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治迹统类卷九
天圣元年秋八月,先是钱惟演自河阳赴亳州朝京师,图入相。张咏奏惟演险人,今若遂以为相,必大失天下望。太后遣内侍持奏示之,惟演犹望顾不前。御史鞠咏语左正言刘随曰:「若相惟演,当取白麻毁之。」惟演闻,乃亟去。王钦若知江寜徙润州,王随代之。在江宁,会岁大饥,转运使移府发常平仓米,计口日给一升。随置不听,曰:「民所以饥者,由兼并闭籴以要髙价尔。」乃大出官粟,私价遂平。他郡计口以籴者,不能自足,辄多流亡。天圣三年春,中丞薛奎罢知秦州,州宿重兵,费常不足。奎务为俭约,教民水种,谨商算,岁终廪粟积者三百万,征衍者三十万,核民隐田数千顷,复得刍粮十余万。三月,徙知河南。陈尧佐知并州,每汾水涨,人忧溺。尧佐为筑堤,种柳数万本,作柳溪亭,民赖其利矣。天圣四年八月,诏修泰州捍海堰,久废不治,岁岁患海涛。西溪监税范仲淹言于运使张纶,请复之。纶奏以仲淹知兴化县,总其役。役既兴,会大雨雪,众言不可复。诏遣使按视,将罢之。又诏运使淮南胡令仪同度其可否。令仪力主仲淹议,仲淹寻以忧去,以书抵纶,言复堰之利,表三请,愿身执其役。乃命纶权知秦州。堰自小海塞至耿庄,凡一百八十里,于运河置闸,纳潮水,通漕水。踰年堰成,流民归者一千六百余户。民为纶立生祠。天圣六年八月,员外郎陈贯知泾州,督察盗贼,禁戢不肖子弟,簿书赋租出入皆自检核。常谓僚属日视县官物如已物,容有奸乎?」州人惮其严。徙为利路转运使,岁饥,自以职田粟赈饥,率富民令计口占粟,发其余活几万人。诏书褒谕。发运使纶知泰州,纶天禧未为发运副使时,盐货积亏者十年,纶力奏除通楚、秦三州盐户宿负,官助其器用,盐入优与之直,由是岁增课数十万。复置盐场于杭、秀、海三州,岁入课又三百五十万居。三岁增上供米八十万,在江淮踰十年,为民兴利除害甚众。十一月冬至,上率百官上皇太后寿于会庆殿。秘阁校理范仲淹奏言:「天子有事亲之道,无为臣之礼;有南面之仪,无北面之仪。若奉亲于内,行家人礼可也。今与百官同例,亏君礼,损主威,不可以为后世法。」不报。晏殊初荐仲淹,闻之大惧,召仲淹诘以「狂率邀名,且将累荐者」。仲淹正色抗言曰:「縁辱公举,每惧不称为知已,羞不意今日反以忠直获罪。」殊不能答。又作书遣殊申理前奏,不少屈。殊媿谢。又奏请太后还政,不报。乞补外为河中府通判。明道元年春,以新知江陵杜衍为河北都运使,命衍守荆南。御史郭劝言:“衍清直,当留本朝。”不听。会河北乏军费,加衍一官,往经度之,不增赋于民而用足。薛奎为泰州、益州,皆辟明镐自随。还朝,上问辅臣以镐所用,奎曰:“镐文妙学博,而沉挚有谋,能断大事,愿陛下用之。”二年十月,秘阁校理吴遵路为开封推官。太后称制,遵路条奏十余事,语切直,忤太后,出知崇州。遵路至州,即令转市吴中米,以备岁歉。已而果大乏,饥民以济,自他州流者十全八九。仲淹安抚淮南,荐遵路为郡,得古人风,乞以其救灾事迹颁州郡为法,并付史馆。景佑元年八月甲子,叅政宋绶以帝富于春秋,天下无事,虑燕乐有渐,乃上言:“自古守成之君,皆兢兢抑畏,不忘顾畏者何也?人心逸于久安,害生于所忽,故立防于事之始,销变于未萌之前。若事至而应,不亦殆欤?”愿饬羣臣,勿以承平自怠。九月丁酉,帝康复许布以针进,上疾愈。范仲淹知达州,未几徙苏州。州北大水,民田不得耕,仲淹疏五河,导太湖注之海,未就,徙明州。运使言仲淹治水有绪,愿留以毕其役。庚子,诏复任。十一月,御史杨沔言:“同安尉李安世以上书狂悖,下吏伤纳谏之仁,责降监永州酒税。”以唐天后覆车为戒。二年正月,徙江东运使蒋堂为淮南转运使。堂在淮南,岁荐吏工百员,曰十得二三,亦足报国矣。三月己丑,以中丞杜衍权判吏部流内铨。先是选补科格繁,主判不能悉阅,吏多受贿。衍视事,即敕吏取铨法,问曰:“尽乎?”曰:“尽矣。”乃阅视,具得本末曲折。明日晓诸吏,无得升堂,各坐曹听行文书,铨事悉自予夺,由是吏不能为奸。利居月余,声动京师。后改官知审官院,裁制如判铨。法度支判官段少连为两浙转运副使,旧使者至郡县,索簿书不暇殚阅,往往委之吏胥,持以为货。少连命郡县上簿书,悉织识,遇事问取一二日自阅,摘其非是者按之,余不及阅者全织识以还,由是吏不能为奸,州县簿书莫敢不治。石介不召【欧阳与杜衍书云:“可谓中书举动也,御史台初辞以言事不召耳】
译天圣元年秋八月,先前钱惟演从河阳赴亳州朝见京师,谋求入朝为相。张咏上奏说钱惟演是个险诈之人,如今如果竟然任命他为宰相,一定会大失天下人的期望。太后派内侍拿着奏章给钱惟演看,钱惟演仍然希望得到顾念而没有前进。御史鞠咏对左正言刘随说:“如果任命钱惟演为相,我一定拿白麻诏书把它撕毁。”钱惟演听说后,便赶快离开。王钦若任江宁知府,调任润州;王随接替他。在江宁时,正赶上大饥荒,转运使发文给府中,请求打开常平仓发放米粮,按人口每天供应一升。王随置之不理,说:“百姓之所以饥饿,是因为兼并之家囤积粮食、闭市不卖,以求抬高价格罢了。”于是大量发放官府粮食,民间粮价便平稳下来。其他州郡按人口买粮的,不能满足自身需要,往往有许多人流亡。天圣三年春,中丞薛奎罢去中丞职,任秦州知州。秦州驻扎重兵,费用常常不足。薛奎致力于节俭,教百姓引水种田,谨慎办理商税,年终仓廪中积存的粮食达到三百万,征收盈余达到三十万;核查百姓隐瞒的田地,查出数千顷,又获得饲草和粮食十多万。三月,调任河南知府。陈尧佐任并州知州时,每逢汾水上涨,百姓都担心被淹。陈尧佐修筑堤坝,种柳树数万株,修建柳溪亭,百姓由此得到好处。天圣四年八月,下诏修复泰州捍海堰。堤堰长期废弃无人修治,年年遭受海潮灾害。西溪监税范仲淹向转运使张纶进言,请求修复捍海堰。张纶上奏任命范仲淹为兴化县知县,总管这项工程。工程开始后,恰逢大雨大雪,众人都说不能再修复了。皇帝下诏派使者前往察看,准备停止工程;又下诏让淮南转运使胡令仪一同估量是否可行。胡令仪极力支持范仲淹的意见。范仲淹不久因服丧离职,写信给张纶,说明修复堤堰的好处,并上表三次请求,愿亲自承担工程。于是任命张纶权知秦州。堤堰从小海堵塞处修到耿庄,共一百八十里;在运河设置闸门,引入潮水,使漕运之水流通。过了一年堤堰建成,流亡百姓回来的一千六百多户。百姓为张纶建立生祠。天圣六年八月,员外郎陈贯任泾州知州,督察盗贼,禁止约束不肖子弟,簿书以及赋税、租入和支出都亲自检查核实。他常对属官说:‘每天查看县官的财物,都要像查看自己的财物一样,难道还会容许有奸弊吗?’州里的人都害怕他的严厉。后来调任利路转运使,适逢年成饥荒,他拿出职田的粮食赈济饥民,并率领富民按人口认领粮食,发放剩余的粮食,使几万人活了下来。诏书予以褒奖晓谕。发运使张纶任泰州知州。张纶在天禧年间还没有任发运副使时,盐货积欠亏损已经十年;张纶极力上奏,请求免除通州、楚州、秦州三州盐户长期拖欠的盐课,并由官府帮助他们提供器具,盐卖出后以优厚价格支付给他们。因此每年增加的盐课达到数十万。又在杭州、秀州、海州三州重新设置盐场,每年收入的盐课又达到三百五十万缗左右。三年之中增加上供米八十万,在江淮任职超过十年,为百姓兴利除害的事情很多。十一月冬至日,仁宗带领百官在会庆殿向皇太后祝寿。秘阁校理范仲淹上奏说:‘天子有侍奉亲长的道理,却没有以臣下身份行礼的礼制;有面向南方而坐、接受朝见的仪式,却没有面向北方而拜的仪式。如果在宫内奉养母亲,行家人之间的礼仪就可以了。如今却同百官一样行礼,有损君主的礼制,损害君主的威严,不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则。’没有得到答复。晏殊当初推荐范仲淹,听说这件事后非常害怕,召来范仲淹,责问他“狂妄轻率以求取名声,而且将要连累推荐你的人”。范仲淹严肃地抗辩说:‘因为承蒙您的推荐,我常常担心不能称得上是您的知己,没想到今天反而因为忠诚正直而获罪。’晏殊无法回答。范仲淹又写信给晏殊,为先前的奏章申辩,丝毫没有屈服。晏殊惭愧地道歉。范仲淹又上奏请求太后归还政权,没有得到答复。于是请求补任外官,担任河中府通判。明道元年春,以新任江陵知府杜衍为河北都运使,命杜衍镇守荆南。御史郭劝说:“杜衍清廉正直,应当留在朝廷。”没有听从。正逢河北缺少军费,便给杜衍加官,派他前往筹划经营;他没有增加百姓赋税,军费却充足了。薛奎任泰州知州、益州知州时,都征召明镐跟随自己。薛奎回到朝廷,仁宗问辅臣明镐有什么才能,薛奎说:“明镐文章精妙、学问广博,而且深沉笃实、富有谋略,能够决断大事,希望陛下任用他。”明道二年十月,秘阁校理吴遵路任开封推官。太后临朝称制时,吴遵路分条上奏十多件事,言辞切直,触犯太后,被调出任崇州知州。吴遵路到州后,立即命令转运吴中的米粮,以备荒年。不久果然发生严重饥荒,饥民靠这些粮食得到救济,从其他州流入的百姓十户中有八九户得以存活。范仲淹任淮南安抚使,推荐吴遵路为郡守,说他有古人的风范,请求把他救灾的事迹颁示各州郡作为法式,并交付史馆。景祐元年八月甲子日,参政宋绶认为仁宗年富力强,天下无事,担心宴饮逸乐逐渐滋长,于是上奏说:“自古以来守成的君主,都战战兢兢、克制敬畏,不忘记顾虑和警戒,为什么呢?人的心志在长久安定中容易放纵,祸害往往产生于所忽视之处,所以要在事情开始时建立防范,在变化尚未萌发之前消除它。如果等事情发生后才应对,不也很危险吗?”希望告诫群臣,不要因为承平无事而懈怠。九月丁酉日,仁宗康复,许布用针灸进治,皇上的疾病痊愈。范仲淹任达州知州,不久调任苏州。苏州城北发生大水,百姓的田地无法耕种,范仲淹疏浚五条河道,引导太湖水流入大海,工程尚未完成,就调任明州。转运使说范仲淹治理水患已经有了头绪,希望留下他完成工程。庚子日,下诏恢复他的任职。十一月,御史杨沔说:“同安尉李安世因为上书狂妄悖逆,交付司法官处理,伤害了纳谏的仁德;应当责罚降职,任永州监酒税。”并以唐代天后覆车之事作为警戒。二年正月,调江东转运使蒋堂任淮南转运使。蒋堂在淮南,每年推荐才干优良的官吏一百人,说:‘十人中能得到二三人,也足以报效国家了。’三月己丑日,以中丞杜衍权任判吏部流内铨。在此以前,选官补官的科条格法繁多,主判官不能全部阅览,属吏多接受贿赂。杜衍到任处理政务后,立即命属吏取来铨选法,问道:“都拿来了吗?”属吏回答:“都拿来了。”杜衍于是逐一阅看,完全弄清了其中的始末曲折。第二天,他告诫所有属吏,不许登堂,各自坐在所属官署中听候办理文书;铨选事务全部由自己决定取舍,因此属吏不能作奸。任职一个多月,声名震动京城。后来改任官职,担任审官院知院,处理事务的制度同判铨一样。法度支判官段少连任两浙转运副使。过去转运使到州县,索取簿书,来不及全部阅览,往往把它交给胥吏,胥吏便拿簿书作为牟利的凭借。段少连命州县上交簿书,全部编织标识;遇到事情便询问取来,经过一两天亲自阅览,摘出其中不合事实的加以审查;其余来不及阅览的,也全部编织标识后退还。因此属吏不能作奸,州县的簿书没有敢不整治的。石介没有被征召【欧阳修给杜衍的信说:“可以说是中书的举动;御史台起初以他因言事而不被征召为辞。”】
康定元年十一月丙子,河东运使杨偕为枢宻直学士,知并州。有中官预军事,素横,前帅优遇之。偕至,一绳以法,命率所部从副部署赴河外,戒曰:“遇贼将战,一禀副部署。”中人不服,捧檄诉。偕叱曰:“汝知违主帅命,即斩首乎?”监军怖,汗不觉堕笏。翌日告疾,未几告卒。于是军政肃然。五月乙丑,王徳用为定州都部署。至官日,教士卒习战,顷之皆可用。契丹使人来觇,或请捕杀之。徳用曰:“彼得其实以告,是服人之兵以不战也。”明日大阅于郊,提桴鼔誓师,进退坐作,终日不戮一人。乃下令具糗粮,听吾鼓声,视吾旗所向。觇者归告狄中,谓兵将大入。既而复议和,兵乃解。时朝廷发兵屯川,几六万,寓居逆旅及民间,阗塞城市,未尝有一人敢喧呼暴横。将校相戒曰:“吾辈各务敛,士卒勿令扰。”我菩萨一日,仓中给军粮,军士以米黑,諠哗纷扰。监官惧逃匿。有四卒以米来见徳用。徳用曰:“从我入仓视之。”乃往,召専副曰:“昨者我不令汝给二分黒米,八分白米乎?”曰:“然。”然则汝何以先给黑米,后给白米?此辈见所得米黑以尽,如是故諠哗尔。専知对曰:“然,某之罪也。”徳用叱从者杖専副二人,又呼四卒谓曰:“黑米亦公家,不给与汝曹,当弃之乎?汝何敢乃尔諠哗?”四卒相顾曰:“向者有八分白米,故尔,某等死罪。”徳用又叱从者亦各杖二十,召指挥使骂曰:“衙官,汝何敢如此,欲求配决乎?”指挥使再拜流汗,乃舍之。军中肃然,僚佐皆服其能处事。张亢权知瀛州兼部署,亢去髙阳,每遣谋者厚与金帛,无所吝。亢闲处便坐,弟子行首入曰:“愿屏人白事。”亢骂久之曰:“我非合使剧,我外生女予,自小教歌舞,甚妙丽,为敌骑掠去,今幸于敌王,日夜居帐中,将卒皆事之。今遣人有所市,合使善结之,敌中情伪如指掌也。”亢曰:“所市何物?”曰:“某大王纳聘,须紫竹鞭,合使所执可与也。”凡所市物皆从之,自是敌中动静必告。时边臣多警,每一挂答,费甚,惟髙阳独否【龙川别志】庆厯三年,韩琦既至陜西,居岁大饥,羣盗啸聚,张海、郭邈等率众相合于商号之郊,宣毅、保健、邵兴等又招诱,铸钱监商号蓝田丞驰报于延、雍帅臣,未有所处。琦寻遣属官往商号料简钱监役兵,其旧素沿边禁兵,即令却归元配州军,壮徤役兵并押归陜府填龙、猛龙骑、壮徤阙额,郡兴榜致之,谋遂不得行。又遣内侍黄琮、范廷赍宣抚司榜,收其散军,谕以免罪归所属,仍召谢云行等将沿边土兵入山捕张海等,擒捕余党殆尽,闗辅遂安堵矣。是冬大厚,河中、同、华十余州军物价翔贵,居民相率东徙,琦即选官分诣州县,发省仓以赈之,奏差提刑许崇寿尊切往来,提举蒲、华、同三州所活凡二百五十四万二千五百三十七人,他州人称是。时民力久困,琦乃蠲赋役,察官吏能否者升黜之。又以兵数虽多,杂以疲老,耗用度,选禁军不堪征战者停放一万二千余人。后田况乞选诸路军不堪战者为厢军。云或谓兵骄久,一旦澄汰,恐致乱,则去年韩琦汰边兵万余,岂闻有乱者哉?庆厯五年春,先是田况用事,言比来灾咎频仍,蝗旱继作,陛下责躬引慝,不遑宁处,以至躬祈道佛,并走羣望,熏祓之意可谓至矣。然常详观当世之弊,验灾失之由,其实敛役重而民愁,和气伤而沴作。役敛之重,由国计之日窘;国计日窘,由冗兵之日蕃。今天下兵已踰百万,比先朝兵几三倍矣。宜分遣干臣拣选诸路宣毅、保健等军不堪战者,并降为平常厢军,不堪役者并放停。议者必曰:兵骄久,一旦遽加澄汰,恐立以致乱。此虑事之疎也。孱弱之兵既不堪战,勇强者亦耻为伍。去年韩琦汰边兵万余人,岂闻有为乱者?今天下财用不足以赡冗食之兵,倘或顾恤细故而不思救弊之原,臣窃忧之。三月,右谏议韩琦言:杜衍为相一百二十日而罢,范仲淹自乞保边,朝廷任之固亦有名。
译康定元年十一月丙子日,河东转运使杨偕任枢密直学士,兼任并州知州。有一名宦官参与军事事务,平素蛮横,前任主帅优待他。杨偕到任后,一概按照法律处置,命令他率领所属部队跟随副部署赴河外,并告诫说:“遇到敌人将要交战时,一切听从副部署的命令。”宦官不服,捧着文书申诉。杨偕斥责说:“你知道违抗主帅命令是要被斩首的吗?”监军害怕得汗流不止,连笏板都不知不觉掉了下来。第二天称病,不久便报告死亡。于是军政秩序肃然。五月乙丑日,王德用任定州都部署。到任当天,他教士卒练习作战,不久士卒便都可以任用。契丹派人来窥探,有人请求捕杀他们。王德用说:“让他们得到实情回去报告,正是使他们不战而服我军。”第二天在郊外举行大阅兵,他举起鼓槌击鼓誓师,操练进退、坐作等阵法,整整一天没有杀一人。于是下令准备干粮,听到我的鼓声,观察我的旗帜所指向的方向。窥探的人回去报告契丹内部,说宋军将要大举进攻。不久双方又商议和好,军队才解散。当时朝廷派兵屯驻川地,将近六万人,寄居在旅店和百姓家中,挤满了城镇,却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喧哗横暴。将校互相告诫说:“我们各自务必收敛,不要让士卒骚扰百姓。” 【原文“我菩萨一日”疑有讹误】有一天,军粮从仓中发放出来,军士认为米是黑的,便喧哗纷扰。监粮官害怕而逃藏起来。有四名士卒拿着米来见王德用。王德用说:“跟我到仓中去看看。”于是前往,召来专副说:“昨天我不是命令你给二分黑米、八分白米吗?”专副回答:“是。”王德用说:“既然这样,你为什么先发黑米,后发白米?这些人看到所得到的米是黑的,并且黑米已经发完了,所以才喧哗。”专副回答说:“是我的罪过。”王德用斥令随从杖打专副二人,又叫来四名士卒,对他们说:“黑米也是公家的,难道不给你们就该丢弃吗?你们怎么敢这样喧哗?”四名士卒面面相觑,说:“先前有八分白米,所以才这样;我们罪该万死。”王德用又斥令随从各杖打二十下,召来指挥使骂道:“你这个衙官,怎么敢这样做,想求得配决吗?”指挥使拜了两拜,汗流不止,于是饶过了他。军中因此肃然,属官都佩服他处理事务的才能。张亢权任瀛州知州兼部署。张亢离开高阳后,每次派谋士,都给他们丰厚的金帛,毫不吝惜。张亢闲居时正坐着,弟子行首进来说:“希望屏退他人,我有事情禀告。”张亢骂了他很久,说:“我并不适合做这件繁剧的事。我的外甥女自幼教习歌舞,姿色非常美丽,被敌人的骑兵掳去,如今幸而被敌王看中,日夜住在帐中,将领和士卒都侍奉她。如今派人去买东西,应当派善于结交的人去,敌人内部的情况是真是假就能像看手指和手掌一样清楚。”张亢问:“要买什么东西?”回答说:“某位大王下聘,需要紫竹鞭,正好可以把您使用的那根给他。”凡是要买的东西都依从他们。从此敌人内部的动静必定都会报告。那时边境大臣多次发出警报,每发一次警报,费用都很大,只有高阳没有这种情况【《龙川别志》】。庆历三年,韩琦到达陕西后,正逢年成大饥荒,群盗聚集呼啸。张海、郭邈等率领众人在商号的郊外联合,宣毅军、保健军、邵兴等又招引诱使他们;铸钱监商号的蓝田县丞急忙把消息报告给延州、雍州的帅臣,却没有得到处理。韩琦不久派属官到商号,清查铸钱监的役兵;其中原来都是沿边禁兵,便命令他们退回原来配属的州军;把强壮健康的役兵押送回陕西府,用来补充龙骑、猛龙骑、壮健军的缺额,各郡发榜招募输送,于是张海等人的谋划不能实行。又派内侍黄琮、范廷带着宣抚司的榜文,收集那些散失的军队,晓谕他们免除罪责、回归所属;又召来谢云行等将领,率领沿边土兵进入山中捕捉张海等人,几乎把余党全部擒获,关中和陕西于是安定下来。这年冬天大雪,河中、同州、华州十多个州军的物价飞涨,居民相继向东迁徙。韩琦立即选派官员分别前往各州县,打开省仓赈济百姓;上奏派遣提刑许崇寿严加督察往来事务。提举蒲州、华州、同州三州事务期间,救活的百姓共二百五十四万二千五百三十七人,其他州的人也称道此事。当时民力长期困乏,韩琦于是免除赋税和劳役,并考察官吏的才能,分别升迁或贬黜。又因为军队人数虽然很多,却混杂着疲弱年老的士兵,耗费财用,便选出禁军中不能胜任征战的,停发粮饷、遣散一万二千多人。后来田况请求选拔各路军队中不能作战的人充任厢军。有人说,军队骄横已久,如果突然进行淘汰,恐怕会导致动乱;那么去年韩琦淘汰边兵一万多人,难道听说有发生动乱的吗?庆历五年春,在此以前田况掌权时说:近来灾祸频繁,蝗灾、旱灾接连发生,陛下责备自己、承认过失,没有片刻安宁,甚至亲自为此祈祷道教、佛教神灵,并且遍祀群望,熏香洁祓的心意可以说已经极为诚恳了。然而,常常详细观察当世的弊病,考察灾害和过失产生的原因,实际上是赋税和劳役过重而百姓忧愁,和气受到损伤而灾气发生。赋役征敛沉重,是由于国家财政日益窘迫;国家财政日益窘迫,是由于冗余士兵日益增多。如今天下的士兵已经超过一百万人,比先朝的士兵多将近三倍。应当分别派遣干练的臣僚,挑选各路宣毅军、保健军等军中不能作战的人,一并降为普通厢军;不能服役的人,一律遣散停役。议论的人一定会说:军队骄横已久,如果突然进行淘汰,恐怕立即会引发动乱。这是考虑事情太粗疏了。孱弱的士兵既然不能作战,勇强的士兵也以同他们为伍为耻。去年韩琦淘汰边兵一万多人,难道听说有因此作乱的吗?如今天下的财用不足以供养这些冗余士兵,倘若只顾怜惜小节而不设法挽救弊病的根源,臣私下对此很忧虑。三月,右谏议韩琦说:杜衍任宰相一百二十天就被罢免,范仲淹自己请求保卫边疆,朝廷任用他本来也算有名目。
富弼以河朔边备未完,又自请行事,毕还朝,甫及都闲,未得一陈于陛下之前,责补闲郡。中外不知弼得罪之因。臣亦痛弼何负朝廷而黜辱至此。臣恐自此忠臣义士指弼为戒,孰肯为国家之用?所损非细。兼云近日臣僚多务攻撃忠良,取决私忿,非国家之福。疏入不报。琦请补外,罢知扬州。是月,欧阳修上疏言:杜衍、韩琦、范仲淹、富弼等相继而罢,必有朋党専权之说。上惑圣聪,略云:杜衍为人清谨而确守规矩,仲淹则恢廓自信而不疑,韩琦则纯正质直,富弼则明敏而果。统四人为性,各有不同,虽皆归于尽忠,而其所见各异,故于议事多不相从。杜衍欲深罪滕宗谅,仲淹力争而寛之。仲淹谓契丹必攻河东,请亟修边备。富弼料九事,言契丹必不来。如尹洙亦仲淹之党,争水洛城事,琦是尹洙而非刘沪,仲淹是刘沪而非尹洙。此数事尤为至明,陛下素已知者。此四人可谓公正之贤也。平日闲居则相称美之不暇,为国议事则公言廷争而无私。以此而言,臣见杜衍等直得汉史所谓忠臣有不和之节,而小人谗为朋党,可为诬矣。疏入不报,指修为朋党者益恶焉。戊申,章得象罢为镇安节度判陈州。得象在中书八年,逺名势,宗党亲戚一切抑而不进。方陜西用兵,上鋭意天下事,进周、韩、范、富,使同得象经画当世急务。得象无所建明。琦等去,得象居位自若。御史里行孙抗言之。得象十二章求罢,上不得已乃许之。癸巳,河北都运按察使欧阳修论北敌地界,略云:臣见朝廷常有惧敌之色,而无忧敌之心。夫忧之与惧,名近而意殊。忧者深思极虑而不敢暂忘,惧者临事惶惑而莫知所措。今边防之事,措置多失其机者,惧敌之意过深也。若能察其强弱之形,得其情伪之实,则目今之事诚不足惧,而将来之患深有可忧。奈何不忧其?深可忧而反惧其不足惧,又曰朝廷不以此事为忧,又怯惧如此。既曰惧矣,则于用人之际,又若忽其不忧,此臣之所未喻也。甲戌,修降知滁州,权知开封杨日严使狱吏附致其罪,钱明逸言之也。始诏苏世安、王昭明杂治,安世独辨修之诬,虽忤执政意,二人俱得罪,然君子多之。九月甲辰,徙江南按察使杜纮知衡州,纮常自言:“不法之人不可贷,如使肆贪残于一郡一邑,害于良民千万家,不若去之,不利一家耳。”闻者望风解去,或及期不敢之官,然竟苛刻,下迁。富弼荐为按察使,是年诏改范富所行事。冬,帝常遣中使察视山东盗贼,还奏盗不足虑,而言兖州杜衍、郓州富弼山东尤尊爱之,此为可忧。帝欲徙二人淮南,育曰:“盗贼无足虑,然小人乗时以倾大臣,非国家之福。”议遂格。壬寅,刘湜兼御史知杂,议者谓湜探宰相意,深致尹洙罪,故得优擢。御史包拯还自契丹,言河北沿边将帅未甚得人,乞加精选。庆厯六年秋九月,户部副使夏安期为陜西都转运使,安期与诸路安抚使议边费,凡奏省员及汰边防之不任役者五万人。八年三月,翰林学士张方平既退朝,会锁院草制,方平即条对所问,夜半与制书俱上【时夏竦困执中令坐门制诏言事】曰:“康定、庆厯之间,朝廷议刺民兵备厢军充禁旅,匝任台谏屡上章疏,极言其害,至于今日事势果然。臣昨在三司计会天下财用出入之际,及建隆以来兵数,乞朝廷速加图议。太祖兵不及十五万人,真宗增至四十二万余人,通三朝旧兵且八九十万人,其乡军、义勇、厢军等不在此数。凡此冗兵,非惟困天下财用,且成天下之大患。若不早汰,后无及矣。然兹事体大,非君臣同心,上下协济,则事必难成。”又云:“臣曾任勾当三班院,在院使臣景佑中约计四千余员,今六千五百余员。臣勘合学士及两省以上官,景佑中四千余员,今六千余员。臣任御史中丞,将本台班簿点算,景佑中京朝官不及二千八百员。臣判流内铨,取责在铨选人,毕竟不知数目,大约三员守一阙,略计万余人。十年之间所增官品如此,若更五六年,其将奈何?愿陛下鉴祖宗故事,重爵赏以待功劳,责久任以观能効亦驭将帅之一节也。帝览奏惊异,诘旦更赐手札问,诏所不及者。方平复上对曰:「凡臣所陈,实时要务,然皆事之一节耳。至于天下大势,臣请为陛下言之。臣观古今治乱之变,不在其它,只在天下之势合,事无大不成;天下之势离,事无小不败。愿陛下深为留神,务在通上下之情。欲上下之情合,在审于听受而已。」上览奏益异之,书「文儒」二字以赐方平。御史中丞鱼周询答手诏所问:「今元昊幼子新立,乃朝廷寛财用、惜民力之时也。
译富弼认为河朔的边防准备尚未完成,又自行请求出来办事;事情办完回到朝廷,刚到都城,还没来得及在陛下面前陈述一件事,就被责令补任闲散州郡。朝廷内外都不知道富弼获罪的原因。我也痛惜富弼究竟辜负了朝廷什么,竟被贬黜侮辱到这种地步。我担心从此忠臣义士会把富弼作为鉴戒,谁还肯为国家效力呢?国家所受的损失可不小。还听说近来臣僚大多致力于攻击忠良,借此发泄私愤,这并不是国家的福分。奏疏上呈后没有得到答复。韩琦请求出任外官,于是罢去知扬州之职。这一月,欧阳修上疏说:杜衍、韩琦、范仲淹、富弼等人相继被罢免,必定会有人说这是朋党专权。这样会蒙蔽圣上的听闻。大略说:杜衍为人清廉谨慎,坚定地遵守规矩;范仲淹则胸襟开阔、自信而不疑;韩琦纯正质直;富弼明敏果断。这四个人的性情各不相同,虽然都归于竭尽忠诚,但他们的见解各异,因此议论政事时常常不能一致。杜衍想重重治罪滕宗谅,范仲淹竭力争辩而使其从宽处理。范仲淹认为契丹一定会进攻河东,请求赶快修治边防。富弼推测了九件事,说契丹一定不会来。又如尹洙也是范仲淹一党的人,他为水洛城一事争辩;韩琦赞同尹洙而反对刘沪,范仲淹赞同刘沪而反对尹洙。这几件事尤其明白,陛下平素已经知道。杜衍等四人可以说是公正的贤臣。平日闲居时,他们彼此称赞都来不及;为国家议事时,则公开在朝廷上争辩而不夹杂私心。由此看来,我认为杜衍等人正合汉史所说的“忠臣有不和之节”,而小人却诬陷他们结为朋党,这实在是诬蔑。奏疏上呈后没有得到答复,指斥欧阳修为朋党的人更加憎恶他。戊申,章得象罢为镇安节度判陈州。章得象在中书任职八年,远离声名和权势,宗族党羽、亲戚一概压制而不提拔。当时陕西正在用兵,皇上锐意处理天下政事,提拔周、韩、范、富四人,使他们与章得象共同筹划当世的紧急事务。章得象没有提出什么建树。韩琦等人离去后,章得象仍安然居位。御史里行孙抗进言指责他。章得象上了十二道奏章请求罢职,皇上不得已才答应。癸巳,河北都运按察使欧阳修论述北方敌人的疆界,大略说:我看到朝廷常常流露出害怕敌人的神色,却没有忧虑敌人的心态。忧虑和恐惧,名称相近而含义不同。忧虑,是深入思考、竭尽谋虑,不敢片刻忘记;恐惧,是临事惶惑,不知道如何应对。如今边防事务的处置多次错失时机,是因为害怕敌人的心情过于强烈。如果能够察看敌我强弱的形势,掌握其中真实与虚假的情况,那么目前的事情确实不足以害怕,但将来的祸患却很值得深深忧虑。为什么不忧虑它呢?本来很值得忧虑,却反而害怕那些不值得害怕的事;又说朝廷不把这件事当作忧患,却又如此怯懦恐惧。既然说是害怕,那么在用人的时候,又似乎忽视了不忧虑它,这就是我不能理解的地方。甲戌,欧阳修降为知滁州;权知开封杨日严指使狱吏牵强附会地罗织他的罪名,这是钱明逸说出来的。当初诏令苏世安、王昭明共同审理此案,苏世安独自辨明对欧阳修的诬陷,虽然违背了执政者的意旨,二人都因此获罪,但君子多称赞他们。九月甲辰,江南按察使杜纮调任知衡州。杜纮常常自言:“对不守法的人不能宽赦;如果任凭他们在一州一县肆意贪婪残暴,危害千万户良民,不如除掉他们,不过是不利于一家罢了。”听到这话的人望风而自行离去,有的人到了任期也不敢赴官,但杜纮最终还是因苛刻而被降职。富弼推荐他担任按察使。这一年,诏令改定范仲淹、富弼所推行的政事。冬季,皇帝常派遣中使察看山东的盗贼,中使回来奏报说盗贼不足忧虑,却说兖州的杜衍、郓州的富弼在山东尤其受到尊敬爱戴,这才是值得忧虑的事。皇帝想把二人调往淮南,夏育说:“盗贼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但小人乘机倾陷大臣,这不是国家的福分。”这项议论于是搁置。壬寅,刘湜兼任御史知杂,有议论的人说刘湜窥探宰相的意旨,极力加重尹洙的罪责,所以得到优先提拔。御史包拯从契丹回来,说河北沿边的将帅还没有选得很好,请求进一步精选。庆历六年秋九月,户部副使夏安期任陕西都转运使。夏安期与各路安抚使商议边防费用,共奏请裁减人员,并淘汰边防中不能胜任劳役的人,共五万人。八年三月,翰林学士张方平退朝后,适逢入锁院起草制书,张方平立即逐条回答所问的问题,半夜和制书一起上呈【当时夏竦困住执中,命令坐在门内起草制诏并陈述政事】说:“康定、庆历年间,朝廷议论征调民兵、增加禁兵来充当禁军,台谏官轮番多次上章,极力说明这样做的危害,到今天事情果然如此。臣昨天在三司核算天下财用收支时,又统计了建隆以来的兵数,请求朝廷赶快加以谋划讨论。太祖时军队不满十五万人,真宗时增加到四十二万多人,合计三朝旧兵将近八九十万人;乡军、义勇、厢军等还不在这个数字之内。所有这些冗余的军队,不仅使天下财用困乏,而且形成天下的大患。如果不及早淘汰,日后就来不及了。然而这件事体大,若不是君臣同心、上下协力,事情一定难以成功。”又说:“臣曾任勾当三班院,景祐年间院中使臣约有四千多人,如今有六千五百多人。臣核查学士以及两省以上的官员,景祐年间有四千多人,如今有六千多人。臣任御史中丞时,把本台的班簿拿来点算,景祐年间京朝官不到二千八百人。臣任判流内铨时,统计在铨选中的候选人,最终也不知道确数,大约三人占一个职位,粗略计算有一万多人。十年之间增加的官员品级竟达到这样,如果再过五六年,将怎么办呢?希望陛下鉴察祖宗的旧例,慎重爵禄赏赐以等待有功劳的人,要求官员长期任职以考察才能和成效,这也是驾驭将帅的一项办法。”皇帝看了奏章,感到惊异,第二天早晨又赐下亲笔手诏询问,并诏令说明诏书中没有涉及的事项。张方平又上奏回答说:“臣所陈述的,都是当前紧要的事务,但也只是事务的一个方面。至于天下的大势,请允许臣为陛下说明。臣观察古今治乱的变化,不在其他方面,只在天下的形势是否合一:天下形势合一,事情没有大的不能成功;天下形势离散,事情没有小的不会失败。希望陛下对此深加留意,务必使上下的情意相通。”皇上看了奏章更加惊异,写下“文儒”二字赐给张方平。御史中丞鱼周询回答手诏所问说:“如今元昊的小儿子刚刚即位,正是朝廷宽裕财用、爱惜民力的时候。
