朝廷;即使以善终来告谕,他也一定不相信;再加上解说纷争、追究罪人之子,会严重损害朝廷的威严。如果任由他们疑怪,就会使怨叛有了名义。况且果庄自先朝以来,杀害中国蕃汉兵民以千万计,每天都盼望在藁街被杀,以决定生死存亡。若对他的供养超过有功之人,只会激起幽明两界的愤怒,损伤和气。” 又因为果庄被擒,本来是熙河蕃将怨恨他曾加害自己,所以才使游师雄因愤恨而请求出兵。如今冒死将他擒获,却不能痛快处理,恐怕也会挫伤他们的斗志。况且阿里库来请求果庄,是等候请求得到允许,然后纳贡。如果把果庄留在边境,不仅阿里库不肯纳贡,而且他的嗣子已经说:‘果庄在汉地还是在羌地,都一样。’如今把他留在边境厚加供养,怜恤他的羸弱病瘦,正是在实行阿里库所说的话;他将会把施恩卖给果庄的儿子,哪里还会再感激朝廷呢?诛杀果庄,对上可以伸张先帝的愤怒,对下可以端正朝廷的法令,增强远方的畏惧,洗雪南川的仇恨,增加战士的勇气。而且阿里库知道朝廷果断诛除恶人,就不敢轻慢并强行邀求,早日愿意纳贡;这是一次行动而获得多种利益。诏令将果庄换上槛车护送,交大理寺审讯治罪后上报。不久他到达京城,诏令说不诛杀果庄,是因为他已经被擒获;阿里库狼狈而极其恐惧,上表请求命令。平章军国事文彦博想让果庄与阿里库的来使相见,范纯仁奏道:‘此前文彦博与枢密院坚决想让阿里库的来使同果庄见面,是想让结鄂特促知道他的父亲确实还在,以便安心。臣认为不是这样。果庄是西蕃骑将,关系到本国的轻重,未被擒获时,尚且敢于同中国抗争;被擒以后,边境形势更加狼狈。’ 如果他们请求归顺,就要借助果庄来明确看见实情;但他开始谢罪时,已经把过错推给果庄本人,虽然在给舜卿的蕃字信中曾请求放他回去,却不敢正式陈请。如今若让他们相见,他们心中必定猜疑,认为朝廷有意让他归国,却又必须另生事端;或者请求放果庄回国,像夏国请求归还城寨一样,到时候就必须坚决拒绝,嫌怨又会产生。如果再在拒绝之后果庄病死,他们必定说朝廷因为他们的请求而杀了他,这尤其可以成为阿里库出兵的借口。这样看来,今天让使者相见没有好处,反而足以成为日后的忧患。大国的一举一动,应使远方的人难以测度;让他活着,可以显示恩德;让他死去,也不能使人产生怨恨。如今想取悦他的儿子,把朝廷所有的心意都让他看见,恐怕会产生轻慢之心,有损大体。若认为必须依从大臣的意见,请等将来常贡使者来时,借事情逐渐传达消息,也足以显示陛下宽容赦免的恩德。果庄被擒已久,他们的国家已经绝望,所以在请求归顺的蕃字文书中,把一切罪过都归给果庄。如果反而让他们相见,恐怕又会产生觊觎之心。结鄂特促等人既然知道朝廷让他们见到父亲,必定把能够相见作为期待;以后如果不能满足他们的心愿而果庄死亡,恐怕嫌隙又会产生,请圣上再详细察看。朝廷又想授予果庄官职,范纯仁坚决争辩说:‘果庄作恶,陷害并使许多将帅覆没,近来南川之围,杀害边民也很多,百里土地因此空无一人。’ 边民重视仇恨,发愤而作远距离报复,偶然将他擒获,便把消息告于裕陵。阿里库失去强援,既释放了先朝的愤怒,又使天下人痛快。陛下曲意显示最大的仁慈,特意宽免他的死罪,使他的族类心怀感激,这已经是国家权宜的办法。如今再任命他官职,恐怕事情就过分了。陛下把百姓看作子女,赏罚极为公平;如今杀一个普通人,必定被处以大刑,杀害众多人却反而得到爵位,不仅刑罚和赏赐颠倒,也恐怕被害人家的冤愤无从申诉,使天道和人心两方面都违背。’他又奏道:‘果庄曾被授为团练使,也曾赐给金带,尚且不顾恩义;如今授给一个校尉,哪里足以收服他的心?如果朝廷一定要给他一个官职,应当等到以后,不必太快。果庄被俘献上的那天,臣亲自奉受圣旨,命令招诱他的儿子归汉,或者在送来人质时,作为宽免果庄性命的条件。果庄不肯书写蕃字招诱儿子,只开口说:“我只有一死。”像这样违抗命令,朝廷尚且宽免他的死罪,已经是优厚的恩典。现在授给他官职,恐怕会损害信义。’皇上没有听从,最终授予他陪戎校尉,每月支给粮食和钱三十缗,春冬两季各给绢十匹,冬季给绵三十两,马一匹,供给草料豆子;命开封府推判官一人负责提举。后来就把他遣送到秦州居住。起初,夏人入侵,走到半路,听说果庄被擒,立即返回,劫掠镇戎军,但一无所获,几天后就逃走了。苏轼料想他们一定会请求讲和、恢复进贡,便上疏请求对此加以驳难,大意说:“臣听说熙河路上奏生擒果庄,朝廷内外都同感庆贺。臣愚昧无知,但切实认为国家安危的关键就在今天。若应对得当、处置有方,要使边境安定、百姓休息,必定要从这件事开始。所以想先陈述前后招致寇患的原因,再讨论如今对待敌人的要领。从前先帝用兵,多年使中原疲敝,但夏人也困顿挫折,几乎灭亡。横山一带沿边七八百里,不敢耕种的土地有二百余里。每年的赏赐既已停止,和市也断绝了。他们那里一匹帛价值至五十余千,老弱辗转迁徙,牛羊倒毙损坏,不可胜数。在饥饿羸弱之后,才开始叩关求和。当时执政谋划得不深,中原厌恶战争,接纳使者,每次都赏赐并允许贸易,使者大致能得到绢五万余匹,回去卖给本国百姓,每匹卖五六千钱,一次出使所得,总计不少于二十万缗。这样既使他们的百姓吃饱而产生奋发之心,又使他们窥知我方厌恶战争、想要讲和,以为讲和与战争的权力都在我方手中。因此,他们认为边境有利可图就进犯,否则就再次求和,没有什么做不到的。

若当时因彼请受不纳其使,且诏边臣徃返商议,所获新疆取舍在我,俟其词意屈服,然后纳之,则彼虽背恩反复,亦不至今日之速也。彼即有易我意,然不得西蕃觧仇结好,亦未敢动。夫阿里库栋戬之贼臣,挟契丹公主以杀其君之二妻,栋戬死匿丧不发,逾年乃诈称嗣子,书果庄温希新等名以请于朝。当时若且令边臣审问果庄等,阿里库当立不当立?若朝廷从汝请,遂受节钺,阿里库真汝主矣。汝能如臣栋戬乎?若此等无词,则是诸羗心服,既立之。」后又能统一都部,吾又何求?若其不服,则衅自彼作。爵命未下,曲不在吾。彼既一国三公,则吾分其恩礼,各以一近上使额命之。果庄等各得所欲,宜必无患。当时执政不虑及此,省事为安,因请便授节钺。阿里库自知不当立而忧果庄之讨,故欲借力西夏以自重,始有觧仇结好之谋。果庄亦不平朝廷之以贼臣君我也,故怒而盗边。夏人知诸羗之叛也,故起而和之。此臣所谓前后致冦之由,明主不可不知也。元昊本怀大志,长于用兵。谅祚天赋凶狂,轻用其众,故为边患。歴年后定,今梁氏专国,素与人不恊。方内自相图,其能以呻吟之余,又与中国敌乎?料其奸谋,葢非元昊谅祚比矣。意谓二圣仁恕着于逺迩,必无用武之意,可肆无厌之求。兰会诸城,鄜延五寨,势胁必从。猖狂之后,求无不获。计不过止此耳。今朝廷降诏诸路,勅励战守,深明逆顺曲直之理。此固今之急务,而诏中亦许夏人自新。臣谓闻之太易,纳之太速,曾未一战而厌兵欲和,意见乎?外此复蹈前日之失矣。自今闻果庄之诛,或渐为欵塞之谋,必将为恭很相半之辞,而继以无厌之求。若朝廷复纳其使,是战和权皆在敌,有求必获,不获必叛。故臣愿明主断之于中,深诏大臣,宻议诸将。若夏人欵塞,则受词却使,然后明勅边臣,以夏人受恩不感,无故犯顺,今虽欵塞,反复难保。若实心改向化,当与边臣商议。茍词意未甚屈服,约束尤甚坚明,则且却之,以示吾亦不汲汲求和也。若心服而来,吾虽未纳其使,必不至徃返啇议之间,遽复盗边。若非心服,吾虽荡然开懐待之如旧,能必不反复乎?今岁泾原之人,岂吾待之不至耶?是吾兵练士饱,斥堠精明,敌无大获,不过数年必自折困。今虽小劳,后必坚定。此臣所谓当今待敌之要,亦明主不可不知也。今朝廷息民屈已,而臣进言欲难。其请不急于和,似与圣意异者。然古圣贤欲行其意,必曲成之,未尝径情直行也。将欲翕之,必姑张之;将欲取之,必姑予之。若权其利害,究其所至,臣计于边民,必久安而固。圣意初无少异,然朝廷之间,似欲以畏事为无事。臣切以为过矣。夫为国不可生事,亦不可畏事,其弊相均。譬如无病服药,与有病不服药,皆可杀人。夫生事者,无病而药也;畏事者,有病而不药也。乃者阿里库之请,人知不当与,朝廷与之,以求无事。然事之起,乃至于此,不几于有病而不药乎?今欲遽纳夏使,则是病未除而药先止,其与能几何?臣于侍从之中,受恩至深,故敢先事而言。未几,夏人遣使求和。

哲宗朝议弃西夏地界

译如果当时趁他们请求讲和之际接受请求,却不接纳使者,并且下诏让边臣往返商议,把新占领土地的取舍权掌握在我方手中,等到他们言辞、态度都屈服之后再接纳,那么即使他们背恩反复,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迅速。即使他们有改变对我方态度的想法,但如果不能同西蕃解除仇怨、结为友好,也不敢轻举妄动。阿里库是栋戬的叛臣,他挟持契丹公主,杀死了栋戬的两个妻子。栋戬死后,阿里库把丧事隐瞒不发,过了一年才诈称自己是栋戬的嗣子,并写上果庄、温希新等人的名字,向朝廷请求承认。当时如果暂且让边臣审问果庄等人:阿里库应当立为君主,还是不应当立?如果朝廷依从你们的请求,于是授给节钺,阿里库就真成了你们的君主。你们能像臣下栋戬那样忠诚吗?如果这些人无言可答,那就说明各羌已经心悦诚服,既然已经立他为主,后来又能统一各部,我们还求什么呢?如果他们不服,争端就是由他们自己挑起的。爵位和命令还没有下达,理亏的就不在我们。既然他们一国有三个公侯,我们就分别施加恩礼,各按一个接近上等使额的等级授予官命。果庄等人各自得到想要的,应该一定不会发生祸患。当时执政没有考虑到这些,只想省事求安,于是请求立即授予节钺。阿里库自己知道不该继立,又担心果庄来讨伐,所以想借西夏的力量来提高自己的地位,这才有了解除仇怨、结好西夏的谋划。果庄也因朝廷竟让叛臣做我们的君主而感到不平,所以愤怒地侵盗边境。夏人知道各羌已经反叛,因此起兵同他们讲和。这就是臣所说的前后招致寇患的原因,明主不可不知道。元昊本来胸怀大志,擅长用兵;谅祚天性凶暴狂妄,轻率地动用民众,所以成为边境祸患。多年以后局势安定,如今梁氏专擅国政,向来同别人不和。正当内部相互谋害之时,他们怎么能凭借残喘之力,再同中原为敌呢?推测他们的奸谋,大概已经不能同元昊、谅祚相比了。他们以为二圣的仁慈宽恕著于远近,一定没有动武的意图,于是可以放肆地提出无休止的要求。兰州、会州诸城和鄜延五寨,在形势威胁下必定会听从;一旦猖狂起来,提出的要求没有得不到的。他们的谋划不过如此罢了。如今朝廷向各路降诏,命令并勉励边地备战防守,充分说明逆顺曲直的道理。这固然是当前的急务,但诏书中又允许夏人改过自新。臣认为,听到他们的请求就答应得太容易,接纳他们来得太快,还没有打一仗就厌恶战争、想要讲和,难道看不出来吗?这样一来,又重蹈前日的过失了。从今以后,听说果庄被诛杀,他们或许会逐渐谋划叩关求和,一定会先说一半恭顺、一半强硬的话,接着提出无休止的要求。如果朝廷再次接纳他们的使者,那么讲和或战争的权力全在敌人手中;有求必得不到满足,就一定反叛。所以臣希望明主在内心作出决断,郑重诏令大臣,秘密同诸将商议。如果夏人叩关求和,就接受他们的文辞却退回使者,然后明确命令边臣说:夏人受了恩惠却不感恩,无故侵犯顺服之地;如今虽来叩关求和,但反复无常,难以保证。如果他们确实诚心改过、归向教化,就应当同边臣商议。假如他们的言辞、态度还没有非常屈服,约束条件尤其不坚决明确,那么暂且拒绝他们,以表示我们也不是急切地求和。如果他们心悦诚服而来,即使我们不接纳他们的使者,也一定不会在往返商议之间立即再次侵盗边境;如果不是心悦诚服,那么即使我们完全敞开心怀,像从前一样接待他们,能保证他们不反复吗?今年泾原的人,难道是我们接待他们不周吗?这是因为我们的兵士训练有素、粮食充足,侦察守望严密清楚,敌人没有大的收获,不过几年就会自行困顿衰弱。现在虽然只是略有劳费,后来必定会更加稳固。这就是臣所说的如今对待敌人的要领,也是明主不可不知道的。如今朝廷使百姓休息而委屈自己,臣进言却想要对此加以驳难,看起来似乎同圣意不同。然而古代圣贤要施行自己的意图,必定委曲周全地实现它,从来不径直任性而行。将要收拢它,必先暂且放纵它;将要取得它,必先暂且给予它。如果权衡利害,考察最终结果,臣认为对边民来说,必定能够长久安定而且牢固。圣意本来没有丝毫不同,但朝廷之中似乎想把害怕惹事当成没有事情。臣实在认为这是错误的。治理国家不能主动制造事端,也不能害怕事端,这两种弊病相差不多。譬如没有病却服药,同有病却不服药一样,都可能杀人。主动制造事端,是没有病却服药;害怕事端,是有病却不服药。近来阿里库请求继立,人们知道不应该答应,朝廷却答应了,只求没有事情。然而事情的发展竟到了今天这种地步,岂不是近于有病却不服药吗?如今想要立即接纳夏人的使者,就是病还没有除掉,药却先停止了,这同能够治好病相差多少呢?臣在侍从之中,蒙受恩德最深,所以敢在事情发生之前进言。没有过多久,夏人便派遣使者请求讲和。哲宗朝讨论放弃西夏地界。