速宜经制以纾匮乏,愿委安抚使与本路守边掌计臣僚同议,裁减冗兵,节省浮费,禁止横敛,廪假贫民,去武臣之庸懦及守宰之贪残。仍冀特发宸断,出内帑钱助闗陜经费,使通盐商之利,改钱币之法,宣布徳泽,与民休息,然后劝勉农桑,隠括税藉,收遗利,抑兼并,则公有羡财,私有余力矣。」翰林侍读学士叶清臣在永兴条对甲寅诏书所问,其言多劘切权贵。云:「中书政令不平,赏罚不当,则箝口结舌,未常敢言。人主纎微过差,或宫闱小事,即极言过当,用为讦直。供职未踰岁,迁擢已加伦等。宋禧为御史,劝陛下宫中蓄犬设棘以为守御,削弱朝体,取笑夷狄,不加诃谴,擢为谏官,以此术略献纳左右。王逵两为湖南转运使,所至苛虐诛剥百姓,徒配无辜,特以宰相故旧不次拔擢,遂有河北之行如此,是长奔竞也。」其它所列利害甚众。皇佑元年户部副使包拯言:「教民兵增禁兵略云,边任武将未甚得人。将者人之司,而邦国安危所。」系可不审择之道,不当限以名位髙下,但辨其能之可否。茍得实材,则擢而用之,専而委之,必有成功。若不素为之具,缓急旋求之,必无所及矣。契丹与夏人相攻,聚兵近塞,遣使来告,边候稍警。帝御使殿,访近臣以备御之策。权三司使叶清臣对曰:「陛下临驭天下二十八年,未尝一日自暇逸,而叛羗点冦频岁为患。顾上无失徳,朝无阙政,而敢尔者,岂非将相大臣不得其人,不能为陛下张威徳而攘邉鄙乎?」明诏问辅翼之能,方面之才,与夫帅领偏禆,当今孰可以任此者。臣以为不患无人,患有人而不能用耳。今辅翼之臣,抱忠义之深者,莫如富弼;为社稷之固者,莫如范仲淹;谙古今故事者,莫如夏竦;议论之敏者,莫如郑戬;方面之才,严重有纪律者,莫如韩琦;临大事能断者,莫如田况;刚果无顾避者,莫如刘涣;宏达有方略者,莫如孙沔。至于将领偏禆,贵能坐运筹策,不必亲当矢石。王徳用素有威名,范仲淹深练军政,龎藉久经边任,皆其选也。狄青、范全颇能驭众,杨偕沉毅有术略,张亢倜傥有胆勇,刘贻孙材武刚断,王徳基纯悫劲勇,此可补偏禆者也。至若威驭绥宁,即竦、戬尤其所长。明诏问朔方灾伤,军储缺乏,此则三司失计,置转运使不举职,盖非一日。既往固已不咎,来者又不复追,臣未见可也。且如施昌言乗久弊之政,方欲竭思虑,辨职事,一与贾昌朝违戾,遂被移徙,军储何由不乏?自去年秋八月计度市籴,而昌朝执异议,今仲春而尚未予夺财赋,何縁得丰?先朝置内帑,本备非常,今为主者所吝,自分彼我,缓急不以为备,则臣不知其所为也。诏问战马之絶,何策可使足用?臣前在三司,常陈监牧之弊,占良田九万余顷,须费钱百缗,天闲之数纔三四万,急有征调,一不可用。今欲不费而马立办,莫若赋马于河北、河东、陜西、京东西。五路上户一马,中户二户一马,养马者复其一丁,如此则坐致战马二十万,不为难矣。三月,户部副使包拯答诏所问御边之策,拯言:备凶荒,入榖赎罪,汰老弱之兵,以寛民力。臣云所陈,皆国家之常务,而言者多反之。臣谓今切务在择政府大臣,敢当天下之责,独立不惧,以安危为已任者,委以经制四方,庶几可弭向者之患,而纾陛下之忧【诏所问在新政门】又言:分兵就粮,诸军一遇有警,实时可以发之。若谓敌好方坚,趋过目前,以为成算,惮于更张措置,臣恐日脧月剥,中外益以殚劳,一旦用兵,则重加暴敛,民必怨叛,肘腋之下,皆为仇雠,岂敢御冦哉?此乃国家根本之患,若不鋭意而速圗之,临事无及矣。癸丑,诏徙河北阙粮处土兵于近南州军,候措置边储有备,复令还屯,从包拯之言也。夏四月丁亥,右司谏钱彦逺上劝农疏曰:农,国家急务,所以顺天养才,御水旱,制蛮夷之本原也。唐开元戸八百九十余万,而定垦田一千四百三十余万顷,今国家户七百三十余万,而定垦田二百一十五万余顷,其间逃废之田不下三十余万顷,是田畴不辟,游手多也,劝农其可不兴乎?上嘉纳之。侍御史知杂事何郯言:今财力大屈,所患在于兵冗,竭天下所出之物,仅能以供亿。陛下幸听臣言,特行处置,一路之内可三数万人,亦省费之一端【十一月壬戌诏】定与施行之。郯又言:方今天下之患,莫甚于冗食,未去冗食,未去不可以节财用,财用未节,不可以除横敛,横敛未除,不可以寛民力,民力未寛,不可以求治,求治宜以去冗食为先。
译应当赶快筹划治理来缓解财用匮乏。希望把这件事交给安抚使与本路守边、掌管财计的臣僚共同商议,裁减冗余军队,节省浮费,禁止横征暴敛,赈济贫民,罢黜武臣中的庸弱者以及守宰中的贪残者。还希望陛下特别作出圣断,从内库拿钱帮助关陕的军费,使盐商的利益流通,改革钱币制度,宣扬恩德,让百姓休养生息;然后劝勉农桑,清查税籍,收取遗留的利益,抑制兼并,这样公家就有余财,私人就有余力了。”翰林侍读学士叶清臣在永兴,逐条回答甲寅诏书所问的问题,他的言辞多切中权贵。说:“中书的政令不公平,赏罚不恰当,臣下就会闭口结舌,从来不敢说话。君主即使有细微的过失,或者宫闱中的小事,有人却极力进言,言辞超过适当的限度,把这种行为当作直言揭发。任职还不满一年,升迁已经超过等级。宋禧任御史时,劝陛下在宫中蓄养猎犬、设置荆棘作为防守,削弱朝廷体统,招致夷狄取笑;不但不加斥责,反而提拔为谏官,凭借这种办法向左右进献言论。王逵两次任湖南转运使,所到之处苛刻暴虐,诛罚剥削百姓,徒配无辜之人,只因为是宰相的旧交,便越级提拔,于是有了这次出任河北的任命。这是在助长奔走求进之风。” 其他所列举的利弊还很多。皇祐元年,户部副使包拯说:“教练民兵、增加禁兵,大略说来,边任武将还没有选得很好。将领是统率军队的人,也是国家安危所系,怎么能不慎重选择呢?不应当以名位高低加以限制,只应辨别他的才能是否可以胜任。如果得到真正的人才,就应当提拔任用,专门交给他负责,必定会取得成功。如果平时不预先准备,临时才寻找,必定来不及。契丹和夏人互相攻打,聚集军队靠近边塞,派遣使者来通报,边境的侦候稍有警报。皇帝驾临使殿,询问近臣防备抵御的策略。权三司使叶清臣回答说:“陛下临御天下二十八年,没有一天自行安闲享乐,但叛羌和盗寇连年成为祸患。只看陛下上没有失德,朝廷也没有政事缺失,他们却敢这样做,难道不是将相大臣没有选得合适,不能替陛下张扬威德、排除边境祸患吗?”皇帝明白地下诏询问辅弼之臣的才能、方面之才,以及统帅和偏裨将领,当今谁可以担任这些职务。臣认为不必担心没有人才,只怕有了人才却不能任用。如今辅弼之臣中,忠义深厚的没有谁比得上富弼;能够巩固社稷的没有谁比得上范仲淹;熟悉古今旧事的没有谁比得上夏竦;论议敏捷的没有谁比得上郑戬;方面之才中,威严稳重而有纪律的没有谁比得上韩琦;面对大事能够决断的没有谁比得上田况;刚强果断、无所顾忌回避的没有谁比得上刘涣;见识宏大通达而有方略的没有谁比得上孙沔。至于将领和偏裨将领,贵在能够坐镇运筹谋划,不一定要亲自冒着箭石作战。王德用素来有威名,范仲淹深谙军政,庞籍长期任职边地,都是合适的人选。狄青、范全很能驾驭部众,杨偕沉着坚毅而有谋略,张亢洒脱而有胆识勇气,刘贻孙有才干、勇武而果断,王德基纯朴谨慎而强劲勇敢,这些人可以补任偏裨将领。至于威服统御、安抚平定方面,夏竦、郑戬尤其擅长。皇帝明白地下诏询问朔方遭受灾害、军粮储备不足的问题;这正是三司谋划失误,所设置的转运使没有尽职,看来并非一天造成的。过去的事情固然已经不再追究,将来的事情又不加督责,我没有看出这样有什么可以的。比如施昌言想趁着长期积弊的政务,正要竭尽思虑、辨明职事,却一和贾昌朝意见不合,便被调迁,军粮储备怎么会不缺乏?从去年秋八月筹划购买粮食以来,贾昌朝坚持不同意见,到如今仲春还没有决定财赋的取舍,怎么能得到充足的粮食?先朝设置内库,本来是为了防备非常之事,如今却被主管者吝惜,分出彼此,紧急时也不拿来作为储备,那么臣就不知道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诏令询问战马缺乏,有什么办法可以使它们足够使用?臣先前在三司时,常常陈述监牧制度的弊病:它占用九万余顷良田,每年须耗费钱一百缗,而天闲中的马才三四万匹,紧急时有征调,也有一样不能使用。如今如果想不花费钱而立即办成马匹充足,不如把养马的任务分派给河北、河东、陕西、京东西五路。五路的上等户每户一匹马,中等户两户养一匹马,养马的人免除一名丁役,这样坐等即可得到二十万匹战马,并不困难。三月,户部副使包拯回答诏书所问的抵御边患之策,包拯说:预备灾荒,让人缴纳粮食赎罪,淘汰老弱士兵,以宽解民力。臣所说的这些,都是国家的常务,但进言的人大多反对。臣认为如今最急迫的事务在于选择政府大臣,选择敢于承担天下责任、独立不惧、把国家安危当作自己责任的人,把四方经制的事务交给他,希望可以消除从前的祸患,缓解陛下的忧虑【诏书所问在《新政门》】。又说:让军队分散就粮,一旦各军遇到警报,就可以立即出动。如果认为敌人的态势正强,姑且避过眼前,以为这就是周全的谋划,因害怕改变而不敢调整安排,臣恐怕日削月减,朝廷内外更加疲惫,一旦用兵,就要进一步横征暴敛,百姓必然怨恨反叛,身边近处都变成仇敌,哪里还敢抵御盗寇呢?” 这就是国家根本性的祸患,如果不锐意进取、赶快谋划解决,到了临事之时就来不及了。癸丑,诏令把河北缺粮处的土兵迁往较近的南方州军,等到边防粮储筹措有备,再命令他们返回原处屯驻,这是采纳了包拯的建议。夏四月丁亥,右司谏钱彦远上劝农疏说:农业是国家的紧要事务,是顺应天时、养育人才、抵御水旱灾害、制服蛮夷的根本。唐代开元年间有八百九十余万户,登记的垦田有一千四百三十余万顷;如今国家有七百三十余万户,登记的垦田只有二百一十五万余顷,其中逃亡、废弃的田地不下三十余万顷。这说明田地没有开垦,游手之民很多,劝农怎么可以不兴办呢?皇上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侍御史知杂事何郯说:如今财力极度困乏,祸患在于冗余的军队,耗尽天下出产的财物,也仅仅能够供给军需。陛下如果肯听臣的话,特别加以处置,一个路之内就可以裁减三数万人,这也是节省费用的一种办法【十一月壬戌诏】。应当确定下来施行。何郯又说:如今天下的祸患,没有比冗余的粮饷更严重的;不去除冗余的粮饷,就不能节省财用;财用不能节省,就不能除去横征暴敛;横征暴敛不除,就不能宽解民力;民力不能宽解,就不能求得治理;求得治理,应当把去除冗余粮饷放在首位。
包拯又言略云:臣谓冗兵耗于上,冗使耗于下,欲救其弊,当治其原,治其诏见圣政门原者,在乎减冗杂而节用度,若冗杂不减,用度不节,虽善为计,亦不能救也。今夫山泽之利竭矣,征赋之入尽矣,幸而西北无事乃是可为之时,若不鋭意而改图,俱务因循,必恐贻患将来,有不可救之患矣。愿陛下上体祖宗之成宪,下恤生灵之重困。因谓设官太多,则宜艰难选举,澄汰冗杂;谓养兵太众,则宜罢招募,拣老幼。土木之功不急者罢之,费出无名者并除之。惩禁中奢侈之端,节上下浮枉之费。当成平之代,建长久之策。愿陛下留神省察,申命宰执而力行之,天下幸甚。天佑二年二月,左正言贾黯自以年少遭遇,备位谏官,果于言事。首论富弼、韩琦、范仲淹可大用。及杜衍贬,黯言衍无罪,且旨从中出,不因臣下弹奏,恐自此贵幸近习言一得入,则将肆谗毁害及忠良,不可不察。秋,甲午,谏院吴奎言:陛下十数年以来,每降诏令及所行事,或为横议所移,或为奸谋所破,中外不甚为信,皆谓陛下言之虽切而不能行,行之虽鋭而不能久。自明堂降诏,杜絶内降,忠贤莫不增气,羣小莫不革面。愿陛下谨守前书,坚于金石,如是则太平之风有望于兹矣。四年,知谏院包拯为河北都转运使,在谏院二年,数论斥大臣权幸,请罢一切内除曲恩。又列上魏公三疏,以为龟鉴。又列条七事,奏疏多见采纳:一曰险伪之臣诬陷良善,当研窍其实;二毋以朋党疑臣下;三纳公议以别白臧否;四毋主先入之说;五革猜忌之近制,而法景佑之初;六罢妬贤嫉能之臣,毋俾久塞要路;七躬阅谪藉之臣而加宠擢。彰化节度知延州,狄青为枢宻副使。御史王举正言:青出兵伍,为执政有不可者五。御史郭贽亦以为言,不听。青时面湼犹存,常敕青传粉除字。青指其面曰:「陛下擢臣于功,不问门第阀阅,臣有今日以湼耳,愿留此以劝军中。」不敢奉诏。皇佑五年壬戌,知定州韩琦知并州。琦至并州,首罢前守李昭亮所兴不急之务。奏逐走马承受廖浩然。奏略云:「既诬逐一大帅,又望风诬逐。」一同职官,朝廷略不辨证,皆从其请。官吏皆忧叹不安。且浩然性贪恣不法,状甚多,愿召还使保全,不然臣将行法矣。上俾浩然驰归,敕本省鞭之。秋庒宅副使赵滋为并代部署。初,滋为定州路驻泊都监,常给事食同列言粟不善,滋叱之曰:“尔欲以是怒众耶?使众有一言,当先斩尔以徇。”韩琦闻而壮之,以为真将帅才,滋有是命,从琦请也。三月,殿中侍御吕景初言救灾之术,乞罢招补而汰冗滥。又言:“为陛下计,惟急于择士,笃于任贤,无以朋党疑臣下。若贤者类进,则可以为朝廷选将帅,明纪律,岁月磨之使变【陈熊兵最】备,严常若敌至,则夷狄不敢动而有所捍御矣。”至和元年,马遵等以言梁适罢官。职中丞孙抃言:“臣昨论梁适事,今风闻吕景初等并议谴谪,必是奸人以巧言移人主意,遂使邪正曲直溃然倒置。”又累奏乞还遵等,不报。丙申,知谏院范镇言:“陛下每遇水旱之灾,必露立仰天,痛自刻责,尽心竭虑,无所不至。盖下吏不称职,使陛下忧勤于上,人民苦愁于下也。夫以国家用调,责之三司,三司责之运使,运使责之州,州责之县,县责之民,民竭其力以佐公上,而自用不给,则嗟怨之气干戾天地,此水旱所以作也。愿诏中书、枢宻大臣考求祖宗朝廷建隆、天圣中官吏与所蓄兵及天下人赋之数,而斟酌裁节之,庶国用有常,民力有余,陛下虽髙拱无所事,而天地之和应矣。”至和元年秋九月,权三司使杨察为户部侍郎。时提举集禧观事内侍杨永徳请察建抃河、置水递铺,察条其不便,罢之。永徳毁察于上前,察乞置,帝从其请。知谏院范镇言:“陛下宜以察所争四事下中书、枢宻大臣详正是非,付有司依公施行。”殿中侍御史赵抃亦言:“察若有罪,不当遽转官资;若本无罪,不当遽罢。”不报。抃,西安人也,为御史弹劾不避权幸,时号“铁面御史”。冬十月,范镇又言:“臣常建议,方今官冗兵多,民力不堪,请诏中书、枢宻大臣裁节损益。”累月不报,退自念中书之务莫急于此,朝廷恬然不以为怪,此臣区区不得隠黙也。云:“景徳时,兵不满五十万,今兵倍之矣。敌纔遣一介之使,增益者又数万。及其去也,中外相庆,谓无事,殊不知新兵之费,岁损一百万缗矣。其费非出于建议者之家,一出于民也。方愁苦之时,又重赋之,以为满计者,吾未见其可也。”又云:“臣以为备契丹,莫若寛河北、河东之民;
译包拯又说,大意是:臣认为,冗余的军队从上面消耗财物,冗余的使臣从下面消耗财物;想要挽救这种弊病,应当治理它的根源。治理根源,在于减少冗杂、节省用度;如果冗杂不能减少,用度不能节省,即使善于谋划,也不能挽救。如今山林湖泽的利益已经枯竭,征赋的收入已经用尽,幸好西北没有战事,这正是可以有所作为的时候;如果不锐意进取、改变谋划,反而一味因循,恐怕一定会给将来留下祸患,形成无法挽救的灾难。希望陛下向上体察祖宗已经形成的法度,向下体恤生灵的严重困苦。又说,设置官职太多,就应当使选举困难一些,澄清淘汰冗杂人员;说养兵太多,就应当停止招募,拣选淘汰老弱。土木工程中不急迫的应当停止,来路无名的费用一并革除。遏制宫禁中奢侈的苗头,节省上下浮滥虚妄的费用。在承平的时代,建立长久的策略。希望陛下留心省察,重申命令宰执并竭力实行,天下就非常幸运了。天祐二年二月,左正言贾黯自认为年少而受到知遇,充任谏官,进言政事果断。他首先论说富弼、韩琦、范仲淹可以大力任用。等到杜衍被贬,贾黯说杜衍无罪,而且诏旨是从宫中发出的,并不是由于臣下弹劾奏报;恐怕从此贵幸近臣的话只要有一句能够传入,就会任意进谗毁谤,祸害忠良,不可不加以察觉。秋季,甲午,谏院吴奎说:陛下十几年来,每次下达诏令以及推行事务,有时被横加议论所改变,有时被奸邪谋略所破坏,朝廷内外不太信任,都说陛下的话虽然恳切却不能实行,实行起来虽然锐利却不能持久。自从明堂降下诏令,杜绝宫中直接降旨之后,忠贤之臣没有不振奋的,群小没有不改变面目的。希望陛下谨慎遵守前次诏书,坚定如金石;这样,太平的风气就有希望从这里形成了。四年,知谏院包拯任河北都转运使。他在谏院任职两年,多次论奏斥责大臣和受宠幸者,请求停止一切宫中直接授官和曲加恩宠的做法。又分条上奏魏公三道奏疏,认为可以作为借鉴。又列举七件事上奏,奏疏大多得到采纳:一是奸险虚伪之臣诬陷良善,应当查究核实;二是不应因朋党而怀疑臣下;三是采纳公议,以辨明善恶是非;四是不应固守先入之见;五是革除猜忌臣下的近来制度,恢复景祐初年的做法;六是罢免嫉妒贤能的大臣,不要让他们长期堵塞重要职位;七是亲自查阅被贬官臣子的名籍,并加以宠信提拔。彰化节度知延州狄青任枢密副使。御史王举正进言说,狄青出身行伍,担任执政有五件不合适的地方。御史郭贽也这样进言,皇帝没有听从。狄青当时脸上的黥字还在,皇帝常常命令他传粉遮去字迹。狄青指着自己的脸说:“陛下是根据功劳提拔臣,不问门第和世代功勋,臣能够有今天,正是因为脸上的黥字;希望留下它来勉励军中之人。”他不敢奉行诏令。皇祐五年壬戌,知定州韩琦任知并州。韩琦到并州后,首先停止前任知州李昭亮兴办的各项不急之务。上奏请求驱逐走马承受廖浩然。奏疏大略说:“既然诬陷驱逐一名大将,又会望风而诬陷驱逐其他人。”同属这件事的官员,朝廷完全不加辨明核实,都依从了他的请求。官吏都忧虑叹息,感到不安。而且廖浩然性情贪婪放纵、不守法,罪状很多,希望召回他使其得以保全,否则臣将依法办理。皇上让廖浩然立即回来,并命令本省鞭打他。秋季,庄宅副使赵滋任并代部署。当初,赵滋任定州路驻泊都监时,供应饭食,同列官员说粮食不好,赵滋斥责他说:“你是想借这件事激怒众人吗?如果众人有一句怨言,我一定先斩了你来示众。”韩琦听说后认为他很有气魄,认为这是真正的将帅之才;赵滋得到这一任命,是依从韩琦的请求。三月,殿中侍御吕景初进言救灾的方法,请求停止招募补充而淘汰冗滥人员。又说:“为陛下谋划,只有急于选择人才,诚心任用贤能,不要因朋党而怀疑臣下。如果贤能之人能够成批进用,就可以替朝廷选拔将帅,申明纪律,经过岁月磨炼使他们改变、准备完备【陈述熊兵最重要】;平时严整如常,仿佛敌人将至,那么夷狄就不敢轻举妄动,也会有所防御了。”}], 至和元年,马遵等人因上言梁适之事而被罢官。职中丞孙抃说:“臣前日论奏梁适之事,如今听说吕景初等人也一并被议论谴责贬谪,这一定是奸人用巧言改变了皇上的意图,于是使邪正、曲直完全颠倒。”他又多次上奏,请求恢复马遵等人的官职,但没有得到答复。丙申日,知谏院范镇说:“陛下每逢水旱灾害,必定露天站立,仰望苍天,痛切地自我责备,竭尽心力思虑,无所不用其极。这大概是下级官吏不能称职,使陛下在上面忧虑勤劳,百姓在下面困苦愁怨。国家需要财用,先责令三司,三司责令转运使,转运使责令州,州责令县,县责令百姓;百姓竭尽力量来供给公家,但连自己的生活都无法维持,于是怨气冲天,干犯天地,这就是水旱灾害发生的原因。希望下诏中书、枢密院大臣,考察求取祖宗朝廷建隆、天圣年间官吏的数目、所蓄养的军队以及天下赋税的数额,斟酌裁减节省,使国家用度有常规,百姓力量有余。这样,陛下即使高拱而无所作为,天地和谐也会随之实现。”至和元年秋九月,权任三司使杨察被任为户部侍郎。当时提举集禧观事务的内侍杨永德请求杨察开凿抃河、设置水递铺,杨察分条说明其中不便之处,于是予以罢止。杨永德在皇帝面前诋毁杨察,杨察请求设置水递铺,皇帝答应了他的请求。知谏院范镇说:“陛下应当把杨察所争论的四件事交给中书、枢密院大臣详细审定是非,交付有关部门依据公议施行。”殿中侍御史赵抃也说:“杨察如果有罪,不应立即升转官资;如果本来无罪,也不应立即罢免。”没有得到答复。赵抃是西安人,任御史时弹劾权贵和受宠幸的人从不回避,当时号称“铁面御史”。冬十月,范镇又说:“臣经常提出建议,如今官员冗滥、军队过多,百姓力量无法承受,请下诏中书、枢密院大臣裁减节省,增益适宜的部分。臣接连数月没有得到答复,退下来后私下想到,中书的事务没有比这更紧急的了,而朝廷却安然处之,不认为这是怪事;这就是臣区区之心不能沉默的原因。”他说:“景德年间,军队不满五十万,如今军队增加了一倍。敌国才派来一个使者,军队就又增加数万人。等使者离去,朝廷内外互相庆贺,说天下无事,却完全不知道新军的费用每年耗损一百万缗。这些费用并不是出自提出增兵建议者之家,而全都出自百姓。正当百姓忧愁困苦之时,又加重赋税来满足军费,我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可取之处。”他又说:“臣认为,要防备契丹,不如宽减河北、河东百姓的负担;
备灵夏,莫若寛闗陜之民;备云南,寛两川湖领之民;备天下,寛天下之民。民力寛则知自爱,虽有外虞,人人可以为兵,用人。”人自爱之,兵以御外虞,何往而不克,何征而不服哉?又言,官所以养民者也,兵所以卫民者也。今养民、卫民者,反以残民,而大臣不知救。臣恐朝廷之忧,不在四夷,而在冗兵与穷兵也。至和二年初,命张方平知益州,未行,而程戬已先入为三政。运使髙良夫摄守事,西南夷有卭部川首领,妄言蛮贼智髙在南诏欲冦蜀,良夫闻大惊,屯兵边郡,发民筑城,民大惊扰。朝廷发陜西步骑戍蜀,兵仗络绎于道路,促方平行,许以便宜从事。方平言:“南诏去蜀二千余瑞,安得举大兵为智髙冦我哉?必妄也。臣当以静制之道,遇蜀卒兵仗辄遣还,入境下令卭部川曰:‘冦来,吾自当之。妄言者斩。’悉归边兵,罢筑城之役,散遣弓手。会上元观灯,城门皆通夕不闭,蜀人遂安。已而得卭部川之始为此谋者,斩之枭首境上,西南夷大震。”庚子,御史赵抃言:“臣近奏执中不学无术,措置颠倒,引用邪佞,招延卜祝,私雠嫌隙,排斥忠良,很愎任情,家声狼藉。入奏多日,未赐省纳。”赵抃又言:“陈执中之罪,臣近累奏未蒙施行。风闻同知谏院范镇妄行营救,小人朋邪,不识恩出陛下,但知率由执中。伏望取内外之公议,立朝廷之大法。”镇言:“陛下进退大臣,不以职事而以私事,故言事官大率急人私事而缓其职事。执中身为平章,变祖宗大乐,隳朝廷典故,縁葬事除宰相,除翰林学士,除观察使,其余僭赏不可胜纪。陛下罢内降,近日内臣无名超资改转,月须数人。又天下民困正为兵多,今益不已,天变之发,实为此事。陛下释此不问,御史又専治其私,舍大责细,臣恐退执中未当。天变乞以臣章宣示执中,御史后付学士草诏,使天下知陛下退大臣不以家事而以职事,后来执政不恤家事而尽心于职事。”初,翰林吕溱上疏论执中内实奸邪,外诈强项,厯数其过恶十余事,上还其疏。溱曰:“以口舌论人,是阴中大臣也,请付执中令自辨。”溱于是以侍读改滁州,辞日特赐燕资善堂,遣使谕曰:“此会为卿设,可尽醉也。”仍诏自今经筵出者亦如例。宰臣刘沆陈杜请托。侥幸之路,三弊既施,行众颇不悦。未几复故,知谏院范镇言:伏见今岁无麦苗,朝廷放免赈贷,存恤之恩不为不至。然人民流离,至父母妻子不能相保者,平居无事时不少。寛其力役,轻其租赋,岁虽大熟,使民不得终岁之饱。及少歉,虽加重施,已不济事矣。此无他,重敛之政在前也。今特一榖不熟尔,流民如此。就死九榖不熟,朝廷将如之何?臣以为水旱之作,由民之不足而怨;民之不足而怨,由有司之重敛。有司之重敛,由官冗兵多,与土木之费广,而经制不立。古今之言太平者,正于使民之足食也。今诚能立经制,省官与兵,节土木之费,使民足食,陛下髙拱深居,而太平可以坐致。顾陛下信任大臣如何尔?镇又言:周制冢宰制国用,唐宰相兼盐铁转运,或判户部,或判度支,是宰相制国用,自古然也。今中书主民,枢宻主兵,三司主财,各不相知。或财已匮,而枢宻益兵不已;民已困,而三司取财不已。中书视民之困而不知,使枢宻减兵,三司寛财,以救民困者,制国家之职,不在中书也。而欲阴阳和,风雨时,家给人足,天下安治,不可得也。乞使中书、枢宻通知兵民财利大计,与三司量其出入,制为国用,则天下民力庶几少寛,以副陛下忧劳之心。真宗时,内外兵九十一万二千,宗室吏员受禄者九千七百八十五。宝元以后,募兵益广,宗室蕃衍,吏员益增,至是兵百二十五万九千,宗室吏员受禄者万三千四百四十三。禄廪俸禄从而增广。又景徳中祀南郊,内外赏赉缗钱金帛总六百一万,及享明堂,增置一千二百余万,故用度不得不屈。自天圣以来,帝每以经费为虑,命官裁节者数矣。臣下亦屡以为言,有司不能承上之意,牵于习俗,卒无所建明,议者以为恨焉。丙辰,侍御史赵抃言:臣累上章,乞正宰相陈执中之罪,伏蒙陛下省纳开悟,宣付政府。施行执中,退处于私第,不赴朝请,前后数月。此月二十二日,执中遽此趋朝,再入中书供职如故,中外惊骇,不测圣情。臣不知陛下以执中之罪为有耶,以臣之言为是耶,非耶?陛下若以臣言为是,以执中为有罪,乞即陛下早正朝廷之法,而罢免相位,以从天下之公议。陛下若以臣言为非,而执中无罪,亦乞陛下正朝廷之法,而窜臣逺方,宣布中外,以诫后来。五月,范镇又言河北招兵略云:“与其离民之心以备契丹,契丹未至而民力以先困,国用以先匮,孰若固民之心以备契丹?契丹虽至而民力有余,国用有备。
译要防备灵夏,不如宽减关陕百姓的负担;要防备云南,就宽减两川、湖岭百姓的负担;要防备天下,就宽减天下百姓的负担。百姓的力量宽裕了,就知道爱护自己;即使有外患,每个人都可以充当士兵,任用这样的人来保卫自己,军队用来抵御外患,无论到哪里不能取胜,无论征伐谁不能使其归服呢?他又说,官府本来是用来养育百姓的,军队本来是用来保卫百姓的。如今养育百姓、保卫百姓的机构,反而残害百姓,而大臣们不知道救济。我担心朝廷的忧患不在四夷,而在冗兵和穷兵黩武。” 至和二年初,任命张方平知益州,他还没有出发,程戬已经先入蜀担任三政。运使高良夫代理守州事务。西南夷中有卭部川首领,妄称蛮贼智高在南诏,想要入侵蜀地。高良夫听后大惊,于边郡屯兵,发动百姓筑城,百姓大为惊扰。朝廷调发陕西步兵、骑兵戍守蜀地,兵器军资在道路上络绎不绝,催促张方平出发,并允许他便宜行事。张方平说:“南诏距离蜀地二千余瑞,怎么会调动大军让智高来侵犯我们呢?这一定是妄言。臣应当用安静来制服事变,遇到蜀地派出的士卒和兵器,就立即遣返回去;进入蜀境后下令给卭部川说:‘敌人来了,我自会抵挡。妄言者斩。’于是将边地军队全部遣返,停止筑城工程,遣散弓手。适逢上元节观灯,城门整夜都不关闭,蜀人于是安定下来。不久查出卭部川中最初策划这件事的人,便将其斩首并悬首于境上,西南夷大为震动。”庚子日,御史赵抃说:“臣近来上奏说陈执中不学无术,处置事情颠倒,引用邪佞之人,招致卜者巫祝,挟有私仇嫌隙,排斥忠良,刚愎任性,家声狼藉。这份奏章送入宫中已有多日,却没有得到审察采纳。”赵抃又说:“关于陈执中的罪过,臣近来屡次上奏,都没有蒙受施行。” 听说同知谏院范镇妄自出面营救,和小人结党作邪,不知道恩惠出自陛下,只知道一味听从陈执中的做法。伏望陛下采纳朝廷内外的公议,确立朝廷的大法。”范镇说:“陛下进退大臣,不依据职务上的事情,而依据私人的事情,所以言事官大多急于处理人的私事,却怠慢自己的职务。陈执中身为平章,改变祖宗的大乐制度,毁坏朝廷的典章旧制;因为办理丧葬之事而罢免宰相、罢免翰林学士、罢免观察使,其他僭越的赏赐更是数不胜数。陛下虽已停止内降诏书,但近来内臣没有名义就越级升转,每月有好几人。如今天下百姓困苦,正是因为军队太多,现在还在不断增加;天灾的发生,实在就是因为这件事。陛下对此放过不问,御史又专门追究他的私事,这是舍弃大的责任而追究细小的事情,臣恐怕即使罢退陈执中也未必恰当。对于天灾,请陛下把臣的奏章宣示给陈执中,再把御史的奏章交给学士起草诏书,使天下知道陛下罢退大臣不是因为家事,而是因为职务上的事情;也使后来执政的人不顾私家事务而尽心于职务。”起初,翰林学士吕溱上疏论说陈执中内心实为奸邪,表面却诈伪强项,历数他的过恶十多件,皇帝退还了他的奏疏。吕溱说:“用口舌来议论别人,是暗中中伤大臣,请把奏疏交给陈执中,让他自己辩解。” 于是吕溱由侍读改任滁州,辞行之日,皇帝特意在资善堂赐宴款待他,并派使者告诉他说:“这次宴会是为卿设置的,可以尽情喝醉。”仍然下诏,从今以后经筵官出任外职的,也照此例办理。宰臣刘沆陈述杜绝请托、侥幸之路。三项弊端都已施行后,众人颇为不悦。不久恢复原来的做法。知谏院范镇说:“臣看到今年没有麦苗,朝廷实行免除赋税、赈济借贷,存恤百姓的恩德不能说不到位。然而百姓流离失所,甚至父母妻子不能互相保全,即使在平常无事的时候也不少见。平时不放宽徭役、不减轻租赋,即使年成大丰收,也使百姓不能一整年吃饱;等到年成稍有歉收,即使再加重赈济,也已经不能解决问题了。这没有别的原因,就是重征赋税的政策在先。如今只是一种谷物没有成熟,流民就已经这样多;如果九种谷物都不成熟,朝廷将怎么办?臣认为,水旱灾害发生,是因为百姓生活不足而产生怨恨;百姓生活不足而怨恨,是因为有关部门横征重敛;有关部门横征重敛,是因为官员冗滥、军队过多,以及土木工程费用广泛支出,而财政经制没有建立。古今所谓太平,正在于使百姓有足够的粮食。如今如果确实能够建立财政经制,裁减官员和军队,节省土木工程的费用,使百姓能够吃饱,陛下高拱深居,太平就可以坐而取得。” 只是看陛下信任大臣怎么样罢了。范镇又说:“周代制度中,冢宰掌管国家用度;唐代宰相兼任盐铁转运使,有时主持户部,有时主持度支。由宰相掌管国家财用,自古就是这样。如今中书主管百姓,枢密院主管军队,三司主管财赋,各自互不相知。有时财赋已经匮乏,枢密院却仍不断增加军队;百姓已经困苦,三司却仍不断取财。中书看到百姓困苦,却不能让枢密院减少军队、让三司宽减财赋来救济百姓,制定国家大政的职权不在中书。这样却想使阴阳调和、风雨按时而至、家家富足、人人充足、天下安定治理,是不可能的。请让中书、枢密院共同了解军队、百姓、财利的大计,与三司核量财物的出入,制定国家的用度制度,那么天下百姓的力量或许可以稍稍宽裕,以符合陛下忧劳的心意。真宗时,内外军队有九十一万二千人,宗室和吏员中领取俸禄的有九千七百八十五人。宝元以后,招募的军队更加广泛,宗室繁衍,吏员更加增加,到这时军队有一百二十五万九千人,宗室和吏员中领取俸禄的有一万三千四百四十三人。禄米、俸禄也随之大幅增加。又在景德年间祭祀南郊,内外赏赐的缗钱、黄金、帛总计六百零一万;到祭享明堂时,又增加了一千二百多万,所以用度不得不困乏。” 自天圣以来,皇帝每每把经费作为忧虑,已经多次命令官员裁减节省。臣下也屡次把这件事作为意见提出,但有关部门不能承接皇上的意旨,受旧习俗牵制,最终没有提出任何有益的建议,议论此事的人都以为遗憾。丙辰日,侍御史赵抃说:“臣多次上奏,请求审正宰相陈执中的罪行,蒙陛下察看采纳并有所醒悟,将奏章交给政府。施行对陈执中的处置,让他退居私第,不参加朝会,前后已有数月。本月二十二日,陈执中突然来到朝廷,又进入中书像原来一样供职,朝廷内外都惊骇不已,无法揣测圣上的心意。臣不知道陛下认为陈执中有罪,还是认为臣的话正确或不正确。陛下如果认为臣的话正确,认为陈执中有罪,请立即由陛下早日端正朝廷法度,罢免他的宰相职位,以顺从天下的公议。陛下如果认为臣的话不正确,认为陈执中无罪,也请陛下端正朝廷法度,把臣流放到远方,并向朝廷内外宣布,以警戒后来的人。”五月,范镇又谈到河北招兵,大意说:“与其使百姓离心来防备契丹,契丹还没有到而百姓的力量先已困乏,国家用度先已匮乏,哪里比得上巩固百姓的心来防备契丹?这样即使契丹到来,百姓力量也有余,国家用度也有储备。”
其利害若视白黑,而大臣以为难者,臣所以深惑也。”又言:“陛下诚罢今招兵敕,大臣使具太祖时赋若干兵若干,官若干;太祖、真宗、天圣中赋若干兵若干,官若干;约今赋入之数十分为率,七分给郊庙宫省诸费,三分留补水旱及缓急非常为之,十年仅可以言治。”欧阳修、贾黯补外,知制诰刘敞言二人复留,陈执中竟罢为镇海节度判亳州。赵抃攻镇尤力,镇由是与抃有隙。范镇乞罢黜倚权奸猾,使良善得以立。嘉佑元年春,御史张升奏:“台谏官乞许依例上殿奏事,以开言路。”寻有诏许中书上殿。甲子,赵抃言:“臣去年奏陈执中,乞下其事而罢免之。是时范镇不顾公议,阴为论列营救。臣寻与御史范师道抨镇阿党。今镇除知杂,臣见居台宪之地,趣向各异,难为同处。伏望除臣江浙一州军合入差遣。”范镇言:“臣前后五奏留中,赵抃不知本未至今,交结毁臣不已。伏乞检会前奏并今状,付中书明辨施行。”上之得疾也,贾昌朝阴结右班副都知武继隆,令司天官二人于大庆殿廷两府聚处,执状抗言:“国家不当穿河于北方,致上体不安。”文彦博知其意,顾未有以制。数日二人又上言,请皇后同听政,亦继隆所教也。史忘聪等以其状白执政。彦博视而懐之,有喜色。同列问,不以告。既而召二人诘之曰:“汝今日有所言乎?”对曰:“然。”彦博曰:“天文变异,汝职所当言也,何得辄预国家大事乎?汝罪当族。”二人色惧变。彦博曰:“观汝真狂愚尔,未欲治汝罪,自今无得复尔。”二人退,彦博乃以状示同列。同列皆愤怒曰:“奴敢尔,妄言何不斩之?”彦博曰:“斩之则事彰,灼于宫中不安。”众皆曰:“善。”及议遣司天定六塔于京师方位,彦博复遣二人往。继隆曰:“请留之。”彦博曰:“彼何敢辄妄言,有人教之耳。”继隆黙不敢对。二人至六塔,恐治前罪,乃更言六塔在东北,非正北,无害也。壬子,兵部侍郎、平章事刘沆罢为工部尚书,观文殿大学士,知应天府。范师道、赵抃既出,御史中丞张升言:“天子耳目之官,进退用舍必由陛下,奈何以宰相怒斥之?愿明曲直,以正名分。”凡十七上,沆知不胜,乃自请以本官兼一学士,守南京,故有是命。升为中丞,弹劾无所避。上谓升曰:“卿孤立乃能如是。”升曰:“臣朴学愚忠,仰托睿圣,是为不孤。今陛下之臣,持禄养髙者多,而赤心谋国者少,陛下似孤立也。”上为之感动。嘉佑六年七月壬寅,同知谏院司马光以二札子上殿,其一论君徳曰:“臣切惟人君大徳有三,曰仁,曰明,曰武。”其二论御臣曰:“臣闻致治之道,无他在三而已,一曰任官,二曰信赏,三曰必罚。”丁卯,司马光进五规,一曰保业,二曰惜时,三曰逺谋,四曰重微,五曰务实。七年五月,知谏院司马光上疏言财利曰:“为今之术,在随材用人而乆任之,在养其本源而徐取之,在减省浮费而省用之。夫农,天下之首务也,古人之所重,今人之所轻,岂独轻之,又困苦莫先焉?何以言之?农者食人,劳力衣粗食粝,官之百赋出焉。岁豊贱贸其榖,以应官私之求;岁凶则流离冻馁,先众人填沟壑。如此而望浮食之民转而之南亩,难矣。”
仁宗平桂阳监贼
译其中的利害关系就像黑白一样清楚,大臣们却认为难以做到,这是臣深感疑惑的地方。”他又说:“陛下如果确实停止现在的招兵诏令,命大臣列举太祖时赋税若干、军队若干、官员若干;太祖、真宗、天圣年间赋税若干、军队若干、官员若干;把如今赋税收入的总数约定为十分,七分供给郊庙、宫省等各项费用,三分留下来补助水旱灾害以及缓急非常之事,十年之后才可以说达到治理。”欧阳修、贾黯被调任外地,知制诰刘敞说二人应当留下,陈执中最终被罢为镇海节度判亳州。赵抃攻击范镇尤其用力,范镇因此与赵抃产生嫌隙。范镇请求罢免、黜退那些倚仗权势、奸猾邪佞的人,使善良之人能够立足。嘉祐元年春,御史张升上奏:“台谏官请求允许依照旧例上殿奏事,以便打开言路。”不久有诏令,允许中书官员上殿。甲子日,赵抃说:“臣去年上奏陈执中,请求将他的事情交付审理并罢免他。当时范镇不顾公议,暗中为他议论并营救。臣不久与御史范师道一起弹劾范镇阿附结党。如今范镇被任为知杂御史,臣现居台宪之地,两人的志趣方向不同,难以共处。伏望将臣调往江浙一州军,接受合宜的差遣。”范镇说:“臣前后五次上奏,都被留中不发;赵抃不了解事情的本末,直到今天仍不断交结他人诋毁臣。” 伏请查考臣以前的奏章和如今的状文,交给中书辨明是非,施行处理。”皇上患病时,贾昌朝暗中结交右班副都知武继隆,让两名司天官在大庆殿朝廷两府聚集之处,拿着奏状抗言:“国家不应在北方开凿河道,以致皇上的身体不安。”文彦博知道他们的用意,只是还没有办法制止。几天后,两人又上奏,请求皇后一同听政,这也是武继隆教他们说的。史忘聪等人把他们的奏状告诉执政。文彦博看后把奏状藏在怀中,面带喜色。同僚询问,他没有告诉他们。不久召见两人责问说:“你们今天有什么话要说吗?”两人回答:“有。”文彦博说:“天文出现变异,是你们职分所应当报告的事情,怎么能擅自参与国家大事?你们的罪过应当灭族。”两人脸色惊惧变色。文彦博说:“看你们确实只是狂妄愚蠢罢了,我不打算追究你们的罪,从今以后不得再这样。”两人退下后,文彦博才把奏状给同僚看。同僚都愤怒地说:“奴才竟敢这样妄言,为什么不杀掉他?”文彦博说:“杀掉他们,事情就会暴露,反而会使宫中更加不安。”众人都说:“好。”等到商议派司天官确定六塔在京师的方位时,文彦博又派两人前往。武继隆说:“请把他们留下。” 文彦博说:“他们哪里敢擅自妄言,背后一定有人教唆。”武继隆默默地不敢回答。两人到了六塔,害怕追究先前的罪过,于是改口说六塔位于东北方,并不在正北方,没有妨害。壬子日,兵部侍郎、平章事刘沆被罢为工部尚书、观文殿大学士、知应天府。范师道、赵抃被调出京后,御史中丞张升说:“天子的耳目之官,进退任用都必须由陛下决定,怎么能因为宰相发怒就斥退他们?希望明辨曲直,以端正名分。”他一共上奏十七次,刘沆知道无法胜过他,于是自己请求以本官兼任一名学士,镇守南京,因此有了这个任命。张升任中丞后,弹劾人没有任何回避。皇帝对张升说:“你孤立无援,竟然还能这样做。”张升说:“臣学问浅陋而忠心愚直,仰仗圣明,所以并不孤立。如今陛下的臣子中,保持俸禄、保养高位的人很多,而一片赤心谋划国事的人很少,陛下似乎才是孤立无援的。”皇帝因此受到感动。嘉祐六年七月壬寅日,同知谏院司马光拿着两篇札子上殿,其中一篇论述君主的德行说:“臣深切地认为,人君的大德有三种,就是仁、明、武。”另一篇论述驾驭臣下说:“臣听说达到治理的道理,没有别的,只在三件事而已:一是任用官员,二是诚信地给予赏赐,三是一定实行惩罚。” 丁卯日,司马光进呈五规:一是保业,二是惜时,三是远谋,四是重微,五是务实。嘉祐七年五月,知谏院司马光上疏谈论财利说:“如今治理的方法,在于根据才能任用人,并让他们长期任职;在于培养财利的根本来源,缓慢地取用;在于减少不必要的费用,节省开支。农业,是天下最重要的事务,是古人所重视、今人所轻视的,哪里只是轻视它,而且使它困苦,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呢?为什么这样说?农民生产粮食供养众人,劳作辛苦,穿粗布、吃粗粮,各种官府赋税都从他们那里征出。年成丰收时,他们低价出售粮食,以满足官府和私人方面的需求;年成凶歉时,他们就流离失所,受冻挨饿,最先填尸沟壑。像这样,却希望那些不从事生产、靠粮食生活的人转而去耕种田地,是很困难的。” 仁宗平定桂阳监的盗贼。
庆厯三年九月乙丑,湖南转运司言:桂阳监蛮猺内冦,自衡州常宁县属于桂阳、郴、连、贺、韶四州,环纡千余里,蛮居其中,不事赋役,谓之猺人。有吉州巫黄捉鬼,与其兄弟数人,皆习蛮法,往来常宁,出入溪洞,诱蛮众数百,盗贩盐,杀官军,逃匿峒中。既招出而杀之,又徙山下民他处,其党遂合五千人,出桂阳监蓝山县华阴峒,害巡检李延祚、潭州都监张克明。诏发兵捕击,以刘沆为龙圗阁直学士,知潭州;殿中丞杨畋提点荆湖南路刑狱,督之。畋至湖南,募才勇,深入峒讨击。然南方久不识兵,士卒多畏惧,及战孤浆峒,前军却,大兵悉溃,畋踣岩下,藉浅草得不死。十一月,诏转运使郭辅之等,如未能以兵剪除,即就便招抚。四年五月,以金部员外郎周陵为司勲员外郎,荆湖南路转运按察使。二月,遣入内供奉官王昭明往宜州,召募勇敢入峒捕击。三月,又以殿中侍御史王丝为荆南路体量安抚提举捉贼,遣内侍赍手诏体量捉杀次第以闻。諌官欧阳修言:「臣风闻湖南蛮贼近日渐炽,杀戮官吏,锋不可当。新差杨畋鋭于击讨,与郭之辅异议,不肯招降。又王丝去时,朝廷亦无别处分,虑丝到彼与畋同谋。盖蛮贼只可招携,卒难剪扑,而畋等急于展効,恐失事机。以臣思之,莫若罢兵曲赦,示信推恩,可使听命。今若击之不已,为害愈深。臣欲乞速令两府大臣共思长策,决定妙谋。若迁移后时,致彼昌炽,兵久不已,害之无涯。」修又言:「杨畋与蛮贼斗敌,杀得七八十人首级,仍闻入彼巢穴,夺其储粮,挫贼之锋,增我士气,畋之勇略固亦可嘉。然朝廷谋虑事机冝思久逺,切恐上下之心急于平贼,闻比小捷便谓兵胜,不能镇静而外示轻脱。其闻二事,允合深思:一曰不待成功便可厚赏;二曰谓其可杀更不肯招。茍如此,则计之大失,而事之深害也。今湖南捕贼者杀一人,头赏钱十千。官军利赏,见平人即杀。平人惊惧,尽起为盗。今若因畋小胜,示以恩威,正是天与招降之时机,不可失。伏乞即降敕书奬谕,授以事宜,俟彼招安,便行厚赏。仍乞明说此意,谕与杨畋。其赏典仍少迟留,庶合事体。余靖言:闻荆湖南路州军,以羣盗之故,禁民不得耕种。即不知出自何人指挥,此仍驱民为盗耳。乞特降指挥,切责监司帅臣诸州长吏,疾速出榜告谕人户,并令依旧任使,便耕种。靖又言:湖南以钱绢募斩蛮贼首级,军人利于厚赏,逢人即杀。今又领兵九疑,以尽杀为期,则一方之民,永陷涂炭矣。伏乞朝廷抽回九疑之军,其蛮人首领,许以官封,平民各令归业,以示陛下含忍之徳。余靖又言:风闻湖南蛮夷大烧城郭,为害不止者。切以贼本山獠,居在嵓险,啸聚亡命,出行抄掠。数年以来,未甚为害。去冬今春,气焰渐盛。其故何也?盖缘官军枉杀良民,以贪厚赏,近山百姓皆入贼中。杨畋等攻贼巢穴,意在荡除,由是贼出攻城,以争死命。虽闻朝廷屡令招抚,而杨畋鸷勇,欲尽贼徒。臣愚以为,慿朝廷之力,取数千之贼,胜之未足为武,不胜适足为羞。今来民皆逃亡,城无蓄积,必须急战乃见胜负。若能尽贼,但恐百姓已尽。臣切料贼势已穷,欲降久矣,但缘杨畋固执前议,贼亦恨之。畋不罢去,贼必疑我。臣谓宜因杨畋待罪之际,别与差遣,假为此说,招谕蛮人。但畋不晓朝廷素求招纳之意,多行杀戮。今専委良将恵懐吾民,百姓因此可以复归,山獠因此可以抚绥。事定之后,用畋不迟,不可重惜杨畋而轻湖南一路百姓。靖又言:中外措置湖南蛮事乖错。六月降敕榜下,知潭州刘沆招谕。九月以徐的为荆湖南路安抚使。谏官欧阳修言:朝廷虑事不早,及其临事仓皇,常多失误。昨湖南蛮贼初动,差刘沆知潭州,令専了蛮事,沆未到,又差杨畋作提刑,専了蛮事。畋未到,差周陵为转运使,又令了蛮事。周陵差敕未到,又自朝廷遣王丝安抚,専令了蛮事。王丝方在路,又自淮南遣徐的往彼,令専了蛮事。不惟任人不一,难责成功,兼彼数人一时到彼,不相统制,凡于事体见各不同,使彼一方从谁则可?奏入不报。的寻卒,丝徙广东。十月,知潭州刘沆大发兵,以敕榜至桂阳监,招降叛蛮二千余人,使散居所部。十一月,余靖言:“臣今欲于南郊赦书中特示存抚旧荆湖南北路人户,先胁从及刼入贼中者,限赦书到后百日内经官首身,并令州县支与旧来田业,并与赦罪。”
译庆历三年九月乙丑日,湖南转运司说:桂阳监的蛮猺在境内作乱,从衡州常宁县一直延伸到桂阳、郴、连、贺、韶四州,周回曲折一千多里,蛮人居住在其中,不承担赋税和徭役,称为猺人。吉州有个巫师黄捉鬼,和他的兄弟数人都学习蛮人的法术,往来于常宁,出入溪洞,诱使数百蛮人,盗窃贩卖盐,杀害官军,逃入洞中藏匿。官府招降他们出来后将其杀死,又把山下的百姓迁往别处;他们的党羽于是聚合五千人,从桂阳监蓝山县华阴峒出动,杀害巡检李延祚、潭州都监张克明。诏令发兵捕击,任命刘沆为龙图阁直学士、知潭州;殿中丞杨畋提点荆湖南路刑狱,督察这件事。杨畋到湖南后,招募有才干勇力的人,深入洞穴讨伐攻击。然而南方长期不熟悉战事,士卒大多畏惧;等到在孤浆峒交战时,前军退却,大军全部溃败,杨畋跌落在岩石下,借助浅草才没有死亡。十一月,诏令转运使郭辅之等人,如果不能用军队剪除他们,就就便招抚。四年五月,任命金部员外郎周陵为司勋员外郎、荆湖南路转运按察使。二月,派入内供奉官王昭明前往宜州,召募勇敢之士进入洞中捕击。三月,又任命殿中侍御史王丝为荆南路体量安抚提举捉贼,派内侍带着手诏,考察安抚并将捕捉诛杀的次第上报。谏官欧阳修说:“臣听说湖南蛮贼近日渐渐猖獗,杀戮官吏,锋芒不可抵挡。新近派去的杨畋锐意攻击讨伐,与郭之辅意见不同,不肯招降。王丝出发时,朝廷也没有另作安排,臣担心王丝到那里后会与杨畋共同谋划。蛮贼只可以招抚怀柔,最终很难用武力剪除;而杨畋等人急于建立功效,恐怕会错失时机。臣思考此事,认为不如停止用兵,曲法赦免,向他们表示信用并施加恩惠,这样可以使他们听从命令。如今如果不停地攻击,造成的祸害会更加深重。臣请求立即命令两府大臣共同思考长久的策略,决定高明的谋划。如果迁延错过时机,使他们日益强盛,战争长久不能停止,造成的祸害将没有尽头。”欧阳修又说:“杨畋与蛮贼交战,杀得七八十人,取得首级;又听说他进入蛮贼巢穴,夺取他们储藏的粮食,挫伤了贼人的锋芒,增强了我军士气,杨畋的勇敢谋略确实值得嘉奖。然而朝廷谋划事情、考虑时机,应当思虑长远;臣深怕上下之心急于平定贼乱,听到最近这次小胜便认为军队已经获胜,不能保持镇静,反而在外表上显得轻率脱略。关于听到的两件事,确实应当深思:第一,不必等到成功就可以给予丰厚赏赐;第二种说法是,认为可以杀掉他们,却又不肯招降。如果这样做,那么谋划就大错特错了,事情的后患也很深。如今湖南捕贼,杀一人便赏钱十千。官军贪图赏钱,见到平民就杀。平民惊恐害怕,全都起来做盗贼。现在如果趁杨畋取得小胜,向他们显示恩威,正是上天给予招降的时机,不可错过。谨请立即下发敕书,予以奖谕,并授予相应的处置办法,等他们接受招安后,便给予厚赏。还请明确说明这个意思,传谕给杨畋。至于赏赐的典礼,仍请稍微延后,这样或许合乎事情的实际情况。余靖说:听说荆湖南路各州军因为群盗的缘故,禁止百姓耕种。不知这命令出自何人指挥,这仍然是在驱使百姓做盗贼。请特地下达指挥,严厉责备监司、帅臣和各州长吏,迅速张榜告谕百姓,并令他们仍旧任意耕种。余靖又说:湖南以钱帛招募斩取蛮贼首级,军人贪图厚赏,遇到人就杀。如今又领兵进入九疑山,以杀尽为目标,那么一方百姓就会永远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谨请朝廷撤回九疑山的军队;对于蛮人的首领,应允许授予官职和封号;平民则各自令其回归原来的产业,以显示陛下宽容忍让的德行。余靖又说:听说湖南蛮夷大肆焚烧城郭,祸害没有停止。仔细考察,贼人本是山獠,居住在险峻的山地,聚集亡命之徒,出外抄掠。数年以来,他们没有造成太大的祸害。到了去年冬天和今年春天,他们的气势逐渐壮大。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概是因为官军为贪图厚赏而枉杀良民,靠近山地的百姓全都进入贼中。杨畋等人攻打贼人的巢穴,意在彻底铲除,因此贼人出来攻城,以拼死争斗。虽然听说朝廷屡次下令招抚,但杨畋勇猛凶悍,想把贼徒全部杀尽。臣愚昧地认为,凭借朝廷的力量,攻取几千名贼人,即使取胜也不足以称为武功,不能取胜反而足以成为羞耻。如今百姓都已逃亡,城中没有积蓄,必须急战才能见出胜负。如果能够把贼人全部杀尽,只怕百姓也已经死尽了。臣仔细推测,贼人的势力已经穷困,想投降已经很久了,只是因为杨畋固执地坚持先前的主张,贼人也因此怨恨他。杨畋不罢免离开,贼人必定怀疑我们。臣认为,应该趁杨畋等待治罪之时,另行给他差遣,借此作为理由,招谕蛮人。但杨畋不了解朝廷一向寻求招纳的意旨,反而多行杀戮。现在专门委任良将来惠爱安抚我们的百姓,百姓因此可以重新回来,山獠也因此可以得到安抚。事情平定以后,再任用杨畋也不迟,不可过分吝惜杨畋而轻视湖南一路的百姓。余靖又说:朝廷内外处置湖南蛮人事务,安排错乱。六月,下诏并张榜,命知潭州刘沆招谕。九月,任命徐的为荆湖南路安抚使。谏官欧阳修说:朝廷考虑事情不早,等到事情临近才仓促应对,常常有很多失误。前些时候湖南蛮贼刚刚发动,朝廷派刘沆知潭州,命他专门处理蛮人事务;刘沆还没有到,又派杨畋担任提刑,专门处理蛮人事务。杨畋还没有到,又派周陵任转运使,也命他处理蛮人事务。周陵所受的敕令还没有到,朝廷又派王丝前往安抚,专门命他处理蛮人事务。王丝正在路上,朝廷又从淮南派徐的前往那里,命他专门处理蛮人事务。不仅用人没有统一,难以要求取得成功,而且这几个人同时到达那里,彼此又没有统属关系,对事情的处理意见各不相同,使那一方究竟听从谁才好呢?奏章呈入后没有得到答复。徐的不久去世,王丝调任广东。十月,知潭州刘沆大举发兵,带着敕榜到桂阳监,招降反叛的蛮人二千多人,使他们分散居住在所管辖的地区。十一月,余靖说:臣现在想在南郊赦书中特别表示保存、安抚原荆湖南路和荆湖北路的百姓;对于先前被胁迫以及被劫持进入贼中的人,限令在赦书到达后一百日内到官府自首,并令州县把他们原来的田业发还给他们,同时赦免他们的罪。
靖又言:“乞朝廷抽回杨畋并九疑山下兵革,昭示朝廷不尚杀伐之意。”五年三月,诏荆湖南路安抚、转运、提刑蛮事,听便宜从事。八月,以礼宾副使宋吉为荆湖南路提杀蛮人。九月,湖南安抚使刘沆言与提点刑狱杨畋等八路入讨蛮猺,破荡桃由、平能家等处巢穴。十月,诏始闻湖南猺贼余党欲降,其令本路罢出兵攻守,及告谕逃匿者复归旧处,仍令州县存抚之。时唐和等复入冦,与礼宾副使胡元、右侍禁郭正、赵鼎、三班差使殿侍王孝先战于蓝山县华阴峒隘口,元等败之。十二月,新知浑州刘夔言:“唐和等比经胡元败后,益聚众,生疑恐转为边患,乞降空头宣命十道,欲行招安与捕逐处溪洞守领。”从之。开封府判官、祠部员外郎周沆为荆湖南路转运使,代周陵经画蛮人。沆以蛮骤胜方骄,未易懐服,宜须秋冬进兵。蛮地险,气毒,其人骄悍,善用铤盾,北军不能与之角,请选邕、宜、融三州澄海、忠敢,知其山川、习其技艺者三千,捣巢穴,余兵络山足,出则猎取之,使其势穷力屈,然后招抚也。六年三月,以洛苑使蒋偕充荆湖南路钤辖。四月,以湖南都监宋守信兼知桂阳监。刘夔遣人谕蛮首,使降不。从五月,夔举兵败唐和于银江源,遂进破其巢穴,蛮兵遁去。前将以帛募蛮首,至是有持首取赏者,按问乃辄杀平民,夔诛之而罢募。九月,户部判官、祠部郎中崔峄为荆湖南路体量安抚,往议讨除招安之策。宋守信言:「唐和啸聚千余人众为盗,五六年卒不能克者,朝廷不许攻讨故也。」今衡州监酒黄士元颇知溪峒事,愿得敢战士千人,土丁二百,优给金帛,使之捕逐,必得然后已。彼既势穷,必将欵附。朝廷用其策,大发兵讨贼,贼遁入郴州黄莽山,由赵峒转运入英韶州界,依山自保,时出抄掠。峄又言:「太常博士杨畋常战孤浆洞下,人乐为用。今欲殄贼,非畋不可。」乃换东染院使、荆湖南路钤辖。七年五月,置桂阳监华阳寨,以禁军五百人守之。唐和令其子执要领诣官自言:「愿贷粮米,居堡峒中。」朝廷乃补唐和盘、知谅、房承映、承泰、文运等,并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国子祭酒兼察御史、武骑尉,充峒主。知谅等,和党也。杨畋曰:「贼剽攻湖广七年,所杀不可胜计。今耗资粮据峒穴,其势必不久复乱。欲招贼出峒,而贼终以不听。」明年贼果出阳山,畋即领众趋岭外,涉夏秋凡十五战乃溃。
仁宗平欧希范
译余靖又说:请朝廷撤回杨畋以及九疑山下的兵力,昭示朝廷不崇尚杀伐的意旨。五年三月,下诏荆湖南路安抚、转运、提刑等官处理蛮人事务,可以便宜行事。八月,任命礼宾副使宋吉为荆湖南路提杀蛮人。九月,湖南安抚使刘沆说,他与提点刑狱杨畋等从八路进兵征讨蛮猺,攻破并荡平桃由、平能家等地的巢穴。十月,下诏说,刚刚听说湖南猺贼的余党想要投降,命令本路停止出兵攻守,并告谕逃亡藏匿的人回到原来的地方,仍令州县加以保存和安抚。当时唐和等人再次入侵,与礼宾副使胡元、右侍禁郭正、赵鼎、三班差使殿侍王孝先在蓝山县华阴峒隘口交战,胡元等击败了他们。十二月,新任知浑州刘夔说:唐和等人在经过胡元击败之后,反而聚集了更多人,产生疑虑和恐惧,可能转变为边境祸患,请下发空头宣命十道,准备在适宜招安和追捕的溪洞任命守领。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开封府判官、祠部员外郎周沆任荆湖南路转运使,代替周陵谋划处理蛮人事务。周沆认为蛮人刚刚取得胜利,正骄傲自满,不容易使其归顺,应当等到秋冬再进兵。蛮地险峻,气候有毒气,当地人骄横强悍,善于使用铤和盾牌,北方军队不能同他们正面较量。请选取邕、宜、融三州的澄海军、忠敢军中熟悉当地山川、习惯当地技艺的人三千名,捣毁他们的巢穴;其余军队布置在山脚各处,他们一出来就追捕,使他们势穷力尽,然后再招抚他们。六年三月,任命洛苑使蒋偕充任荆湖南路钤辖。四月,任命湖南都监宋守信兼知桂阳监。刘夔派人去晓谕蛮人首领,想使他们投降,但没有成功。从五月起,刘夔发兵在银江源击败唐和,随即进兵攻破他的巢穴,蛮兵逃走。此前将领曾用帛招募蛮人首领,到这时有人拿着首级来领取赏赐,审问后才知道他们往往杀的是平民,刘夔将这些人处死,停止了招募。九月,户部判官、祠部郎中崔峄任荆湖南路体量安抚使,前往商议征讨、剿除和招安的策略。宋守信说:唐和聚集一千多人结伙为盗,五六年间最终不能攻克,是因为朝廷不允许进攻讨伐。如今衡州监酒黄士元很了解溪峒的事务,希望得到敢战之士一千人、土丁二百人,优厚地供给金帛,让他们追捕贼人,一定要捕获后才停止。他们势力既然穷困,必将归顺。朝廷采用了他的策略,大举发兵讨贼。贼人逃入郴州黄莽山,从赵峒转移进入英、韶州境内,凭借山势自我防守,时常出来抄掠。崔峄又说:太常博士杨畋曾经在孤浆洞下作战,当地人乐意受他使用。如今想要消灭贼人,非杨畋不可。于是改任他为东染院使、荆湖南路钤辖。七年五月,设置桂阳监华阳寨,派禁军五百人守卫。唐和命他的儿子带着要领到官府自首,说:愿意借给我们粮米,让我们居住在堡峒之中。朝廷于是补授唐和、盘、知谅、房承映、承泰、文运等人官职,并都任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国子祭酒兼察御史、武骑尉,充任峒主。知谅等人,是唐和的同党。杨畋说:贼人劫掠攻打湖广已经七年,杀死的人数不胜数。如今耗费资粮占据峒穴,这种局势必定不久又会作乱。想招诱贼人走出峒穴,但贼人始终不听。第二年,贼人果然出现在阳山,杨畋立即率领部众赶往岭外,经过夏秋两季共交战十五次,才将其击溃。仁宗平定欧希范之乱
广西环州隶宜州,覊縻领思恩、都亳二县。蛮欧希范者,思恩人也。狡黠,颇知书,常举进士试礼部。景佑末,与其族正辞应募,从官军讨安化州叛蛮。既而希范击登闻皷,求録用,事下宜州,而知州冯伸已言其妄,编管全州。正辞亦常自言功,不报,二人皆觖望。希范遁归,与正辞率其族人及白崖山酋蒙■〈是干〉荔波峒蛮谋为乱,将杀伸已,且曰:“若得广西一方,当建为大唐国。”会有日者石太清至,因使之筮。太清曰:“君贵不过封侯。”乃令太清择日杀牛建坛场,祭天神,推蒙■〈是干〉为帝,正辞为奉天开基建国贵王,希范为神武定国令桂州牧,皆北向再拜,以为受天命。又以欧丕绩为宰相,余皆伪立名号,补授四十余人。