朝廷议割城寨赐夏人,易陷蕃生口,命鄜延经畧赵卨领分画之议,于是归永乐陷没一百四十九人,卨乞依夏请,用绥州例二十里为界,十里量筑堡铺,十里外并为荒闲,近黄河者仍河为界,朝廷悉从之。兰州胜如质孤两堡旧自元丰五年废罢,熈河兰岷路经畧范育既修,又欲于兰州北过河二十里为界,夏人猜阻,议不决,舍去。范纯仁帅太原,驰奏曰:「陛下临御懐柔西方,恩德备至,册封赐地皆出宸断,遂使累年戎马不能犯塞,蕃汉生灵全活无数。近闻熈河边臣分画北界,吝惜久废塞地为要害,未欲给赐,致其偃蹇不从,切恐蕃疑败谋,至久事变,万一复至猖狂,容则亏损国威,讨则前车不逺,兵连不觧,劳费无期。伏望陛下检会元约朝旨,特赐允从,遵孟子乐天之言,稽虞舜舞干之德,天下幸甚。」又言司马光陈弃寨之策,及后来换易生口降赐封册,臣实与议,昧者多为不然,朝廷力行浮议,方息。今与西夏思臣定体,惟分画地界所较不多,若去城寨二十里,番人无厌,亦可理谕,又肯依从,臣恐边将贪功生事,将城寨二十里外圣恩许给,或向来用兵时不曾保据之地指为要害,却将筑城占守,亏朝廷大信,败国家前谋,不可不察。或谓番人无厌,必更邀求,以祖宗兵势国力尚因德明归顺,赐以数州,加国主之号,安民息战,不以小利玩兵,后彼国服从,何尝更犯?而况今所指利害絶小,昔樊哙欲以十万横行匃奴中,季布以为面谩,武夫边将之言多若此类,今可为鍳。已而西夏遣使入贺坤成,边议复讲。御史中丞蘓辙奏曰:「西夏轻狡屡叛,为患莫测,诈言商量地界,迁延不决,舍归本国,招之不至,边议始谓地界不可复议,而贺坤成使当不至矣。今日天诱其衷,使已及境,地界复议如故,方其未遽造絶,招懐计可复施,此中国之利也。」臣恐朝廷不于今日穷究,必俟边患既起而后图之,则无及矣。闻熈河近修质狐胜如二堡,侵夺夏人御庄良田。又兰州北过河二十里,议筑堡寨,夏人因此猜二不受约束。其怨毒边臣,不信朝廷之言,可见矣。徒以岁赐厚,和市至优,勉修臣节,其实非德我也。使稍有便利,岂有帖然不作过哉。惟朝廷之于西夏,捐金帛,裂疆土,一无所爱,累年于兹矣。熈河帅将不原朝廷之心,儌求尺寸功赏,以害国事,深可疾也。顷年熈河筑西闗城,声言次第龛谷、果庄,疑惧遂举大兵攻扰一路,至今未复。今既城质孤胜如,势必及龛谷,夏人惊疑,与果庄事同。如此则曲在熈河,非夏人之罪也。夫兰州为患,从来逺矣。先帝分遣诸将入界,李宪取灵武,怯不敢入,以此塞责。自是筑城、积兵、治械、积粟,劳费天下千万为计。好事之臣因不惜遗力,以为金城本汉屯田旧地,田极膏腴,不患无食,不患不耕,患无堡障。凡西闗、龛谷、质孤胜如、过河筑城,皆所为保障也。从来熈河遣兵侵耕此地,皆为夏人所杀,况筑堡致冦无疑,而朝廷恬不为怪,坐启兵端,深可惜也。夫兰州不耕,信遗利矣。若夏人背叛,其患比不耕何啻百倍。故朝廷宜辨利害之轻重,有所取舍。况兰州边患稍息,物价少平,比用兵时何止三分之一。若忍此劳费,磨以岁月,俟其夏人微弱,决不敢争,乃议修筑,似为得策。不知边臣何苦如此,忽忽也。若不用臣言,臣料夏人久而必叛,用兵之后不敢招来,劳耻必甚。今敌人强则畏之,弱则凌之,恐非大国之体也。时西人虽遣使,然且聚兵谋犯塞,纯仁复上奏曰:「臣近入札子,为夏国分画地界未定,恐边将失信,复致用兵,所陈利害颇明。近伏覩枢宻旨挥及诸路闗报,西人频侵汉境,或闻边将乗此希功,恐秋凉再患。臣夙夜过忧,不能缄黙。伏见陛下与司马光等谋定大患今为边将,鄙论沮害逺图,前舍已成四寨,换易生口,以示轻地爱人之德。今传闻复留两堡不可守之地,再起事端。葢今日靳地边臣多于昔年,生事党类,若不早悟,恐蹈前车。夏人进贡在庭,若所请不至乖悖,望赐寛纳,或令押伴宣谕。所有地界,早令分画。若边臣未达朝廷诏旨,有所不尽,特许奏陈朝廷相度旨挥,然后严戒边臣分画地界,不得亏失大信,别起事端。虽番性贪婪,必亦难生怨叛,息民偃革,指日可期。居无何,夏人果引骑五千,攻毁质孤胜如二堡而去。朝廷以直龙图阁叶康直为寳文阁待制,知熈州,召还育为侍郎。蘓辙谓育措置乖方,召还赏罚倒置,乞与种谊、种朴俱贬。又谓亦不可帅熈河,奏曰:「先帝始开熈河,本无兰州。及李宪违命,创筑质孤胜如,以侵夏国良田,言无质胜兰州,亦不可保,展转生事,尽以边防无事,将吏安闲。

译朝廷商议割让城寨给夏人,以交换陷入蕃地的汉人,命鄜延经略赵卨主持划定边界的商议。于是归还永乐陷没的一百四十九人。赵卨请求依照夏人的要求,以绥州的先例,以二十里为界,十里之内酌量修筑堡铺,十里以外一律作为荒闲地,靠近黄河的地方仍以黄河为界,朝廷全部听从了。兰州的胜如、质孤两堡,原来从元丰五年起就废弃了;熙河兰岷路经略范育修复以后,又想在兰州北面渡过黄河二十里作为边界。夏人猜疑阻挠,商议没有结果,只好放弃。范纯仁任太原帅,急忙上奏说:“陛下即位以来,怀柔西方,恩德已经十分周备;册封、赐地都出自圣上的决断,于是使多年征战的军队不能侵犯边塞,蕃汉百姓得以保全的不可胜数。近来听说熙河边臣划定北界,吝惜长期废弃的塞地和要害之处,不愿将其赐给夏人,导致他们傲慢不从。臣深恐蕃人疑心,破坏和议,久而久之发生变故;万一他们再次猖狂,容忍他们就会损害国威,讨伐他们则前车之鉴并不遥远,战事连绵而不能解,劳费没有期限。希望陛下查考原来的盟约和朝廷诏旨,特别赐予允准,遵循孟子乐天的言论,考察虞舜舞干戚而使人归服的德行,天下幸甚。”他又说,司马光曾陈述放弃寨堡的策略,以及后来交换俘虏、降赐封册的事情,臣确实参与过商议;昏昧的人多认为不对,朝廷极力实行浮泛的议论,事情才得以平息。如今同西夏思臣商定边界,所争的只是划定地界,差别并不大。如果把城寨向外二十里,蕃人贪得无厌,也可以向他们说明道理,他们又肯依从,臣担心边将贪图功劳而制造事端,把城寨二十里以外圣恩准许赐给的土地,或者把过去用兵时没有占据的地方指作要害,却在那里筑城占守,损害朝廷的大信用,破坏国家先前的谋划,这一点不可不察。有人说,蕃人贪得无厌,一定会进一步提出要求;当年凭借祖宗的兵势和国力,尚且因为德明归顺,就赐给他数州,加封国主名号,以安定百姓、停止战争,并没有因为小利而轻启战争;后来他们归服,何曾再来侵犯?何况如今所指的利害极小。过去樊哙想带十万人横行匈奴之中,季布认为这是当面欺谩;武夫、边将的言论大多属于这一类,如今正可以作为鉴戒。不久,西夏派使者入朝庆贺坤成,边界的商议又重新展开。御史中丞苏辙上奏说:“西夏轻佻狡猾,屡次反叛,所造成的祸患难以预料。他们假称商量地界,拖延不决,舍弃商议回到本国;招请他们也不来,于是边界问题开始被认为不可再议,庆贺坤成的使者也应当不会来了。今天上天诱发了他们内心的想法,使他们已经来到边境,地界又照旧可以商议。趁他们还没有立即断绝关系,招抚怀柔的计策还可以重新施行,这是对中原有利的。” 臣担心朝廷不在今天彻底追究,必定要等边患已经发生以后才设法处理,那就来不及了。听说熙河近来修缮质狐、胜如二堡,侵夺夏人的御庄良田。又想在兰州北面渡过黄河二十里修筑堡寨,夏人因此猜疑,不接受约束。他们怨恨边臣,不相信朝廷的话,由此可以看出。他们只是因为岁赐丰厚、和市待遇优厚,勉强修饰臣下的礼节,实际上并不是感念朝廷的恩德。假如稍有便利可乘,哪里会安然不动而不犯过错呢?只是朝廷对于西夏,舍弃金帛,割让疆土,什么都不吝惜,到现在已经多年了。熙河的帅臣、将领不能体察朝廷的用心,却贪求尺寸之功和赏赐,来损害国家大事,实在令人痛恨。前些年熙河修筑西关城,声称将依次修筑龛谷、果庄,夏人于是惊疑,便出动大军攻扰一路,直到今天仍未恢复。如今既然修筑质孤、胜如,势必还会扩展到龛谷,夏人惊疑,就会同果庄事件一样。这样一来,理亏的是熙河,不是夏人的罪过。兰州造成的祸患,向来由来已久。先帝分别派遣诸将进入夏境,李宪攻取灵武,却胆怯不敢深入,只以此来塞责。从此以后,筑城、积兵、修治器械、储积粮食,天下的劳费动辄以千万计。好事的臣子又因不惜遗留的力量,认为金城本是汉代屯田的旧地,田地极其肥沃,不愁没有粮食,不愁不能耕种,只愁没有堡障。凡是西关、龛谷、质孤、胜如以及渡河筑城,都是他们所说的保障。过去熙河派兵侵入并耕种这些土地,都被夏人杀死,何况筑堡必然招致寇患,这是毫无疑问的;可是朝廷安然不以为怪,坐等开启战争的端绪,实在可惜。兰州不耕种,确实是放弃了利益;但如果夏人反叛,它造成的祸患同不耕种相比,何止大百倍。因此朝廷应该辨明利害的轻重,有所取舍。何况兰州的边患稍稍平息,物价略为平定,同用兵时相比,何止只有三分之一。如果能忍受这点劳费,经过岁月的消磨,等到夏人稍稍衰弱,决定不敢争夺,再商议修筑,似乎才是得策。不知边臣为什么如此急迫。若不采用臣的意见,臣料想夏人久而久之必定反叛,用兵以后又不敢招抚他们,劳费和羞辱一定更加严重。如今敌人强大就畏惧,敌人弱小就欺凌,恐怕不是大国应有的体统。当时西夏人虽然派了使者,但同时正在聚集军队谋划侵犯边塞,范纯仁又上奏说:“臣近来上札子,因为夏国的边界还没有划定,担心边将失信,再次导致用兵,所陈述的利害已经相当明白。近来臣又看到枢密院的指示以及各路的关报,西夏人频繁侵入汉地;又听说边将想趁此机会希求功劳,恐怕到了秋凉时又会发生祸患。臣日夜过度忧虑,不能缄口不言。臣看到陛下曾同司马光等谋划来确定大患的处理办法,如今却被边将和浅陋的议论阻碍了长远谋划。先前已经放弃而形成的四寨,交换俘虏,是为了显示轻视土地、爱护人民的恩德。如今传闻又留下两座无法守卫的土地,再次引起事端。大概现在边臣吝惜土地,比往年更甚;那些喜欢制造事端的人如果不及早醒悟,恐怕会重蹈前车。夏人已经在朝廷进贡,如果他们所请求的事情不是悖逆无理,希望赐予宽容接纳,或者让押伴使者向他们宣谕。所有地界,应当尽早划定。如果边臣还没有完全领会朝廷诏旨,有所遗漏,请特别允许他们上奏陈述,由朝廷斟酌发出指示;然后严厉告诫边臣划定地界,不得损害大信用,另起事端。蕃人虽然贪婪,也一定很难再生出怨恨反叛之心,百姓休息、停止武备,指日可待。不久之后,夏人果然带领五千骑兵,攻毁质孤、胜如两堡后离去。朝廷任命直龙图阁叶康直为宝文阁待制、知熙州,召回范育任侍郎。苏辙认为范育处置失当,召回他却反而赏赐叶康直,是赏罚颠倒,请求把叶康直同种谊、种朴一起贬谪。又说叶康直也不能担任熙河帅,奏道:“先帝当初开拓熙河时,本来没有兰州。等到李宪违背命令,开始修筑质孤、胜如,来侵占夏国的良田,又说没有质孤、胜如,兰州也不能保全,辗转制造事端,把原本毫无边防之事,完全变成将吏不得安闲的局面。