庆厯四年正月丙子,率众五百破环州,焚积聚,以为武城军,又破带溪寨,下镇宁州及普义寨,有众一千五百。事闻,诏转运钤辖司亟发兵击捕之,遣入内供奉官王昭明往宜州召募勇敢人入峒捕击。四月丁酉,以京西转运按察使杜杞为广南西路转运按察使兼安抚使。宝元初,朝廷出兵讨安化叛蛮,杞时知横州,言岭南诸郡无城郭兵甲之备,牧守非易,横为邕、钦、廉三州咽喉险阻,可以屯兵应援三郡。贼或奔衡,是为控扼邕管,内制广源,外控交趾。愿择文臣达权变、练岭外事者以为牧守,使经制边事。于是执政请用杞平欧希范,乃自京园召见,迁秩而遗诏广州发澄海军一千人屯宜州捉贼。李徳用出韩婆岭击希范,斩获甚众,俘伪将崔盈、谭护二人。希范自是入保荔波峒间,出拒官军。谏官余靖言:欧正辞曾入蛮洞杀贼,诣阙自陈,将帅贪功不録其绩,朝廷吝赏不与其恩,因此怨恨,归而作贼。今贼首未获,而卖卦巡官随行人力坐族诛,何益于事?七月丁卯,诏广西转运安抚司出榜,宜州有获希范、正辞、蒙赶者,人赐袍带钱三万,盐千斤。杜杞至宜州,先遣急递以檄谕蛮,听其自新。比至宜州,蛮无至者。■〈木巳〉得州校吴香及狱囚区出宏,脱其械与衣带,使入洞说谕,不听。五年三月,■〈木巳〉勒兵攻破白崖、黄泥、九居山寨及五洞,焚毁积聚,斩首百余级,复环州。希范与蒙赶散走,使香招赶出降。■〈木巳〉谓将佐曰:蛮依险阻,威不足制,则恩不能懐,所以数叛。今特以穷蹵来降,后必复动,莫如尽杀之。乃击牛马为曼陁罗酒,大会环州,坐中伏兵,擒诛数千余人,昼五藏为国释尫病、被胁与非因败而降者百余人。后三日,又得希范醢以遗诸溪洞。
仁宗筑古渭塞
译广西环州隶属于宜州,羁縻管辖思恩、都亳二县。有个蛮人欧希范,是思恩人。他狡猾机敏,很懂得读书,曾多次参加礼部的进士考试。景祐末年,他和族人正辞应募,跟随官军征讨安化州的叛蛮。不久,欧希范击登闻鼓,请求录用,事情下交宜州处理,但知州冯伸已说他是在妄求,于是将他编管全州。正辞也曾自称有功,却没有得到答复,两人都感到失望。欧希范逃回去,和正辞率领族人以及白崖山酋长蒙■〈是干〉、荔波峒蛮人谋划作乱,准备杀掉冯伸已,并且说:如果得到广西这一方土地,就应当建立一个大唐国。恰逢有个名叫石太清的术士来到,他们便让他占筮。石太清说:您的尊贵地位不会超过封侯。于是命令石太清选择日期杀牛、设置坛场,祭祀天神,推举蒙■〈是干〉为帝,正辞为奉天开基建国贵王,欧希范为神武定国令、桂州牧;众人都面向北方拜了两拜,认为这是接受了天命。又任命欧丕绩为宰相,其余人也都擅自设置名号,补授官职四十多人。庆历四年正月丙子日,他们率领五百人攻破环州,焚烧积聚的物资,把那里改称武城军;又攻破带溪寨,攻下镇宁州和普义寨,拥有一千五百人。事情传到朝廷后,下诏命转运、钤辖司赶快发兵攻击捕捉他们,又派入内供奉官王昭明前往宜州,招募勇敢之人进入峒中捕击。四月丁酉日,任命京西转运按察使杜杞为广南西路转运按察使兼安抚使。宝元初年,朝廷出兵征讨安化叛蛮,杜杞当时任知横州,说岭南各郡没有城郭和兵甲方面的防备,治理和防守并不容易;横州是邕州、钦州、廉州三州的咽喉险要,可以在那里屯兵,以支援三郡。贼人如果逃往衡州,横州就能控制邕管,向内制约广源,向外控制交趾。希望选择通晓权变、熟悉岭外事务的文臣担任牧守,使其谋划处理边境事务。于是执政请求任用杜杞平定欧希范,于是从京城召见杜杞,提升他的品秩,并下诏命广州发澄海军一千人屯驻宜州捉贼。李德用从韩婆岭出兵攻击欧希范,斩杀俘获很多,俘获伪将崔盈、谭护二人。欧希范从此退入荔波峒一带据守,出来抵抗官军。谏官余靖说:欧正辞曾进入蛮洞杀贼,到朝廷陈述自己的功劳,将帅贪图功劳,没有记录他的功绩;朝廷吝惜赏赐,也没有给他应得的恩典,因此他产生怨恨,回去后就成为贼人。如今贼首还没有捕获,却因为卖卦的巡官和随行人员而牵连族诛,这对事情有什么益处?七月丁卯日,下诏广西转运安抚司张榜:宜州有人捕获欧希范、正辞、蒙赶,每人赏赐袍服、衣带和钱三万,以及盐一千斤。杜杞到达宜州后,先派急递骑兵带着檄文晓谕蛮人,允许他们自行改过。等他到了宜州,蛮人没有一个前来。杜杞捕获州中军校吴香和狱囚区出宏,解开他们的刑具,给他们衣服和衣带,让他们进入山洞劝说晓谕蛮人,但蛮人不听。五年三月,杜杞发兵攻破白崖、黄泥、九居山寨和五洞,焚毁积聚的物资,斩首一百多级,收复环州。欧希范和蒙赶逃散,杜杞派吴香招引蒙赶出洞投降。杜杞对将佐说:蛮人依靠险阻,如果威势不足以制服他们,恩德就不能使他们归顺,所以他们屡次反叛。如今他们只是因为困窘到极点才来投降,以后必定还会再次行动,不如把他们全部杀掉。于是杀牛马,酿造曼陁罗酒,在环州举行大会,在席间埋伏士兵,擒获并诛杀蛮人二千多人;白天五藏为国释尫病、被胁迫以及并非因战败而投降的人一百多人。三天以后,又捕获欧希范,将他剁成肉酱送给各溪洞。仁宗修筑古渭塞
古渭州距秦州三百,经哑儿峡。边臣屡欲城之,而朝廷艰于馈饷,不许。陜西转运使范祥既议解盐商,骤加狃于功利。知秦州张升未至,祥权领州军,不谋于众,遽请修筑。未得其报,辄自具役,纳蔺毡。世居渭州,宻迩夏人境。夏人牧牛羊于境上,蔺毡掠取之。夏人恐,欲攻之。蔺毡惧,力不敌,因献其地,兾得戍兵以敌夏人。蔺毡先自跨有九谷,后浸衰,仅保三谷,余悉为他族所据。青唐族最强,据其盐井,日获利可市马八疋。蔺毡白祥:“比本我地,亦乞汉家取之。”祥又多夺诸族地,以招弓箭手,故青唐及诸族皆惧,举兵遂叛。
皇佑五年三月,攻破广吴岭堡,围哑儿峡寨,杀官军千余人。诏秦凤路都总管刘涣招抚,毋得深入轻战。降范祥为屯田员外郎,议者谓责之太轻。命陜西转运使李参代范祥専制置解盐。张升既至秦州,诸弃古渭勿城。命户部副使傅求兼秦凤路置粮草。顷之,以升知青州,徙文彦博知秦州。御史中丞孙抃言:“昨者筑城境外,众蕃之心已皆不安,今又特命旧相临边,事异常例,必转增疑惧,或生他变。”知永兴军晏殊秩将满,朝廷必藉彦博才望,不若遣镇闗中,兼制秦凤事宜,庶蕃部不致惊扰。傅求言:“今弃其城,夏人必据其地,更为秦患,且已得而复弃之,非所以强国威也。”按蔺毡父祖皆授汉官,其地非夏人所有,明甚。但当更名古渭寨,不为州,以应榜招青唐等族酋,谕以朝廷今筑城寨,实为汝诸族守卫,而汝叛何也?皆言官夺我盐井及地,无以为生。求曰:“今不取汝盐井及地,则如何?”皆喜听命,遂罢兵。求乃割其地四分之三,以畀青唐等族,卒城古渭,命蔺毡为本地分巡检,候一年能弹压蕃部,即与除顺州刺史。求又言:“古渭寨方发兵戍守,不宜更易主帅。”乃命升复知秦州。升命总管刘涣讨叛羗,涣逗遛不进。升命他将郭恩代之,多所斩馘。涣疾恩出已上,遂绐奏恩所杀皆老穉,朝廷疑焉。十二月,以端明殿学士张方平守秦。方平辞曰:“涣与升有阶级,今互言而两罢帅,不可为也。”升以故得不罢。寻以举郭恩发兵贼部,迁右司郎中。
至和元年八月丙午,礼部侍郎知郑州梁适为观文殿大学士,知秦州。御史中丞孙抃再疏言:“旧相不当临边。”不报。初,建古渭寨,间为蕃部所抄,乃益兵拒守,而他族多惊疑。适具牛酒,召其大酋膳乐鸡罗等,抚定之,罢所益兵。终适之去,蕃部不为冦。十一月,古渭寨毕工。初筑城,费一百万缗,其后留兵戍守,每岁费十万缗。
仁宗平保州乱军
译古渭州距离秦州三百里,中间经过哑儿峡。边境大臣多次想在那里筑城,但朝廷苦于粮饷供应困难,没有批准。陕西转运使范祥既已议定解盐商的办法,忽然更加受到功利思想的驱使。知秦州张升还没有到任,范祥暂时掌管州军,没有同众人商议,仓促请求修筑城寨。还没有得到朝廷答复,他就擅自征发劳役,接纳蔺毡。蔺毡世代居住在渭州,和西夏人的境地非常接近。西夏人在边境上放牧牛羊,蔺毡掠取了它们。西夏人害怕,想要攻打蔺毡。蔺毡害怕自己力量敌不过,于是献出自己的土地,希望得到戍兵来抵御西夏人。蔺毡起初自己占有九谷,后来逐渐衰弱,只能保有三谷,其余全被其他族人占据。青唐族最强,占有盐井,每天获得的利润可以买八匹马。蔺毡告诉范祥:这些地方原本是我的土地,也请汉家取回它们。范祥又大量夺取各族的土地,用来招募弓箭手,所以青唐族和各族都感到害怕,起兵反叛。皇祐五年三月,叛军攻破广吴岭堡,包围哑儿峡寨,杀死官军一千多人。下诏命秦凤路都总管刘涣招抚他们,不得深入轻率交战。将范祥降为屯田员外郎,议论的人认为对他的责罚太轻。命陕西转运使李参代替范祥专门掌管解盐事务。张升到达秦州后,主张放弃古渭,不再筑城。命户部副使傅求兼任秦凤路置粮草。没过多久,任命张升知青州,调文彦博知秦州。御史中丞孙抃说:前些时候在境外筑城,各蕃部的心已经都感到不安,如今又特意命旧相来到边境,事情不同于常例,必定会进一步增加他们的疑虑和恐惧,或许会产生其他变故。知永兴军晏殊的任期将满,朝廷必定是借重文彦博的才干和声望;不如派他镇守关中,同时掌管秦凤事务,这样或许蕃部不至于受到惊扰。傅求说:如今放弃这座城,西夏人必定占据这片土地,反而会成为秦州的祸患;而且已经得到后又再次放弃,并不是用来增强国威的办法。查考蔺毡的父祖都曾被授予汉官,其土地显然并不属于西夏人。只应把古渭改名为古渭寨,不设置为州,以此响应榜文招抚青唐等族的首领,晓谕他们说:朝廷如今修筑城寨,实际上是为你们各族守卫,那么你们为什么反叛呢?他们都说:官府夺走了我们的盐井和土地,使我们没有办法生活。傅求说:现在不夺取你们的盐井和土地,那么怎么样?众人都高兴地听从命令,于是停止了用兵。傅求便把土地的四分之三分割出来,交给青唐等族,最终修成古渭城;任命蔺毡为本地分巡检,等到一年后如果能够弹压蕃部,就授予他顺州刺史。傅求又说:古渭寨刚刚派兵戍守,不应再更换主帅。于是命张升恢复知秦州。张升命都总管刘涣征讨叛羌,刘涣拖延不前。张升命另一名将领郭恩代替他,郭恩斩获很多。刘涣嫉妒郭恩职位超过自己,于是欺骗上奏说,郭恩杀的都是老弱幼小,朝廷对此产生怀疑。十二月,任命端明殿学士张方平代理秦州事务。张方平推辞说:刘涣和张升有等级关系,如今两人互相告发而一并罢免主帅,是不可行的。张升因此得以不被罢免。不久,因为举荐郭恩发兵进入贼人部落,张升升任右司郎中。至和元年八月丙午日,礼部侍郎、知郑州梁适任观文殿大学士,知秦州。御史中丞孙抃再次上疏说:旧相不应到边境任职。没有得到答复。起初,修建古渭寨时,间或受到蕃部抄掠,于是增加兵力防守,其他族人也大多惊疑不安。梁适准备牛酒,召来他们的大酋长膳乐鸡罗等人,予以安抚,使他们安定下来,并撤去增派的军队。直到梁适离任,蕃部没有再来侵犯。十一月,古渭寨竣工。起初筑城花费一百万缗,后来留下军队戍守,每年花费十万缗。仁宗平定保州乱军
庆厯四年八月甲午,保州军乱。保州、广信、安肃军,自五代以来,别领兵万人,号沿边都巡检司,亦曰策先锋,以知州军为使,署副二人,析所领卒为三部。使援邻道,太祖常用之。有功,诏再出巡。部卒偏得廪赐,军中以为不均。通判保州秘书丞石待举献计于都转运使张昷之,仍请合三部兵更出入。季一出,即别给钱粮,余悉罢。仍请以武臣代内侍。时杨懐敏方任边事,尤不悦巡检司。云翼卒杨言为乱,知州刘继宗心不安逸,乃悉令纳私所置教阅器杖。会都监韦贵与待举射弓赌酒,而众辱之。贵慿酒曼骂曰:“徒能以减削兵粮为已功”,因激其众。是日给军衣,众遂刼待举兵入牙门。待举挈家上城,出东门入无敌营。会继宗亦挈家至,与待举列无敌兵守闗城,率神卫招收兵却入东门,以拒乱兵。既而转斗不敌,继宗、待举复上城避之。继宗渡城壕溺水死,待举藏鹿角中,为乱卒所害。众怨待举甚,揭其首,众射之。又疑走马承受刘宗吿与待举同议,亦害之。始迫沿边巡检都监王守一为首,守一不从而死,乃拥韦贵据城以叛。知广信军刘贻孙与走马承受宋有言,临城谕叛兵,有欲降者,计未决,而诸路各进军来讨,遂复固守拒命。遣入内供奉官刘保信驰往视之,命知制诰田况知成徳军,充真定府、定州路安抚使,住保州城下相度处置,仍听便宜从事。赐保州投来人员、兵士特支钱,降敕榜招安。况言:“保州缘边人户多扇言军城作乱,将引契丹兵马入界。以臣所料,必有奸人因欲揺动边民,乞下沿边安抚司宻令捕缉,法外施行。”从之。直史馆、修起居注蔡襄言:“保州军士闭城作乱,杀党中懦弱者十余人,指为首恶,以要朝廷招安。臣与臣修、臣甫已有论列,欲令知定州王果引兵随榜入城,尽行诛戮,不闻施行。”切以天下内外之兵,百有余万,茍缓诛杀,决行之令,将开骄慢叛乱之源。今州兵杀官吏,开城门,从而招之,使传于四方,明朝廷有畏众不杀之恩,官吏有触事可持之势,何惮而不为也?议者若谓今日北戎妄生衅端,不可便于极边之地张皇其事,为敌人所窥,是不知制兵之权,而昧威戎之略也。夫中国为戎狄所轻者,本由朝廷威令不行。今以劲兵入城,诛三千叛卒,以絶天下祸乱之萌,敌人咫尺,必将竦动,安虑其窥乎?况事机不可失,惟陛下特发睿断而行之。而朝议以诸道兵集保州城下,未有统领,因诏宣抚使富弼促行往节制之。再降敕榜招安,仍令田况等且退兵,选人赍敕入城,若遂开门,即入招抚存之;如尚拒命,则益进攻。其在营同居骨肉,无老幼皆戮之。先是,知定州王果率兵趋保州,攻城甚急。会有诏招安,贼不肯降,乗埤呼曰:“得李步军来,我降矣!”李步军谓昭亮。是日,昭亮至,与田况同谕贼,贼终未信。石侍禁郭达径踰壕诣城下,谓贼曰:“我班行也,改下索,我就汝语。”贼乃下索,授之登城,谓贼曰:“我班行也,岂不自爱?茍非诚信,肯至此乎?”朝廷知汝非乐为乱,由官吏遇汝致此,今赦汝罪,又以禄秩赏汝,使两制大臣奉诏书来语汝,汝尚疑之?岂有诏书而不信耶?两制大臣而为妄诞耶?气词雄辨,贼皆相顾色动曰:“果如此,更使一二人登城,即复下索。”召其所知数人登城,贼信之,争投兵下城,降者二千余人,遂开城门纳官军。其造迎者四百九十二人,况具得其姓名,令杨懐敏率兵入城,悉坑杀之。降卒悉分隶诸州。宣抚使富弼恐后生变,与转运使欧阳修相遇于内黄,夜半屏人欲谋使诸州同日诛之。修曰:“祸莫大于杀已降,况胁为乎?既非朝命,诸州有一不从,为变不细。”弼悟乃止。以刘涣为吉州刺史,知保州。涣至踰月,虎翼军士又谋反,居人惊惶。涣以单骑至,械其首恶诛之,一军帖然。
太平治迹统类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太平治迹统类巻十
(宋)彭百川 撰
仁宗平侬智髙
译庆历四年八月甲午日,保州军队发生叛乱。保州、广信、安肃三军,自五代以来,另行统领一万名士兵,号称沿边都巡检司,也称策先锋,以知州军为使,设置副使二人,把所统领的士卒分为三部。使者援助邻近的边道,太祖经常使用这种制度。立有功劳,诏令再次出巡。各部士卒偏得廪禄赏赐,军中认为不公平。保州通判、秘书丞石待举向都转运使张昷之献计,又请求让三部军队轮流出入。每季一出,就另外发给钱粮,其余全部取消。他又请求以武臣代替内侍。当时杨怀敏正负责边境事务,尤其不喜欢巡检司。云翼军士兵杨言等人发动叛乱,知州刘继宗心中不安,于是命令他们全部交出私自设置的教阅器械和杖棒。正逢都监韦贵与石待举比射箭、赌酒,众人侮辱韦贵。韦贵借着酒意放肆辱骂说:只会把削减士兵粮饷说成自己的功劳。于是煽动了众人。这天发放军衣,众人便劫持石待举,带兵进入官署。石待举带着家人登上城墙,从东门进入无敌营。恰逢刘继宗也带着家人来到,与石待举排列无敌军守卫关城;又率领神卫招收军退入东门,以抵抗叛军。后来转战而不能取胜,刘继宗、石待举又登上城墙躲避叛军。继宗渡过城壕时溺水而死,待举藏在鹿角中,被乱兵杀害。众人十分怨恨待举,割下他的首级,众人又向首级射箭。众人又怀疑走马承受刘宗吿与待举共同谋划,也把他杀了。起初,叛兵逼迫沿边巡检都监王守一担任首领,王守一不从而死,于是他们拥立韦贵占据城池反叛。知广信军刘贻孙与走马承受宋有言来到城下,向叛兵晓谕,有人想投降,但尚未作出决定;这时各路军队都进军前来讨伐,于是叛兵又坚守城池,抗拒命令。朝廷派入内供奉官刘保信快马前往察看,又命知制诰田况兼知成德军,充任真定府、定州路安抚使,驻在保州城下,审度并处置此事,仍允许他便宜行事。朝廷赐给投降保州的人员和士兵特支钱,并下敕榜招安。田况说:“保州边境的人户多散布言论,说军城发生叛乱,将要引契丹兵马进入边境。依臣看来,其中必定有奸人想借机煽动边民,请下令沿边安抚司秘密命令捕捉查办,必要时可不拘常法施行。”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直史馆、修起居注蔡襄说:“保州军士关闭城门作乱,杀死党徒中懦弱的十多人,指认他们为首恶,以此要挟朝廷招安。臣与臣修、臣甫已经上奏论列,想让知定州王果带兵随着招安榜文进入城中,把他们全部诛杀,却没有听说朝廷施行。” 臣切以为,天下内外的军队有一百多万,如果暂缓诛杀,坚决执行命令的法令就会松弛,这将成为骄横、怠慢和叛乱的根源。如今州兵杀害官吏,打开城门,朝廷反而顺势招安,并把这种做法传给四方,明明告诉天下:朝廷畏惧众人,不忍杀戮;官吏即使触犯事变,也有可以倚仗的势力。这样一来,他们还有什么顾忌而不去作乱呢?议论此事的人如果说,今天北戎无端挑起事端,不能立即在极边地区把事情张扬,以免被敌人窥伺,那就是不懂得掌握军队的权力,也不明白威慑戎狄的谋略。中原被戎狄轻视,根本原因是朝廷的威令不能实行。如今如果以精锐部队攻入城中,诛杀三千叛卒,来断绝天下祸乱的萌芽,敌人近在咫尺,也一定会震动,哪里还用担心被他们窥伺呢?何况事情的时机不可错过,只有请陛下特别作出英明决断并实行。朝廷商议认为各道军队已经集中在保州城下,却还没有统领,于是下诏催促宣抚使富弼立即前往统领。朝廷再次下敕榜招安,又命田况等暂且退兵,选派人员携带敕书进入城中;如果叛兵于是开门,就让他们进城招抚并保全叛兵;如果仍然抗拒命令,就增加兵力进攻。凡是与叛兵同居一营的骨肉亲属,无论老幼一律杀戮。此前,知定州王果率兵奔赴保州,攻城十分急迫。恰逢朝廷下诏招安,叛贼不肯投降,登上城墙喊道:“如果李步军来了,我就投降!” 李步军就是李昭亮。这天,李昭亮到达,与田况一同向叛贼晓谕,叛贼始终不相信。石侍禁郭达径直越过壕沟来到城下,对叛贼说:“我是班行,放下绳索,我上去和你们说话。”叛贼于是放下绳索,让他登上城墙。郭达对叛贼说:“我是班行,难道会不爱惜自己的性命吗?如果不是因为诚信,我怎么肯来到这里?朝廷知道你们并不是乐意作乱,而是由于官吏对待你们不当才导致了今天的局面。如今朝廷赦免你们的罪过,又要用俸禄官职赏赐你们,还让两制大臣奉诏书来告诉你们,你们还要怀疑吗?难道有诏书却不可信?难道两制大臣会说假话吗?”他说话气势雄健,辩论有力,叛贼互相看着,脸色都变了,说:“果真如此,再让一两个人登城,我们就再放下绳索。”于是召来他们所认识的几个人登城,叛贼信以为真,争相丢下兵器,走下城来投降,投降的有二千多人,于是打开城门让官军进入。前来迎接官军的有四百九十二人,田况全部查得他们的姓名,命杨怀敏率兵入城,将他们全部活埋。投降的士卒全都分配隶属于各州。宣抚使富弼担心以后再发生变故,与转运使欧阳修在内黄相遇,半夜屏退旁人,想谋划让各州在同一天杀掉他们。欧阳修说:“没有比杀害已经投降的人更大的祸患了,何况他们还是被胁迫而作乱的呢?既然不是朝廷的命令,各州只要有一个不服从,就会造成不小的变故。” 富弼醒悟过来,于是停止了这件事。朝廷任命刘涣为吉州刺史,兼知保州。刘涣到任一个多月,虎翼军士又谋划反叛,居民惊恐不安。刘涣只骑一匹马前往,给首恶戴上刑具并将其诛杀,全军于是安定下来。《太平治迹统类》卷九。钦定四库全书。《太平治迹统类》卷十。(宋)彭百川撰写。仁宗平定侬智高。
皇佑元年秋九月乙巳,广南西路转运使言,广源州蛮冦邕州,诏江南、福建等路发兵备之。广源州在邕州西南郁江之地,峭絶深阻,产黄金丹砂,颇有邑居聚落,俗椎髻左袵,喜战鬪,轻死好乱。其先韦氏、黄氏、周氏、侬氏为首领,互相刼掠。唐邕管经畧使徐申厚抚之,黄氏纳质,而十三部二十九州岛之蛮皆定。自交趾蛮据有安南,而广源虽号邕管西覊縻州,其实服役于交趾。初有侬全福者,及其子智聪以归,其妻阿侬本左江武勒族也,转至倘犹州,全福纳之。全福见虏,阿侬遂嫁商人生子,名智髙,年十二,杀其父商人,曰:“天下岂有二父耶?”冐姓侬,与其母奔雷火洞。其母又嫁特磨道侬夏卿。久之,智髙复与其母出,据倘犹州,建国曰大厯。交趾攻拔倘犹,执智髙,释其罪,使知广源州,又以雷火、频婆四洞及思浪州附益之。然内怨交趾,居四年,遂袭据安德州,僭称南天国,改年景瑞,求内附,未即得,于是始入冦。皇佑二年五月戊申,广南西路转运司言,交趾发兵捕广源州贼侬智髙,其众皆遁伏山林,诏本路严备之。三年三月癸酉,广南西路转运司言,侬智髙奉表献驯象及生熟金银,诏转运钤辖司止作本司意,答以南原州本隶交趾,若与其国同进奉即许之。四年四月,侬智髙贡方物,求内属,朝廷拒之。后复金函书以请,知邕州陈珙上闻,亦不报。智髙既不得请,又以交趾为雠,且擅广源山泽之利,遂招纳亾命数,出敝衣易谷,绐言洞中饥,部落离散,邕州信其微弱,不设备也。乃与广州进士黄玮、黄师宓及其党侬建侯、侬志忠等,日夜谋入冦。一夕焚其巢穴,绐其众曰:“平生积聚,今为天火所焚,无以为生计穷矣,当拔邕州,据广州以自王,否则兵死。”是日率众五千,沿郁江东下,攻破横山寨,寨主右待禁张日新,邕州都巡检左班直髙士安钦。横州同巡检右班殿直吴香死之。五月乙巳朔,侬智髙破邕州,执知州北作坊使陈珙,通判殿中丞王干佑,广西都监六宅使张立。初,贼围城,珙令干佑守来逺门,权都监三班奉职李肃守太安门,指使武吉守朝天门。张立自宾州来援,既入,珙犒军城上,酒行而城破。珙立干佑及节度推官陈辅尧,观察推官唐鉴,司户叅政孔宗旦皆被执,兵死者千余人。智髙阅军资库,得所上金函,怒谓珙曰:「我请内属,求一官以统摄诸部,汝不以闻,何也?」珙对:「常奏不报。」索奏草不获,遂扶珙出。琪病目不能视,惶恐呼万歳,求自劾,不听,并立干佑、辅尧、鉴、宗旦害之。立临刑大骂,不为屈。逾月得其尸,如生而李肃、武吉、武缘令梅微之、支使苏与贼黄师宓有旧,获免。当智髙未反时,邕州有白□出庭中,江水溢,宗旦以为兵象,度智髙必反,以书告珙,珙不听。宗旦言不已,珙怒诋之曰:「司户狂耶?」及智髙破横山寨,即载其亲桂州曰:「吾有官守,不得去,无为惧死也。」既而贼执宗旦,欲任以事,宗旦叱贼且大骂,遂被害。宗旦鲁人,始官京东,与李道、徐尚同,四人为监司耳目,号为四■〈目掌〉人多恶之,然其立节乃尔。智髙既得邕州,即伪建大南国,僭号仁惠皇帝,改年启厯,赦境内,师宓以下皆称中国官名。癸丑,智髙入横州,殿中丞张仲回监押,东头供奉官王日用弃城。丙辰入贵州,知州秘书丞李琚弃城。庚申入龚州,知州殿中丞张仲回弃城。辛酉入藤州,又入梧州,入封州,知藤州太子中舍李校,知梧州秘书丞江滋,并弃城。知封州太子中舍曹觐死之。封州人未尝知兵,士卒纔百人,不任鬪,又无城隍以守,或劝觐避贼,觐正色叱之曰:「吾守臣也,有死而已,敢言避贼者斩!」都监陈晔引兵迎击贼,封州令率乡兵弓手继进,贼众数百倍,晔兵败走,乡丁亦溃,觐率从卒决战不。胜被执,贼戒勿杀,捽使拜,且诱之曰:「从我,得美官,付汝兵柄,以女妻汝。」觐不肯从,且詈曰:「人臣惟北面拜天子,我岂从尔茍生耶!幸速杀我。」贼犹惜其忠愤,不忍杀,徙置舟中。觐不食者两日,探怀中印章,授其从卒曰:「我且死,若求间道,以此上官。」贼知其无降意,害之。至死骂贼,声不絶,投其尸于江,时年三十五。壬戌,智髙入廉州,太子右赞善大夫赵师旦监押,右班殿直马贵死之。师旦,稹从子也。贼既破邕州,顺流东下,师旦使人觇贼,还报曰:「诸州守皆弃城走矣。」师旦叱之曰:「汝亦欲吾走之耶!」乃大索得谍者三人,斩以徇,而贼已薄城下。师旦止有兵三百,开门迎战,杀数十人,会暮,贼稍却。
译皇祐元年秋九月乙巳日,广南西路转运使上奏说,广源州蛮人侵犯邕州,于是下诏命江南、福建等路发兵防备。广源州在邕州西南郁江一带,山势陡峭,地形深险,出产黄金、丹砂,有不少城邑、居民点和聚落;当地风俗是梳椎髻、穿左衽衣服,喜欢战斗,轻视死亡而爱好作乱。起初,韦氏、黄氏、周氏、侬氏相继作为首领,彼此劫掠。唐代邕管经略使徐申厚加抚慰,黄氏送来人质,于是十三部、二十九州岛的蛮人都安定下来。自从交趾蛮人占据安南以后,广源州虽然名义上是邕管西部的羁縻州,实际上却受交趾役使。当初有个叫侬全福的人,以及他的儿子智聪前来归附;他的妻子阿侬本是左江武勒族人,后来迁居倘犹州,全福娶了她。全福被俘后,阿侬便嫁给商人并生下一个儿子,取名智高。智高十二岁时,杀死了他的商人父亲,说:“天下哪有两个父亲呢?”于是冒姓侬氏,与母亲逃到雷火洞。阿侬后来又嫁给特磨道的侬夏卿。过了很久,智高又与母亲出洞,占据倘犹州,建立国家,国号大历。交趾发兵攻下倘犹州,擒获智高;后来赦免了他的罪,使他担任知广源州,又把雷火、频婆四洞以及思浪州增给他。但智高内心怨恨交趾,住了四年后,便袭击并占据安德州,僭越称为南天国,改年号为景瑞,请求归附宋朝,但没有立即得到允许,于是开始入境侵扰。皇祐二年五月戊申日,广南西路转运司上奏说,交趾发兵捕捉广源州的叛贼侬智高,他的部众都逃入山林躲藏,于是下诏命本路严加防备。皇祐三年三月癸酉日,广南西路转运司上奏说,侬智高奉表进献驯象以及生金、熟金、生银、熟银,朝廷下诏命转运钤辖司只以本司的名义答复,说南原州本来隶属于交趾,如果与交趾一同进奉,就准许接受。皇祐四年四月,侬智高进贡地方物产,请求归属宋朝,朝廷拒绝了他。后来他又用金函装信请求,知邕州陈珙将此事上报,朝廷也没有答复。智高既然请求不得批准,又把交趾视为仇敌,并且擅自享有广源山泽的利益,于是招纳逃亡犯法的人数人,拿破旧衣服换取粮食,欺骗说洞中饥荒,部落已经离散;邕州相信他势力微弱,没有设置防备。于是他与广州进士黄玮、黄师宓以及同党侬建侯、侬志忠等人,日夜谋划入侵。有一天夜里,他烧毁自己的巢穴,欺骗部众说:“平生积聚的财物如今被天火烧尽,已经没有办法谋生,处境困窘了;应当攻取邕州,占据广州,自立为王,否则就只能战死。” 这天,他率领五千人沿郁江向东而下,攻破横山寨。寨主右侍禁张日新、邕州都巡检左班直高士安战死,横州同巡检右班殿直吴香也战死。五月乙巳朔日,侬智高攻破邕州,擒获知州北作坊使陈珙、通判殿中丞王干祐、广西都监六宅使张立。当初叛贼包围城池时,陈珙命王干祐守卫来远门,代理都监三班奉职李肃守卫太安门,指使武吉守卫朝天门。张立从宾州前来救援,进入城后,陈珙在城上犒劳军队,酒刚喝到一半,城池就被攻破。陈珙以及王干祐、节度推官陈辅尧、观察推官唐鉴、司户参军孔宗旦都被擒获,战死的士兵有一千多人。智高巡视军资库,发现陈珙上呈的金函,愤怒地对陈珙说:“我请求归属宋朝,求得一个官职来统辖各部,你为什么不把这件事上报?”陈珙回答:“我经常上奏,但没有得到答复。”智高索要奏稿,没有找到,于是将陈珙扶出去。张琪眼睛有病,不能看见,惊恐地呼喊万岁,请求自行弹劾,智高不答应,并把王干祐、陈辅尧、唐鉴、孔宗旦一同杀害。张立临刑前大骂叛贼,毫不屈服。一个多月后,人们找到他的尸体,仍然像活着一样;李肃、武吉、武缘令梅微之、支使苏与叛贼黄师宓有旧,因此得以免死。侬智高尚未反叛时,邕州庭院中出现了白□,江水泛滥,孔宗旦认为这是战争的征兆,料定智高一定会反叛,便写信告诉陈珙,但陈珙没有听从。孔宗旦不停地进言,陈珙恼怒地骂他说:“司户发疯了吗?”等到智高攻破横山寨,孔宗旦便把自己的家属送到桂州,说:“我有官职守土,不能离开,你们不要因为害怕死亡而留下。”后来叛贼抓住孔宗旦,想任用他做事,孔宗旦斥骂叛贼并大骂不止,于是被杀害。孔宗旦是鲁地人,起初在京东任官,与李道、徐尚等四人担任监司的耳目,人们称他们为四■〈目掌〉,很多人憎恶他们;然而他临难时竟能如此坚守气节。智高得到邕州后,便伪造建制,建立大南国,僭越称仁惠皇帝,改年号为启历,大赦境内,黄师宓以下的人都改称中国官名。癸丑日,智高进入横州,殿中丞张仲回任监押,东头供奉官王日用弃城逃走。丙辰日,智高进入贵州,知州秘书丞李琚弃城逃走。庚申日,智高进入龚州,知州殿中丞张仲回弃城逃走。辛酉日,智高进入藤州,又进入梧州和封州;知藤州太子中舍李校、知梧州秘书丞江滋都弃城逃走。知封州太子中舍曹觐战死。封州人从来没有接受过军事训练,士卒只有一百人,不能作战,又没有城墙和壕沟可以防守。有人劝曹觐躲避叛贼,曹觐严肃地斥责说:“我是守土之臣,只有死而已;谁敢说躲避叛贼,就杀了他!” 都监陈晔带兵迎击叛贼,封州令率乡兵、弓手随后进攻。叛贼人数是他们的数百倍,陈晔的军队战败逃走,乡兵也溃散了。曹觐率领随从士卒决战,不能取胜而被擒。叛贼告诫不要杀他,揪住他强迫他下拜,并诱惑他说:“跟从我,就给你显要官职,把兵权交给你,再把女儿嫁给你。”曹觐不肯服从,还骂道:“臣子只有面向北方拜见天子,我难道要跟随你苟且偷生吗?幸好赶快杀了我!”叛贼仍然爱惜他的忠贞和愤激之气,不忍杀他,把他转移到船上。曹觐两天不吃饭,取出怀中的印章交给随从说:“我将要死了,你们设法从小路逃走,凭这个印章交给上官。”叛贼知道他没有投降的意思,便杀害了他。直到死时他还在大骂叛贼,声音没有停止;叛贼把他的尸体投入江中,当时他三十五岁。壬戌日,智高进入廉州,太子右赞善大夫赵师旦任监押,右班殿直马贵战死。赵师旦是赵稹的侄子。叛贼攻破邕州后,顺流向东而下,赵师旦派人侦察叛贼,侦察者回来报告说:“各州守臣都弃城逃跑了。”赵师旦斥责说:“你也想让我逃跑吗?”于是大肆搜捕,抓到三个间谍,斩首示众,但叛贼已经逼近城下。赵师旦手下只有三百士兵,便开门迎战,杀死数十人,恰逢天黑,叛贼稍稍退却。