若不创端,无以邀求爵赏,此边臣常态,自古通患。若试诘问,理则自穷。何者?二寨广狭几何?新屯兵甲多少?夏人若重兵掩袭,势必难保。既克二城,乗胜击兰州,则兰州之危何异昔日?今不究其实,轻用其言,以隳大信。夏若因此不顺,外修朝贡,收赐予之利,内实作过,逞边寨之攻,恐二寨地利未足偿此,所谓质孤胜如决不可城者,此故也。」先帝绥御西蕃,栋戬老而无子,赵酬忠其族子也,常遣黄履多持金币以纯忠见之。是时圣意葢有在矣,事既不遂,而栋戬遂为阿里库杀。阿里库,栋戬家奴,栋戬之臣,如果庄温希新等,皆有不服之志,实一时机会也。是时朝廷若因机投隙,遣将出兵,权纳纯忠,则不世之功庶几可立。大臣计不出此,遽以旄钺宠绥其篡夺之臣,使假中国爵命以役属蕃部,臣主之势由此不坚。自是外修臣节,未显叛迹,而育等欲于此时复举前策,葢亦疎矣。谔昔在先朝,以轻诈多败少。成先帝所薄,今谊朴与谔无异。谊于顷岁偶以劲兵掩袭,果庄以此自负。西蕃久作堤防,亦无可乗之势。况育自到任,屡陈此计,咫尺蕃界,谁则不知?臣谓兵果出境,必有忧矣。兼闻近日擅招青唐蕃部,数以千计,纳之本无朝旨,未有住处。却则于彼为叛,必被屠戮。若据专擅罪名,不轻。臣不晓朝廷曲庇其意,安在?若不并行责降,恐朝廷之忧未艾也。借使阿里库结连夏人,同病相恤,更出盗边,胜负未决,此时大臣不敢任责,使圣君圣母忧劳帷幄之中,虽食议者之肉,复何益乎?所谓阿里库决不可取者,此故也。二事皆国安危、边臣性命所系,祸机之发,间不旋踵。愿陛下黜此三人,外使异域,知此狂谋本非圣意,易以招懐;内使边臣知赏罚尚存,不敢妄作。此宜速行者也。然熈河遭此破壊,彼此相疑,欲招纳平帖,非得良帅,未易可也。康直须缘权贵节制秦鳯边面,至狭号为无事。康直前冬无故修城,致夏兵压境,兵役已集,康直惧不兴工,妄以地冻请于朝廷,役既不成,夏兵乃去。既无靖重之畧,当熈河揺动之秋,臣恐陛下西顾之忧未弭也。要须徙置佗路,更命熟事老将领西河,仍赐成勅,使知朝廷懐柔逺人,不求小利,则边患庶几少息矣。诏育仍知熈州,康直为陕西路都转运使。蘓辙愈为不可,三上疏争之。太皇太后虽以为是,大臣每固执,辙事中止。至是,秦鳯路提典游师雄具言西人入冦胜如堡,虽有三人中伤,缘廵检纪守义执西贼四人及有横控地道,由此保全胜如质孤堡。廵检王享不能预为守备,诏享降一官,展一期,收纪守信特免责罚,育谊并特放罪。后夏人数犯胜如质孤,穿城纵火,竟败边议云。

熈宁元佑议役法变更【淮海文附】

译如果不制造事端,就没有办法求取爵位赏赐,这是边臣的常态,也是自古以来的普遍弊病。如果试着反问他们,理就会自行穷尽。为什么呢?两座寨堡的大小如何?新近驻屯的兵甲有多少?夏人如果用重兵突然袭击,势必难以守住。既然攻下两座城,再乘胜攻打兰州,那么兰州的危险同从前有什么不同?如今不追究实际情况,轻易相信他们的话,来毁掉大信用。如果夏人因此不顺服,表面上仍修饰朝贡,接受赏赐的利益,实际上却制造过错,逞强攻击边寨,恐怕两座寨堡的地利还不足以抵偿这些后果;这就是所谓质孤、胜如绝对不能筑城的原因。”先帝安抚统御西蕃时,栋戬年老而没有儿子,赵纯忠是他的族子,先帝常派黄履带着许多金钱财物,以纯忠的名义去见栋戬。当时圣意大概已经有所安排。事情没有成功,栋戬后来果然被阿里库杀死。阿里库是栋戬的家奴;栋戬的臣子如果庄、温希新等人,都有不服从阿里库的意图,这确实是一个一时的机会。当时朝廷如果趁此机会、利用这个空隙,派将出兵,权且接纳赵纯忠,那么不世之功或许可以建立。大臣没有作出这样的谋划,却立即用旄钺宠信安抚这个篡夺者,使他借助中国所授的爵命来役使蕃部,君臣的形势从此不能稳固。从此以后,阿里库表面上修饰臣下的礼节,没有明显的反叛迹象,而范育等想在这个时候重新实行从前的策略,大概也是疏忽了。种谔过去在先朝,轻率而多诈,失败多、成功少;成了先帝所轻视的人,如今种谊、种朴同种谔没有不同。种谊前些年偶然凭借精锐部队突然袭击,果庄因此自负。西蕃长久以来都在设置防备,也没有可以乘隙取胜的形势。何况范育自从到任以来,多次陈述这个计策,距离蕃界这么近,谁会不知道?臣认为如果军队果真出境,一定会有忧患。又听说近日擅自招纳青唐蕃部,人数多达几千,接纳他们本来没有朝廷诏旨,又没有安置的地方。如果把他们退回去,在他们那里就等同于反叛,一定会被屠杀。若按擅自行动的罪名追究,罪责并不轻。臣不明白朝廷曲意庇护他们的用意在哪里。如果不一并实行责罚、降职,恐怕朝廷的忧患不会停止。即使阿里库同夏人结连,彼此因同病而相互救助,再次侵犯边境,胜负尚未决定,这时大臣不敢承担责任,使圣君圣母在帷幄之中忧劳,即使把议论此事的人杀掉,又有什么用呢?这就是所谓阿里库绝对不可取的原因。两件事都关系到国家安危和边臣性命,祸患的机关一发动,间隔片刻就会接踵而来。希望陛下贬斥这三人,对外派往异域,使外域知道这种狂妄的谋划本来不是圣上的意思,便容易招抚怀柔;对内使边臣知道赏罚仍然存在,不敢妄自作为。这是应该迅速实行的事。然而熙河遭到这次破坏,双方互相猜疑,想要招纳安抚、使局面平定,不得到良将并不容易。叶康直只是凭借权贵的节制,统辖秦凤边面,勉强号称无事。叶康直前一个冬天无故修城,导致夏兵逼近边境,服役的军队已经集合,他害怕不能开工,便妄称土地冻结而向朝廷请示;工程没有完成,夏兵才离去。既然没有安定边境的谋略,正当熙河动荡之时,臣恐怕陛下西顾的忧虑还不能消除。一定要把他调往别的路,另命熟悉事务的老将统领西河,并且赐给成文诏令,使他知道朝廷怀柔远人,不求小利,这样边患或许可以稍稍平息。诏令范育仍任知熙州,叶康直任陕西路都转运使。苏辙更加认为不可以,三次上疏争辩。太皇太后虽然认为他说得对,大臣们却总是固执,苏辙的建议因此中止。到这时,秦凤路提点刑狱游师雄详细说明西夏人入侵胜如堡的情况:虽然有三个人受到中伤,但由于巡检纪守义擒获西夏贼兵四人,并且发现有横向挖掘的地道,因而保全了胜如、质孤两堡。巡检王享不能预先做好守备,诏令王享降一级官,展限一期;没收纪守信的罪责,特意免除处罚;范育、种谊也特意免罪。后来夏人多次侵犯胜如、质孤,挖穿城墙纵火,最终使边界问题的谋议失败。熙宁、元祐年间讨论役法的变更【附淮海文】

余靖初罢中丞,复归翰林。成都进士李戒投书于靖,献役法大要,谓民苦重役,不苦重税,请増天下田税钱榖各十之一,募人充役,羡余犹可助经费。明公谠言于朝,幸而施行,公私俱富。靖辞以去职,时韩绛知成都,戒献之,大以为然,入为三司使,欲奏行之。未几,上即位,绛乃言:“害农之弊,无过差役,余未易遽数。”望以臣奏下,哀痛诏令中外臣庶悉具差役利害以闻。辛未,诏曰:“农,天下之本也。祖宗以来,务加恩飬,下寛恤之令,赐蠲复之恩。然数年于兹,间因水旱颇致流离。推其故,殆州县差役仍重,劳逸不均,喜为不急之务,以夺时害财故也。”愁痛之声上干和气,深可伤悯。令逐路转运司遍牒辖下州军,如官吏知差役利害可以寛减者,实封条析以闻。委任从台省官集议,考验古制裁定,使力役无偏重之害,则农者知为生之利,有乐业之心矣。役法之议,实始平治四年也。秋七月,诏中外臣庶限一月条陈差役利害,实封以闻。乙丑,龙圗阁学士赵抃、天章阁待制陈荐同详定中外臣庶所陈差役利害。熈宁元年五月庚辰,同知谏院吴充言:「陛下今念本务未举,农政不修,令臣条奏。臣谓乡役之中,衙前为重。上等民戸被差,曰官吏籍记杯噐匕筯,皆计赀产定数,以应需求,势同漏巵。至有家赀已竭,逋负未除,子孙既没,邻保犹代,是以民间规隠重役,土地不敢多耕,避户等骨肉不敢义聚,而惮人丁,甚者嫁母离亲,兄弟异籍,风俗日壊。望敕中书择臣庶所言利害,以时施行。」及诏令中书及韩绛同王安石制置三司条例,与言安石以为善,雇法遂决。四年五月,杨绘言:「非不知助役之法闗差役不均,欲平一之。然闻干其任者,唯务敛多而行峻,至天下不尽晓朝廷之意,将以为率,其剰者官取之,不可不言也。」戊戌,东明县民以县科助役钱不当,相率遮宰相自言,凡数百策。王安石既说谕令退,遂白上曰:「知东明县贾藩,范仲淹壻,好附流俗,非上所建立,不可用。」上然之,因令究东明亊。庚子,司农等及开封府界提举常平司奏:「有畿内百姓未知新法,遂见卿大戸言等第出助役钱多,愿依旧充役。」诏司农寺令诸县晓谕,如不愿纳钱之人,除从来不当役年月,令条认本等役,后年月至则赴官充役,更不令纳钱。上初疑官戸助役钱少,安石曰:「官戸坊郭取役钱诚不多,然度时止可如此,故纷纷言不然。在官者作意壊法,进为异论,坊郭等户纠众打鼓截驾,遮执政,恐陛下不动心。」杨绘言:「助役不便,陛下沛发旨挥,令取问民间之愿否而两行之,又指陈绘言为不然。」上诺之。丙午,王安石言:「役钱文字,上以为民税已重,坊郭官戸等不湏减税戸升等第,更与少裁无害。」安石曰:「今税敛不为重,但兼并侵年多耳。」上曰:「此兼并所以宜权。」安石曰:「兼并惟古大圣君能之。所谓兼并者,皆豪杰有力之人,议论足动士大夫者也。今制法但因人所便,未足操制兼并。」也六月,杨绘又言助法难行,其说有五:民难得钱,一也;近边州军,奸细难防,二也;逐处因税多少不同,三也;耆长非人,盗贼难止,四也;专典雇人,则失陷官物,五也。乞议防五害,然后着为定制。又具録前后论助役法四奏,以自辨,且曰:「臣情状已具四奏。」刘挚又言:「臣近言论助役之害有十,今奉圣旨批送曾布札子条件诘难,令分析者。陛下以臣言为是耶?则事尽于前奏,可以覆视;如以臣言为非耶?则贬黜之而已。臣言亦不过十害者,是不复条陈也。然至臣等以职事为言,则使分析中外,皆知非陛下意,乃司农挟宠以护,改作大臣误法以蔽聪明耳。今陛下谓天下之势安耶?未安耶?治耶?未治耶?茍未安治,则陛下之睿智,言动起居,躬蹈德礼,夙夜精励,而天下未安治也,谁致之耶?陛下即位以来,注意责成,以望太平,自以为己任得君专政者是也。二三年间,开合动揺,天下无一民一物得所者。葢青苗之议起,天下始有聚敛之疑;青苗之议未充,而均输法行;法方扰,而边鄙之谋动;边鄙之祸未艾,而章河之役作;章役未平,而助役之事兴。其又求水利也,则劳民而无功;度田也,费大而不效;又省并州县也,诸路皆强民以应令;又起东西府也,则大困其财;禁门之侧,斧斤将一年而未已;其议财也,则商贾市井屠贩之人,皆召登政事堂;其征利也,下至歴日而官自行之。推此以徃不可究言。古之贤臣事君之道,必驯致有渐,待人后成,设施皆有次序。今数百事交举并作,欲岁月变化天下,使者旁午,牵合于州县,小人挟附佐佑于中外。至于忠厚老成者,摈之为无能;狭小獧辩者,取之为可用。