师旦语其妻:「取州印佩之,使负其子以匿。」曰:「明日贼必大至,吾知不然,然不可以去。尔死无益也。」遂与贵士卒固守城池。当食,贵不能食,师旦独饱如平时。至夜,贵卧不安席,师旦卧内大鼾。明日,盗攻城愈急,左右请少避,对曰:「战死与戮死何如?」众皆曰:「愿为国家死。」至城破,无一人逃者,矢死与贵俱还,据堂而坐。智高挥兵鼔噪争入,胁师旦,大骂曰:「獠!朝廷负尔何事,乃敢反耶!天子发一兵校前来,汝无遗类矣!」智高怒,并贵害之。癸亥,智髙入端州,知州太常博士丁室臣叶宝臣,晋陵人也。丙寅,侬智髙围广州。前二日,有告急者,知州仲简以为妄,囚之下令曰:「有言贼至者斩。」以故民不为备。及贼始至,令民入城,民争以金贝遗阍者,求先入,践死者甚众,余皆附贼,贼势益张。乃命崇仪使知韶州陈曙领兵讨侬智髙。朝廷初闻智髙反,诏进奏院不得輙报。知制诰吕溱言:「边防有警急,一方有盗贼,宜令诸路闻之,共得为备。今欲人不知,非计也。」六月乙亥,起复前卫尉卿余靖为秘书监知潭州,前屯田员外直史馆杨畋为广南西路体量安抚提举经制贼盗。靖及畋各居父丧。先是,靖与知韶州者结辑农兵,完葺堡障,共为守御计。朝廷闻而嘉之。又以畋素习蛮事,故有是命。既即丧,受命。靖后七月,改广南西路安抚使,知桂州。后十日,畋召至都门外,辞以丧服,不敢见。上赐以服饰、御巾,入对便殿,即日加起居舍人,同知谏院,而遣之。甲申,徙广州,兵部郎中,天章阁侍直。仲简知荆南,朝廷但以简能守城,故有是命,不知广人怨之深也。丙午,命知桂州,余靖经制广南东西路盗贼。时谏官贾黯言:「靖及杨畋皆许便宜从事,若两人指纵不一则下将无所适从矣。靖专制西路,若贼东向,则非靖所统,无以使众。不若并付靖经制两路。」而靖亦言:「贼在东而使臣西,非臣志。」上从其言,故有是命。枢宻言:「蛮贼徒党无虑二万人,日食米五百石,非有资其粮食者,则势不可留,须法外禁之。」幸酉诏:「犯者其首处斩,从者配岭南牢城,舟车没官。」初,魏瓘筑广州城,凿井蓄水,作大弩为守备。及侬智髙攻城甚急,且断流水,而城坚,井饮不竭,努发辄中,中辄洞溃,贼稍屈。知英州普江苏缄始闻广州被围,谓其众曰:「广与吾州宻迩,今城危在旦夕,而恬不徃救,非义也。」乃募壮勇合数千人,委州印于提点刑狱鲍轲,夜行赴难。去广二十里,驻兵。黄师宓者,广人也,陷贼中为谋主。缄使缚其父斩以徇,贼闻之丧气。时羣不逞皆旁缘为盗,缄捕得六十余人,斩之。诏怀其駈胁诖误,使复故业者凡六千八百余人。城围日久,数战不胜,贼方舟数百,急攻城。南畨禺县令萧驻者,新喻人也,先自围中出,募得海上强壮二千余人,以海船集上流水发,会扬风夜起,纵火焚贼舟,烟欿属天,大破之,积尸甲如山。即日发县门诸援兵及民户牛酒刍粮相继入城,城中人乃有生意。每战必胜,而转运使王罕赤自外募民兵,遂入城益修守备。贼知不可讨,围五十七日,壬戌。解去,由靖逺县济江,拥妇女作乐而行。攻贺州,不克。遇广东都监张忠于白田,忠战败被杀。虔州巡检董玉,康州巡检王懿,连州巡检张宿,贺州巡检赵允明,监押张全,司理参军邓冕,皆没。先是,缄与洪州都监蔡保恭以兵八千人据边渡村,扼贼归路。会忠自京师至,夺而将之。临战谓其下曰:「我十年前一徤儿,以战功为团练使,尔曹勉之。」于是不介马而前,先锋遇贼奔,手拉贼帅二人,马陷泞不能奋,遂中标鎗死。甲子,广东钤辖蒋偕击贼于路,兵败。南恩州巡检杨达,南安州巡检邵余庆,权宜融州巡检冯岳,西路提刑王兴,杨用和皆没。八月丁亥,杨畋既趋广南,又奏请删康定行军约束及赏罚格颁下,并置检法官。乙邜诏谕畋曰:「智髙乘飙鋭窃发,二广之民日俟官军至,故委卿节制之。殄贼为期,临机赴变,安用中覆?今甲兵大集,不能度形势,一举扑灭,乃奏请颁格令置检法官,此岂应速计耶?或顺风下掠琼管及海瓀诸州,厚戍则兵不足,无备则冦乗之。如能断海道,则不以日月掩速也。」诏广南有捕获侬智高者,授正刺史,赏钱三千缗,绢二千疋;获智髙母,授诸司副使,钱三千缗,绢二千疋;
译赵师旦对妻子说:“取出州印佩在身上,背着我们的孩子躲藏起来。”又说:“明天叛贼一定会大举来到,我知道这样做未必有用,但我不能离开。你白白送死也没有好处。”于是他与马贵、士卒坚守城池。吃饭时,马贵不能下咽,赵师旦却独自像平时一样吃得很饱。到了夜里,马贵躺卧不安,赵师旦在内室睡得鼾声大作。第二天,叛贼攻城更加急迫,身边的人请求暂且躲避,他回答说:“战死和被杀死相比,哪个更好?”众人都说:“愿意为国家而死。”城池被攻破时,没有一个人逃走,赵师旦与马贵带着箭伤回来,占据公堂坐下。智高挥兵击鼓呐喊,争相攻入,威逼赵师旦;赵师旦大骂道:“獠人!朝廷有什么事情对不起你,你竟敢反叛?天子只要派一个兵校前来,你就会一个遗类也不剩!”智高大怒,把赵师旦和马贵一同杀害。癸亥日,智高进入端州,知州太常博士丁宝臣、叶宝臣都是晋陵人。丙寅日,侬智高包围广州。两天前,已经有人报告紧急军情,知州仲简认为是胡说,把报告的人囚禁起来,并下令说:“谁敢说叛贼到了,就杀谁。”因此百姓没有防备。等叛贼刚到,仲简下令百姓入城,百姓争相拿金银财宝送给守门人,求他们先让自己入城,因相互践踏而死的人很多,其余人都归附叛贼,叛贼的声势更加壮大。于是朝廷命崇仪使、知韶州陈曙率兵讨伐侬智高。朝廷起初听说智高反叛时,下诏命进奏院不得擅自上报。知制诰吕溱说:“边防出现紧急警报,一方有盗贼,应当让各路都知道,共同做好防备。如今却想让人不知道,这不是办法。”六月乙亥日,起复前卫尉卿余靖为秘书监、知潭州,任用前屯田员外郎、直史馆杨畋为广南西路体量安抚提举、经制贼盗。余靖和杨畋当时都在服父丧。此前,余靖与知韶州者共同召集编组农民兵,修缮堡垒和障碍,共同筹划防守,朝廷听说后称赞他们。又因为杨畋一向熟悉蛮族事务,所以有这次任命。两人服丧期未满,便接受了任命。余靖在此后七月改任广南西路安抚使、知桂州。又过十天,杨畋被召到都城门外,以身穿丧服为由,不敢入见。皇帝赐给他服饰和御巾,召入便殿答对,当天加任起居舍人、同知谏院,然后派他出发。甲申日,仲简调任广州,任兵部郎中、天章阁侍直。仲简改知荆南,朝廷只是认为他有能力守城,所以作出这项任命,却不知道广州百姓对他的怨恨有多深。丙午日,命余靖知桂州,负责经制广南东西路的盗贼。当时谏官贾黯说:“余靖和杨畋都被允许便宜行事,如果两人的指挥不一致,下面的将领就会无所适从。余靖专门负责西路,如果叛贼向东进攻,就不在余靖的统辖范围内,无法调动众人。不如把两路都交给余靖经制。”余靖也说:“叛贼在东面,却派臣到西面,这不是臣的意愿。”皇帝采纳了他们的话,因此有了这项任命。枢密院说:“蛮贼的党徒不下二万人,每天要吃五百石米,如果没有人资助他们粮食,他们的势力就不可能长久维持,必须用法外手段予以禁止。”辛酉日下诏说:“资助叛贼的人,首犯处斩,从犯发配岭南牢城,舟船、车辆没收入官。”起初,魏瓘修筑广州城,凿井蓄水,制造大弩作为守城装备。等到侬智高猛烈攻城,并且截断流水时,因为城池坚固,井水饮用不竭;弩箭发出总能射中,射中后往往洞穿敌阵,叛贼渐渐受挫。知英州普济江缄刚听说广州被围,便对部众说:“广州与我州十分接近,如今城池危在旦夕,我们却安然不去救援,这是不合道义的。”于是招募壮勇,聚集数千人,把州印交给提点刑狱鲍轲,连夜赶去救援。距离广州二十里时,驻下军队。黄师宓是广州人,陷入叛贼之中,成为叛贼的谋主。江缄派人绑来他的父亲斩首示众,叛贼听说后士气低落。当时各地不安分的人都趁机以各种关系充当盗贼,江缄捕获六十多人,将他们斩首。朝廷下诏,凡是被叛贼驱迫、胁从或误陷其中而愿意恢复原来职业的人,共有六千八百多人。广州被围日久,宋军多次出战都没有取胜,叛贼把数百艘船连成方阵,猛烈攻城。南番禺县令萧驻是新喻人,先从包围圈中出来,在海上招募得到二千多名强壮士卒;他用海船聚集在上游,正赶上大风夜间刮起,便放火焚烧叛贼的船只,烟火直冲天空,大败叛贼,尸体和铠甲堆积如山。当天,他把县门外各处的援兵以及民户提供的牛、酒、草料、粮食,陆续送入城中,城内的人才重新有了生存的希望。宋军每战必胜,转运使王罕赤又从外地招募民兵,于是进入城中,进一步修整防守设施。叛贼知道无法攻下广州,包围五十七日后,于壬戌日解围离去,经由靖远县渡江,拥着妇女一路作乐而行。后来攻打贺州,没有攻下。在白田遇到广东都监张忠,张忠战败被杀。虔州巡检董玉、康州巡检王懿、连州巡检张宿、贺州巡检赵允明、监押张全、司理参军邓冕都战死。此前,江缄与洪州都监蔡保恭率八千军队据守边渡村,扼守叛贼的归路。恰好张忠从京师到来,夺取了这支军队并统领他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千人〕 临战时,张忠对部下说:“我十年前还是一个健壮小伙子,凭战功做到团练使,你们要努力。”于是他不披铠甲、不上马甲,径直向前冲去;先锋遇到叛贼后逃跑,他亲手抓住叛贼的两名将帅,战马陷入泥泞不能奋进,便被标枪刺中而死。甲子日,广东钤辖蒋偕在路上攻击叛贼,军队战败。南恩州巡检杨达、南安州巡检邵余庆、权宜融州巡检冯岳、西路提刑王兴、杨用和都战死。八月丁亥日,杨畋已经赶往广南,又上奏请求删去康定年间颁行的行军约束及赏罚条例,并颁下实施,同时设置检法官。乙邜日,朝廷下诏晓谕杨畋说:“智高乘着声势锐盛而突然发动叛乱,二广的百姓每天都在等待官军到来,所以委托卿统辖军队。消灭叛贼是期限和目标,临机应变即可,哪里用得着层层上报?如今铠甲兵器大都已经集结,却不能审度形势,一举将叛贼扑灭,反而上奏请求颁行条例、设置检法官,这难道是适合迅速行动的办法吗?叛贼或许会顺着风势向下劫掠琼管及海瓀诸州;加强戍守,兵力就不足;没有防备,叛贼就会乘虚而入。如果能够截断海道,就不必用很长时间也能迅速解决。”朝廷下诏说:“捕获侬智高的人,授予正刺史,赏钱三千缗、绢二千匹;捕获智高母亲的人,授予诸司副使,赏钱三千缗、绢二千匹。”
获黄师宓、黄玮,授东头供奉官,钱一千缗。辛夘,改新知秦州孙沔为荆湖南路、江南西路安抚使,内园使、陵州团练使入内押班石全彬副之。沔初入见帝,以秦州事勉之,对曰:「臣虽老,然秦州不足烦圣虑,陛下当以岭南为忧也。」臣覩贼势方张,官军朝夕当有败奏。既而闻张忠死,蒋偕败,帝谓执政曰:「南事诚如沔料。」宰相龎藉因奏遣沔行,故有是命,仍许沔便宜从事。沔以南方兵连为贼所破,气慑不可用,请发骑兵以益之,且增选偏禆二十人,永武库精甲五千。参知政事梁适折沔曰:「毋张皇。」沔曰:「前日惟亡备故至此,今指期灭贼,非可以侥幸,乃欲示镇静。」耶夫实备不至,而貌为镇静,危亾之道也。居二日,促行与兵七百。沔忧贼渡岭而北,乃檄湖南、江西曰:「大兵且至,其善治营垒,多其燕犒。」贼疑不敢北侵。沔行至鼎州,复有诏加广南东西路安抚使。知英州秘书丞苏缄为供备库使。初,广州以贼遽至,下及清野,故贼得肆掠。后缄知贼将走,分兵边村渡,扼其归路,布槎木、巨石,几四十里。贼至果不得前,遂环绕数舍,入沙头渡江,由清逺县道连、贺州西归,摧伤者极多。缄尽得贼所掠去物。戊申,智高杀钤辖蒋偕、何遵古、张达、唐岘,皆没。丙辰,杨畋降知鄂州,命蒋偕弃州禁储,徃韶州故也。丁巳,命余靖经制盗贼。己未,赠岭南诸州死事官有差。庚申,侬智高破韶州,知州栁应辰弃城走。洛苑使、广西钤辖王正伦与贼战于馆门驲,死之。东头供奉官、合门祗候王从政,三班奉职徐守一,借职文海,皆被害。州之山有数穴,可容数百人,民闻贼至,走匿其中,悉为贼所焚。贼始至,从政骂贼不絶口,至以汤沃之,终不屈而死。杨畋、曹修经蛮事,既无功,改命杨沔及余靖等。上尤以为忧。或言智髙欲得邕、桂二州节度使,即降枢宻副使梁适曰:“若尔,二广非朝廷有矣。”上问宰相龎藉,谁可将者,藉荐枢宻副使狄青。青亦请行。上表翌日入对,自言:“臣起行伍,非战伐无以报国,愿得蕃落骑数百,益以禁兵,羁贼首致阙下。”上壮其言。庚午,改宣徽南院使、荆湖南北路宣抚使、提举广南东西路经制盗贼事。初欲用入内都知人守忠为青副,谏官李光言:“唐失其政,以官者观军容,致主将掣肘,是不足法。”遂罢守忠。丙子,诏鄜延、环庆、泾原、洛扫蕃落、广鋭军,曽经战鬬者各五千人,仍逐路遣使臣一员押赴广南行营,从狄青之请也。青言:“贼便于乘髙履险,步兵力不能抗,故每战必败。愿得西边蕃落兵相从。”或谓南方非骑兵所宜。枢宻使髙若讷言:“蕃落善射,耐艰苦,上下山如平地,当瘴未发时,疾驰破之,必胜之道也。”青卒用骑兵破贼。丁丑,侬智高入宾州,知州国子博士程东美弃城。乙夘,降空名宣头榜子各一百道,锦袄子、金银带三百,付狄青以备赏功。庚辰,狄青辞,置酒垂拱殿。青既行,上谓辅曰:“青有威名,贼必畏其来,左右使令非亲信不可,虽饮食卧起皆宜防窃发。”因驰使以戒之。辛巳,内降守诏付狄青:“应避贼在山林者,速招之复业。其乘贼势为贼盗,但非杀人及贼所胁从,能逃归者,并释其罪。已常刺面,令取字给公慿自便。若为人所杀而冐称贼首级,令识验给钱米。”赒之,其被焚刼,权免户下差徭见役,仍寛与假使营葺室居。凡城壁常经焚毁,若初无城,及虽有城而不固,并加完筑。器甲朽弊不可用者,缮治之。右正言韩绛言:「狄青武人,不可独任。」帝以问龎藉藉曰:「青起行伍,若用文臣副之,必为所制,而号令不专,不如不遣。」乃诏广南将佐皆禀青节制。若孙沔、余靖分路讨击,亦各听沔指挥。甲申,侬智髙复入邕州,知州礼宾使宋克隆弃城。克隆承贼践蹂之后,不能营葺守备,颇纵士卒下诸山寨,杀逃民,诈为获贼一级,赏钱十千,又诈给亲兵帖以为赏有功。及智高再至,克隆无以御贼,遂遁去。壬辰,枢宻副使王尧臣言:「请析广西宜、容、邕等州为三路,以融、桞、象隶宜州,白、高、窦、雷、化、郁林、仪、藤、梧、袭、琼隶容州,钦、宾、廉、横、浔、贵隶邕州,并选武臣为安抚都监兼知州事,以统支郡。
译捕获黄师宓、黄玮,授予东头供奉官,赏钱一千缗。辛卯日,改任新任秦州知州孙沔为荆湖南路、江南西路安抚使,由内园使、陵州团练使、入内押班石全彬担任副使。孙沔起初入宫拜见皇帝,皇帝用秦州的事情勉励他,他回答说:“臣虽然年老,但秦州的事还不值得烦劳圣上忧虑,陛下应当忧虑的是岭南。”臣看贼势正盛,官军早晚会有战败的奏报。不久听说张忠战死、蒋偕战败,皇帝对执政大臣说:“南方的事情果然如孙沔所料。”宰相龎藉于是奏请派孙沔前往,所以有了这项任命,并且允许孙沔临机处置。孙沔认为南方军队接连被贼军击败,士气已经震慑,不能使用,请求调发骑兵来增援,并增加选派二十名偏将,调拨永武库的精良铠甲五千副。参知政事梁适劝阻孙沔说:“不要张扬声势。”孙沔说:“先前只是因为没有防备才到了这个地步。如今限定日期消灭贼军,并不是可以侥幸行事,而是想显示镇静。”唉,如果实际上没有做好准备,却表面上装出镇静的样子,那是走向危亡的道路。过了两天,催促他带领七百名士兵出发。孙沔担心贼军越过山岭向北,于是向湖南、江西发布檄文说:“大军将要到达,你们应当好好修治营垒,多准备宴饮犒劳。” 贼军疑惧,不敢向北侵犯。孙沔行军到鼎州时,又有诏令加任他为广南东西路安抚使。英州知州、秘书丞苏缄任供备库使。起初,广州因贼军突然到来,来不及下令清野,所以贼军得以肆意抢掠。后来苏缄料知贼军将要逃走,分兵驻守边村渡口,扼守其归路,并布置槎木、巨石,绵延将近四十里。贼军到达后果然无法前进,于是绕行数舍,从沙头渡过江,经清远县、连州、贺州西归,被摧毁杀伤的贼军极多。苏缄全部追回了贼军掠走的财物。戊申日,侬智高杀死钤辖蒋偕、何遵古、张达、唐岘,四人都战死。丙辰日,降任杨畋为鄂州知州,这是因为命蒋偕放弃州城、禁绝储粮,前往韶州的缘故。丁巳日,命余靖负责经制盗贼。己未日,分别追赠岭南各州因战事死亡的官员。庚申日,侬智高攻破韶州,知州栁应辰弃城逃走。洛苑使、广西钤辖王正伦与贼军在馆门驲交战,战死。东头供奉官、合门祗候王从政,三班奉职徐守一,借职文海,都被贼军杀害。韶州山中有几个洞穴,可以容纳数百人,百姓听说贼军到来,逃进去躲藏,全都被贼军焚烧。贼军刚到时,王从政不停地辱骂贼军,甚至用热汤浇他们,始终不屈而死。杨畋、曹修治理蛮人事务,既然没有功效,于是改派杨沔和余靖等人。皇帝对此尤其忧虑。有人说侬智高想得到邕州、桂州的节度使职位,于是降任枢密副使梁适说:“如果真是这样,广南东西两路就不再属于朝廷了。”皇帝问宰相龎藉谁可以担任统帅,龎藉推荐枢密副使狄青。狄青也请求出征。第二天入宫应对时,狄青上表说:“臣出身行伍,不通过征战就无法报效国家,希望得到蕃落骑兵数百人,再增派禁兵,把贼军首领押送到朝廷。”皇帝认为他说得壮烈。庚午日,改任狄青为宣徽南院使、荆湖南北路宣抚使,提举广南东西路经制盗贼事。起初想任入内都知人守忠为狄青副职,谏官李光说:“唐朝失去政权,是因为让宦官以官职身份观察军容,导致主将受到牵制,这种做法不足以效法。” 于是罢免了守忠。丙子日,诏令鄜延、环庆、泾原、洛扫四路的蕃落、广锐军中曾经参加战斗者,各调五千人,并命各路派一名使臣押送他们到广南行营,这是听从狄青请求的缘故。狄青说:“贼军便于登高涉险,步兵的力量无法抵挡,所以每次交战都失败。希望得到西部边境的蕃落骑兵随军出征。”有人说南方不适合使用骑兵。枢密使髙若讷说:“蕃落骑兵善于射箭,能够忍耐艰苦,上山下山如走平地,瘴气尚未发作时,让他们迅速奔驰出击,这是必胜之道。”狄青最终用骑兵击败了贼军。丁丑日,侬智高进入宾州,知州、国子博士程东美弃城逃走。乙卯日,降发空名宣头榜子各一百道、锦袄子和金银带三百件,交给狄青以备奖赏战功。庚辰日,狄青辞行,皇帝在垂拱殿设酒为他饯行。狄青出发后,皇帝对辅臣说:“狄青有威望声名,贼军一定害怕他到来;他的左右使令必须是亲信,连饮食、睡卧、起居都应当防备突然的变故。”于是派使者快马赶去告诫他。辛巳日,宫中颁下守诏交给狄青:“凡躲避贼军而藏在山林中的人,应迅速招抚他们,使其恢复生产。那些借贼军势力成为盗贼,但没有杀人,也不是被贼军胁迫从贼,能够逃回归顺的,一律赦免其罪。已经刺面的人,命令取其面上字样作为凭证,发给公凭,听其自行行动。如果有人被杀,却冒充贼军首级,命令查验清楚后发给钱米。”并赈济他们;对于房屋被焚烧、财物被劫掠的人,暂时免除户下现行的差役,并放宽期限,给假让他们修建房屋。凡城墙曾经被焚毁的,若原本没有城墙,或虽有城墙但不坚固,都要加以修筑。兵器铠甲腐朽破损而不能使用的,要修缮治理。右正言韩绛说:“狄青是武人,不可以让他独自承担任用。”皇帝把这件事问龎藉,龎藉说:“狄青出身行伍,如果任用文臣做他的副手,他必定受文臣控制,号令也不能专一,那还不如不派他去。”于是诏令广南的将领和佐官都听从狄青节制。孙沔、余靖分路讨击时,也各自听从孙沔指挥。甲申日,侬智高再次进入邕州,知州、礼宾使宋克隆弃城逃走。宋克隆在贼军践踏蹂躏之后接管邕州,却不能修缮营垒、整备守御,还放纵士卒到各山寨杀害逃难百姓,谎报捕获贼军首级一个,领取赏钱十千,又伪造给亲兵的文帖,把它作为奖赏有功者的凭证。等到侬智高再次到来,宋克隆无力抵御贼军,于是逃走。壬辰日,枢密副使王尧臣说:“请把广西的宜州、容州、邕州等州分为三路:将融州、桞州、象州隶属于宜州;将白州、高州、窦州、雷州、化州、郁林州、仪州、藤州、梧州、袭州、琼州隶属于容州;将钦州、宾州、廉州、横州、浔州、贵州隶属于邕州;并选派武臣任安抚都监兼知州事,以统辖各支郡。
运全、永、道三州米以馈军食。有能完城壁、廨宇、营舍、仓库及拓复户口者,计其功迁一官。」诏狄青详酌,青以为便,遂施行。十二月壬申朔,广西钤辖陈曙击侬智髙,兵败于金城驿。东头供奉官王承吉、白州长吏噩死之。曙无威令,既与贼遇,士卒犹聚博营中,使承吉将冝州忠率五百为先锋,仓卒被甲以前,遂致覆军。戊子,余靖言:「交趾今歳当入贡,属侬智高道阻不通,累移文乞会兵讨贼,宜从其请。」朝廷许之,而狄青以为不可。蛮夷贪得忘义,因而起乱,何以御之?且檄靖毋通交趾。后朝廷卒用青计,策人亦服青有逺略云。皇佑五年春正月丁未,诏广南西路转运司移文于交趾助兵,从狄青之请也。狄青合孙沔、余靖二将之兵,自桂州次宾州。青以张忠、蒋偕皆轻敌取死,军声大阻,前戎诸将无得妄与贼鬬,听吾所为。陈曙恐青独有功,乘青未至,以步卒八千犯贼,溃于昆仑关,其下殿直袁用等皆遁。青曰:「令之不齐,兵所以败。」己酉晨,会诸将。上堂揖,曙起并召用等三十二人按所以败亾状,驱出军门斩之。沔、靖相顾愕然。靖常迫曙出战,因离席而拜曰:「曙失律,亦靖节制之罪。」青曰:「舍人书生,军旅之责,非所任也。」诸将皆股栗。狄青既戮陈曙,乃按军不动,更令调十日粮,众莫测。贼觇者还以为军未即进也。翌日遂进军,青将前,陈沔将次阵,靖将后阵。夕次昆仑关,黎明整大将旗鼓,诸将环立帐前待令乃发,而青已微服与先锋度关,趣诸将会食关外,即归仁铺为阵。戊午,贼悉其众列三铳阵以拒官军,执大盾标枪,衣绛衣,望之如火。及战,军稍却,右将开封孙节死之。贼气锐甚,沔等惧失色。青起自执白旗,麾蕃落骑兵张左右翼,出贼后交击,左者右,右者左,已而右者复左,左者复右,贼众不知所为,大败走。侬智高复趋邕州,王师追捕五十里,捕贼斩首二千二百级,其党王师宓、侬建中、侬智忠并伪官属死者五十七人,生擒贼首五百余人。智高夜纵火烧城遁,由合江入大理国。黎明,青按兵入城,获金帛巨万,杂畜数千,招复老壮七千二百,尝为贼所俘胁者,慰遣使归,枭师宓等首于邕州城下,得户五千三百四十一,筑京观于城北隅。时有贼尸衣金龙衣,众以为智高已死,欲具奏。青曰:「安知非诈耶?宁失智高,不敢诬朝廷以贪功也。」青始至邕州,会瘴雾四塞,或谓毒水上流,士卒饮者多死,青甚忧之。一夕有泉涌寨下,汲之甘,众遂以济。智高自起至平几一年,暴残一方,如行无人之境,吏民不胜其毒。先是谣言:「农家种,籴家收。」已而智高为青所破,皆如其谣。战于归仁也,右班殿直张玉为先锋,北京副使贾逵将左,西京左藏库副使孙节将右。既阵,青誓曰:「不待而举者斩。」及节搏及死山下,逵私念所部忠敢澄海皆土兵,数困而心慑易衂,茍待令必为贼所薄,且兵法先据髙者胜,乃引军疾。趋山立始定而贼至,逵拥众而下,挥剑大呼,断贼阵为二。玉以先锋突出阵前,而青麾蕃落骑兵出贼后,贼遂大溃。逵乃诣青帐下请罪,青拊逵背曰:“违令而胜,权也,何罪之有?”玉保定人,逵藁人也。二月丙子,上谓辅臣曰:“狄青已破贼立功,将士宜速议赏,缓则不足以劝。”癸未,以宣徽南院使、彰化节度使狄青为护国节度使、枢宻副使,依前宣徽南院使。初,广南捷书至上,大喜,谓宰相龎藉曰:“青破贼,卿执议之力。”遂欲擢青枢宻使、平章事,藉以为不可,力争之,罢。乙酉,广南东西、湖南、江西路安抚使,枢宻直学士、右谏议大夫孙沔知桂州,秘书监余靖并为给事中,仍诏请留屯邕州,经制余党,候处置毕乃还。桂州狄青尝问沔:“何以破贼?”沔曰:“使贼出上计,收其寳聚,退守巢穴,则当徐圗之。据邕州以拒我师,犹为中计。若恃胜求战,此计最下。然贼有轻我心,必出下计,将成擒尔。”已而果然。沔与青夜谋帐中,昼则推青自行之。青治附贼者,多诛杀。沔、靖与青分治所,免释数百人。青既先还,沔留治后事。沔始受命数,请骑兵,又令军中制张刀巨斧。人谓南方地形,不使骑,而刀斧所用。青竟用骑兵破贼。贼皆翳大盾,翼两标置阵,甚坚,矢石不可动,竟赖刀斧杂短兵愽战阵乃破。人皆谓不及也。赐狄青敦教坊第一区,贷知邕州礼宾使宋克隆死,除名,春秋刺配沙门岛。
译从全州、永州、道州运送粮米,以供给军粮。有人能够修复城墙、官署、营舍、仓库以及拓展、恢复户口的,按功劳升迁一官。”诏令狄青详细斟酌,狄青认为可行,于是施行。十二月壬申朔日,广西钤辖陈曙攻打侬智高,在金城驿战败。东头供奉官王承吉、白州长吏噩战死。陈曙没有威信和号令,已经与贼军相遇时,士卒还聚集在营中赌博,使王承吉率宜州忠勇五百人担任先锋,仓促披甲出战,终于导致全军覆没。戊子日,余靖说:“交趾今年应当入贡,正因侬智高阻断道路而不能通行,交趾多次发文请求会合军队讨伐贼军,应当答应它的请求。”朝廷答应了,但狄青认为不可以。蛮夷贪图利益而忘却道义,因而发动叛乱,将来凭什么防御他们?况且应当发布檄文命令余靖不要与交趾往来。后来朝廷最终采用了狄青的策略,策士也都佩服狄青有长远谋略。皇祐五年春正月丁未日,诏令广南西路转运司发文给交趾,请它出兵相助,这是听从狄青请求的缘故。狄青会合孙沔、余靖两将的军队,从桂州进驻宾州。狄青认为张忠、蒋偕都因轻敌而送命,军队声势大受阻滞,于是告诫先前戎将:“各位将领不得擅自与贼军交战,一切听从我的安排。” 陈曙害怕狄青独自立功,趁狄青尚未到达,率步兵八千进攻贼军,在昆仑关溃败,他的部下殿直袁用等人都逃走了。狄青说:“号令不统一,是军队失败的原因。”己酉日清晨,会见各位将领。狄青登堂作揖,陈曙起身,并召来袁用等三十二人,审问他们战败逃亡的情况,赶出军门斩首。孙沔、余靖面面相觑,惊愕不已。余靖平时催逼陈曙出战,于是离席拜谢说:“陈曙失去军纪,也有我负责节制的罪过。”狄青说:“舍人是书生,军队的职责不是你所能承担的。”各位将领都吓得两腿发抖。狄青杀了陈曙后,便按兵不动,又下令调集十天的粮食,众人都猜不透他的意图。贼军的侦察者回来,以为官军不会立即进军。第二天狄青便进军,狄青率前军,陈沔率次阵,余靖率后阵。傍晚进驻昆仑关,黎明时整顿大将旗鼓。各位将领环立在帐前,等候命令后才出发,但狄青已经换上便服,与先锋军越过关隘,催促各将到关外会食,随即在归仁铺列阵。戊午日,贼军全军列成三铳阵抵抗官军,手持大盾和标枪,身穿深红色衣服,远看如同火焰。交战后,官军稍稍退却,右将开封人孙节战死。贼军气势非常锐盛,孙沔等人吓得变了脸色。狄青起身亲自拿起白旗,指挥蕃落骑兵张开左右两翼,从贼军背后交叉攻击;左翼攻击右翼,右翼攻击左翼,随后右翼又转攻左翼,左翼又转攻右翼,贼军不知所措,大败逃走。侬智高又奔向邕州,王师追击五十里,捕获贼军并斩首二千二百级;他的党羽王师宓、侬建中、侬智忠以及伪官属中战死的五十七人,活捉贼军首领五百多人。侬智高连夜放火焚烧城池逃走,从合江进入大理国。天亮后,狄青约束军队进入城中,缴获金帛数万,杂畜数千,招抚并使七千二百名老壮百姓恢复原业;曾被贼军俘虏胁迫的人,慰问后遣送回乡;又把王师宓等人的首级悬挂在邕州城下,登记得到户口五千三百四十一户,在城北角修筑京观。当时有一具贼军尸体穿着金龙衣服,众人认为侬智高已经死了,想要据此上奏。狄青说:“怎么知道不是欺诈呢?宁可失去擒获侬智高的功劳,也不敢为了贪功而欺骗朝廷。”狄青刚到邕州时,正遇上瘴雾四面弥漫,有人说上游的水有毒,士卒饮用后很多人死亡,狄青非常忧虑。一天夜里,营寨下面泉水涌出,汲取后水味甘美,众人于是靠它渡过难关。侬智高从起兵到被平定,差不多一年时间,残暴地祸害一方,如入无人之境,官吏百姓无法忍受他的毒害。在这以前有谣言说:“农家种,籴家收。”不久侬智高被狄青击败,事情果然应验了这句谣言。在归仁交战时,右班殿直张玉任先锋,北京副使贾逵率左军,西京左藏库副使孙节率右军。列阵以后,狄青发誓说:“不等命令就出动的斩首。”等到孙节在山下与贼军搏斗直到战死,贾逵私下想到,自己所统率的忠敢、澄海两军都是土兵,多次陷入困境,心中畏惧,容易受挫;如果一定等候命令,必然会被贼军逼迫,而且按照兵法,先占据高地的一方获胜,于是率军迅速前进,奔向山上,刚刚列阵完毕贼军就到了。贾逵拥众下山,挥剑大喊,把贼军阵势截成两段。张玉率先锋冲出阵前,狄青又指挥蕃落骑兵从贼军背后出击,贼军于是大败。贾逵便到狄青帐下请罪,狄青拍着贾逵的背说:“违抗命令却取得胜利,这是权宜之计,有什么罪呢?”张玉是保定人,贾逵是藁城人。二月丙子日,皇帝对辅臣说:“狄青已经击败贼军、建立功劳,将士应当迅速议定赏赐,拖延了就不足以劝勉人们立功。”癸未日,以宣徽南院使、彰化节度使狄青为护国节度使、枢密副使,仍依旧任宣徽南院使。起初,广南捷报送到,皇帝非常高兴,对宰相龎藉说:“狄青击败贼军,有赖于你坚持主张的力量。”于是想提升狄青为枢密使、同平章事,龎藉认为不可以,竭力争辩,事情才作罢。乙酉日,广南东西路、湖南、江西路安抚使、枢密直学士、右谏议大夫孙沔任桂州知州,秘书监余靖一并任给事中;又诏令请他们留驻邕州,经制侬智高的余党,等处置完毕后再回来。狄青在桂州曾问孙沔:“用什么办法击败贼军?”孙沔说:“假如贼军采取上策,收拢财宝退守巢穴,就应当慢慢图谋他们。占据邕州抵挡我军,还算是中策。如果依仗胜势寻求交战,这是最下策。不过贼军有轻视我们的心理,一定会采取下策,必将被擒。”后来果然如此。孙沔与狄青夜间在帐中谋划,白天则推让狄青自行施行。狄青治理依附贼军的人,多数加以诛杀。孙沔、余靖与狄青分地治理,释放了数百人。狄青先行回去后,孙沔留下处理后续事务。孙沔起初接受任命时多次请求骑兵,又命令军中制造长刀和大斧。人们说南方地形不适合骑兵,适合使用刀斧。狄青最终使用骑兵击败贼军。贼军都用大盾遮蔽身体,两侧排列标枪,阵势非常坚固,弓箭、石块都不能撼动,最终依靠刀斧与短兵器混杂近战,才攻破其阵。人们都说孙沔的预先判断没有错。赐给狄青敦教坊宅第一区;免去知邕州礼宾使宋克隆的死罪,除去他的名籍,按春秋两季刺配沙门岛。