译余靖刚被罢免中丞之职,又回到翰林。成都进士李戒给余靖投书,献上役法的主要办法,说百姓苦于繁重的差役,并不苦于繁重的赋税,请求增加天下田税的钱和谷各十分之一,招募人充任役夫,剩余的钱粮仍然可以帮助经费。希望明公在朝廷上直言进谏,若能施行,公私都可以富足。余靖以自己已经离职为由推辞。当时韩绛知成都,李戒把建议献给他,韩绛非常赞同,入朝任三司使后,想上奏推行。不久,皇帝即位,韩绛于是说:“损害农民的弊病,没有比差役更严重的;其余弊病还不容易立即一一列举。”希望把臣的奏议下发,发布哀痛的诏令,令中外臣民都详细说明差役的利害来上报。辛未日,诏书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自祖宗以来,一向努力加恩于农民,发布宽免抚恤的命令,赐予免除赋役的恩典。然而近年来,间或因为水旱灾害而很是导致流离失所。推究其中的原因,大概是州县差役仍然繁重,劳逸不均,喜欢办理不急迫的事务,以致夺去农时、损害财力的缘故。”忧愁痛苦的声音上达而触犯和气,实在值得伤悯。命令各路转运司遍行文书告知所属州军:如果官吏知道差役利害、可以宽减,就密封条列详细上报。委任台省官员会集议论,考察验证古代制度后裁定,使劳役不再有偏重的弊害,这样农民就会知道从事生产的利益,产生乐于务农的心。役法的议论,实际上始于平治四年。秋七月,诏令朝廷内外臣民限一月详细陈述差役的利害,密封上报。乙丑日,龙图阁学士赵抃、天章阁待制陈荐共同详定朝廷内外臣民所陈述的差役利害。熙宁元年五月庚辰日,同知谏院吴充说:“陛下如今念及根本事务还没有兴办,农政没有修治,命令臣陈述意见。臣认为乡役之中,衙前役最为繁重。上等民户被差充役夫,官府登记杯、器、匕、筯等物,全部按照资产计算确定数量,以满足需要,势头像漏底的酒器一样。甚至有的家庭资财已经耗尽,拖欠的负债还没有清偿,子孙已经死去,邻居和保伍仍然要代替承担,因此民间设法逃避繁重的差役,不敢多耕土地;为了躲避户等,骨肉亲属不敢按义理聚居;又害怕被登记人丁,严重的甚至嫁掉母亲、离开亲属,兄弟分立户籍,风俗日益败坏。希望下令中书省选择臣民所说的利害,及时施行。”随后诏令中书省和韩绛同王安石制定三司条例;参与议论的人认为王安石的意见好,雇役法于是决定施行。熙宁四年五月,杨绘说:“不是不知道助役法是为了解决差役不均,想使它趋于均平。然而听说主管此事的人只专心于多征钱、严厉执行,以至天下人不能完全明白朝廷的本意,将会把它当作惯例,剩余的钱又由官府取走,这一点不可不说。”戊戌日,东明县百姓因为县里征收助役钱不当,相互带领着拦住宰相,自行陈诉,人数总共有几百人。王安石既向他们说明道理,命令他们退下,便告诉皇帝说:“知东明县贾藩是范仲淹的女婿,喜欢依附流俗,并非皇上所栽培的人,不可任用。” 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命令追究东明县的事情。庚子日,司农寺等和开封府界提举常平司上奏:“京畿内有百姓不了解新法,于是听见卿大夫们说按户等第征收的助役钱很多,希望仍按旧法充役。”诏令司农寺让各县晓谕百姓:如果有人不愿交钱,除去原来不应当服役的年月,令其条列认定本等应服的差役,到了以后年月就到官府充役,不再令其交钱。皇帝起初怀疑官户缴纳的助役钱太少,王安石说:“官户、坊郭户所收的役钱确实不多,但估量时势只能这样,所以他们纷纷说不对。在官任职的人故意破坏法令,提出异议;坊郭等户纠集众人击鼓拦驾,阻拦执政大臣,恐怕陛下会因此动心。”杨绘说:“助役法不便,陛下发布了充分的诏令,命令询问民间愿意不愿意,然后分别实行,又指出我杨绘的意见不对。”皇帝答应了他。丙午日,王安石说:“关于役钱的文书,皇上认为百姓的赋税已经很重,坊郭户、官户等不必减税、提高户等第次,还要再少收一些也没有害处。”王安石说:“如今赋税征收并不重,只是兼并之家侵占、积累得太多罢了。”皇帝说:“这正是兼并所以应当用权宜办法处理的原因。”王安石说:“兼并者,只有古代的大圣君才能制服他们。所谓兼并者,都是有权势、有力量、其议论足以震动士大夫的人。如今制定法令只顺从人的便利,还不足以控制兼并。”同年六月,杨绘又说助役法难以实行,他提出五点理由:百姓难以得到钱,这是第一点;靠近边境的州军,奸细难以防范,这是第二点;各地因税额多少不同而不同,这是第三点;耆长不是合适的人选,盗贼难以制止,这是第四点;专门依靠雇人管理役务,就会使官物丢失,这是第五点。请求先讨论防止这五种祸害,然后制定为固定制度。他又具录前后四次论说助役法的奏章,用来为自己辩解,并且说:“臣的情状已经在四次奏章中全部说明了。”刘挚又说:“臣近来论述助役法的十种祸害,如今奉到圣旨,批示送来曾布札子中所列的条件,责令臣分析说明。陛下认为臣说得对吗?如果认为对,事情在前面的奏章中已经说尽,可以复查;如果认为不对,那就把臣贬黜罢了。臣所说的也不过是十种祸害,所以不再逐条陈述。然而现在我们以职事进言,却要让我们分析内外情况,使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陛下的本意,而是司农寺倚仗宠信来庇护自己,是改作大臣曲解法令以蒙蔽圣明罢了。如今陛下认为天下的形势安定吗?还不安定吗?治理好了吗?还没有治理好吗?如果还没有安定、治理好,那么以陛下的睿智,言语、行动、起居都亲自履行德礼,早晚勤勉不懈,而天下仍未安定、治理好,这是谁造成的呢?陛下即位以来,专心负责督促成效,希望达到太平,认为把这件事作为自己的责任、取得君主专政权力的人就是这样。两三年之间,政令开合、局势动摇,天下没有一个百姓、一件事物得到适当安置。大概青苗法的议论一兴起,天下就开始怀疑朝廷是在聚敛;青苗法还没有充实推行,均输法就施行了;法令刚刚造成骚扰,边境的谋划就开始了;边境的祸患还没有平息,章河之役又发生了;章河之役还没有平定,助役之事又兴起。又要兴修水利,于是劳民而没有功效;又要丈量田地,耗费很大却没有成效;又要裁并州县,各路都强迫百姓来应付命令;又要修建东西二府,于是大大困乏了百姓的财力;宫门附近,砍伐工程将近一年还没有停止;议论理财,于是商贾、市井、屠户、贩夫等人都被召到政事堂;征取财利,下至历日也由官府自行办理。沿着这些事推下去,无法一一说尽。古代贤臣侍奉君主的道理,必定循序渐进,等待条件成熟,施行设置都有次序。如今几百件事情同时兴起并作,想在短短几年内改变天下,使者往来奔走,牵合于州县之间,小人则从内外相互依附、帮助。至于忠厚老成的人,被排斥为没有能力;狭隘浅薄、强辩的人,却被选取为可以任用。

守道忧国,谓之流俗败常;扰民谓之变通。能附已者,不次而进之,曰擢才;不可招者,为名而斥之,曰行法。凡政府谋议措置经画除用进退,独一属掾曾布与之论。定同列预闻,乃在布后奔走乞丐者,布门如市,孰有系国体而大于此者?祖宗旧臣,则镌刻鄙弃,去者殆尽。百年成法,则刬除废革,存者无几。岂不怪?贤士大夫比歳引去者,凡几人矣?陛下亦尝察此乎?去旧臣,则势位无轧己者,权可保也。去异己者,皆可以用门下之人也。去旧法,则曰:“今日执御天下者,是己所为,而陛下又将任以听其伸缩也。”奏至,王安石曰:“所奏前后,今并不分析。”于是诏绘落翰林学士、御史,为侍读学士;挚落馆阁校勘、监察御史里行,监衡州监仓。后两日,以绘知郑州。十二月,刘蒙知湖阳县。初行免役法,使者召诸令会议,蒙独为不便,退而条上利害,即投劾去。五年十二月,给事中李中师前知河南府,时朝廷初令民出钱免役,中师率先诸州推行。富弼告老家居,市中师籍其戸等,令与富民均出钱,希司农意旨,多取寛剰,比他处独重,洛人怨之。中师厚结中贵。庚寅诏入为牧郡使。七年,诏定州民有卖屋未纳免役钱者,令安抚转运司体量其实以闻。安石曰:“百姓卖屋纳役钱,臣不能保其如此,缘官吏行法,必多不均之处。然论事有权,须问从前差役卖屋赔填者与今孰多孰少,即于役法利害灼见。”六月初,免役之法行也,民以赀产出钱,时曲阳县尉吕和卿首较县戸之髙下、役之轻重,第为数等,令定师李肃之深善之,未及行,和卿以忧去。至是,参知政吕惠卿领司农寺,乃取和卿议为手实法。和卿,惠卿弟也。乙夘,司农言曰:“五等簿书手所供多隐漏不实,熈宁勅但删旧条不立新制,即于造簿反无文可守。承前建议,唯民自供手实,许人纠告,其法最宻,贫富无隐,诚造簿良法也。”诏送编修司农列司。惠卿又曰:“免役出钱或未均,出于簿法不善。按戸令手实者,人戸具丁口田宅之实也。嘉佑勅造簿五等,用野居民若戸长,岂能详知其贫富,不令自供手实,则无隠匿之责,安肯自陈?又无赏典,孰肯纠决?此不可用。宜仿手实之意,使人戸自占家业,如引落即隠产,赏告之法,庶得其益。既而手实法歳以簿式示民,令供而第价为五等,隠者许告,三分充赏。中丞邓绾驳其议,谏官范百禄亦论曰:「造簿手实,告匿有赏,且令手实之文而未行,葢使人自占,必不实告,明许讦人为仇怨,则礼义亷耻之风哀矣。」不报。既而法行,害及鸡豚,民不胜病也。冬十二月,司农寺乞废户长坊正,其州县坊郭税赋苗役钱,以邻近主户三二十家排成甲次,轮置甲头,催纳一税一替,逐甲置牌籍姓名,于替日自相交割,县不勾追衙集役使,从之。元丰三年二月,判司农寺李定等乞开府界诸县乡村第四、五等户敷出役钱,不听。四年六月,判司农寺舒亶尝言役法不均,责在提举。上曰:“提举未可责也。近臣有自陕来者,欲尽蠲中下之民。朕谓不然。夫众擎易举,上戸民少,若中下尽免而取足上戸,则不均甚矣。古谓均无贫,朝廷立法但欲均耳。”更可讲以闻。八年八月,户部言:“见准朝旨修完诸路役书,诸色役人多寡,或行添减并支酬雇直重轻未均,并据逐路相度到事理修入。今欲乞将诸路敷出役钱元额,于役书内立定合用钱数,外所留寛剰不得过二分,余所贵稍寛民力。”从之。十月,知安福县上官公立献书言免役取民之例,从之。诏府界诸路耆长、壮丁之役并募充【耆长计第三等户长,第四等戸上应募】等第给钱,其旧以保正代耆长、催税甲头代户长、承帖人代壮丁并罢。元佑元年正月,刘挚言:“助免役之弊,以定州安喜一邑为证。户部准勅,府界诸路耆长、壮丁之役,并募充等第,给雇钱。其旧以保正代耆长,催税甲头代户长,承帖人代壮丁,并罢。看详所募耆戸长,若雇募,即虑所数支少,应募不行。兼壮丁旧既系第四等已下,旧不出役钱,只轮充,更不支雇钱,亦虑难以雇募。兼虑诸路提举所司州县,为见今降朝旨,并创雇。兼虑募却于人上更敷役钱。欲乞应府界诸路,自有轮差及雇人去处,并乞依元法。如有增损事件,亦依役法增损施行。”又言:“并废州县虽省役钱以为封桩利,然酒税额虚失者不可胜计。”诏并废州县,今诸路转运、提点刑狱等司,同度合与不合并废,以闻。先是司马光言:“陛下诏羣臣民各上封事,无有不言免役钱之害者,足知公患无疑也。臣今愚计,莫若直降勅,免天下免役钱,一切并罢。

译恪守正道、忧虑国事的人,被说成是流俗败坏常理;扰乱百姓的人,却被说成是通权达变。能够依附自己的人,不按常规越级提拔,说是擢用人才;不能招揽的人,就以有名望为理由斥退,说是执行法令。凡是政府的谋议、处置、筹划以及授官、任用、升降,只有属掾曾布同他讨论。规定同列大臣可以预先听闻,结果都在曾布之后奔走乞求,曾布门下如同集市,哪有比这更关系国家体统的事呢?祖宗的旧臣,被刻意贬低、鄙弃,离去的几乎已经尽了;百年来形成的法令,被铲除、废止、改革,留下的没有多少。难道不奇怪吗?贤士大夫每年被引退的,究竟有多少人?陛下也曾察看过这些吗?排斥旧臣,是因为权势地位上没有能同自己抗衡的人,权力就可以保住;排斥异己,是因为都可以任用门下的人;废除旧法,是为了说:‘今天统治天下的制度,都是自己所创立的,陛下又将任凭我来听取和伸缩。’奏章送到后,王安石说:‘所奏前后有很多地方,现在一并不予分析。’于是诏令杨绘被罢去翰林学士、御史,改任侍读学士;刘挚被罢去馆阁校勘、监察御史里行,任衡州监仓。两天后,又任命杨绘知郑州。十二月,刘蒙任湖阳县知县。当初实行免役法时,使者召集各县县令开会,唯独刘蒙认为不便,退下后便逐条上奏利害,随即投递弹劾自己的文书离职。熙宁五年十二月,给事中李中师此前任知河南府,当时朝廷刚命令百姓出钱免役,李中师在各州中率先推行。富弼告老还乡居住,李中师在城中登记他的户等,命令他同富民一样交钱,为迎合司农寺的意旨,多收而且宽留剩余钱,比其他地方特别繁重,洛阳人因此怨恨他。李中师厚厚结交宦官。庚寅日,诏令召他入朝任牧郡使。熙宁七年,诏令规定定州百姓中有卖房屋却没有缴纳免役钱的,命安抚司、转运司核实实际情况上报。王安石说:“百姓卖房屋来缴纳役钱,我不能保证他们都能这样做,因为官吏执行法令,必定有许多不均之处。然而论事要讲权宜,必须询问从前差役中卖房屋赔补的人,与现在相比究竟哪一种多、哪一种少,这样才能清楚看见役法的利害。”六月初,免役法施行时,百姓按照资产交钱。当时曲阳县尉吕和卿首先比较县中户等的高下、差役的轻重,分为若干等级,命县令师李肃之认为很好,还没有来得及施行,吕和卿因父母丧事离职。到这时,参知政事吕惠卿兼领司农寺,便采用吕和卿的议论作为手实法。吕和卿是吕惠卿的弟弟。乙卯日,司农寺说:‘五等户籍簿册由书手供给的内容,大多有隐瞒遗漏而不真实;熙宁诏令只是删去旧条文,没有制定新制度,到了编造簿册时反而没有可以遵守的文书。承接以前的建议,只有让百姓自己填写手实,并允许别人检举告发,这种方法最为严密;贫富都没有办法隐瞒,确实是编造户籍簿册的好办法。”诏令把这件事送交编修司农列司。吕惠卿又说:“免役出钱有时不均,是由于簿籍制度不好。按照户令,所谓手实,就是每户把丁口、田地、房宅的实际情况具列出来。嘉祐诏令编造五等簿籍,使用乡野居民或户长,他们哪里能详细知道百姓的贫富?如果不让百姓自己填写手实,就没有隐瞒的责任,怎么肯主动陈述?又没有赏赐条例,谁肯检举揭发?这不能采用。应该仿照手实的意思,让各户自己估定家产;如果故意漏报就是隐匿财产,实行赏赐告发的办法,或许可以得到它的好处。”不久,手实法每年把簿式发给百姓,命令他们填报后按价值分为五等;隐瞒者允许告发,告发所得的三分之一充作赏钱。中丞邓绾驳斥这个议论,谏官范百禄也说:“编造簿册实行手实,告发隐匿财产还有赏钱,而且只是发布手实的文书却还没有施行,大概是想让人自己估定家产;百姓一定不会如实报告,公开允许互相攻讦结仇,那么礼义廉耻的风气就要衰败了。”朝廷没有答复。不久,手实法施行,祸害甚至牵连鸡和猪,百姓不堪其苦。冬十二月,司农寺请求废除户长、坊正;各州县坊郭户的税赋、苗役钱,以邻近的主户二三十家编成一甲,轮流设置甲头,催缴一项税就轮换一次;每甲设置牌籍,登记姓名,到轮换之日彼此交割,县里不再拘捕追呼、集合差役,朝廷听从了。元丰三年二月,判司农寺李定等请求在府界各县的乡村,让第四、第五等户摊出役钱,皇帝没有听从。元丰四年六月,判司农寺舒亶曾说役法不均,责任在提举。皇帝说:“不能责备提举。近臣中有从陕西来的,想把中下等户的役钱全部免除。朕认为不对。众人共同承担就容易办理;上等户百姓少,如果把中下等户全部免除而只向上等户征足役钱,就更加不均了。古人说‘均无贫’,朝廷立法只是想求均平罢了。”让他们重新讨论后上报。元丰八年八月,户部说:“现已按照朝廷旨意修订完成各路役书,各种役人的多少,或者增减、并设,以及发给酬劳和雇值的轻重不均,都根据各路核量得到的情况修订补入。如今请求把各路摊出的役钱原额,在役书中确定应使用的钱数;另外留下的宽剩不得超过二分,其余的用来稍稍宽减民力。”皇帝听从了。十月,知安福县上官公立献上书,说明免役取民钱的条例,皇帝听从了。诏令府界各路的耆长、壮丁役以及募人充任的役务【耆长按第三等户,户长按第四等户中应募者】,分别按等级给钱;原来由保正代替耆长、催税甲头代替户长、承帖人代替壮丁的办法,一并废止。元祐元年正月,刘挚说:“助役法的弊病,可以拿定州安喜县一县作为证明。户部按照诏令规定,府界各路的耆长、壮丁役,都募人充任,并按等级给雇钱。原来由保正代替耆长、催税甲头代替户长、承帖人代替壮丁的办法,一并废止。详细考察所募的耆长、户长,如果全部雇募,就担心所拨给的钱数太少,不能实行应募。并且壮丁旧例本来规定为第四等以下,过去不出役钱,只轮流充役,如今又不给雇钱,也担心难以雇募。还担心各路提举所属的州县,因为现在看见朝廷降下的诏旨,就一概创设雇募。又担心雇募之后反而要在百姓身上再摊派役钱。请求府界各路凡是本来有轮流差役以及雇人的地方,都依照原来的法令;如果有增减事项,也依照役法增减施行。”他又说:“合并废除州县,虽然可以节省役钱,作为封桩利息,但酒税定额虚缺损失的数目却多得不可胜计。”诏令关于合并废除州县的事,现令各路转运司、提点刑狱司等,一同估量哪些应当合并、哪些不应当合并,上报朝廷。在此以前,司马光说:“陛下诏令群臣和百姓各自上封事,没有人不说免役钱的害处,足以知道这是天下共同的忧患,毫无疑问。臣如今愚见,不如直接降下诏令,免除天下的免役钱,一概废止。”

其诸色役人,依熈宁元年前旧法人数,委县令佐亲掲五等丁产簿定差。仍令刑部检会熈宁见行差役条贯刋印,颁下诸州。尚虑天下役人利害各有不同,乞勅外更指挥行开封府界及诸路转运誊下诸州县委县官看详,务在役法曲尽其宜。”司谏蘓辙言:“司马光乞罢免役钱,复差役法,请旨依奏施行。切观司马光札子条陈差役大事,已得允当然,其间不免疎畧及小有差悞。执政岂有不知?若公心共济,即合光所请行大意,修小节,然后行下。但畧录札子前坐光名,后坐圣旨依奏。自今以徃,必有人借中外异同之论动摇大议。愿陛下但观祖宗以来差役法行民有何害,近岁既行免役民间之弊,耳目厌闻,即可行可罢,不待思虑而决矣。”监察御史孙升言:“陛下即位以来,因旧臣正论复行差役旧法,其间不无窒碍,理当委曲斟酌,惟以便安公私为务。伏望早降旨挥,诸路转运使戒勅诸部,咸体朝廷。”因民所欲,惠飬元元之意,庶祖宗成法早获就绪。初,章惇言司马光欲罢免役,行差役,事虽已奉旨依奏,臣反复看详,其间甚多疎畧。大抵光所论事,亦多过当。惟称下戸无不充役,今一例纳钱,又钱非民间所铸,皆出于官。上农之家,多有不过庄田榖帛牛具桑柘,而糓已愈贱,此二亊最为免役纳钱利害要言。然初朝廷自议行免役之时,为时所遣使者,不体先帝爱民之意,成就法意之良。今日道是更张修完之时,理当审详。臣谓不若先具此意申勅,转运提举诸州县,各令尽心讲求,预具利害,擘画次第,俟朝廷遣使逐路措置,则逺不过一二年间,天下役法措置已周,及曲尽其宜,生民蒙泽,上成先帝美利,下兴无穷大利,与今日草草变革,一切茍欲速行之弊,利害相逺万万。又与同列争曰:保甲保马法,一日不罢,一日有害。如役法,熈宁初以雇代差,行之太速,故有今弊。今复差代雇,当详议熟讲而止。限五日,其弊将益甚矣。御史刘挚言:今改免役为差役,仍是大体已正,大害已革。譬病患之人,病根已去,其它当徐调治之而已。臣恐上下观望之人,指小小事件,张皇鼓扇。伏望陛下及太皇太后坚持此意,力行无疑,勿为异论所动。蘓辙言:应天下免役钱一切并罢,大纲已得允当,其节目疎畧,未可一一具言,全在有司节次修完乃详。若不穷究首尾,恐既行之后别生诸弊。乞朝廷将见在役钱且依旧雇役,尽今年而止。于今年内催促诸处审议差役,确可无弊,然后今冬迤■〈辶里〉差拨,起自来年,使乡户一则差役条贯得详,既行之后无复人言;二则已纳税钱一年雇役,民力舒缓,进退皆便。始司马光奏复差役法,既得旨依奏,开封府蔡京即用五日限令两县如旧役人数,差一千余人充役,亟诣东府,白光光喜曰:使人人如待制,何患法不行乎议者谓京但希风旨,茍欲媚光,非实事也。故蘓辙首言【辙疏在前】尚书吕公着札子勘会司马光近建明役法文字,其间不无疎畧,若博采众议,更加公心申明行下,必成令。章惇上文字虽亦可取,然大率出于不平之气,专欲求胜。早来部堂三省枢宻会议,章惇安焘大段不通。况役法元不属宻院,若论议不一,必是难得平允。望陛下详酌,或选近臣三数人专切详定奏闻。乙亥,诏差吕大防、孙永、范纯仁专一以闻。初,范纯仁自庆州诏入,纯仁素与光亲厚,闻光奏复差役法,纯仁曰:「法固不便,然亦有不可暴革,葢治道惟去太甚者耳。」乃言于光,欲且议缓行,先于一州候见其利害可否,渐而推之一路,庶民不骚扰,法可久行。光不听,纯仁叹曰:「是又一王介甫矣。」复拆柬示之曰:「蒙示奏稿,足见公之存心。然此法但缓行而熟道则不扰,亟行疎畧则扰民。公既知纯仁不欲速,而示以益坚之利,葢欲使知罪而黙耳。黙黙何难,不止难,黙亦可赞公,使公喜而自容于门下,何用犯公怒而喋喋也?若果如此,纯仁不若少年合介甫,求早富贵也,何用白首强颜于此,媚公求合哉?」光亦勿听。始,范百禄言于司马光曰:「熈宁初,百禄为咸平县,役法之行罢,开封卫前数百人,民甚恱。后有司求羡余务刻剥,为法之害。今第减出钱之数以寛民可也。」光不从。又议州县吏因差役求赂,从重法加等配流。百禄押刑房,固执不可,且谓乡民被徭役,今日执事受赇,明日罢役复以财遗人,既以重法绳之,将见黥面赭衣充塞道路矣。光曰:「微公几为民害。」

译各种役人,都依照熙宁元年以前的旧法人数,委任县令、县丞亲自核查五等丁产簿来确定差役。仍令刑部查考熙宁年间正在施行的差役条贯,刊印后颁发给各州。又担心天下役人的利害各不相同,请求下诏,除朝廷另行指示外,还令开封府界和各路转运司抄送各州县,委托县官详细考察,务必使役法完全适合实际情况。”司谏苏辙说:“司马光请求废除免役钱,恢复差役法,请求圣上依照奏议施行。臣切实看到司马光札子所陈述的是差役的大事,已经得到允准,这是当然的;其中不免有疏略和小的差错,执政大臣难道不知道吗?如果出于公心共同成事,就应当按照司马光所请求的主要意思施行,修正细节,然后下达;只需略略抄录札子,前面署司马光的名字,后面署圣旨依奏施行。这样一来,从今以后一定有人借中外异同的议论来动摇大计。希望陛下只考察祖宗以来差役法施行时百姓有什么祸害;近年免役法施行后民间的弊病,已经听得看得厌烦,能不能施行、是否应当废止,立即就可以决定,不必再思考。监察御史孙升说:“陛下即位以来,因为旧臣的正直议论而恢复施行差役旧法,其中不免有阻碍,按理应当委曲斟酌,只把便利安定公私作为要务。希望早日降下诏令,命令各路转运使告诫所属各司,全都体会朝廷的意旨。顺应百姓的愿望,施恩养育百姓,希望祖宗的成法早日得到妥善实行。当初,章惇说司马光想废除免役法、实行差役法,事情虽然已经奉诏依奏施行,但臣反复详细考察,其中有很多疏略。总的来说,司马光所论述的事情也有许多过分之处。只是他说下等户没有不充役的,如今一概缴纳钱;而且钱不是民间铸造的,都出自官府。上等农户之家,大多只有庄田、谷帛、牛具、桑柘,而谷物已经更加低贱;这两件事,是免役纳钱利害中最重要的说法。然而当初朝廷自己议论实行免役法时,因为派出的使者不体察先帝爱护百姓的意旨,没有完成这项法令本来良好的用意。如今正是重新变更、修订完善的时候,按理应当审慎详尽地办理。臣认为,不如先把这个意思具文申明,下诏转运司、提举司和各州县,都尽心研究,预先具列利害,规划先后次序;等朝廷派使者分路办理,那么最多不过一两年,天下的役法就能安排周全,完全适合实际,使百姓受到恩泽,上可成就先帝的美好利益,下可兴起无穷的大利;同如今草率变革、一味想赶快施行的弊病相比,利害相差万万。他又同同列争辩说:“保甲、保马法一天不废除,就一天有害。役法也是这样,熙宁初年用雇役代替差役,施行得太快,所以造成今天的弊病。如今又要用差役代替雇役,应当详细讨论、充分讲究后再停止争论。限定五天办理,这些弊病将会更加严重。”御史刘挚说:“如今把免役改为差役,总体原则已经端正,大的祸害已经革除。譬如病人,病根已经去掉,其余的只应当慢慢调养治疗罢了。臣担心上下那些观望的人,会抓住小小的事情,大肆张扬煽动。希望陛下和太皇太后坚持这个意旨,坚决施行而不要疑惑,不要被不同的议论所动摇。”苏辙说:“天下免役钱一概废止,大纲已经妥当获准;其中条目有疏略,不能一一列举,全在有关官司逐步修订完善后再详细办理。如果不彻底追究始末,恐怕施行之后又会产生其他弊病。请求朝廷把现有的役钱暂且仍旧用于雇役,到今年年底为止;在今年以内催促各处审议差役,确实认为没有弊病后,等今年冬天逐步拨差,从来年开始实行。这样,一方面使乡户得到详细的差役条贯,施行以后不再有人议论;另一方面,百姓已经交了一年役钱来雇役,民力得以舒缓,进退都方便。” 起初,司马光上奏请求恢复差役法,得到诏旨准许后,开封府蔡京立即限五日之内,命两县按照旧日役人数,差派一千多人充役。他急忙到东府,把这件事告诉司马光。司马光高兴地说:“如果人人都像待制这样,还担心法令不能推行吗?”议论者认为,蔡京只是迎合风向,想讨好司马光,并非真心办事。因此,苏辙首先说【苏辙的奏疏在前】:尚书吕公著的札子考察核对司马光近来提出的役法文字,其中不免有疏漏。如果广泛采纳各方面的意见,再以公心加以申明并下达施行,必定能成为成法。章惇所上文字虽然也有可取之处,但大多出于不平之气,只想求胜。今天早晨,三省、枢密院在部堂会商,章惇、安焘的意见很不通达。况且役法本来不属于枢密院,如果议论不能一致,必然难以做到公平允当。希望陛下详细斟酌,或者选派近臣三五人专门审定后奏闻。乙亥,诏令吕大防、孙永、范纯仁专门审定此事并奏报。起初,范纯仁从庆州奉诏入朝。范纯仁平素与司马光关系亲厚,听说司马光奏请恢复差役法,便说:“这个法令固然不便利,但也有不能一下子废除的地方,大概治理国家只在于去掉太过分的弊端罢了。”于是他对司马光说,想暂且议定缓慢推行,先在一个州试行,观察它的利弊和是否可行,然后逐渐推行到一路,这样或许不会扰乱百姓,法令也可以长久实行。司马光不听,范纯仁叹息说:“这又成了一个王介甫了。”又拆开一封信给他看,说:“承蒙您给我看奏稿,足以看出您的用心。但这个法令只要缓慢推行并熟悉其具体办法,就不会扰民;如果仓促推行而又疏略,就会扰民。您既然知道纯仁不想急于推行,却又把更有利于坚决推行的意见给我看,大概是想让我知道自己的罪过而闭口不言罢了。闭口不言有什么难的?不仅可以闭口不言,还可以默默赞成您,使您高兴,并能在您门下自容,何必冒犯您的怒气而喋喋不休呢?如果真是这样,纯仁还不如像年轻时迎合王介甫那样,求取早日富贵,又何必白发苍苍还在这里厚着脸皮讨好您、求得契合呢?”司马光仍不听。起初,范百禄对司马光说:“熙宁初年,我任咸平县知县,役法实行后,开封府卫前有数百人被免役,百姓非常高兴。后来主管官吏追求羡余,专门刻剥百姓,这才成为役法的危害。现在只须减少出钱的数额,以宽减百姓负担即可。”司马光没有听从。又讨论州县官吏因差役而索取贿赂,应从重依加等之法发配流放。范百禄掌管刑房,坚持认为不可,并且说:“乡民受到徭役困扰,今天办事的官吏接受贿赂,明天役法废除后,他们又拿财物送给别人;如果再用重法惩处他们,将会看到脸上刺字、穿着赭衣的人挤满道路了。”司马光说:“不是您,我几乎就要成为百姓的祸害了。”