溪洞都巡检东头供奏官同修城刘庄除名,杖脊刺配福建牢城。宾州推官权通判王方,灵川县主簿权推官杨德言并除名,免杖刺配湖南牢城,永不録用,坐侬贼再至弃城也。断敕既下,其日大雨雹,上急遣中使追敕,已不及,人亦颇闵之。四月壬申,狄青还朝,置酒垂拱殿。庚寅,御崇政殿,令蕃落骑兵布阵如归仁破贼之势,观其驰逐击刺等第推赏,仍以拱圣马三百补其阙部。大提举敎阅阵法右班殿直张玉迁内殿承制。枢宻直学士给事中孙沔还自岭南,帝问劳,解所服御带赐之。壬午,命知杭州,沔自请也。青既平岭南,上欲用为枢宻同平章事。宰臣龎藉曰:“不若且与移镇,加捡校官,多赐金帛,亦足以酬青功矣。”上乃从之。上既从藉言,后数日,两府奏事,上顾藉笑曰:“卿前日商量除青官,深合事宜,为虑深逺矣。”丁未,枢宻直学士给事中知杭州孙沔为枢宻副使,余靖为工部侍郎。侍御史梁蒨言赏薄。沔、青践二府,靖亦加秩。十二月丁酉,广西安抚司言,捕获智高母阿侬及智高弟智光子继宗、继封,诏护送京师。阿侬有智谋,智高攻陷城邑,多用其策,僭号皇太后,天资惨毒,嗜小儿肉,每食必杀小儿。智高败走,阿侬入保特磨,依其夫侬夏卿収残众,约三千余人,习骑战,复欲入冦。余靖督部吏黄汾、黄献珪、石鉴、进士吴舜举,发洞兵入特磨,恣掩袭,皆获之。神宗熈宁元年夏四月,客省副使狄谘召对,青子也。上念青之功,曰:“征南得无遗事乎?”狄谘乃上《平蛮记》及《归仁铺战阵圗》。至是,上亲为文,遣使祭青,而子谘亦稍擢用焉。
仁宗平王则
译溪洞都巡检、东头供奉官、同修城刘庄除名,杖脊后刺配福建牢城。宾州推官、权通判王方,灵川县主簿、权推官杨德言,一并除名,免受杖刑,刺配湖南牢城,永远不予录用;这是因为侬贼再次到来时他们弃城。判决敕令下达的那天,天下起了大雨和冰雹,皇帝急忙派中使追回敕令,但已经来不及了,人们也很同情他们。四月壬申日,狄青回到朝廷,皇帝在垂拱殿设酒款待。庚寅日,皇帝亲临崇政殿,命蕃落骑兵按照归仁击贼时的情势布阵,观看他们奔驰、追逐、冲击、刺杀,并按等级推定赏赐;又用拱圣军的马三百匹补充蕃落骑兵的缺额。主持提举、教习阵法的右班殿直张玉升为内殿承制。枢密直学士、给事中孙沔从岭南回来,皇帝慰劳他,解下自己所穿的御带赐给他。壬午日,命他担任杭州知州,这是孙沔自己请求的。狄青平定岭南后,皇帝想任用他为枢密同平章事。宰臣龎藉说:“不如暂且给他改换镇守之地,加授检校官,多赏赐金帛,也足以酬答狄青的功劳。”皇帝于是听从了。皇帝既然采纳龎藉的话,几天后两府奏事时,皇帝回头对龎藉笑着说:“你前些天商议授予狄青官职,深合事宜,考虑得深远啊。” 丁未日,枢密直学士、给事中、杭州知州孙沔任枢密副使,余靖任工部侍郎。侍御史梁蒨说赏赐太薄。孙沔、狄青进入两府任职,余靖也加升品秩。十二月丁酉日,广西安抚司说,捕获了侬智高的母亲阿侬,以及侬智高的弟弟智光的儿子继宗、继封,诏令押送他们到京师。阿侬有智谋,侬智高攻陷城邑时多采用她的计策;她僭越称号为皇太后,天性残酷狠毒,喜欢吃小儿肉,每次进食都要杀死小儿。侬智高败逃后,阿侬进入特磨据守,依靠她的丈夫侬夏卿收集残余部众,约有三千多人,训练骑战,又想再次入侵。余靖督率部吏黄汾、黄献珪、石鉴和进士吴舜举,调发洞兵进入特磨,任意突袭,终于把他们全部擒获。神宗熙宁元年夏四月,客省副使狄谘被召入应对,他是狄青的儿子。皇帝想到狄青的功劳,说:“征讨南方蛮夷的事情,难道没有遗漏吗?”狄谘于是进呈《平蛮记》和《归仁铺战阵图》。到这时,皇帝亲自撰文,派使者祭祀狄青,狄谘也逐渐得到升用。仁宗平定王则。
庆歴七年十一月戊戌,贝州宣毅卒王则据城反。则本涿州人,岁饥流至贝州,自卖为人牧羊,后隶宣毅军为小校。贝、冀俗尚妖幻,相与习《五龙滴泪经》及图谶诸书。释迦衰谢,弥勒佛持世。初,则去涿,母与之诀别,刺福字于背以为记。妖人因妄传福字隐起,争信事之。而州吏张峦卜吉主其谋,党与连德、齐诸州,约以明年正旦断澶州浮梁,乱河北。会党人潘方静、潘静两以书谒北京留守贾昌朝,事觉被执,不待期亟叛。时知州张得一,方与官属谒天庆观,则率其徒刼库兵,得一走保骁健营。贼焚门,执得一囚之。兵马都监田斌以从卒巷战不胜,而出城扉合。提刑田京、任黄裳持印弃其家,缒出保南关。贼从通判董元亨取军资库钥,元亨推之,杀元亨。又出狱囚,囚有憾司理王奬者,遂杀奬。既而节度判官李浩、清河令齐开、主簿王湙皆被害。僭号东平郡王,以张峦为宰相,卜吉为枢宻使,建国曰安阳,榜所居门曰中京,居室廐库皆立名号,改年曰得圣,以十二月为正月。百姓年十二以上、七十以下皆湼其面,曰宜军。破赵得圣旗帜号令,率以佛为称。城以一楼为一州,书州名补其徒为知州,每面置以总管。然缒城下者日众,于是令民守者伍伍为保,一人缒余悉斩。初变起仓卒,众莫知所为。元亨自天庆观促马驰还厅事,贼党十余人环甲露刄排挞而入,左右皆奔溃。贼胁元亨曰:“大王遣我来索库钥。”元亨据案叱之曰:“大王谁也?妖贼敢弄兵乎?我有死尔,钥不可得也。”贼将郝用继来索愈急曰:“库帑今日大王所有也,可不上钥乎?”元亨厉声张目,用遂杀之。贼争携钥去。及城破获郝用,斩以祭元亨之首。昌朝遣大名钤辖郝质将兵趋贝州。十二月辛丑,以贝州反书闻,出札子下中书、枢宻院,亟择将领兵徃扑灭之,仍令孟州、定州、真定府预设守。备毋至奔逸。壬寅,遣宫苑使麦允言、作坊使王凯徃贝州捕杀贼兵,仍诏昌朝发精兵卫之。髙阳关都部署王信闻贝州乱,亟领本部兵传城下。甲辰,即以信为贝州城下招捉都部署。丙午夜,有星如缶坠贼城。庚戌,权知开封明镐为河北体量安抚使。甲寅,知仓州高继隆知贝州,遣内侍何诚用赍勑招安贝州军贼。庆歴八年春,乙亥,明镐言:「贝州距闉,用工二万人,期三十日可与城齐。贼亦城上设战栅,与官军相当,名曰『喜相逢』。距闉将成,又为贼所焚,三日不灭。既斩兴,乃用军校刘遵计,即南城凿地道而入,攻其城以牵制贝州。民有汪文庆、郭斌、赵宗本、汪顺者,自城上系书射明镐帐,约内应,夜垂絙以引官军。既纳数百人,焚楼橹,贼觉,率众拒战。初,官军既登,欲专其功,断其絙以絶后来者,及与贼战,兵寡不敌,与文庆等复缒而下。是夜城几克。」丁丑,参政文彦博为河北宣抚使,本路体量安抚使明镐副之。镐督诸州攻贝州,城久不下,帝忧之,问辅臣策安出。彦博乞身徃破贼,故遣彦博宣抚使,明镐副之。上大喜。既而左右赞曰:「官家无忧,贝州王则败矣。」上益喜。先是,枢宻夏竦恶明镐,恐其成功,镐所奏请从中沮之。彦博既受命,言军事中覆不及,愿得专行。戊寅,诏许文彦博便宜行事。彦博请用将作监主簿鞠得卿三人掌机宜文字,许之。明镐所奏殿中丞王起等四人,仍随军。贝州贼谋窃出要刼契丹使,明镐遣殿侍安素伏兵西门。壬午,贼果以三百人夜出,伏发,皆就获之。乙酉,降空名告勅、空头札子三百道下河北宣抚使,以备赏战功。是日,彦博至贝州城下。乙未,官军攻贝州,城北甚急,贼尽鋭御之,而南城所穴地道,潜达城中,贼初不觉也。闰正月庚子朔,文彦博夜选壮士二百,衘枚由地道入,右班殿直曹竭等导之,出登城,杀守陴者,垂絙引官军。贼纵火牛,大军稍却,军校杨遂援枪中牛鼻,牛还走,贼众惊溃。王则开东门遁,合门祗候张纲缘壕与贼战死之。王信捕得贼余党,保村舍皆焚死。则自反至败,凡六十五日,遂开封人也。辛丑,彦博遣李继和来告贝州平,赐继和锦袍金带。彦博请斩王则于大名府,夏竦言所获恐非真,当覆视之,乃诏以槛车送则京师。王则之以贝州反,深交龎旦,与其徒谋以元日杀军校,刼军兵应之。前一日有告者,知州王鼎夜出,檄遣军校摄事外邑,而阴为之备。翌日会寮吏饮酒如常,党愕不敢动。鼎刺则背,徐捕首谋十八人送狱,狱具俟运使至审决,未至军中汹汹,谋刼囚。
译庆历七年十一月戊戌日,贝州宣毅军士卒王则占据州城反叛。王则原本是涿州人,遇到年成饥荒,流落到贝州,自卖给人家放羊,后来隶属宣毅军,任小校。贝州、冀州一带民间崇尚妖术幻术,彼此学习《五龙滴泪经》和图谶一类的书。书中说释迦衰败后,弥勒佛将掌持世间。起初,王则离开涿州时,母亲与他诀别,在他背上刺了一个“福”字作为记号。妖人于是妄传“福”字会隐约显现,众人争相相信并侍奉他。州吏张峦占卜认为时机吉利,主持这项谋划;同党联系德州、齐州等州,约定第二年正旦截断澶州浮桥,使河北陷入动乱。恰逢同党潘方静、潘静两人带着书信拜见北京留守贾昌朝,事情被察觉,两人被捕,于是不等约定日期便仓促反叛。当时知州张得一正和属官拜谒天庆观,王则率领党徒劫取武器库,张得一逃走,退保骁健营。贼军焚烧营门,把张得一捉住囚禁。兵马都监田斌带领随从在巷中交战不能取胜,出城后城门随即关闭。提刑田京、任黄裳带着官印抛弃家宅,从城墙上缒下逃走,退保南关。贼军让通判董元亨交出军资库钥匙,董元亨推拒,贼军便杀死董元亨。贼军又打开监狱放出囚犯,其中有囚犯怨恨司理王奬,于是杀死王奬。不久,节度判官李浩、清河县令齐开、主簿王湙都被杀害。僭越称号为东平郡王,任张峦为宰相,卜吉为枢密使,建立的国号叫安阳,在居住的府第门上题为“中京”;住宅、马厩、仓库都设置了名号,改年号为“得圣”,把十二月改作正月。百姓凡年满十二岁以上、七十岁以下的,都在脸上刺字,称为“宜军”。他们攻破赵州,取得得圣旗帜和号令文书,大多用佛来命名。把一座城楼作为一个州,写上州名,任命党徒为知州;每一面城墙都设置总管。然而每天从城上缒下逃走的人越来越多,于是命令守城百姓五人编为一保,有一人缒城逃走,其余人全部斩首。起初变乱仓促发生,众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董元亨从天庆观催马驰回官厅,十多个贼党披甲露刃,围着他推打着闯入,左右的人全都奔逃溃散。贼军威胁董元亨说:“大王派我们来索取库钥。”董元亨按住案几呵斥他们说:“大王是谁?妖贼竟敢动用兵器吗?我只有一死,库钥不可能给你们。”贼将郝用随后赶来,索取更加急迫,说:“库中的财物今天已经属于大王,难道还不交出钥匙吗?”董元亨厉声瞪眼,郝用于是杀死他。贼军争相拿着钥匙离去。城破后捕获郝用,将他斩首,用来祭奠董元亨的首级。贾昌朝派大名钤辖郝质率军奔赴贝州。十二月辛丑日,贝州反叛的文书传到朝廷,皇帝发出札子交给中书、枢密院,命令赶快选择将领、率兵前往扑灭叛乱,并命孟州、定州、真定府预先设置防守。做好防备,不要使贼军逃散。壬寅日,派宫苑使麦允言、作坊使王凯前往贝州捕杀贼兵,并诏令贾昌朝派精兵保护他们。高阳关都部署王信听说贝州发生叛乱,立即率本部军队传令进抵城下。甲辰日,当即任王信为贝州城下招捉都部署。丙午夜,有颗形状像瓦罐的星坠落在贼军城中。庚戌日,权知开封明镐任河北体量安抚使。甲寅日,知仓州高继隆任贝州知州,派内侍何诚用携带诏书招安贝州军贼。庆历八年春,乙亥日,明镐说:“距离城墙还有闉道,需要使用二万人施工,预计三十天可以修到与城墙一样高。贼军也在城上设置战栅,与官军相对,名叫‘喜相逢’。闉道将要修成时,又被贼军焚烧,三天没有熄灭。斩杀兴之后,才采用军校刘遵的计策,在南城挖掘地道进入城中,以攻打城池来牵制贝州贼军。百姓中有汪文庆、郭斌、赵宗本、汪顺四人,从城上系书信射到明镐帐中,约定作为内应,夜间垂下绳索牵引官军。接纳了数百人后,官军焚烧楼橹,贼军察觉,率众抵抗交战。起初官军已经登城,想独占功劳,便割断绳索,使后来的人无法上来;等与贼军交战,兵力少而不能匹敌,只得和汪文庆等人再次缒城而下。这天夜里城池几乎攻克。”丁丑日,参知政事文彦博任河北宣抚使,本路体量安抚使明镐任他的副使。明镐督促各州攻打贝州,城池久攻不下,皇帝忧虑,询问辅臣有什么办法。文彦博请求亲自前往击破贼军,所以派文彦博任宣抚使,明镐任副使。皇帝非常高兴。不久左右近臣赞道:“官家不必忧虑,贝州的王则已经失败了。”皇帝更加高兴。在此以前,枢密夏竦憎恶明镐,害怕他成功,明镐所奏请的事情都被夏竦从中阻挠。文彦博接受任命后说,军事事务层层转报会来不及,希望得到专权办理。戊寅日,诏令准许文彦博便宜行事。文彦博请求任用将作监主簿鞠得卿等三人掌管机密文书,获准。明镐所奏请的殿中丞王起等四人,仍随军出征。贝州贼军谋划偷偷出城,拦劫契丹使者,明镐派殿侍安素在西门设伏。壬午日,贼军果然夜间率三百人出城,伏兵发动,把他们全部擒获。乙酉日,降发空名告敕、空头札子三百道,交给河北宣抚使,以备奖赏战功。这一天,文彦博到达贝州城下。乙未日,官军攻打贝州,城北战事十分紧急,贼军调集全部精锐防守;而南城所挖的地道暗中通到城内,贼军起初没有察觉。闰正月庚子朔日,文彦博夜间挑选壮士二百人,口衔枚从地道进入,右班殿直曹竭等人为他们引路,出地道登上城墙,杀死守城者,垂下绳索牵引官军。贼军放出火牛,大军稍稍退却,军校杨遂用枪刺中牛鼻,火牛掉头逃走,贼军惊慌溃败。王则打开东门逃走,合门祗候张纲沿壕沟与贼军交战而死。王信捕获贼军余党,他们所据守的村舍都被焚烧,余党死于其中。王则从反叛到失败,共六十五天;他最终是开封人。辛丑日,文彦博派李继和来报告贝州平定,赐给李继和锦袍、金带。文彦博请求在大名府斩杀王则,夏竦说所捕获的恐怕不是真正的王则,应当重新查验,于是诏令用囚车把王则押送到京师。王则在贝州反叛,是因为与龎旦关系密切,和他的徒众谋划在元旦杀死军校,劫取军队武器来响应。前一天有人告发此事,知州王鼎连夜出城,发布檄文派军校到外县代理事务,同时暗中做好防备。第二天,他像往常一样召集属官吏员饮酒,党徒惊惧,不敢发动。王鼎在王则背上刺字,慢慢逮捕首谋十八人送入监狱,案件已经审理完毕,等待转运使到来审决;转运使还未到,军中人心汹汹,谋划劫夺囚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鼎谓僚吏曰:「吾不以累诸军,独命取囚桀鷔者数人,斩于市,一郡帖然。」运使至,囚未决者尚半,讯之皆伏诛。壬寅,改贝州为安武军。甲辰,曲赦江北,赐平贝州将士缗钱,战没者官为葬祭之,兵所践民田除夏秋税。改贝州为恩州。戊申,以文彦博为同平章事,明镐端明殿学士,给事中王信为成德军留后,自余兵官各以次迁,余赐缗钱有差。赠马遂为宫苑使。遂初闻王则叛,中夜叱咤,晨起诣昌朝,请撃贼。昌朝因使将榜入城,招降谕以祸福,不答。遂将杀贼而无助,贼攅刀聚噪,断其臂,遂骂贼曰:「恨不斩汝万段!」贼杀遂而走。解之事闻,追赠其妻官,其五子。
刘沪城水洛
庆歴三年冬十月甲子,陜西四路经畧安抚招讨使郑戬言:顺德军生户大王家族元宁等,以水洛城来献。其地西占陇,抵通奉州,徃来道路陇之二水环城,西流绕带河渭,田肥沃,广数百里,杂氐十余落,无所从属。寻遣静边寨主刘沪招集其酋长,皆愿纳质子,求补汉官。今若就其地筑城,可得畨兵三五万及弓箭手,共讨西贼,实为封疆之利。从之。刘沪先以右侍禁、瓦亭塞监押、权静边寨主撃破党留等族,斩一骁将,获牛马槖驼万计。时任福贩边城,昼闭,居民畜产多为贼所掠,沪独开门纳之,边人谓沪为「刘开门」。迁左侍禁,韩琦、范仲淹荐授合门祗候。又破穆宁生氐,西南去洛阳二百里,中有城曰水洛,川平土沃,又有水轮银铜之利,环城数万帐,汉民之逋逃者归之。其百工商贾,自成全国。曹玮在秦州,常经营不能得。沪进城章川,收善田数百顷,以益屯兵,宻使人说城主铎厮那令内附。会郑戬行边,沪遂召铎厮那及其酋属来献,结公水洛露罗甘地,愿为属户。戬即令沪将兵徃受地。既至,而氐情中变,聚兵数万,合围夜纵火呼啸,期尽杀官军。沪兵才千人,前后数百里无援,独坚卧虑。因令晨炊缓食,坐胡床指麾进退,一战氐溃,追奔至石门,酋皆稽颡请服。因尽驱其众隶麾下,以通秦渭之路。又败临洮氐于城下,迁内殿崇班。四年春正月戊辰,诏陜西都部署司、泾原经畧司罢修水洛城,从宣抚使韩琦奏请也。然刘沪时已兴役,郑戬又遣著作郎董士廉将兵助之矣。甲戌,命盐铁副使、祠部员外郎鱼周询,宫苑使周惟德,徃陜西,同都转运使程戡,相度铸钱及修水洛城利害,以闻。先是,韩琦以水洛为不便,奏罢之。郑戬固请终役,琦还自陜西,即罢戬四路都部署。戬既改知永兴,又极言城水洛之便,役不可罢。会刘沪、董士廉督役如故,知渭州尹洙及泾原副都部署狄青相继论列,以为修城有害无利,议者纷纷不决,故遣周询等行视。戬初命泾原都监许迁将兵为修城之援,及戬罢统四路,洙亟召迁还之,又檄沪、士廉罢役,且召沪、士廉蕃部皆遮止,沪、士廉等请自备财力修城,沪、士廉亦以属羌既集,官物无所付,又恐违蕃部意,别生变,日増版趣役。洙再召之不从,洙亟命瓦亭寨都监张忠徃代沪,又不受,洙怒,令青领兵巡边,追沪、士廉,欲以为节度斩之。青械二人送德顺军狱,时周询等犹未至也。蕃部遂惊扰,争収聚积,杀民吏为乱,又诣周询等诉。周询等具奏,诏释沪、士廉,令卒城之。参政事范仲淹言:「泾原路走马承受赵正奏,内政崇班刘沪,著作佐郎董士廉,被狄青械送司理院。次切缘此二人元禀四路都部署节制,徃修水洛城,即非是二人擅兴。及四路罢后,本路部署司押下军马,其人即合依禀罢修,不合坚执抗拒。臣料其情,盖本人在彼相杀得功,降下周回蕃部又已下手修筑城寨,惧见中辍,之后本路责见其经画不当,故以死拒抗,一面兴修,意望成功,亦求免罪,始末可见,非有他意。况刘沪是沿边有名将佐,最有战功,国家且须爱惜,不可轻弃,恐狄青因怒辄用军法,则边上将佐必皆衔怨,谓国家负此有劳之臣,人人解体,谁肯竭力边事?其董士廉是朝廷京官,即非将佐,亦将一例枷勘。盖狄青粗人,未知朝廷事理,万一二人被戮逐,家骨肉必来诉于阙下,亦更多有臣僚上言,紊烦圣听。」虽知将帅行得军法,即非用兵进退之际有违节制,自是因事利害致犯帅威。昔陈汤矫诏命以破敌,王浚违节制以下吴,皆释罪封侯以劝将列。伏望圣慈,特遣中使乘驲徃彼,委鱼周、询周惟德取勘刘沪、范士廉所犯,因依情罪奏闻,仍送邠州拘管,听候朝旨。一则惜得二人不致因公被戮,二则惜得狄青、尹洙免彼二家骨肉称寃致讼。傥允臣所奏,事可两全,彰陛下保庇边将之恩,使文武臣效死以报圣德。夏四月乙未,谏官孙逋言切:「闻刘沪等修水洛城,而泾原副使部署狄青以沪等不听令,并枷送德顺军。此狱系一方利害,但未知朝廷处置何如尔。」昔曹玮常欲修其城,以通渭、秦救援之师,会边防多事,其志未克。自西事以来,边臣亦要有营度者,盖其城在生蕃中,未能通之。昨郑戬为四路部署,与刘沪等具上修建之利,而沪等入生蕃界,服其众,渐立城堡,朝廷已赏其功矣。
译王鼎对属官吏员说:“我不能让这件事连累各军,只命令抓取几个凶悍强暴的囚犯,在市中斩首,全郡便安定下来。”转运使到达后,尚未判决的囚犯还有一半,审讯他们后都被依法诛杀。壬寅日,改贝州为安武军。甲辰日,大赦江北,赐给平定贝州的将士缗钱;战死者由官府负责埋葬祭祀;军队践踏的民田,免除夏秋两季的赋税。改贝州为恩州。戊申日,任文彦博为同平章事,明镐为端明殿学士,给事中王信为成德军留后;其余军官按次序升迁,并分别赐给缗钱。追赠马遂为宫苑使。马遂起初听说王则反叛,半夜里大声叱骂,天亮后到贾昌朝处,请求攻打贼军。贾昌朝于是让他带着榜文进入城中,招降贼军,晓谕祸福,但贼军不答应。马遂想杀贼军却没有援助,贼军聚集刀兵大声喧闹,砍断他的手臂。马遂骂贼军说:“只恨不能把你们剁成一万段!”贼军杀死马遂后逃走。这件事传到朝廷后,追赠他的妻子官职,也追赠他的五个儿子。刘沪修筑水洛城。庆历三年冬十月甲子日,陕西四路经略安抚招讨使郑戬说:顺德军生户大王家族的元宁等人,带着水洛城来归献。水洛城所在之地向西占据陇地,抵达通奉州,往来道路上有陇地的两条水环绕城池,向西流去,环绕河水、渭水;田地肥沃,方圆数百里;杂居着氐族十多个部落,没有隶属于任何一方。不久派静边寨主刘沪招集他们的酋长,他们都愿意送纳质子,请求补授汉官。如今如果就在当地修筑城池,可以得到蕃兵三五万人和弓箭手,共同讨伐西部贼军,确实有利于边疆。朝廷采纳了这个建议。刘沪先以右侍禁、瓦亭塞监押、权静边寨主的身份,击破党留等族,斩杀一名骁勇将领,缴获牛、马、橐驼以万计。当时任福贩运边城,白天关闭城门,居民和牲畜财产多被贼军掠夺,只有刘沪打开城门接纳他们,边地人称刘沪为“刘开门”。刘沪升为左侍禁,韩琦、范仲淹推荐他授任合门祗候。后来又击败穆宁的生氐。水洛城在西南方,距离洛阳二百里;其中有一座城叫水洛,河川平坦、土地肥沃,又有水轮和银、铜等资源的利益;城池四周有数万帐落,汉民中逃亡的人也归附于此。当地百工、商贾自成一国。曹玮在秦州时,曾经长期经营此地,却不能得到它。刘沪进军城章川,收取数百顷良田,以增加屯兵的供给,又秘密派人劝说城主铎厮那,让他归附朝廷。恰逢郑戬巡行边境,刘沪便召来铎厮那及其酋长部属,献出结公水洛、露罗、甘地,愿意成为属户。郑戬立即命令刘沪带兵前往接受这些土地。到达以后,氐人的态度中途发生变化,聚集数万兵力,合围官军,夜间放火并呼喊叫嚣,打算把官军全部杀死。刘沪只有一千多人,前后数百里没有援兵,却独自坚定地躺卧筹虑。于是命令早晨做饭,缓缓进食,自己坐在胡床上指挥进退;一战便使氐人溃败,追赶逃兵到石门,酋长们都叩头请求降服。刘沪于是把他们的部众全部驱入自己麾下,使秦州、渭州之间的道路畅通。又在城下击败临洮氐人,升为内殿崇班。四年春正月戊辰日,诏令陕西都部署司、泾原经略司停止修筑水洛城,这是听从宣抚使韩琦的奏请。然而此时刘沪已经开始征发劳役,郑戬又派著作郎董士廉带兵协助他。甲戌日,命盐铁副使、祠部员外郎鱼周询和宫苑使周惟德前往陕西,会同都转运使程戡,考察铸钱以及修筑水洛城的利弊,奏报朝廷。在这以前,韩琦认为水洛不便,上奏请求停止修筑。郑戬坚持请求完成工程,韩琦从陕西回来后,朝廷便罢免郑戬四路都部署之职。郑戬改任永兴知州后,又极力陈说修筑水洛城的好处,认为工程不可停止。正好刘沪、董士廉仍像原来一样督促施工,知渭州尹洙及泾原副都部署狄青相继上奏,认为修城有害无利,议论纷纷,不能决定,所以派周询等人前往视察。郑戬起初命泾原都监许迁带兵作为修城援军;等郑戬被免去统领四路的职务后,尹洙立即召许迁率军返回,又发檄文命刘沪、董士廉停止施工,并且召集刘沪、董士廉所属的蕃部,途中都有人拦阻。刘沪、董士廉请求自备财力修城;他们又认为所属羌人已经聚集,官府物资无处交付,而且担心违背蕃部的意愿,引起另外的变乱,于是每天增加版筑劳役,催促施工。尹洙再次召他们回来,他们不听。尹洙立即命瓦亭寨都监张忠前去代替刘沪,刘沪仍不接受。尹洙发怒,命狄青率兵巡边,追捕刘沪、董士廉,想按节度使的军法将他们斩首。狄青把二人戴上刑具,押送到德顺军监狱;当时周询等人还没有到达。蕃部于是惊慌骚动,争相收取聚积的财物,杀害百姓和官吏而作乱,又到周询等人那里申诉。周询等人将情况完整奏报,诏令释放刘沪、董士廉,命令最终修成水洛城。参知政事范仲淹说:“泾原路走马承受赵正奏报,内政崇班刘沪、著作佐郎董士廉被狄青戴上刑具送到司理院。切实考察此事,是因为这两人原本接受四路都部署的节制,前往修筑水洛城,并不是他们擅自兴工。等四路都部署被罢免后,本路部署司下令收回军队,这两人本应依照命令停止修筑,却不应坚持抗拒。我推测他们的情由,大概是本人在那里交战杀敌立功,后来降服的周围蕃部也已经动手修筑城寨,害怕工程中途停止,之后本路责怪他们谋划经营不当,所以宁死抗拒,一面继续修筑,希望能够成功,也求得免罪;事情始末是清楚的,并没有别的意图。何况刘沪是沿边有名的将佐,战功最多,国家还需要爱惜这样的人,不可轻易抛弃。我担心狄青因发怒就使用军法,那么边地将佐一定都会怀恨,认为国家辜负了这个有功劳的臣子,人人离心,谁还肯竭力办理边防事务?董士廉是朝廷京官,即使不是将佐,也被同样戴枷审问。大概狄青是粗疏的武人,不了解朝廷的事理;万一把二人杀掉,他们的家属骨肉一定会到朝廷申诉,也会有更多臣僚上言,使圣上听闻纷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一二人〕 即使知道将帅可以执行军法,但这并不是在用兵进退时违背节制,而是因事情的利害关系而触犯了主帅的威严。从前陈汤假传诏命来击破敌军,王浚违背节制而攻下吴国,后来都免除罪责、封为侯爵,以此劝勉将领。恭敬地希望圣上仁慈,特派中使乘驲车前往那里,委托鱼周询、周惟德审查刘沪、董士廉所犯的罪行,查明缘由、情节和罪责后奏报;仍将他们送到邠州拘管,听候朝廷旨意。这样一来,既能爱惜二人,不使他们因公事被杀;又能爱惜狄青、尹洙,不使他们两家的骨肉因申诉冤屈而引起讼争。假如允许臣的奏请,事情就能两全,彰显陛下保全边将的恩德,使文武臣僚拼死效力来报答圣上的恩德。夏四月乙未日,谏官孙逋切实进言:“听说刘沪等人修筑水洛城,泾原副使部署狄青因为刘沪等不听命令,把他们戴枷押送到德顺军。这件狱事关系一方利害,只是不知道朝廷将怎样处置而已。”从前曹玮常常想修筑水洛城,以便使渭州、秦州的援军相通,恰逢边防事务繁多,这个志愿未能实现。自从西部战事以来,边臣也希望有所经营谋划,只是因为水洛城在生蕃中间,未能打通。此前郑戬任四路部署,和刘沪等人一同上奏修筑水洛城的好处;刘沪等进入生蕃境内,使其部众服从,逐渐建立城堡,朝廷已经奖赏他们的功劳了。