遂已之。王安石在金陵,闻变法不为意,及闻罢役法,失色曰:「亦罢至此乎?」此法终不可罢。安石与先帝议之二年乃行,无不曲尽,后果如其言。闰二月,诏仍令逐州县出榜,许旧来系纳免役钱,令吕大防、孙永、韩维、范纯仁。进对太皇太后曰:「役法大事,自来出役钱,下户不易,卿等各宜仔细。」仍辟属官六员,曾歴知县差遣者。又令差役法,论求见成者,许诸色人中陈逐路看详更改。闰二月,朝旨勿行,从刘挚、王岩叟、朱光庭、王觌之言也。蘓辙言:「近奏罢免役钱,行差役事,大纲已得允当,其疎畧差悞有五。其一,衙前之害,熈宁前破败人家甚如兵火,天下苦之。先帝知之,敕剏免役法,勾收坊场官自出卖,以免役钱雇役人,以坊场钱为患难酬奬。其二,坊郭人户,熈宁前有科配之劳,新法始与乡人户并出役钱,免刺配,其法甚便,但所出役钱太重,未为经久之法,乞指挥据见今役钱裁减,酌中数目,与前项卖坊场钱除支雇衙前及召募非泛纲运外,常切桩留准备下项支用。其三,新法以来,减定诸色人皆确合数,行之十余年无阙,即熈宁前旧法人数冗长虚烦民力。其四,熈宁散从弓手等役,常苦接送,极为劳弊。其五,州县胥吏募雇充役,不请雇钱,如愿即量支雇,仍罢重法,亦依前坊郭坊场等钱内支,如不足即差乡戸。」诏送看详役法所。刘挚言:「臣见章惇向以附会安石,遂尘政路。近陛下改免役复差役,人情上下莫不为是,而惇欲为非,敢建异论,沮诋圣政,葢宁负朝廷,不忍负安石,故惇不去,不足以安庙朝成善政。伏望正惇不忠之罪,罢黜之。」蘓辙言:「臣近奏蔡京施行差役法,故意扰民,以败成法。又言臣近论列蔡京施行差役中不依圣旨,申请防碍事件,挟邪壊法。」章惇与司马光争论役法事【见委任台谏门】三月,详定役法所言:「乞下诸路,除衙前外,诸色役人只依见用数定差。」今夏科钱住罢,更不起催,官戸、僧道、寺观、单丁、女戸出钱助役指挥勿行,从之。夏四月,中书舍人蘓轼详定役法,轼言:「臣见先帝初行役法,取寛剰钱不得过三分,以备灾伤,有司奉行为。」当通计天下,乃十四五,然行之十六七年,常积而不用,至三十余万。先帝圣意,固自有在。愚民因谓以免役为名,实欲重敛。今太皇太后、皇帝陛下所宜追探其意,还于役法中散之,以塞愚民无知之词,兴长世无穷之利。今欲尽罢寛剰钱,将来无计,而系官地数目不多,见在钱虽有三十万贯石,而兵兴借支几半。臣今乞于内帑钱帛中支还兵兴所借钱斛,复完三千万贯石,止于河北、河东、陕西备边三路行给,由募役法使五七年役减大半,农民完富,此无穷之利也。五月,蘓辙言:臣四上章,言蔡京知开封府,推行役法,知旧法人数冗长,近降旨许州县相度妨碍,掲簿定差,亦无限日。而京违旨,差人监勒开祥两县依旧法人数,于数日内差拨了当,欲扰民以沮成法。又言朝廷近罢免役,复行差役,小民初免役钱,鼓舞相庆,士大夫因民喜而以为差役一行,民无事矣。臣愚以为免役害去,而差役之弊亦不可不知也。今除见议衙前差募未有成法外,其余户长、弓手、散从等役,一切定差,贪官暴吏私切相贺。何者?市井之人应役,家非富厚,生长习见官司,虽欲侵那,无所措手。今耕稼之民,性如麋鹿,一入州县,已自慑怖,况家有田业,求无不应,自非廉吏,谁不生心妄意?复行差役,百扰复加。闻诸路此弊已行,恐稍经岁月,役人困苦,必反思免役之便,其损圣政不细。乞明降诏书戒敇监司长史,庶政知朝廷爱惜乡役,与神宗朝爱惜雇役无异。日前约束官吏侵扰役人条贯,使刑部录出,出榜州县,使民知之,仍常督察,有犯不赦,庶民被差役之利而无害,天下蒙泽矣。七月,蘓轼言:臣奏乞罢免详定役法,圣旨不许。轼意差役法必当改,不当于雇役实费外多取民钱。若无多取民钱,亦足利民。尝白司马光不然之。轼曰:昔韩魏公刺陕西义勇,公为谏官争之。甚力,公亦不顾。昔闻公道其详,岂今日不许轼尽言耶?光不恱而罢。刘挚言:朝廷忘免役之弊,下诏改复差役法,天下知久矣。造法始施,仓卒故改,而立雇募之议,为招募之法,而不能成也。朝廷患常平之弊,并用旧制施行,未曾屡月,变为青苗法。后又诏责首议之臣,而敛散之事今行如初,此二大事也。四方拭目以观盛举,而反复二三,何以使天下信之?臣望熟计出令,度可必行而后行,则至其终也可及矣。伏望降旨挥截,自某月日应役人,除衙前许招,并使院职级、弓手截级、存留曹司库子之类充役人名外,其余如敢尚支雇钱者,并以故违条制论罪,庶役法早得完就,无使小人幸其不成。

译于是停止了这件事。王安石在金陵,听说变更法令,并不在意;等听到废止役法,脸色大变,说:“竟然废止到了这种地步吗?”这个法令最终不可以废除。王安石曾与先帝讨论两年后才实行,已经把各种情形都考虑周全,后来果然如他所说。闰二月,诏令仍让各州县张榜,允许以往缴纳免役钱的人停止缴纳;又命吕大防、孙永、韩维、范纯仁等进见。四人回答太皇太后说:“役法是大事,过去征收役钱,下户很不容易,你们各自都应仔细办理。”又选任六名属官,须曾经担任知县或有差遣经历的人。又命令推行差役法,对于主张求取现成成效的人,允许各种身份的人进言,陈述各路应当审察和更改的事项。闰二月,朝廷诏旨暂不施行,这是听从刘挚、王岩叟、朱光庭、王觌的意见。苏辙说:“近来奏请废止免役钱、实行差役,纲领已经较为妥当,但其中的疏漏错误有五点。第一,衙前役的危害,熙宁以前使人家破败,严重得如同兵火,天下都以此为苦。先帝知道这一点,制定免役法,命官府收取坊场,由官府自行出卖,用免役钱雇用役人,用坊场钱作为衙前遭遇患难时的酬劳和奖赏。第二,坊郭人户在熙宁以前有科配的劳苦,新法开始让他们和乡村人户一样出役钱,免除刺配,这个法令很便利;但所出的役钱太重,不是可以长久实行的办法。请下令按照现在的役钱数额裁减,斟酌确定适中的数目;把前面所说卖坊场所得的钱,除支出雇用衙前以及招募非正常纲运的费用外,平时切实积存,准备支付下面所列的费用。第三,新法以来,已经减少并确定各类役人的确切数额,实行十多年没有缺额,这说明熙宁以前旧法所定人数过多,徒然耗费民力。第四,熙宁年间散从、弓手等役,常常苦于接送,极其劳累困弊。第五,州县胥吏招募雇用来充役,不领取雇钱;如果愿意充役,就酌量发给雇钱,同时废除重法,仍从原来坊郭、坊场等钱中支出;如果不够,就差派乡户。”诏令把这些意见送交看详役法所。刘挚说:“臣看见章惇从前因为依附王安石,终于进入执掌政务的行列。近来陛下改变免役、恢复差役,人情上下没有不认为这样做正确的;章惇却想把正确说成错误,竟敢提出异议,阻挠并诋毁圣政。他宁可辜负朝廷,也不忍辜负王安石,所以章惇不被罢免,就不足以使朝廷安定、善政成功。恳请正定章惇不忠之罪,罢免贬黜他。”苏辙说:“臣近来奏报蔡京主持施行差役法,故意扰民,想败坏已经制定的法令。又说臣近来弹劾蔡京施行差役时不遵照圣旨,申请防止妨碍事项,是挟持邪说、破坏法令。”章惇与司马光争论役法之事【见《委任台谏门》】。三月,看详役法所说:“请下令各路,除衙前役外,各类役人只按照现在实际使用的数额定额差派。” 今夏,征收钱财的规定停止,不再催促;官户、僧道、寺观、单丁、女户出钱助役的命令也不施行,朝廷同意了。夏四月,中书舍人苏轼审定役法。苏轼说:“臣看见先帝最初施行役法时,规定征收宽剩钱不得超过三分,用来防备灾伤,主管官吏奉行这一规定。应当统算天下的数额,实际只有十四五分;但实行十六七年,钱常常积存而不用,以至于达到三十余万。先帝的圣意本来有他的用处。愚昧的百姓因此说,名义上是免役,实际上是加重征敛。现在太皇太后、皇帝陛下应当追究体察先帝的本意,把这些钱仍在役法中发散出去,以堵塞愚民无知的说法,兴起长久而无穷的利益。现在如果想把宽剩钱全部停止,将来就没有经费;况且系官土地的数目不多,现有的钱虽然有三十万贯石,但因战争兴起而借支的已经将近一半。臣现在请求从内帑的钱帛中拨还战争兴起时借用的钱斛,使三千万贯石恢复完整,只在河北、河东、陕西三路作为边备费用实行发给;通过募役法五七年,役费便可减少大半,农民得以富足,这是无穷的利益。”五月,苏辙说:“臣四次上章,说明蔡京任开封府知府,推行役法;他知道旧法规定的役人数目过多,近来又降旨允许州县斟酌妨碍事项,登记户册、确定差派,也没有限定日期。” 但蔡京违背圣旨,派人监督逼迫开封、祥符两县按照旧法人数,在几天之内把差派办完,想以扰民来阻挠成法。又说,朝廷近来废止免役、重新实行差役,小民刚刚免除役钱,鼓舞庆贺;士大夫因百姓高兴,便认为差役一实行,百姓就没有事了。臣愚昧地认为,免役的危害虽然去除了,但差役的弊端也不能不知道。现在除正在讨论的衙前差派、招募尚未形成定法外,其余户长、弓手、散从等役,一概定额差派,贪官暴吏私下相互庆贺。为什么呢?市井之人应役,家产并不富厚,生长以来又熟悉官府,即使想侵吞挪用,也无从下手。现在耕田种地的百姓,性情如麋鹿,一进入州县,自己已经恐惧不安;况且家中有田产,官府有所要求无不答应,如果不是廉吏,谁不会生出妄想?重新实行差役,百般扰害又会增加。听说各路已经实行这种弊端,恐怕过些年月,役人困苦之后,必定反过来思念免役的便利,那对圣政的损害就不小了。请明确降下诏书,告诫监司和长史,希望各级官吏知道朝廷爱惜乡役,和神宗朝爱惜雇役一样。前些日子约束官吏侵扰役人的条款,请刑部抄录出来,在州县张榜,使百姓知道;仍要经常督察,凡有违犯一概不赦。这样或许百姓能够得到差役的利益而没有危害,天下也会蒙受恩泽。” 七月,苏轼说:“臣奏请废止免役法的审定,圣旨不允许。臣认为差役法必定应当改革,不应当在雇役实际费用之外多取百姓的钱。如果不多取百姓的钱,也足以使百姓得利。我曾经把这个意见告诉司马光,他不以为然。臣说:从前韩魏公刺举陕西义勇时,您任谏官,极力与他争论,韩魏公也不顾。过去我听您详细说过这件事,难道今天却不允许我把意见全部说出来吗?”司马光不高兴,便停止谈论。刘挚说:“朝廷忘记了免役的弊端,下诏改行差役法,天下人知道已经很久了。制定法令开始施行时,因为仓促而改变,又提出雇募的主张,想制定招募的办法,却不能完成。朝廷担心常平法的弊端,于是兼用旧制施行;还没有过几个月,就改成青苗法。后来又下诏责罚最先提出建议的大臣,而敛散之事如今又照旧施行,这是两件大事。四方都睁眼等待观察这一盛举,但朝令反复再三,怎么使天下人相信呢?臣希望朝廷反复谋划,估量确实能够施行以后再发布命令,这样到最后才能贯彻。恳请降旨划定界限:从某月某日起,役人除衙前役允许招募外,凡使院职级、弓手中截取的等级、留在曹司的库子等名目充当役人的,其余役人如果还敢支取雇钱,一律以故意违背条制论罪。这样或许役法能够早日完成,不让小人庆幸它不能成功。”

八月,蘓辙言:御史陈次升奏,以役法未定,人情荧惑,乞勅详定役法所议速定,或雇色额及官户、寺观、单丁、女户等敷出役钱则例,先次序施行。其州县事体不同者,候诸州申到定夺。蒙敇批送详定议法所。臣看详所奏,勒令早定役人合差合雇色额及坊郭、官户、寺观等合出役钱则例申奏行,下令民知定法,不敢惶惑。又王觌言:闻诸路州县有役人数多,而乡村等第人户数少,役差不足者,自今虽次第人户相兼,将来年满难得人户承替。及虽有人户可作三处畨更休充役人处,亦是经来年岁不多。中户应役既频,则力必困,议者患之。臣谓不然,葢助役、免役法推行之初,天下州郡先会一年雇役及寛剰钱数,然后赋于民也。赋民者不可无法,而且欲均,又必会民家业多少为缗钱而筭之。其槩曰:一州雇役及寛剰歳月钱若干,州民家业若干,即家钱每贯岁出免役钱若干,而钱计足矣。法虽如此,而民财足不可得。实州县又有先集等第人户,使各认逐戸合纳免役钱数则足岁计矣,然后令供通家业而告之曰:家业钱毎贯当纳免役若干,令某岁纳若干即当家业钱若干贯矣,彼人户乃具状析家,若以合纳免役钱之数,则家业得其三者,又加少也。既定钱之多少,所谓等第无用,而等第之行又不可废。茍州县徒用前日不用等第而差役人,则人户可应役者至少,何足怪耶?愚谓欲天下乡村应役人户稍多,得以更休不困,湏告谕天下郡县,使复位等第,令颇得实,则力均而不足患矣。伏惟叅酌施行。侍御史吕陶言:人户贫富髙下不均,若不频差上戸,则无以寛中下之家。湏相度立法,戸多处以十二年,少处以九年为率,分二次总计合役之数,均匀定差。如有一贯税钱,于九年或十二年合差役一次,则二贯以上差两次,逐次各一人。其钱多则又增新差之役,然于九年或十二年内三次差役,不过五六人。谓逐次各差一人,即非并差五六人,仍令私自雇人,祇应乞得此奏付详定夺。法所癸未,吕陶言:昔嘉佑之差役从寛,而条禁大畧,贪吏滑胥幸农夫之在官,锐意侵渔,人甚苦之。熈宁免役止令出钱,官为雇募,凢侵渔农夫者一切有禁。然有司赦文过重,民间钱货遂至乏絶。陛下深恤元元,复行差役。臣谓法不相湏,则惠有未至。既以嘉佑制差之,而不以熈宁令禁之,虽无近年役钱之劳,复有昔日应役之害。伏请申命有司,严责期年不候,诸路役帐齐足,疾速裁定,以完差役之法。王岩叟言:役法不便者六条。二年十一月,尚书李常言:熈宁以来变差役之法,俾税戸悉输赀募民间而役之。既久而民力敝,故复议差法,少通古今,以成书付戸部使推行矣。夫四海之广,万世之移,风俗好恶既殊,而上戸富安,下户匮乏。富则以差为病,难复均齐;匮则以力为宜,利久休息,不可一法治也。辄求差助,二法随时上下所宜,条叙梗槩,若使民而可久也。伏望圣慈付之有司加议,或上裨圣政之万一三年。二月,学士兼侍读蘓轼言:“差役之法,天下以为未便,独台官数人主其议,必为不可改,磨砺四顾,以待言□者,故人畏不发耳。”近闻疎逺小臣张行者力言其弊,谏官韩川深诋之,至欲重行编窜【张行者述之从孙也,言神宗议纳役,葢尝谓之助役矣,以为若止于助,则未能尽免,将使后世役亦差亦纳,于是便为免役,其虑深矣。今废而复差,上违先帝贻谋,下咈元元安志,岂曰述事乎?《易》言差役,下户一年所废,有用数年役者,有用数十年复有者,其等渐降,害愈深,殆非圣人裒多益寡、天道弛张之义。又言臣恐行者以为有心于改法,无心便民。昨日改之,为天下之民无容心于其间可也。”章疏十上,诏监司取戒励以闻,乃止】诏差役法内有未便事,令王岩叟、韩琦与刘安世同看详,具利害以闻。先安世言:“今差役深诏执政,固守初议,毋狥浮言,妄有变易。”六月,蘓辙上疏曰:“昔嘉佑以前,乡差衙前,民间常有破产之患。熈宁后出卖坊场以雇衙门,民间不复知衙前之苦。元佑初务于复旧,一例复差,官收坊场钱,民出衙前之费,四方惊顾,寻知不可施,又复雇。雇法有所未尽,但当随事修完。而去年之修复行差役,虽存雇法,先许得差,州县官吏利在起动人户以差役,而便差法一行,实时差足,雇法虽在,谁复肯行?又熈宁雇役法三年,人户并出役钱,上戸以家业高强出钱无艺,下戸昔不充役,亦遣出,故此二等人戸不免咨怨。

译八月,苏辙说:御史陈次升上奏,认为役法尚未确定,人心受到迷惑,请求命令详定役法所迅速议定;或者先把雇用的各类名额以及官户、寺观、单丁、女户等应当分摊出役钱的条例,先后次序地施行。州县情形不同的,等各州申报到后再裁定。承蒙诏令批示送交详定议法所。臣看详该所奏议,要求它尽早确定役人应当差派、应当雇用的类别和数额,以及坊郭、官户、寺观等应当出役钱的条例,申奏施行,下令让百姓知道定法,不再惊惶疑惑。又王觌说:听说各路州县有的役人数多,而乡村各等户数少,差役不足;从今以后,即使按次序让各等人户相互承担,将来年限满时也难以找到人户接替。即使有人户可以分作三处轮番休息、充当役人,也只能经历不多的年岁。中户应役过于频繁,力量必然困乏,议论者对此感到忧虑。臣认为不然。因为助役、免役法开始推行时,天下州郡先统计一年雇役钱和宽剩钱的数额,然后再向百姓征收。向百姓征收不能没有定法,而且还要做到平均,就必须根据各户家业多少折算成缗钱来计算。大概的办法是:一州一年雇役钱和宽剩钱若干,州中百姓家业若干,于是每贯家业每年出免役钱若干,钱数这样就足够了。” 法令虽然如此,但百姓家产的数额不可能准确掌握。实际上州县又先集合各等人户,让他们各自认定本户应缴的免役钱数,这样才足以计算一年的数额;然后命令他们报出全部家业,并告诉他们:“每贯家业应缴免役钱若干;现在某年缴纳若干钱,就相当于家业若干贯。”这些人户于是具状分列家产;如果按照应缴免役钱的数额推算,家业所得只是原数的三分之一,而且还要少一些。既然已经确定钱数多少,所谓等第本来就没有用处;但等第制度的施行又不能废弃。如果州县只采用从前不分等第而差派役人的办法,那么可以应役的人户就很少,这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臣愚昧地认为,如果想让天下乡村可以应役的人户稍多一些,能够轮番休息而不困乏,就必须告谕天下郡县,恢复各户等第,并使等第较为符合实际;这样力量就能均衡,也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恭请斟酌施行。侍御史吕陶说:人户贫富高下不均,如果不经常差派上户,就无法宽缓中户、下户的负担。必须斟酌立法:户数多的地方以十二年为期限,户数少的地方以九年为期限,分两次总计应役人数,均匀定额差派。如果有一贯税钱,在九年或十二年内应差役一次,那么有二贯以上的差役两次,每次各出一人。钱数更多的,还要增加新的差役;但在九年或十二年内差役三次,也不过五六人。这里说每次各差一人,并不是一次同时差五六人;仍然允许私下雇人,只是请求把这一奏议交给详定役法所裁决。癸未,吕陶说:过去嘉祐年间的差役从宽,而条文禁令大略简约,贪吏猾胥趁农夫在官府服役,便专心侵吞掠取,百姓非常痛苦。熙宁年间的免役法只令百姓出钱,由官府雇募,凡侵害农夫的行为一律禁止。但主管官吏把宽免条文弄得过于严厉,民间钱财终于匮乏断绝。陛下深切怜悯百姓,重新实行差役。臣认为两种法令如果不能相互配合,恩惠就不能完全到达百姓。既然采用嘉祐制度来差派役人,却不采用熙宁法令来禁止侵扰,那么即使没有近年役钱的劳苦,又会重新出现昔日应役的危害。伏请再次命令主管官吏,严格督责,不要拖延期限;各路役帐齐备后,迅速裁定,以完成差役法。王岩叟说:役法不便利的地方有六条。二年十一月,尚书李常说:熙宁以来改变差役法,使缴纳税赋的人家全都出钱,从民间招募人充役。时间久了民力疲敝,所以重新讨论差役法,稍微参酌古今,写成法书交给户部推行。” 天下四海如此广大,万世情势又不断变化,风俗、好恶各不相同;上户富足安定,下户贫乏困窘。富足的人把差役看作祸患,难以再做到均齐;贫乏的人认为出力服役较为适宜,希望长期休息养力,不能用一条法令治理天下。我擅自请求兼取差役、助役二法,随着时势和上下户情形取舍适宜之处,条分缕述其大概,如果这样做,百姓或许可以长久承受。恳请圣上慈悲,把它交给主管官吏进一步议论,或许能够对圣政略有补益。三年二月,学士兼侍读苏轼说:“差役法,天下人都认为不便利,只有几名台官主持这个议论,硬说不能改变,四处窥伺等待发言的人,所以人们害怕而不敢说出来。”近来听说疏远的小臣张行者极力陈述其中弊端,谏官韩川深深诋毁他,甚至想再次把他编管流放【张行者是张述之的从孙。他说,神宗讨论纳役时,曾经把它称为助役;认为如果只实行助役,仍不能完全免除差役,将使后世既差役又纳钱,这样便会成为免役,他的考虑很深。现在废免役而恢复差役,对上违背先帝留下的谋划,对下违背百姓安定的愿望,难道能说是继承先帝事业吗?《易》谈到差役,下户一年所损失的,有些要服役几年,有些要几十年才再次服役;各等逐渐降低,危害更加深重,大概并不是圣人所说损有余、补不足以及天道有张有弛的意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一三年〕 他又说:“臣担心实行此法的人会认为自己有意改变法令,却无心便利百姓。昨天改变法令,是为了天下百姓,其中不应夹杂任何私心。”他的奏疏上了十次,诏令监司取其戒励之意上报,于是事情停止】诏令说,差役法中有不便利的事项,命王岩叟、韩琦与刘安世共同审察,详细列举利害上奏。此前,刘安世说:“如今差役法已经郑重诏告,执政大臣本来就应坚守最初的议议,不要听从浮泛言论而任意改变。”六月,苏辙上疏说:“过去嘉祐以前,乡村差派衙前役,民间常有家破产亡的祸患。熙宁以后,卖出坊场来雇用衙前,民间不再知道衙前役的痛苦。元祐初年一心想恢复旧制,一律重新差派,官府收取坊场钱,百姓承担衙前费用,四方惊疑观望;不久知道无法施行,又恢复雇役。雇役法有做得不完备的地方,只应当随着具体事情加以修订完善。但去年修订后重新实行差役,虽然保留雇役法,却先允许优先差派;州县官吏从发动人户服差役中得到好处,差役法一实行,马上就能把名额差足,雇役法虽存在,谁还肯实行呢?又熙宁雇役法实行三年,人户都出役钱;上户因为家业高强,出钱没有限度,下户过去不充役,也要出钱,所以这两等人户都不免怨恨。”

中等既自差役,今又出钱不多,雇法之行最便。及元佑罢行雇法,上下二等欣跃可知,中等则反为害,故天下思雇役而厌差役,今五年矣。此二事宜因弊修法,为安民靖国之术者也。”六年九月,郑雍言:“元佑复差法一经六七年,乞朝廷择监司、知州,召诣三省,令亲受朝旨,先从一二州召诸县令长,采民间役法利害,与监司长史。叅议名为一州一县法。七年九月三省言:今检诸路助役不敷,每年支止及半,致狭乡县分差役频并,当职官吏不体朝廷法意,务为占吝,不切雇募以寛民力。今令诸监司州县依下项画一旨挥行:一、差役人戸三等以上戸空闲四年,等第四等以下戸空闲六年。如不及逐年限,即据所缺役人雇募。如本路役钱支不及二分,空闲年限不雇外,并许役人止三等戸贴雇令空闲及四年,下三等户并贴雇令空闲及六年。本县计逐等合役人戸,除空闲年各合差若干户充役,不足合用若干人,定二额差者役满却差人承替,雇者有阙募人填阙。后来户口升降差雇不齐,且依旧额,仍限今旨到日,令佐据合雇人额行募。仍州县先从重役替放,先入役之人,如无令雇州役便雇县役。其州县役若本不足,即依近旨差次一等。此本等内下户物力及七分以上,不以籍为定。如次等无及十分,只以本等空闲一年。一应乡县役人,除已雇衙前守分外,其轮差已依旧。除雇到州县役即未得开落别项声说。一官雇者弓手,先雇曾充弓手人,不足有武勇行止人充役,雇者准此。一壮丁于本村合差人户,依版簿名次实轮充役半年一替。除已本等应付他役外,如村有四十戸差壮丁之人,本村丁二人处毎年四户轮应,十年遍周复始。一州路有狭乡役频县分,募钱不足,申提刑司依条那移助役寛剰钱不足,申本司乞支坊场河渡剰钱,谓支衙前雇食支酬纲运接送人等钱外剰数据毎年合用支酬等用钱数十分为率,毎年留二分准备衙前等支用钱千贯,将剰钱五年留千贯更不桩留。又不足申户部依此那移别路逐免剰钱助役钱依旧每年存留一分。如见今已有寛剰及自来积钱数自便作五分桩留,有支遣即填补。一应差军接送系代雇钱役人者。以用过军人身分请受歳终令,提刑拨还转运司,余依旧条。一应重役人口合行替放,应募依旧在役,请雇钱者听。一应后募到役,湏有产税,不得募疮赎曾犯刑人及诸工艺人,并召有产二人委保,人不过旧募钱数。一衙前如人户愿依陕西镇戎、德顺军、熈州衙前法,以官田充募者听。其官田合出租课,即以坊场河渡钱拨还所属。诏并依先次施行【元佑于役法留意如此,不久复为绍圣所壊,甚可惜也】秦少游进议有曰:役法之议不决久矣,有司阅四方之牍,牵制优柔,相视而不断者二年。虽稍复笔削,着为一切之令,取济朞月,卒未确定可服人情,传万世不弊也。所以然者,无他,士大夫偏独各有系吝,不能至公为心耳。夫役法者,科条品目虽曲折不同,不过差免二法而已。差役之法虽曰迭任府吏胥徒之士,数年一更,然捕盗者奔命不遑,主藏者备赏无等,囷仓竭于飞挽,资产破于厨传,执事患其敝,变为免役之法。虽曰岁使中外之民悉轮僦直以免身,然平括至于室庐,检括及于车马,裒多以为寛剰,厚积以为封桩,弊又甚于差役矣。葢差役之法不弊,免役不作;免役之法不弊,则今议不兴。士大夫用于嘉佑前则以差为是,免为非;用于熈寜后则以免为得,差为失。私意摇于中,公议遂移于外。呜呼,岂特二年无定论哉?虽十年而不足怪。愿诏有司毋牵于故新之论,毋徇于差免之名,悉取二法可用于今者,别为一书,谓之元佑役法,则嘉佑、熈宁之臣皆黙然心服矣。丁未,朱勃言免役之法利害,诏送戸部看详役法所。丁夘,中书省言勘会推行差役迄今十年,民苦差扰,议者前后改移不一,终未成一定法。诏府界诸路复免役法,仍自旨挥到日为始。闰四月,权荆湖提刑安惇言差役法行九年,终未就绪,望复熈宁旧法令民均纳役钱。诏送户部看详役法。所五月,张商英言:梓州路有职官张行者,元佑中上七十疏,乞复免役法。省符再下转运司取责诫励。臣不晓户长部贰,辄敢涂塞中外耳目,请究其人,原情议法罪。枢宻院言:戸部看详役所申诸路复免役法,未审合否?依旧行免役法。诏并依熈宁旧勅施行。