近闻韩琦等宣抚回,以修城虽有利,虑生蕃难制,而功莫能就,乞且罢其役。戬固请城之,且言沪等招得生蕃,皆愿借耕牛以助布种,又城中有搉酤之利,可以赡军事。茍不行,沪等虽诛无悔。缘狄青之意,原与郑戬不同。戬既罢四路,青以韩琦等所奏,使抽还水洛城援兵。沪等自谓已见功绪,正乞留兵以毕其役。若便坐以违主帅之令,则沪本以一方利害,初禀朝廷之命,领千余众,在数万生蕃中,亦尝战鬬杀获,而终使之服属,亦其勇略之可尚也。今以主帅之言而罪之,不惟劳臣不劝,其招来蕃部得不惊惧乎?虽然,青为一道帅,下有不从令而朝廷释之,青宜不快心。况今之将臣如青之材勇者不可多得,此固难以处置。惟朝廷两全之余,靖言凡不受大将节度者,谓师行之际当进而退,可行而止,动临机会,必有胜负,如此之类,或违之者,皆用军法以一其众。今刘沪因修城堡,自有利害,与夫临阵逗遛不可同论。又况水洛城在陇山,其利可以通渭之援。昔曹玮在秦州,固已经营;及李纮、韩琦相继,亦欲开拓,而生户羌人或降或否,故不克就。今刘沪一战而服数百千户,因其势而灭之,虽留援兵,不足为罪。狄青所执,但以筑孤城于生羌之中,恐贼昊来攻,有难守之势,故与沪等异同,因其忿而执之耳。朝廷欲伸大将之令,而罪沪等,则沪以威信招纳戎人,方来归而谋者获罪,令后立功者怠,而又失信于戎,必不可也。若以狄青倚公法,肆私忿而责之,则恐今后偏禆轻于违犯,此又非朝廷之意也。二者之间,均是害焉。臣愚以为,生羌利我交易,因沪招抚,故献其地,非沪不可守也。沪若失职,戎将生心。古者矫制及违其节度者,因其立功则可赎罪。今为朝廷计,当切责沪罪而推恩恕之,使其城守,责其后効,仍诏青等共体此意。沪等所筑之城堞已就,将军既困之矣,恕之令其自守,此边鄙安危之计,非私于沪等,倘有缓急,通其策应,勿以谋之异同,幸其有急而不救也。仍乞不候奏到,沪等公按特于踈放,无使羌戎因此疑贰。欧阳修言边将不和,用兵大患,况狄青、刘沪等皆是可惜之人,事体须要两全,利害最难处置。且水洛城自曹玮以来,心知其利,患于难得,未暇经营。今沪能得之,则于沪之功不小于秦州之利极多。韩琦自陜西来,非以水洛为不便,但恐难得其城。今沪能得之,又有以城之正宜,责其必成,而狄青所见不同,遂成衅隙。其间利害,臣请详之。国家迩年边兵屡败,常患大将无权。今若沮狄青而释刘沪,则不惟于青之意不足,兼沿边诸将皆挫其威,此其不便一也。刘沪经营水洛之初,先以奋力身战,然后诱而服从,乃是诸蕃族畏沪之威信。今忽见沪先得罪,枷入狱,则新降生户岂不惊疑?若使翻然复叛,则自今边将欲以威信招诸族,谁肯听从?不惟水洛更无可成之期,兼沿边生户永无可召之理,此其不便二也。自陜西用兵,诸将立事者少,此城不惟自曹玮以来未能得之,亦闻韩琦在秦州,当经营而未暇。今沪奋然立取其功,垂就而中道获罪,后谁肯于边防立事者?此其不便三也。又闻水洛之戍,虽能援秦州,而须渭州刍粮之助。今刘沪既与狄青异议,纵使城即得成,他时狄青怒沪之异已又欲遂其偏见,缓急不为之力,则必须复,此其不便四也。若遂移狄青于别路,则是因一小将而易一部署,此其不便五也。此臣所谓利害最难处置者也。近遣鱼周询定夺利害,臣谓宜命一中使,令周询宻谕狄青曰:「沪城水洛,非擅重役,盖初有所禀。且筑城不比行师之际,沪见利坚,执意在成功,不可以违节制加罪。今不欲直释沪以挫卿之威,宜自释之后,若出师临阵而违节制者,自当以军法从事。」然后又谕沪曰:「汝违大将命,自合有罪,今以汝城水洛有功,故使青赦尔罪,尔卒事以自赎。俟城成,则又戒青不可幸其失城以遂偏见。」如此则水洛之利可固,蕃户之恩信可不失,边将立事者不懈,大将之威不挫。茍不如此,未见其可也。始狄青械刘沪、董士廉送德顺军狱,寻有诏移邠州,既而释二人,令任水洛城讫役,须勘到罪状,别听旨。丙辰,谏官欧阳修言:「近差鱼周询等相度修水洛城,始闻蕃族见狄青械繋刘沪等,因致惊骚。今周询却将沪徃以此可见沪能恩信服彼蕃众,朝廷必知水洛之为利而不欲弃之,非沪守之不可。然沪与狄青、尹洙难共了此事。臣谓不得已,宁移尹洙不可移沪,尚虑议者谓不可因沪而动大将。今且移尹洙而不动狄青,若洙更以恩从他路,即不是因沪而屈大将矣。
译近来听说韩琦等人宣抚回来,认为修城虽然有利,但担心生蕃难以控制,工程也未必能够完成,请求暂且停止劳役。郑戬坚持请求修筑,并且说刘沪等招降的生蕃,都愿意借出耕牛帮助播种,城中又有专卖酒的利益,可以供给军队。如果不实行,即使杀掉刘沪等人,他们也不会后悔。狄青的意思与郑戬原本不同。郑戬既然被罢免四路部署,狄青便根据韩琦等人的奏请,调回修筑水洛城的援兵。刘沪等人自认为已经显露功绩,正请求留下军队以完成工程。如果就此因违抗主帅命令而治罪,那么刘沪原本是因为一方利害,最初奉朝廷命令,率领一千多人,在数万生蕃中作战,曾经交战杀敌,最终又使他们服从归属,他的勇敢谋略也是值得称道的。如今因为主帅的话而治他的罪,不仅不能劝勉有功劳的臣子,他们招徕的蕃部难道不会惊惧吗?不过,狄青作为一路主帅,属下有不听命令的,而朝廷却释放他们,狄青当然不会心悦诚服。何况如今像狄青这样有才干勇力的将臣不可多得,这件事确实难以处置。只有请朝廷两全其美。臣谨慎地说,凡是不接受大将节制的人,若是在军队出发作战时应当前进却后退、可以行动却停止,行动正遇机会而必然有胜负,像这类情况,有人违犯的,都应使用军法来统一军队。如今刘沪是因为修筑城堡而有自己的利害关系,不能同临阵时逗留不进相提并论。何况水洛城在陇山,其利益在于能够打通对渭州的援助。过去曹玮在秦州时,已经经营过此地;后来李纮、韩琦相继任职,也想开拓这里,但生户羌人有的归降、有的不归降,所以没能完成。如今刘沪一战就使数百、数千户归服,顺势将其消灭,即使留下援兵,也不足以构成罪过。狄青所拘捕他们,只是因为担心在生羌中修筑一座孤城,贼军昊人前来进攻时会形成难以守御的局势,所以与刘沪等人的看法不同,借着愤怒拘捕了他们。朝廷如果想伸张大将的命令而治刘沪等人的罪,那么刘沪正凭借威信招纳戎人,他们刚刚来归,谋划者却获罪,必然使后来立功的人懈怠,又会失信于戎人,这绝对不可。如果认为狄青倚仗公法、发泄个人愤怒而责罚他,又恐怕今后偏将轻视违犯军令,这也不是朝廷的本意。两者之间,无论采取哪一种都有害处。臣愚见,生羌因为从我方交易中获利,又因刘沪招抚,所以献出土地,并不是刘沪就不能守住。刘沪如果失职,戎人将会产生异心。古代有假传诏令和违背节制的人,因为立有功劳便可以赎罪。如今为朝廷计,应当严厉责备刘沪的罪过,却推施恩惠宽赦他,使他守卫这座城,责令他日后立功;仍应诏令狄青等共同体会这个意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户〕 刘沪等人修筑的城墙已经完成,将军又已经把他们困住;如今赦免他们,命令他们自行守城,这是边疆安危的大计,并不是偏袒刘沪等人。倘若有紧急情况,应当使援助和策应能够相通,不要因为谋划意见不同,就幸灾乐祸地等他们遇到危急而不去救援。仍请求不要等奏报送到,就公开审查刘沪等人,特别予以疏释,不要使羌戎因此产生猜疑和二心。欧阳修说,边将不和,是用兵的大患;何况狄青、刘沪等人都是值得爱惜的人,事情必须两全,利害关系最难处置。况且水洛城从曹玮以来,人人心里都知道它的好处,只是苦于难以取得,一直没有来得及经营。如今刘沪能够得到它,那么刘沪的功劳不小,而对秦州的利益也极多。韩琦从陕西回来,并不是认为水洛不便,只是担心难以取得这座城。如今刘沪能够得到它,又有把城修好的适宜条件,本应责令他一定完成;但狄青的看法不同,于是造成嫌隙。这里面的利害关系,请允许臣详细说明。国家近年边军屡屡失败,常常忧虑大将没有权力。如今如果阻挠狄青、释放刘沪,不仅不能满足狄青的心意,也会使沿边各将都削弱威势,这是不利的一点。刘沪开始经营水洛时,先奋力亲自作战,然后诱导羌人使其服从,正是各蕃族畏惧刘沪的威势和信誉。如今忽然看见刘沪先获罪,被戴上枷锁押入狱中,那么新近归附的生户岂不惊疑?如果他们因此翻然再次反叛,那么从今以后边将想凭威信招抚各族,还有谁肯听从?不但水洛再没有建成的日期,连沿边生户也永远没有可以招抚的道理了,这是第一个不利。自从陕西用兵以来,各将能够建立功业的很少。这座城不但自曹玮以来一直没有人能够取得,我又听说韩琦在秦州时,曾打算经营此事,却没有空暇。如今刘沪奋勇而出,立即取得功劳,眼看将要成功,却在中途获罪,以后还有谁肯在边防上建立功业?这是第二个不利。又听说水洛的戍守虽然能够援助秦州,却必须依靠渭州供应刍粮。如今刘沪既然与狄青意见不合,即使城池终于建成,日后狄青因刘沪意见不同而恼怒,又想坚持自己的偏见,遇到缓急不肯出力,那么水洛就必须重新修筑,这是第四个不利。如果因此把狄青调到别的路,那么就是因为一个小将而更换一个部署,这是第五个不利。这就是臣所说最难处置的利害关系。近来派遣鱼周询裁定利害,臣认为应当派一名中使,命令周询秘密告诉狄青说:‘刘沪修筑水洛城,并不是擅自大规模役使民力,而是起初曾经有所禀报。况且筑城不同于行军作战之时,刘沪见到有利可图,坚决把成功作为目标,不能因为违背节制就加罪于他。如今不想直接释放刘沪而挫伤你的威严,应当在释放他以后,再告诫他说:如果出兵临阵时违背节制,自然应当按照军法处置。’然后又告诉刘沪说:‘你违背大将的命令,本来就应当获罪;如今因为你修筑水洛城有功,所以让狄青赦免你的罪过,你要把工程做完来赎罪。等城池建成后,还要告诫狄青,不可借希望水洛失守来实现自己的偏见。’这样,水洛的利益可以保全,蕃户所受到的恩德和信义不会丧失,边将建立功业的意愿不会懈怠,大将的威严也不会受损。如果不这样做,我看不出还有什么可行的办法。当初狄青把刘沪、董士廉戴上刑具,押送到德顺军的监狱,不久有诏令改押邠州,后来又释放了二人,命令他们任劳任怨地完成水洛城的工程,等勘查到罪状后,另候旨意。丙辰,谏官欧阳修说:‘近来派遣鱼周询等人相度修筑水洛城,起初听说蕃族看见狄青给刘沪等人戴上刑具,因而惊扰骚动。如今周询却把刘沪带回去,由此可以看出刘沪能够用恩德和信义使那些蕃众服从。朝廷一定知道水洛城有利而不想放弃,只是非刘沪守在那里不可。然而刘沪与狄青、尹洙难以共同办完这件事。臣认为,如果实在不得已,宁可调走尹洙,也不可调走刘沪,只是还担心议论的人会说不能因为刘沪而调动大将。如今姑且调走尹洙而不动狄青,如果尹洙又因受到恩德而愿意到别的路任职,那就不是因为刘沪而使大将受屈了。
如此则于洙无损,于沪得全其功于边。」防事体无不便,三者皆获其利,不得有害。大凡武臣常疑朝廷偏厚文臣,假有二人相争,实为武人理曲,然终亦不服,但谓报复尽是文臣,逓相党助,轻沮武人。况沪与洙争,而沪实有功,又其理不曲,罪沪则沿边武臣尽鼓怨,其害一也。自西事以来,擢用边将,固多能立功,効者殊少,惟范仲淹筑大顺城,种世衡筑青涧城,沪筑水洛城,尤为艰勤,而功不在二人下,今若曲加轻沮,则武臣无复为朝廷作事,其害二也。沪若不在水洛,则其生聚恐他人不能绥抚,茍别致生事,则自今蕃部更难以招辑,其害三也。今三利三害,其理甚明,但得大臣公心,不于尹洙曲有頋虑,则不与边防生患,此系国家利害甚大。伏望圣慈断而行之。余靖又言:水洛非刘沪不可守,宁移青等不可移刘沪,以失新附之心。先是,郑戬奏修水洛城,乞令韩琦不与商量,琦言:臣任西边首尾五年,于水洛城事比他人知之甚详,因上利害十三条。诏札与鱼周询、程戡,戡已先具奏修城之利,且言:今欲毕工,惟女墙未全,弃之诚可惜,宜遂令讫役。乃诏戡等卒城之。丁夘,遣陈惟信徃泾原路催修水洛城。己巳,徙知庆州,孙沔知渭州,知渭州尹洙知庆州,用欧阳修之议也。庆厯四年六月癸夘,改新知渭州孙沔复知庆州,新知庆州尹洙知晋州。始朝廷欲卒城水洛,故令洙与沔易任。沔以病辞,乃别徙洙。于是渭州关守,诏除狄青。谏官余靖言:「泾原在陜西最为重地,自范仲淹不敢独当,岂青粗暴所能专任?」章凡四上。
庆厯朋党
译这样对尹洙没有损害,对刘沪则可以保全他在边地建立的功劳。防务事务没有任何不便,三方面都能得到好处,不会产生祸害。一般说来,武臣常常怀疑朝廷偏爱文臣。即使有两个人相争,实际上是武人理亏,但他们最终也不会服气,只会说报复全是文臣所为,彼此结党相助,轻视并压制武人。何况刘沪与尹洙相争,而刘沪确实有功,且道理并不在他一边;如果治罪刘沪,沿边武臣都会鼓噪怨恨,这是第一个祸害。自从西部战事以来,提拔任用的边将本来有许多能够立功,但真正建功的却很少,只有范仲淹修筑大顺城、种世衡修筑青涧城、刘沪修筑水洛城,尤其艰苦勤劳,而功劳并不在前两人之下。如今如果无理地加以轻视和打击,那么武臣就不再为朝廷办事,这是第二个祸害。如果刘沪不在水洛,那么当地聚集的生户恐怕别人不能安抚;如果另外引发事变,从今以后蕃部就更难招抚,这是第三个祸害。如今三种利益、三种祸害,道理十分明白;只要大臣有公心,不对尹洙另加偏袒顾虑,就不会给边防带来祸患,这关系到国家的重大利害。伏望圣上慈悲裁断施行。余靖又说:水洛非刘沪不能守,宁可调走狄青等人,也不可调走刘沪,以免失去新近归附者的心。此前,郑戬上奏请求修筑水洛城,请求命令韩琦不要参与商议。韩琦说:臣任职西部边境前后五年,对于水洛城的事情比别人知道得详细,因此上奏列举利害十三条。诏令下发给鱼周询、程戡。程戡已经先行具奏修城的好处,并且说:如今想要完工,只差女墙还没有修完,放弃实在可惜,应当就此命令完成工程。于是诏令程戡等人把城修完。丁卯,派陈惟信前往泾原路催促修筑水洛城。己巳,调任知庆州,孙沔任知渭州;原知渭州尹洙改任知庆州,这是采用欧阳修意见的结果。庆历四年六月癸卯,改任新知渭州孙沔再次知庆州,新知庆州尹洙知晋州。起初朝廷想完成水洛城的修筑,所以命令尹洙与孙沔交换任所。孙沔以生病为由推辞,于是另行调任尹洙。这样一来,渭州的关防守备,诏令任命狄青负责。谏官余靖说:‘泾原是陕西最重要的地方,自从范仲淹以来都不敢独自担当,难道狄青粗暴,能够专任此职吗?’奏章一共上了四次。庆历朋党
范仲淹出处大节附大圣六年冬十二月甲子,以大理评事范仲淹为秘阁校理。初,仲淹遭母丧,上言执政,请择郡守,举县令,斥游惰,去冗僭,慎选举,敦教育,养将才,实边备,保直臣,斥佞人,使朝廷无过,生民无怨,以杜奸雄,凡万余言。王曽见而伟之,亦知仲淹乃晏殊客也。于是,殊荐人充馆职。曽谓殊曰:「公实知仲淹,舍而荐此人乎?」已为公置不行,宜更荐仲淹。殊从之。七年十一月癸亥,冬至,上率百官上皇太后寿于会庆殿,乃御天安殿受朝。秘阁校理范仲淹奏疏言:“天子有事亲之道,无为臣之礼;有南面之位,无北面之仪。若奉亲于内,行家人礼可也。今顾与百官同列,亏君体,损主威,不可为后世法。”疏入不报。晏殊初荐仲淹为馆职,闻之大惧,召仲淹诘以狂率邀名,且将累荐者。仲淹正色抗言曰:“仲淹缘辱举,公每惧不称为知已,羞不意今日反以忠直获罪。”门下殊不能答。仲淹退,又作书遗殊,申理前奏,不少屈。殊卒愧谢焉。又奏疏请皇太后还政,亦不报,遂乞补外。八年春,仲淹言下陜西市木事【见拾遗门】明道二年春,召仲淹赴阙,与宋绶同召,太常博士、秘阁校理范仲淹为右司谏。初闻遗谘以太妃为皇太后参决军国事,亟上疏言:“范仲淹安抚江淮【见明道圣政门】谏仁宗勿追斥垂帘时事【见圣政门】二年冬,初郭皇后之立非上意,寖见疎,而后挟庄献势,颇骚后,为庄献所禁遏,希得进。及庄献崩,上稍自纵。吕夷简以前罢相,故怨后,而范讽与夷简相结,讽乘间言后当废,夷简赞其言,上意未决。右司谏范仲淹因极对陈其不可,且曰:“宜早息此议,不可闻于外也。”居乆之,乃定议废后。夷简先命有司无得受台谏章疏。夷简罢政事,因郭皇后故,夷简成仁宗所举【见圣政事】乙邜诏称皇后以无子,愿入道,特封净妃玉京冲妙仙师,名清悟,别居长宁宫。台谏章疏果不得入。仲淹既与御史中丞孔道辅率知谏院孙祖德、侍御史蒋堂、郭劝、杨偕、马绛、殿中侍御史段少连、左正言宋祁、右正言刘涣诣垂拱殿门伏奏,皇后不当废,愿赐对以尽其言。守殿门者阖扉不为通。道辅抚铜环大呼曰:“皇后被废,柰何不聴台谏入言!”寻有诏,宰相召台谏谕以皇后当废状。道辅等悉诣中书,语夷简曰:人臣于帝后,犹子事父母也。父母不和,固宜谏止,柰何顺父出母乎?众哗然争致其说。夷简曰:「废后自有故事。」道辅及仲淹曰:「公不过引汉光劝上耳,乃是光武失德,何足法也?自余废后,皆前世昏君所为。主上有尧舜之资,而公顾劝之效昏君所为,可乎?」夷简不能答,拱立曰:「诸君更自见上力陈之。」道辅、仲淹等退,将以明日留百官揖宰臣廷争,而夷简即奏:「台谏伏合请对,非太平美事。」乃议逐道辅等。丙辰旦,道辅等始至待漏院。诏道辅出知泰州,仲淹知睦州,祖德等各罚金二十斤。故事,罢中丞必有告词,至是直以勅除道辅。比还家,勅随至,又遣使押道辅及仲淹亟出城。仍诏谏官御史自今并须宻具章疏,毋得相率请对,骇动中外。绛平阴人也,偕奏乞与道辅、仲淹俱贬。劝及少连再上疏,皆不报。少连疏曰:「臣初闻非时召两府大臣议皇后入道,一日之内,天下喧然,以为母仪天下,固无入道之理。翌日又闻两府列状乞降后为净妃,臣与孔道辅、范仲淹等恐诏命一行,难于追复,是以羣诣殿阁上疏。而执政进说,使臣等不获面对,令就中书商量。宰相虽知其误,然犹责臣等翻覆率易,故道辅、仲淹斥守外郡,臣等例皆蒙罚。陛下意,盖执政大臣假天威以出道辅、仲淹,而断来者之说也。切覩戒谕,自今有章宜如故事,宻上,毋得羣诣殿门请对,且伏阁上疏,岂非故事?今遽絶之,则国家复有大事,谁敢旅进而言者?昔唐阳城、王仲舒伏合雪,陆贽、崔元亮叩殿陛理,宋申锡,前史以为美。今陛下未忍弃出皇后,而两府列状议降为妃,谏官御史安敢黙然?陛下深思道辅等所言,为阿党乎?为忠乎?」又上疏言:「中宫动揺,有大不可者二,愿诏复中宫位号。」不报。将作监丞冨弼上疏谏,畧云:「今陛下举一事而获二过于天下,今废后已行,未能悔过,愿陛下亟还仲淹,复其谏职,减二过之一,庶乎谏疏不絶,朝纲复振。」疏入不报。
译附载范仲淹出仕与退处的大节 大圣六年冬十二月甲子,任命大理评事范仲淹为秘阁校理。当初,范仲淹遭遇母亲丧事,上书执政大臣,请求选择郡守、推举县令,斥退游荡懒惰之人,革除冗员和僭越,慎重选拔人才,重视教育,培养将帅人才,充实边防,保护正直之臣,斥退奸佞之人,使朝廷不犯过错,百姓没有怨恨,用来杜绝奸雄,共有一万多字。王曾读到后认为他很不凡,也知道范仲淹是晏殊的门客。于是晏殊推荐别人担任馆职。王曾对晏殊说:‘您确实了解范仲淹,难道舍弃他而推荐这个人吗?’已经替您安排的事情,就不要实行了,应当改为推荐范仲淹。晏殊听从了他。七年十一月癸亥,冬至,皇帝率百官在会庆殿向皇太后祝寿,于是到天安殿接受朝见。秘阁校理范仲淹上奏说:‘天子有侍奉亲人的道理,却没有向臣下行礼的礼节;有面向南方为君的尊位,却没有面向北方为臣的仪式。如果在内宫奉养母亲,按照家人的礼节行礼就可以了。如今却与百官并列,这损害君主的体统,降低君主的威严,不能成为后世的法则。’奏疏送入后没有得到答复。晏殊起初推荐范仲淹担任馆职,听到这件事后非常害怕,召来范仲淹,责问他狂妄轻率、沽名钓誉,并说这将连累推荐他的人。范仲淹神色严正地抗辩说:‘范仲淹因为承蒙您的推荐而受到任用,您常常担心不能被称为了解我的知己,没想到今天反而因为忠直获罪。’晏殊无言以答。范仲淹退下后,又写信送给晏殊,申辩前一奏疏的道理,一点也没有屈服。晏殊最终惭愧道歉。他又上奏请求皇太后归还政权,也没有得到答复,于是请求到外地任职。八年春,范仲淹论述陕西购买木材的事情【见《拾遗门》】。明道二年春,召范仲淹赴京,与宋绶一同被召;太常博士、秘阁校理范仲淹任右司谏。起初听说遗诏让太妃以皇太后的身份参与裁决军国大事,立即上疏说:‘范仲淹安抚江淮【见《明道圣政门》】,劝仁宗不要追究垂帘听政时期的事情【见《圣政门》】。二年冬,起初郭皇后的册立并非皇帝本意,逐渐受到疏远;皇后倚仗庄献太后的势力,颇为骚扰皇帝,因此被庄献太后压制,很少能够进见。庄献太后去世后,皇帝稍稍能够自行作主。吕夷简此前被罢免宰相,因此怨恨皇后;范讽又与吕夷简结交,范讽乘机说皇后应当废黜,吕夷简赞同他的意见,皇帝的心意还没有决定。右司谏范仲淹于是极力面对皇帝陈说废后的不可,并且说:‘应当尽早停止这项议论,不可让外界听到。’过了很久,才决定废后。吕夷简先命令有关部门不得接受台谏官的章疏。吕夷简被罢免政事,起因是郭皇后之事,吕夷简成了仁宗所举荐的人【见《圣政事》】。乙卯,下诏称皇后因为没有儿子,愿意入道,特封为净妃、玉京冲妙仙师,名清悟,另居长宁宫。台谏官的章疏果然不能送入。范仲淹于是与御史中丞孔道辅率领知谏院孙祖德、侍御史蒋堂、郭劝、杨偕、马绛、殿中侍御史段少连、左正言宋祁、右正言刘涣,到垂拱殿门前伏地上奏,认为皇后不应废黜,希望皇帝赐予召见,以便尽情陈说。守殿门的人关闭殿门,不替他们通报。孔道辅抚摸铜环大声呼喊:‘皇后被废,为什么不让台谏官入内进言!’不久有诏令,宰相召集台谏官,告诉他们皇后应当废黜的理由。孔道辅等人都到中书,对吕夷简说:臣下对待皇帝和皇后,就如同儿子侍奉父母一样。父母不和,本来就应该劝阻,怎么能顺从父亲把母亲赶走呢?众人喧哗,争相陈述自己的意见。吕夷简说:‘废后自有前代成例。’孔道辅和范仲淹说:‘您不过是援引汉代故事劝皇帝罢了,那是光武帝失德的做法,有什么值得效法的?其余废后的事情,都是前代昏君所做。主上具有尧舜的资质,而您却劝他效法昏君所为,可以吗?’吕夷简无法回答,只拱手站着说:‘诸位还是亲自去见皇帝,尽力陈说吧。’孔道辅、范仲淹等人退下,准备第二天留下百官,向宰臣作揖,在朝廷上争辩;但吕夷简立即上奏说:‘台谏官伏在殿下请求召见,并不是太平时代的美事。’于是议论驱逐孔道辅等人。丙辰早晨,孔道辅等人才到待漏院。诏令孔道辅出任知泰州,范仲淹知睦州,孙祖德等各罚金二十斤。按照旧例,罢免御史中丞必须有告词,到这时却直接以敕令任命孔道辅。等他回到家,敕令又随即送到,并派使者押送孔道辅和范仲淹立即出城。又下诏说,从今以后谏官、御史都必须秘密撰写章疏,不得结伴到殿前请求召见,以免惊动朝廷内外。马绛是平阴人,上奏请求与孔道辅、范仲淹一同贬谪。郭劝和段少连再次上疏,都没有得到答复。段少连的奏疏说:‘臣起初听说,皇帝在不合时宜的情况下召两府大臣商议皇后入道,一天之内天下喧哗,都认为皇后作为天下母仪,本来没有入道的道理。第二天又听说两府排列罪状,请求降皇后为净妃。臣与孔道辅、范仲淹等人担心诏令一旦实行,就难以恢复,因此一同到殿阁上疏。但执政大臣进言,使臣等不能当面进见,只让我们到中书商议。宰相虽然知道这样做有错误,却还责怪臣等反复轻率,所以孔道辅、范仲淹被斥退出守外郡,臣等也一例受到惩罚。陛下的意思,大概是执政大臣借天子的威势驱逐孔道辅、范仲淹,并堵塞后来人的言论。臣私下看见戒谕说,从今以后有章疏应当按照旧例秘密上奏,不得结伴到殿门请求召见;可是伏在殿前上疏,难道不是旧例吗?如今突然禁止这种做法,那么国家再有大事,谁还敢一同进言?从前唐代阳城、王仲舒伏在朝堂为人申雪,陆贽、崔元亮叩击殿阶陈理,宋申锡的事情,前史都认为是美事。如今陛下还不忍心把皇后赶出去,而两府大臣却排列罪状,议论把她降为妃,谏官、御史怎么敢默不作声?陛下请深思孔道辅等人的言论,他们是在阿党,还是在尽忠?’他又上疏说:‘中宫动摇,有两件非常不可的事,希望下诏恢复皇后的中宫名位。’没有得到答复。将作监丞富弼上疏劝谏,大略说:‘如今陛下做一件事,却在天下人面前得到两项过失。废后已经实行,却还没有悔过,希望陛下赶快召回范仲淹,恢复他的谏职,减去两项过失中的一项;这样或许可以使谏疏不再断绝,使朝纲重新振作。’奏疏送入后没有得到答复。
景佑元年秋壬申,诏净妃郭氏出居于外,美人尚氏为道士,洞真宫杨氏别宅安置。曩者母后临朝,臣僚戚属多进女口入内,悉令遣还其家长。秘之位不可乆虚,当求德门以正内治。丁酉,范仲淹由睦州徙蘓州,州比大水,民田不得耕,仲淹疏五河,导太湖注之海,募游可兴作未就,又徙明州转运使,言仲淹治水有绪,愿留以毕其役。庚子,复诏仲淹知蘓州。二年三月己酉,知莱州左司谏秘阁校理范仲淹为礼部员外郎,天章阁侍直太常礼院,言侍御史刘夔请去庄献明肃太后、庄懿太后所加太字,盖入庙称后繋于夫,在庙称太系于子,然二太后奉安别庙,凖礼未应去太字,上以夔不习故,曲诏本台谕之。夔崇安人也。十二月,昭宣使恩州团练使入内都知阎文应领嘉州防御使都知,为秦州钤辖,寻改郓州钤辖,其子入内供奉官勾当御药院士良为内院崇班,罢御药院。时谏官姚仲孙、高若讷劾文应方命,宿斋太庙中,文应叱医官,声闻行在,郭皇后暴薨,中外莫不疑文应置毒者,请并士良出之,故有是命。文应又称疾,愿留,仲孙复论奏,文应乃亟去。文应专恣,事多矫旨付外,执政不敢违。天章阁待制范仲淹将劾奏其罪,即不食,悉以家事属其长子曰:“吾不胜,必死之。”上卒听仲淹言,窜文应岭南,寻死于道。礼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范仲淹为吏部员外郎,知开封府。仲淹自还朝言事愈极,宰相阴使人讽之曰:“待制侍臣非口舌任也。”仲淹曰:“论思正侍臣职,余敢不勉。”宰相知其不可诱,乃命知开封,欲挠以剧烦,使不暇他议,亦幸其有失,亟罢去。仲淹处弥月,京邑肃然称治。三年春,仲淹言孔道辅迁都事【见都邑门】五月丙戌,天章阁待制权知开封府范仲淹落职知饶州府。仲淹言事无所避,大臣权幸多忌恶之。时吕夷简执政,进者徃徃出其门。仲淹言:“官人之法,人主当知其进退升降之序。其进退近臣,不宜全委宰相。”又上《百官圗》,指其次第曰:“如此为序迁,如此为不次。如此则公,如此则私,不可不察也。”夷简滋不悦。帝常以迁都事访诸夷简,曰:“仲淹迂阔,务名无实。”仲淹闻之,为四论以献:一曰《帝王好尚》,二曰《选贤任能》,三曰《近臣》,四曰《推委》。大抵讥指时政。又言:“汉成帝信张禹,不疑舅家,故有王莽之乱。臣恐今日朝廷亦有张禹,坏陛下家法。”“以大为小,以易为难,且以未成为已功,以急务为闲务者,不可不早辨也。”夷简大怒,以仲淹语辨于帝前,且诉仲淹越职言事,荐引朋党,离间君臣。仲淹亦交章对其辞,愈切。自是降黜。侍御史韩渎希夷简意,请以仲淹朋党榜朝堂,戒百官越职言事。从之。时治朋党方急,士大夫畏宰相,少肯送仲淹者。天章阁待制李纮,集贤校理王质,皆载酒徃饯。质又独留数语,或以诮质。质曰:“希文贤者,得为朋党,幸矣。”戊子,同知枢宻院事韩亿言:「昨蒙宣谕,范仲淹常宻荐臣。臣自厯固行,惟励忠朴。宸聪过听,擢赞枢宻,未常涉朋比之迹,结左右之容。况臣与仲淹,既非婚姻,又非故旧,缘何契义,輙有荐论?举臣以公,则臣素无交托。伏望曲照孤衷,免婴浮议。必若以臣备位无补,进退之际,惟陛下裁赐优诏答之。」仲淹既贬,谏官御史莫敢言。秘书丞、集贤校理余靖言:「仲淹前所言事,在陛下母子夫妇之间,犹以其合典礼,故加优奬。今坐刺讥大臣,重加谴谪。傥其言未恊圣虑,在陛下听与不听耳,安可以为罪乎?汲黯在庭,以平津为多诈;张昭论将,以鲁肃为麤疎。汉皇、吴主,熟闻訾毁,两用无猜,岂损圣德?陛下自专政以来,三逐言事者,恐非太平之政也。请速改前命。」壬辰,靖落职,监均州酒税。乙未,贬太子中允、馆阁校勘尹洙为崇信军节度掌书记,监郢州酒税。先是,洙上言:「臣常以范仲淹直谅不回,义兼师友。自其被罪,朝中多云臣亦被荐。仲淹既以朋党得罪,臣固当从坐。虽国恩寛贷,无所指名,臣内愧于心,有腼面目。况余靖素与仲淹分疎,犹以朋党得罪,臣不可幸而茍免,乞从黜降,以明宪典。」宰相遂逐之。戊戌,贬镇南节度掌书记、馆阁校勘欧阳修为夷陵县令。初,右司谏高若讷言:「范仲淹贬职之后,臣诸处察访,端由参验所闻,与勅榜中意颇同,固不敢妄有营救。」今欧阳修移书诋臣:「言仲淹平生刚正,通古今,班行中无与比者。责臣不能辨仲淹非辜,犹能以面目见士大夫,出入朝中,称谏官,言及谓臣不复知人间有羞耻事。仍言今日天子与宰臣以忤意逐贤人,责臣不得尽言。臣谓贤人者,国家恃以为治也。若陛下以忤意逐之,臣合争。臣愚以为范仲淹须以论事切直,亟加进用。