译中户既然亲自服差役,如今又只需出不多的钱,实行雇役法最为便利。等到元祐废止雇役法,上户、下户两等人欢欣雀跃是可以想见的,中户却反而受到危害,所以天下人思念雇役而厌恶差役,到现在已经五年了。这两件事,都应当根据弊端修订法令,作为安定百姓、安定国家的办法。”六年九月,郑雍说:“元祐恢复差役法已经经历六七年,请朝廷选择监司、知州,召到三省,让他们亲自接受朝廷诏旨;先从一两个州开始,召集各县令长,采集民间关于役法的利弊,并与监司、长史共同议论,名为一州一县法。”七年九月,三省说:现在考察各路助役钱不够,每年支用只达到一半,以致狭乡县分差役频繁并行;任职官吏不体察朝廷法意,专门占有吝惜,不切实进行雇募来减轻民力。现在命令各监司、州县按照以下统一诏令施行:第一,差役人户中,三等以上户空闲四年,四等以下户空闲六年。如果达不到逐年规定的期限,就根据所缺的役人进行雇募。如果本路役钱支用不到二分,除空闲年限规定之外不雇募;另外允许役人只由三等户贴钱雇用,使其空闲达到四年;下三等户都贴钱雇用,使其空闲达到六年。” 本县计算各等应当服役的人户,除去按规定空闲的年限,各等应当差派若干户充役;如果不足以满足所需人数,就确定两种差派名额。役满后再差人接替;雇役有缺额,就招募人补足。后来户口升降,差派和雇募不能整齐划一,暂且仍依旧额;又限定从本诏旨到达之日起,由县令、县佐根据应雇人数实行招募。州县先从重役开始替换释放;已经入役的人,如果没有命令雇用州役,就雇用县役。州县役如果本来就不足,就依照最近诏旨差派次一等人户。这是在本等之内,按下户物力达到七分以上计算,不以户籍所载为定。若次等达不到十分,只以本等空闲一年计算。一切乡县役人,除已经雇用衙前役、守分役外,轮番差派仍按旧制。已经雇用的州县役,不得因此开除或另作说明。一种官府雇用的役人是弓手,先雇曾经充任弓手的人;不足时,招募勇武而操行端正的人充役,雇募者依此办理。一名壮丁,在本村应当差派的人户中,依照版簿次序实际轮番充役,半年一换。除已经在本等中承担其他役外,如果村中有四十户应差壮丁,则本村有壮丁二人的,每年由四户轮番承担,十年轮遍后重新开始。一州一路中有狭乡役役频繁的县分,募钱不足,就申报提刑司,依条款调拨其他地方的助役宽剩钱;仍不足,就申报本司,请求拨支坊场、河渡宽剩钱。所谓可拨支的钱,是除支出衙前雇食钱、酬劳纲运接送人员等费用外的剩余数额;以每年应当支酬等项费用的十分为率,每年留二分作为准备衙前等项支用的钱,一千贯;其余的钱留存五年,积至一千贯后不再桩留。如果仍然不足,就申报户部,照此调拨其他路逐年免役宽剩钱中的助役钱,仍按旧制每年存留一分。如果现今已经有宽剩钱以及历来积存的钱,就自行按五分桩留;有支出时便补足。一切差派军队接送、属于代替雇钱的役人,按照已经使用的军人身份领取钱物;年终时,命提刑司拨还转运司,其余依旧条办理。一切重役人口都应当按规定替换释放;已经招募的人仍旧在役,愿意领取雇钱的听其自便。一切后来招募到的役人,必须有产业并缴纳税赋,不得招募有疮疾、曾经赎罪或犯过刑的人以及各种工艺人;还要召集两个有产业的人作保,每人的数额不得超过旧日募钱数。衙前役中,如果人户愿意依照陕西镇戎、德顺军、熙州的衙前法,以官田充作招募费用,听其自便。官田应缴的租税,就从坊场、河渡钱中拨还所属机构。诏令全部依照先前的办法施行【元祐对役法如此留意,可惜不久又被绍圣破坏了】。秦少游进议说:役法的议论长期不能决定,主管官吏阅览四方文书,彼此牵制、优柔寡断,相互观望而不能裁决,已经两年了。虽然略微修改删定,写成一时的法令,想求得一个月的成效,最终仍未确定到足以使人心服、流传万世而不生弊端的程度。之所以这样,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士大夫各自偏执,并且各有系恋吝惜,不能以至公之心处理罢了。役法这种制度,科条品目虽然曲折不同,不过是差役、免役两种办法而已。差役法虽然说是轮番任用府中吏胥徒众中的人,几年更换一次,但捕盗的人奔命不暇,主管仓库的人准备赏赐没有等级,粮仓因飞挽运输而空竭,资产因厨传供给而破败;执事者忧虑它的弊端,于是改成免役法。免役法虽然说是每年让内外百姓都轮流出雇钱以免亲身服役,但平摊钱额甚至涉及房屋,核查财产又涉及车马;把富户多出的钱聚敛起来作为宽剩,把钱厚积起来作为封桩,弊端又超过差役了。大概差役法没有弊端,就不会产生免役法;免役法没有弊端,今天的议论也不会兴起。士大夫在嘉祐以前任用时认为差役正确、免役错误;在熙宁以后任用时又认为免役正确、差役错误。私意在内心摇摆,公议便在外部改变。唉,难道只是两年不能定论吗?即使十年不能定论,也不足为怪。希望诏令主管官吏不要受新旧之争牵制,不要拘泥于差役、免役的名称,完全取两法中适用于今天的部分,另编成一书,称为《元祐役法》,这样嘉祐、熙宁两朝的大臣也都会默然心服了。丁未,朱勃论述免役法的利弊,诏令送户部看详役法所审察。丁卯,中书省说:考察推行差役至今已经十年,百姓苦于差役扰乱,议论者前后改动不一,始终没有形成确定的法令。诏令府界和各路恢复免役法,仍以诏旨到达之日为开始。闰四月,权荆湖提刑安惇说:差役法实行九年,始终没有办妥,希望恢复熙宁旧法,命百姓平均缴纳役钱。诏令送户部看详役法所审察。五月,张商英说:梓州路有职官张行者,元祐年间上疏七十次,请求恢复免役法。中书省的公文再次下达转运司,要求取具责罚、勉励的意见。臣不明白户长、部贰,竟敢堵塞朝廷内外的耳目,请追究此人,依据实际情状议定法罪。枢密院说:户部看详役法所申报各路恢复免役法,尚未审定是否合适?应当依旧施行免役法。诏令一并依照熙宁旧日敕令施行。

绍圣三年五月,孙谔言:“免役者,一代之法,今在官之数与其直,果不过民出钱者,果无不均之弊耶?在官之数,元丰、多元佑虽省,未尝废事也,则多不若省;散役之人直,元丰重,元佑虽轻,未尝废役也,则重不若轻。然则元丰不及元佑法欤?”曰:“大纲立而不能无损益者,众目也。数省直轻,民出泉者易,故法可久也。伏望博采羣言,无以元丰、元佑为间,要便于元元,无不均之患,裁为成书,以贻后世,则先帝之烈如日月光明矣。惟陛下诏二府之臣议焉。”翰林学士详定重修敇令,蔡京言:“孙谔所言役法,臣详谔言,以为元丰多而重,元佑省而轻,多不若省,重不若轻,则谔谓元丰之法不若元佑明矣。而又文其奸言,以为随时损益者妄也。先帝劳思,因时制宜,其轻重省多,讲之甚熟,行之如何,而不如元佑乎?元佑之人诋讹诬罔,忠臣义士所当共嫉,而谔于陛下追绍之日,故为此言。臣切骇之,伏望留神加察。”诏孙谔罢左正言,差知广德军。

太平治迹统类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太平治迹统类卷二十二

(宋)彭百川 撰

熈宁元佑议论青苖

皇佑五年三月,命陕西转运使李叅专制置觧塩,代范祥也。时叅转运五年矣。自军兴,戍兵苦食不足,叅视民缺时,令隠度糓麦之入,预贷官钱,麦熟则偿。谓苗钱,数年兵食有余,后青苗法始诸此。熈宁二年,王安石事变更法度。九月,三司条例司议行青苗法。河北转运判官王广亷督漕陕西,奏乞度牒僧数千为本司行青苗法,春散秋敛,与安石议合。至是,请先行河北。丁夘三司条例司言,欲以诸路常广二仓粟,贵发贱敛,如陕西青苗法,仍取民愿,庶农不至阙食,赴时趋事,使兼并无以乗其急,从之。十一月,司马光进读毕,上曰:“朝廷每更一事,士大夫汹汹,皆为不可。”光曰:“朝廷散青苗,兹事不便。”吕惠卿曰:“光不知此事,富室则害民,县官为之,乃所为利民也。”光曰:“昔太宗和籴河东粮草,以给戍兵,至今为膏肓之疾,朝廷虽知害民,用度不足,不能救也。臣恐青苗之害,亦如河东和籴也。”吕申曰:“司马光之言,可谓至论。”三月,春,诏诸散青苗钱,无得抑配,违者置之法。学士范镇言:“常平仓始于汉之盛时,视榖贵贱发敛,以便农末,最为近古,虽唐虞之政无以异也。青苗乃唐之衰,不足法也。且陛下疾富民多取,而少取之,犹五十歩笑百歩耳。惟乞观天地之便,罢青苖之举。”右正言李常、孙觉亦言:“王广亷近至京师,倡言取三分之法,又闻制置司欲行于天下,乞明诏有司勿以强行,仍且试之。”河北、陕西数路,广廉初在河北行之,民喧然谓不便,而广亷入奏称民间欢呼歌颂圣德。

译绍圣三年五月,孙谔说:“免役法是一代的制度。如今官府役人的数目和雇值,果真都不过是让百姓出钱吗?果真没有不均的弊端吗?官府役人的数目,元丰年间比元祐年间虽然多,元祐年间有所减少,却未曾耽误事情;既然如此,多不如少。散役人的雇值,元丰年间较重,元祐年间虽然较轻,却未曾使役事荒废;既然如此,重不如轻。那么元丰法难道不如元祐法吗?”回答说:“大纲既已确立,却不能不有所增减,这是因为具体条目很多。数额减少、雇值减轻,百姓出钱较容易,所以法令可以长久实行。恳请广泛采纳群臣意见,不要把元丰、元祐作为彼此区别的依据,只要便利百姓,没有不均的忧患,就裁定成书,留给后世;这样先帝的功业就会像日月一样光明。请陛下诏令二府大臣议论。”翰林学士详定重修敕令,蔡京说:“孙谔所说的役法,臣详察他的意见,认为他所说的是:元丰年间数额多而雇值重,元祐年间数额少而雇值轻;多不如少,重不如轻,这显然是说元丰之法不如元祐之法。他又替自己的奸邪言论文饰,说随着时势有所增减是错误的。先帝劳心思考,因时制宜,役数和雇值的轻重增减,都是经过非常周密的研究后制定的;既然如此,怎么能说它不如元祐呢?” 元祐年间的人诋毁、歪曲、诬陷、欺罔先帝,是忠臣义士都应共同憎恨的;孙谔却在陛下追述绍继先帝功业之时,故意说出这种话。臣对此十分惊骇,恳请陛下留意审察。”诏令孙谔罢任左正言,出任广德军知军。《太平治迹统类》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太平治迹统类》卷二十二 (宋)彭百川撰写 熙宁、元祐年间关于青苗的议论 皇祐五年三月,任命陕西转运使李参专门负责设置和管理解盐,接替范祥。当时李参任转运使已经五年了。自从军队兴起,戍守士兵苦于粮食不足,李参观察到百姓缺粮的时候,命人暗中估算粮麦的收入,预先借给官钱,麦子成熟后偿还。这被称为苗钱,几年后军粮有余,后来青苗法就是从这里开始的。熙宁二年,王安石主持变更法度。九月,三司条例司议论施行青苗法。河北转运判官王广廉督运陕西,奏请发给几千名僧人的度牒作为本司推行青苗法的本钱,春季发放,秋季收回,与王安石的意见相合。到这时,请求先在河北施行。丁卯,三司条例司说,想用各路常平、广惠二仓的粮食,粮价贵时发出,粮价贱时收进,像陕西青苗法一样,并且听取百姓自愿,这样或许农民不至于缺粮,能及时从事农事,使兼并之家无法乘人急迫之时谋利,朝廷同意了。十一月,司马光进读完毕,皇帝说:“朝廷每改变一件事,士大夫就喧闹,都说不可。”司马光说:“朝廷发放青苗钱,这件事不便利。”吕惠卿说:“司马光不了解这件事。富室放债会危害百姓,由县官来做,才是有利于百姓。”司马光说:“过去太宗在河东实行和籴,购买粮草供给戍兵,直到今天仍成为深重的弊病。朝廷虽然知道它危害百姓,但因为用度不足,无法挽救。我担心青苗法的危害,也会像河东和籴一样。”吕申说:“司马光的话,可以说是最正确的议论。”三月,春季,诏令各地发放青苗钱,不得强行摊派,违犯者依法处置。学士范镇说:“常平仓起于汉代盛世,根据粮价贵贱发放和收取,以便利农民和商人,是最接近古制的办法,即使唐尧虞舜的政治也没有不同。” 青苗法却起于唐朝衰败之时,不值得效法。况且陛下痛恨富民多取利息而只少取一些,仍然如同走五十步的人嘲笑走一百步的人。只请求陛下观察天地运行、万物生长的道理,停止施行青苗法。”右正言李常、孙觉也说:“王广廉最近到京师,倡议采用取三分利息的办法;又听说制置司想把它推行到天下。请明确诏告主管官吏,不要强行施行,暂且试行。”河北、陕西等数路,王广廉先在河北推行,百姓喧然说不便利;王广廉入朝奏报,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