译景祐元年秋壬申,下诏让净妃郭氏出居外宅,美人尚氏出家为道士,洞真宫杨氏迁到别宅安置。此前太后临朝时,臣僚和外戚亲属多把女子送入宫中,全部命令遣还给她们的家长。皇后之位不能长久空缺,应当从有德之家求取女子,以端正内治。丁酉,范仲淹由睦州调往苏州。当时苏州接连发生大水,百姓的田地不能耕种,范仲淹疏通五条河道,引导太湖水流入大海,又招募游民兴修水利,工程尚未完成;于是又调任明州转运使,他上言说范仲淹治理水患已经有了头绪,希望留下他完成工程。庚子,再下诏让范仲淹知苏州。二年三月己酉,知莱州、左司谏、秘阁校理范仲淹任礼部员外郎,兼天章阁侍直、太常礼院职务。他说侍御史刘夔请求去掉庄献明肃太后、庄懿太后谥号中的‘太’字,因为入太庙称‘后’,与丈夫相联系;在太庙中称‘太’,则与儿子相联系。然而两位太后安置在别庙,按照礼制本来不应去掉‘太’字。皇帝认为刘夔不熟悉旧典,特意下诏让本台向他说明。刘夔是崇安人。十二月,昭宣使、恩州团练使、入内都知阎文应兼任嘉州防御使、都知,任秦州钤辖,不久改任郓州钤辖;他的儿子、入内供奉官、勾当御药院士良任内院崇班,罢去御药院职务。当时谏官姚仲孙、高若讷弹劾阎文应违抗命令。阎文应住在太庙斋戒,曾呵斥医官,声音传到行在;郭皇后突然去世,朝廷内外没有不怀疑是阎文应下毒的,于是请求把阎文应和士良一并逐出,所以有了这道任命。阎文应又称病,请求留任,姚仲孙再次上奏论列,阎文应才急忙离去。阎文应专横放纵,很多事情假传圣旨交付外廷办理,执政大臣不敢违抗。天章阁待制范仲淹将要弹劾他的罪行,便不再进食,把家事全部托付给长子,说:‘我如果不能胜任,必定会死。’皇帝最终听从范仲淹的意见,把阎文应流放岭南,不久阎文应死在路上。礼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范仲淹任吏部员外郎,知开封府。范仲淹回到朝廷后,进言议事更加激切,宰相暗中派人讽劝他说:‘待制是侍从之臣,不是专靠言语任职的。’范仲淹说:‘参与谋划政事,正是侍从之臣的职责,我怎敢不尽力?’宰相知道不能诱使他改变,于是命他知开封府,想用繁重事务使他无暇议论其他事情,也希望他有所过失,好赶快罢免他。范仲淹任职一个多月,京城秩序肃然,人人称道治理有方。三年春,范仲淹议论孔道辅迁都的事情【见《都邑门》】。五月丙戌,天章阁待制、权知开封府范仲淹被罢去职务,改任知饶州府。范仲淹议论政事从不回避,大臣和受宠幸的权贵大多忌恨他。当时吕夷简执政,得到升进的人往往出自他的门下。范仲淹说:‘任用官员的法则,君主应当知道他们进退升降的次序。对于近臣的进退,不应完全交给宰相。’他又上呈《百官图》,指着其中的次序说:‘这样是按次序升迁,这样是不按次序升迁;这样是公正,这样是偏私,不可不仔细审察。’吕夷简更加不高兴。皇帝曾因迁都的事情询问吕夷简,说:‘范仲淹迂腐空疏,只求名声而没有实际。’范仲淹听说后,写了四篇论说进献:第一篇题为《帝王好尚》,第二篇题为《选贤任能》,第三篇题为《近臣》,第四篇题为《推委》,大体上都是讥刺和指斥当时的政事。他又说:‘汉成帝信任张禹,不怀疑外戚之家,所以有王莽之乱。臣担心今天的朝廷也有张禹这样的人,败坏陛下的家法。’‘把大的说成小的,把容易的说成困难的,又把尚未完成的说成已经完成的功劳,把急迫的事务当作闲缓事务,这些都不可不及早辨明。’吕夷简大怒,把范仲淹的话在皇帝面前加以辨说,并且控告范仲淹越过职权议论政事、荐引朋党、离间君臣。范仲淹也接连上奏答辩,言辞更加激切。从此被降职贬黜。侍御史韩渎迎合吕夷简的意图,请求把范仲淹列为朋党,张榜公布在朝堂上,并告诫百官不得越过职权议论政事。皇帝听从了。当时正严厉治理朋党,士大夫都畏惧宰相,很少有人敢为范仲淹送行。天章阁待制李纮、集贤校理王质都带着酒前往饯行。王质又独自留下说了几句话,有人因此讥笑他。王质说:‘希文是贤人,能够被列为朋党,已经很幸运了。’ 戊子,同知枢密院事韩亿说:‘昨天承蒙陛下宣谕,说范仲淹曾经秘密推荐臣。臣自从历任固、行等职,只是努力保持忠诚朴实。由于陛下过分听信,擢升臣辅佐枢密院,臣从未有结党营私、讨好左右之人的行迹。何况臣与范仲淹既不是姻亲,也不是旧交,究竟因为什么情谊,竟然屡次得到他的推荐和论奏?如果他是出于公心举荐臣,那么臣平素并没有向他请托。伏望陛下明察臣的孤忠,免使臣受到浮泛议论的牵连。如果认为臣占据职位而没有补益,那么在进退之际,只求陛下裁决,赐给优厚诏令答复臣。’范仲淹被贬后,谏官、御史没有人敢进言。秘书丞、集贤校理余靖说:‘范仲淹先前所议论的事情,关系到陛下母子、夫妇之间,因为合乎典礼,所以得到优厚奖赏。如今却因为讥刺大臣而获罪,受到重重贬谪。假如他的话不合圣上心意,那只是陛下听取或不听取的问题,怎么可以把它当作罪过?汲黯在朝廷上说平津侯公孙弘多诈,张昭评论将领时说鲁肃粗疏;汉皇、吴主都听惯了这种毁谤,却仍然任用他们而不猜疑,难道会损害圣德吗?陛下自亲自处理政事以来,已经三次驱逐议论政事的人,恐怕不是太平之政。请赶快改变先前的命令。’壬辰,余靖被罢职,监均州酒税。乙未,贬太子中允、馆阁校勘尹洙为崇信军节度掌书记,监郢州酒税。此前,尹洙上言说:‘臣一向认为范仲淹正直诚实、坚定不屈,既是老师也是朋友。自从他获罪后,朝廷中很多人都说臣也曾受到他的推荐。范仲淹既然因为朋党获罪,臣本来就应当受到牵连。即使国家的恩典宽赦,没有指名斥责臣,臣内心仍然惭愧,觉得无脸见人。何况余靖平素与范仲淹关系疏远,尚且因为朋党获罪,臣不能侥幸苟免,请求随着范仲淹一同被贬,以彰明法令。’宰相于是驱逐了他。戊戌,贬镇南节度掌书记、馆阁校勘欧阳修为夷陵县令。当初,右司谏高若讷说:‘范仲淹被贬职以后,臣在各处察访,把实际情况相互查验,所听到的与敕榜中的意思颇为相同,所以实在不敢妄自设法营救。’如今欧阳修写信责骂臣:‘范仲淹一生刚正,通晓古今,在同僚中没有人能与他相比。您不能辨明范仲淹无罪,却还能厚着脸见士大夫,出入朝廷,自称谏官;说到您,就说您已经不知道人间还有羞耻之事。又说如今皇帝和宰相因为不合心意而驱逐贤人,责怪臣不能把话全部说尽。臣认为所谓贤人,是国家依靠来治理天下的人。如果陛下因为他们不合心意就驱逐他们,臣本应争辩。臣愚蠢地认为范仲淹只是因为议论政事过于激切正直,才应当赶快加以进用。
今兹狂言,自取谴辱,岂得谓之非辜?恐中外闻之,谓天子以意忤逐贤人。」所损不细,请令有司召修戒谕,免惑众听。因缴进修书,修坐是贬西京留守推官。仙游蔡襄作《四贤一不肖诗》,传于时。四贤指仲淹、靖、洙、修,不肖斥若讷。也不肖诗曰:「人禀天地中和生气之正者为诚,明诚明所锺,皆间杰,从容中道,无欹倾。嘉谟谠论,范京兆击奸纠缪,扬王庭。积羽沈舟,毁销骨正。人无徒,奸者明主知。漆固未遐弃,两轓五马犹专城。欧阳秘阁官职卑,欲虐忠良,无纵岐。六幅长书披忧愤,一责司谏,必无夷。人谓高君如挞市,出见缙绅无面皮。高君携书奏天子,游言偷急,尚容怡。返言希文谋疎阔,贬彼南方,诚为宜。永叔忤意,窜西蜀,不免一中谗人讥。司谏不能自引咎,复将已过扬。当时四公称贤,作不肖,谗言入易,天难欺。朝家若有观风使,此语当预古人诗。」《四贤诗》不具录。泗州通判陈恢寻上章,乞根究作诗者罪。左司谏韩琦劾恢越职希恩,冝重行贬黜,庶絶奸谀。不报,而襄事已寝。光禄寺主簿蘓舜钦上疏言:「厯观前代神圣之君,好闻谠议,盖以四海至逺,民有隐匿,不可以遍照,故无问愚贱之言,择而用之,然后朝无遗政,物无遁情。虽有佞臣邪谋,莫得而进也。臣覩乙亥诏书,越职言事,播告四方,无不惊惑,徃徃切议,恐非出于陛下之意。盖陛下即位以来,屡诏羣下勤求直言,使百僚转对,置匦函,设直言极谏科。今诏书顿异前事,岂非大臣壅蔽陛下聪明,杜塞忠良之口,不惟亏损朝廷,亦自取覆亡之道。夫纳善进贤,宰相之道;蔽君自任,未或不亡。今谏官御史悉出其门,但希旨意,即获美官。多士盈庭,噤不得语。陛下拱黙,何由尽闻天下之事乎?前孔道辅、范仲淹刚直不挠,致位台谏,后虽改他官,不忘献纳。二臣者非不知缄口数年,坐得卿辅,葢不敢负陛下委注之意,而皆罹中伤,窜谪而去。使正臣夺气,鲠士咋舌,目覩时弊,口不敢论昔晋侯问叔向曰:“国家之患孰为大?”对曰:“大臣持禄而不急谏,小臣畏罪而不敢言,下情不得上通,此患之大者。”故汉文感女子之说而肉刑是除,武帝听三老之议而江充以族。肉刑,古法;江充,近臣;女子,老人,愚耄踈隔之至也。葢以议之所在贱,不可忽。二君从之,后世称圣。况国家班设爵位,列陈英豪,故当责其公忠,安可敎之循黙,赏之使谏,尚恐不言,罪其敢言,孰肯献纳?物情闭塞,上位孤危,轸念于兹,可为惊怛。觊望陛下发德音,寝前诏,勤于求献,下及蒭荛,可以常守隆平,保全近辅。若诏榜未削,欺罔成风,则惟堂下逺于千里,切恐指鹿为马,事复见于朝矣。舜钦二年丁忧三年上【此疏居丧论事,元佑元年及第】四年十二月壬辰,徙知饶州。仲淹知润州,监筠州税;余靖监秦州税,夷陵县令欧阳修为光化县令。上喻执政,令移近地,故也【尹洙不徙,当考】先是京师地震,直史馆叶清臣上疏,畧曰:“陛下忧勤庻政,方夏泰宁,而一岁之中,灾变仍见,下失民望,上戾天意,故垂戒以启迪清衷。而陛下泰然不以为异,徒使内侍走四方,治佛事,治道科,非所谓消复之实也。”顷范仲淹、余靖以言事被黜,天下之人齚舌不敢议朝政者,行将二年。愿陛下深自责咎,详延忠直敢言之士,庶几明威降鉴,而善应来集也。尝奏数日,仲淹等得皆近徙。范仲淹既徙润州,谗者恐其复用,遂诬以事,语入上怒,亟命置之岭南。参知政事程琳辨其不然,仲淹讫得免。自仲淹贬而朋党之论起,朝士牵连出,语及苑仲淹者,皆指为党人。琳独为上开说,上意解乃已。康定元年三月,吏部员外郎知越州范仲淹复天章阁待制,知永兴军,始用韩琦之言也。上谕夷简、仲淹释憾【见经制西夏要畧门】先是,夷简当国,同列不敢预事。宋庠数与争论,吕不悦。上顾庠,厚吕,忌之。巧求所以倾庠,未得。及仲淹通书元昊,又焚其报。夷简从容谓庠曰:“人臣无外交,希文何敢如此?”庠以夷简深罪仲淹之甚也。他日上前议事,庠请斩仲淹。枢宻副杜衍力言不可。庠谓夷简助已,而夷简终无一言。上问夷简,夷简曰:“杜衍之言是也,止可薄责而已。”上从之。庠遂失措,论者喧然,皆咎庠不知,实为夷简所卖也。于是因朋党事,叶清臣、吴遵路、宋庠、郑戬以同年进士,皆出知州。冨弼言晏殊党附夷简【见大科门】
译如今说出这些狂妄的话,是自己招来谴责和侮辱,难道还能说他没有罪吗?恐怕朝廷内外听说后,会认为天子因为贤人不合自己的心意而驱逐他们。所造成的损害不小,请命有关部门召欧阳修来告诫,使众人不受迷惑。于是扣押并上缴欧阳修的书信,欧阳修因此被贬为西京留守推官。仙游人蔡襄作《四贤一不肖诗》,当时流传开来。四贤指范仲淹、余靖、尹洙、欧阳修,不肖指斥高若讷。其《不肖诗》说:‘人承受天地中和之气的正性而生,这就是诚;明与诚相互发明,所聚集的都是杰出之士,从容行于中道,没有偏斜。美善的谋议和正直的言论,范京兆打击奸邪、纠正谬误,声名传扬于王庭。羽毛积多可以沉舟,毁谤积多足以销蚀人的骨头。人没有徒党,奸邪之人明主自然知晓。漆器坚固,尚未被远远弃置;两轓五马,仍然专守一城。欧阳秘阁官职卑微,却想虐待忠良,不要放纵这种歧途。六幅长书铺陈忧愤,只因责备司谏,必然没有平夷。人们说高君像在市场上挨打,出门见缙绅时没有脸面。高君带着书信奏给天子,游说之言偷偷而急切,却还容许自己安然自得。反过来说希文谋划疏阔,把他贬到南方,确实是应当的。永叔违背心意,被窜逐到西蜀,也免不了受到一个进谗者的讥刺。司谏不能自己承担过错,反而还要宣扬已经犯下的过失。当时四位公卿都被称为贤人,却作诗称一人为不肖;谗言一旦传入,容易蒙蔽人心,但上天不可欺骗。朝廷如果有观风使,这些话应当收入古人的诗篇。’《四贤诗》不全部抄录。泗州通判陈恢不久上奏,请求追究作诗者的罪。左司谏韩琦弹劾陈恢越职求取恩宠,应当重重贬黜,以便杜绝奸邪谄媚。奏疏没有得到答复,而蔡襄的事情已经搁置。光禄寺主簿苏舜钦上疏说:‘纵观前代神圣的君主,都喜欢听取正直的议论,这是因为四海极其广大,百姓有隐情,君主不可能全部看见,所以不论愚民、卑贱者说什么,都择取其中有用的采纳,这样朝廷就不会遗漏政事,万物也没有隐藏的实情。即使有奸臣邪谋,也没有机会进献。臣看见乙亥诏书禁止越职议论政事,传告四方,无不惊疑迷惑,往往私下切齿议论,恐怕这不是出于陛下本意。陛下即位以来,多次下诏要求群臣勤勉寻求直言,让百官轮流面对皇帝陈奏,设置匦函,设立直言极谏科。如今诏书突然与以往相反,难道不是大臣蒙蔽陛下的聪明,堵塞忠良之人的言路吗?这不但损害朝廷,也是他们自己走向覆亡之路。采纳善言、进用贤人,是宰相的职责;蒙蔽君主、专擅自任,没有不灭亡的。如今谏官、御史都出自他们门下,只要迎合旨意,就能获得美官。众多士人充满朝廷,却闭口不敢说话。陛下只是拱手沉默,怎么能够完全听到天下的事情呢?从前孔道辅、范仲淹刚正不屈,做到台谏官,后来即使改任其他官职,也没有忘记进献言论。这两位并不是不知道闭口几年便可以获得卿辅之位,只是不敢辜负陛下委以重任的心意,结果都遭到中伤,被流放贬谪而离去。这样一来,正直的大臣丧失气势,耿直之士噤口不言,眼看时弊,嘴上却不敢议论。从前晋侯问叔向:‘国家的祸患哪一种最大?’叔向回答说:‘大臣只求保持禄位而不急于进谏,小臣害怕获罪而不敢说话,下面的情况不能上达,这是最大的祸患。’所以汉文帝受到女子的言论感动而废除了肉刑,汉武帝听从三老的议论而使江充一族被诛灭。肉刑是古代的法令,江充是近臣,女子和老人是地位卑贱、年老昏愦、与君主关系疏远到了极点的人;大概正因为议论者地位低微,才更不可忽视。两位君主听从了他们,后世称为圣明。何况国家设置爵位,罗列陈述英豪,本来应当要求他们公正尽忠,怎么可以教他们闭口沉默,奖赏他们进谏还担心他们不说,却反而把敢于进言的人定罪,谁还肯进献意见?上下情势闭塞,君主地位孤危,想到这里实在令人惊惧。希望陛下发布德音,停止先前的诏令,勤勉地求取进言,甚至听取平民百姓的意见,这样或许可以长久保持太平,保全近臣辅佐。如果诏书和榜文不撤除,欺骗蒙蔽就会成为风气,那么即使堂下距离朝廷千里之远,臣也深切担心指鹿为马之事会再次出现在朝廷。苏舜钦二年丁忧,三年上疏【此疏是在服丧期间议论政事,元祐元年及第】。四年十二月壬辰,调任知饶州。范仲淹知润州,监筠州税;余靖监秦州税;夷陵县令欧阳修任光化县令。皇帝告谕执政大臣,命令把他们调到较近的地方,原因就在这里【尹洙没有调动,待考】。此前京师发生地震,直史馆叶清臣上疏,大略说:‘陛下忧劳勤勉地处理各种政务,正当天下太平安宁,可是一年之中灾异仍然接连出现,这是下面失去民望,上面违背天意,所以天降警戒来启发陛下清明的心。但陛下安然不把它当作异常,只是让内侍奔走四方,办理佛事、道场,这并不是所谓消除灾异、恢复太平的实际办法。’不久前范仲淹、余靖因为议论政事被贬,天下人噤声不敢议论朝政,已经将近两年。希望陛下深深自责,详细征召忠直敢言之士,这样或许可以使天威明察下降,善应纷纷到来。奏疏上奏数日后,范仲淹等人都得到调往近处的命令。范仲淹既调任润州,进谗者担心他再次被任用,于是诬陷他有罪,言论传入皇帝耳中,皇帝发怒,立即命令把他安置到岭南。参知政事程琳辨明事情并非如此,范仲淹最终得以免罪。自范仲淹被贬以后,朋党的议论兴起,朝廷官员受到牵连而被逐;凡是谈到范仲淹的人,都被指为党人。只有程琳独自向皇帝解释,皇帝的心意才得到缓解。康定元年三月,吏部员外郎、知越州范仲淹恢复天章阁待制,任知永兴军,起初是采用韩琦的意见。皇帝告谕吕夷简、范仲淹,令他们消除嫌怨【见《经制西夏要略门》】。此前,吕夷简掌管国政,同列大臣不敢参与政事。宋庠多次与他争论,吕夷简不高兴。皇帝偏向宋庠,又厚待吕夷简,因此忌恨宋庠,想方设法倾陷他,却没有找到机会。等到范仲淹与元昊通信,又烧掉了元昊的回信,吕夷简从容地对宋庠说:‘臣下不得私自与外国交往,希文怎么敢这样做?’宋庠认为吕夷简把范仲淹的罪说得太重了。后来有一天在皇帝面前议事,宋庠请求斩杀范仲淹,枢密副使杜衍极力说不可以。宋庠以为吕夷简会帮助自己,但吕夷简始终没有说一句话。皇帝问吕夷简,吕夷简说:‘杜衍的话是对的,只可以稍微责罚罢了。’皇帝听从了他。宋庠于是措手不及,议论的人喧然,都责怪宋庠不明智,实际上是被吕夷简出卖了。于是借朋党之事,叶清臣、吴遵路、宋庠、郑戬因为是同年进士,都出任知州。富弼说晏殊结党依附吕夷简【见《大科门》】。
庆厯三年春,夷简数求罢。陜西运使孙沔上书,言畧云:「自夷简当国,黜忠言,废直道,荐不若己者,为自固之计。王随、陈尧叟以忿争罢,欲使陛下知辅相之位非己不可,冀思已而复用也。」又云:「若荐贤才,令公议,虽失之于始,而得之于终,犹可寛天下万世之责。茍遂容身,不救前过,以谄佞为君子,以庸懦为长者,使之在廊庙、布台阁,上惑圣明,下害生灵。为社稷计,则必危;为子孙计,亦未可保终吉。是张禹不独生于汉,李林甫复见于今也。」在陛下察之而已。书闻,帝不之罪。议者喜。蹇切夷简谓人曰:「元规药石之言,恨闻此迟十年耳。」人亦服其量也。三月,上擢韩琦、范仲淹等一时贤臣布在朝廷,天下大悦,士大夫相庆。国子监直讲石介作《庆厯圣德诗》以美之。其诗曰:于维庆厯三年三月,皇帝龙兴,徐出闱闼,晨坐太极,画开阊阖,躬览英才,手鉏奸孽,大声沨沨,震揺六合,如干之动,如雷之发,昆虫蹢躅,怪妖藏灭,同明道初,天地嘉吉。切闻皇帝蹙然言曰:「予祖予父,付予大业,予恐失坠,实赖辅弼。汝得殊象,重慎微宻,君相予乆,予加乃绩,君乃相予,笙镛斯叶,昌朝儒者,学问该洽,与予论政,傅以经术,汝贰二相,庻绩咸秩。惟汝仲淹,汝诚予察。太后垂帘,汤沸火热,汝时小臣,危言嶻嶪,为汝司谏,正予门闑,为予京兆,予言乃悦。贼叛予夏,汝徃边遏,六月酷日,大冬积雪,汝寒汝暑,同予士卒,予闻辛酸,汝不告之。予晩得弼,予心慰悦。弼每见予,无有私谒,以道辅予,弼言深切,予不尧舜,弼自笞挞。谏官一年,奏疏满箧,侍从周歳,忠力勤竭。契丹忘义,梼杌饕餮,敢侮大国,其词慢悖,弼将予命,不畏不怯,幸复旧好,民得食褐。沙碛万里,死生一节,视弼之勇,霜剥风裂,观弼之心,炼金锻鐡,宠名大官,实以酬渴,弼辞莫受,其志莫夺。惟仲淹弼,一夔一契,天实赉予,予其敢忽,并来相予,民无瘥札。曰衍,汝来予之,黄发事予二纪,毛秃齿豁,心如一兮,率履不越,遂长枢府,兵政无蹶。予早识琦,琦有奇相,其器魁櫑,岂视扂楔,其人谨朴,不施剞劂,可属大事,敦厚如勃,琦汝副衍,知人予哲,惟修惟省,立朝■〈车献〉■〈车献〉言论■〈口累〉呵,忠诚特达,禄微身贱,其志不怯,常诋大臣,亟遭贬出,万里归来,刚气不折,屡进直言,以补予阙。素相之后,含忠履洁,昔为御史,几扣予榻,至今谏疏,在予箱箧,襄虽小官,名闻予彻,亦常献言,箴予之失,刚守惟圣,尚修俦匹,并为谏官,正色在列,予过汝言,汝无箝舌。皇帝明圣,忠邪辨别,举擢贤良,扫除妖孽,众贤之进,如茅斯拔,大奸之去,如距斯脱,上倚辅弼,司予调爕,下赖谏争,维予纪法,左右。」正人无有邪孽,予望太平日不逾浃。皇帝在位二十二年,神武不杀,其黙如地,进退不测,其动如天,赏罚在手,不失其权,恭已南面,遏奸进贤,知贤勿易,非明勿得,去邪惟艰,惟断乃克明,则不惑,聪则不灭,既明且哲,惟正惟直,无作侧僻。皇帝,汝殛!皇帝一举,羣臣摄焉,诸侯畏焉,四夷服焉。臣愿皇帝寿享万年。九月,欧阳修言吕夷简罪恶满盈,事已彰着,然而不敢言者,盖专主夺权,胁制中外,人皆畏之,不敢发谪。又上言吕夷简用仆人袁宗等二人为奉职,身为大臣,坏乱朝典。又上言夷简近于御药院暗入文字,李淑除翰林院学士,欧阳修在延和殿西论淑奸邪,请罢之。又上言淑朋附夷简,在三尸五鬼之数,若用之,则小人转得为计。冨范论异同【见君臣论治门】四年四月,上谓辅臣:“自昔小人多为朋党,亦有君子之党乎?”范仲淹言:“邪正之党,唯圣心所察,茍用而为善于国家,何害也?”欧阳修作《朋党论【见谋国逺畧门】韩范论契丹入冦异同【见经制契丹门】夏六月,先是石介奏记于富弼,责以行伊周之事。夏竦怨介斥已乃使女奴习介书,改“伊周”作“伊霍”字,又撰废立诏。上虽闻之,不信而仲淹、弼始惧不自安于朝,二人皆请出按西北边。
译庆历三年春,吕夷简多次请求罢相。陕西转运使孙沔上书,大略说:‘自从吕夷简执掌国政,贬斥忠言,废弃正道,推荐不如自己的人,作为巩固自身地位的计策。王随、陈尧叟因为争执而被罢免,他想让陛下知道辅相之位非自己不可,希望陛下思念自己而再次任用。’又说:‘如果推荐贤才,交给公众议论,即使开始有所失误,最终能够得到贤才,也还可以稍稍减轻天下和万世的责备。如果只是求得自身容身,不挽救过去的过错,把谄媚奸佞之人当作君子,把庸懦之人当作长者,让他们处在朝廷和台阁之中,上面迷惑圣明,下面危害百姓,那么为社稷打算,必然危险;为子孙打算,也未必能保全最终的吉祥。这就像张禹并非只在汉代出现,李林甫如今又出现了。’只在于陛下自己明察。奏书传到皇帝那里,皇帝没有治他的罪。议论此事的人都很高兴。蹇切地批评吕夷简的人对别人说:‘元规这些像药石一样的忠言,只恨自己晚听了十年。’人们也佩服他的气量。三月,皇帝提拔韩琦、范仲淹等一时的贤臣,分布在朝廷各处,天下大为喜悦,士大夫相互庆贺。国子监直讲石介作《庆历圣德诗》来赞美此事。诗说:‘啊,庆历三年三月,皇帝振兴国政,缓缓走出宫门,清晨坐临太极殿,打开宫门,亲自阅览英才,亲手铲除奸邪。宏大的声势隆隆作响,震动六合,如同天干发动,如同雷霆发作;昆虫惊惶奔走,怪异妖邪藏匿消灭,与明道初年相同,天地都降下吉祥。臣恭敬地听说皇帝忧惧地说:‘我的祖先和父亲把大业交给我,我恐怕失坠,实在依靠辅弼之臣。你们得到非凡的任用,更应谨慎处理细微隐密的事情。你长期辅佐我,我要增加你的功绩;你来辅佐我,笙钟之乐便能和谐。使朝廷昌盛的儒者,学问广博通达,和我讨论政事,用经术辅导我;你们两位宰相的副手,或许能使各种功业都得到治理。只有你范仲淹,你的忠诚我已经看清。太后垂帘听政时,形势如沸水烈火;你当时只是小臣,却发表高峻激切的言论。你任司谏,匡正我的宫门;你任京兆,我听到你的话就高兴。西夏贼寇叛乱,你到边境抵御;六月酷暑、隆冬积雪,你和我的士卒同甘共苦。我听到你所受的辛苦,你却从不向我诉说。我晚年得到富弼,内心安慰喜悦。富弼每次见我,都没有私下请托,只用正道辅佐我;富弼的言论深刻切实,认为我还没有达到尧舜的境界,就自己责打自己。任谏官一年,奏疏装满箱子;任侍从一年,忠诚尽力,勤劳竭尽。契丹忘记信义,如梼杌、饕餮一样,竟敢侮辱大国,言辞傲慢悖逆。富弼奉行我的命令,不畏惧、不退缩,幸而恢复旧日友好,使百姓能够得到食物和粗布衣服。’ 沙漠戈壁绵延万里,面对生死始终如一。看富弼的勇气,即使霜雪剥蚀、风沙割裂也不能改变;看富弼的内心,如同金铁经过冶炼锻造。给他显贵的名位和高官,确实是为了酬答他的渴望;富弼推辞而不接受,他的志向不可夺取。只有范仲淹和富弼,正如夔与契一样,实在是上天赐给我的人才,我怎么敢忽视?让他们一同来辅佐我,百姓就不会有疾病灾祸。说到杜衍,你来了就是我的人;你头发已经花白,侍奉我二十年,头发稀秃、牙齿脱落,内心始终如一,行为谨慎不越轨,于是主管枢密府,军事政务没有差错。’我早就认识韩琦,韩琦有奇异的相貌,器量魁伟高大,哪里会只顾细枝末节?他为人谨慎朴实,不加雕饰,可以托付大事,敦厚如同樊哙。韩琦,你辅佐杜衍;能够识别人,我是明智的。只有修身,只有自我省察,立于朝廷,言论直截激切,忠诚特别显著;俸禄微薄、身份卑贱,他的志向却不怯弱,常常指斥大臣,多次遭到贬出,远行万里归来,刚直之气没有折损,多次进献直言,以补足我的过失。前宰相的后代,内怀忠诚、行为清白;从前任御史,几次叩击我的寝殿,如今他的谏疏仍在我的箱笼中。蔡襄虽然只是小官,名声却传到我这里,也常常进言,规劝我的过失。刚正守节,只有圣人;尚书和修等人也都是同类,一同担任谏官,神色严正地列于朝廷。我的过错,你们尽管进言,不要钳住舌头。皇帝英明圣睿,能够辨别忠臣和奸邪,提拔贤良,扫除妖孽。众多贤人得到进用,如同茅草被拔除;大奸之人被斥退,如同脚上的桎梏脱落。上面依靠辅弼之臣,掌管调和政事;下面依靠谏诤,维护我的纲纪法度。左右两边都是正直之人,没有奸邪之徒,我希望太平的日子不超过一月。皇帝在位二十二年,神武而不滥杀,沉默时如大地,进退使人无法测度,行动时如上天。赏罚掌握在手中,从不失去权柄;恭敬地面南而立,遏制奸邪,进用贤能;知道是贤人便不改变,未明察便不任用;铲除邪恶艰难,只有果断才能成功;明察就不会受迷惑,聪敏就不会衰减;既明察又智慧,只守正直,不走偏邪。皇帝啊,愿您长寿!皇帝一有举动,群臣就戒惧,诸侯就畏服,四方夷族就归顺。臣愿皇帝享寿万年。九月,欧阳修说吕夷简罪恶满盈,事情已经显著,但人们不敢进言,是因为他专门把持权力,胁迫控制朝廷内外,人人都害怕他,不敢揭发斥责。又上言吕夷简任用仆人袁宗等二人为奉职,身为大臣,却败坏扰乱朝廷典制。又上言吕夷简近来在御药院暗中收受文字;李淑被任命为翰林院学士,欧阳修在延和殿西面议论李淑奸邪,请求罢免他。又上言李淑结党依附吕夷简,列入三尸五鬼之数;如果任用他,小人就会转而得到施展阴谋的机会。富弼、范仲淹议论彼此异同【见《君臣论治门》】。四年四月,皇帝对辅臣说:‘自古以来小人大多结为朋党,难道也有君子的朋党吗?’范仲淹说:‘邪党还是正党,只在于圣心的察辨;如果任用他们而能使国家得到好处,又有什么妨害呢?’欧阳修作《朋党论》【见《谋国远略门》】。韩琦、范仲淹议论契丹入侵的异同【见《经制契丹门》】。夏六月,此前石介写信给富弼,责备他应当实行伊尹、周公的事业。夏竦怨恨石介斥责自己,于是让女奴摹写石介的书信,把‘伊周’改成‘伊霍’,又伪造废立诏书。皇帝虽然听说此事,却不相信;范仲淹、富弼开始感到害怕,不能安心留在朝廷,两人都请求出外巡按西北边境。
仲淹陜西宣抚,富弼河北宣抚。冬甲子,殿直刘巽、校理蘓舜钦并除勒停。王洙落侍讲,知濠州。校理刁约通判海州,殿丞江休复监税蔡州,王益柔监税复州,周延隽降为秘书丞,校理章岷通判监州,起居吕溱知楚州,殿坐周延让宿州,税敏监徐绶等并出。先是杜衍、范仲淹、冨弼等同执政,引用一时闻人,欲更张庻事。中丞王拱辰等不便其所为。舜钦、仲淹循前例,用鬻故纸公钱,召妓女,闲多会宾客。拱辰廉得之,讽其属鱼周询、刘元瑜劾奏,因欲摇动衍事下开封府治其事。于是舜钦及巽俱坐自盗,洙与妓杂坐,而休复、约、延隽、延让又服惨未除,益柔并以谤讪周孔坐之。同时斥逐多知名士,世以为过薄。拱辰方自喜曰:“吾一举网尽矣。”狱事起,枢宻副韩琦言于上曰:“昨闻宦者操文符捕馆职甚急,众听纷骇。舜钦一醉饱之过,止可付有司治之,何至陛下圣德素仁,独自为是何也?”上悔见于色。自仲淹出谗者益深,拱辰既劾奏宋祁、张方平,又助之为言,益柔作傲歌,罪当诛,欲因一益柔以累仲淹也。章得象无所可否,乃召贾昌朝、王拱辰等共议其事。韩琦独言:“益柔少年语狂,何足深治?天下大事,固不少。近臣同国休戚,置此不言,而攻一王益柔,此其意有所在,不特为傲歌,可见也。”上悟,稍寛之。时两府合班奏事,琦必尽言,事虽属中书,琦亦对上陈其实。同列尤不悦,上独识之曰:“韩琦性直。”己巳诏曰:“朕闻至治之世,元凯共朝,不为朋党,君明臣哲,垂荣亡极,何其德之盛也!朕宵旰励志,庶几治古,而承平之后,浇竞相蒙,人务交游,家为激讦,更相附丽,以沽声誉;至阴招贿赂,佯托荐贤,又按察将命者,习为苛刻,构织罪端,奏鞫纵横,以重多辟;至于属文之人类无体要,诋斥前圣,妄肆异言,以讪上为能,以行怪为美。自今委中书门下、御史台采察以闻。”
唐介论张尧佐
译范仲淹任陕西宣抚使,富弼任河北宣抚使。冬天甲子日,殿直刘巽、校理苏舜钦一并被除名勒停。王洙被罢去侍讲,任知濠州;校理刁约任通判海州;殿丞江休复监蔡州税;王益柔监复州税;周延隽降为秘书丞;校理章岷任通判监州;起居吕溱知楚州;殿坐周延让任宿州;税敏监徐绶等人也一并出任外职。此前杜衍、范仲淹、富弼等人共同执政,荐引当时有名望的人,想要改革各种政事。中丞王拱辰等人认为他们的做法不便。苏舜钦、范仲淹按照旧例,使用卖旧纸所得的公钱,召集妓女,闲暇时常常会集宾客。王拱辰查访得到此事,暗中指使属官鱼周询、刘元瑜弹劾奏报,并想借此动摇杜衍,于是把案件交给开封府审理。于是苏舜钦和刘巽都以盗用公钱获罪,王洙因与妓女混杂在一起而获罪;江休复、刁约、周延隽、周延让又因服丧未满而获罪;王益柔又因诽谤周公、孔子而获罪。同时被斥逐的多是知名士人,世人认为处罚过于刻薄。王拱辰正为此自鸣得意,说:‘我这一网把他们全都网住了。’案件发生后,枢密副使韩琦对皇帝说:‘昨天听说宦官拿着文书,非常急迫地逮捕馆职人员,众人听到后都惊骇。苏舜钦不过是一次酒醉饱食的过错,只应交给有关部门审理,何至于惊动陛下?陛下平素圣德仁厚,为什么偏偏亲自处理这件事呢?’皇帝脸上显出后悔之色。自从范仲淹出外以后,进谗的人更加厉害;王拱辰已经弹劾宋祁、张方平,又替这件事进言。王益柔作傲慢的歌,罪当处死,王拱辰想借惩办王益柔来牵连范仲淹。章得象没有表示可否,于是召来贾昌朝、王拱辰等人共同商议。韩琦独自说:‘王益柔年轻,说话狂妄,哪里值得严厉治罪?天下大事本来很多,近臣与国家休戚相关,却把这些事情放在一边不说,反而攻击一个王益柔,可见其中另有目的,不只是因为傲歌。’皇帝醒悟,稍稍宽减了处理。那时两府官员一起排班奏事,韩琦必定把话全部说出;事情即使属于中书处理,韩琦也会在皇帝面前陈述实情。同列大臣尤其不高兴,皇帝却独自看出了这一点,说:‘韩琦性情直率。’己巳,下诏说:‘朕听说太平至治的时代,元凯一同入朝,不结为朋党;君主英明,臣下贤哲,荣名流传无穷,那是多么盛大的德行啊!朕日夜勤勉,希望达到古代的治理境界;然而太平之后,浮薄争竞相互蒙蔽,人们都致力于交游结党,各家都以激烈攻讦为能,互相依附,以求取声誉;甚至暗中招纳贿赂,假装托付推荐贤人;负责按察、奉行使命的人又习惯于苛刻,罗织罪状,纵横奏报审问,造成许多重罪;至于写文章的人,大多没有体制要领,诋毁斥责前代圣人,任意发表奇异言论,把讥讽皇上当作才能,把行为怪异当作美德。从今以后,交给中书门下、御史台访察,将情况上报。唐介议论张尧佐
康定元年冬十月癸未朔,以御史河南郡君朱氏、清河郡君张氏并为才人。张氏,河南人,父尧封。天圣□□,容南郡依大姓曹氏以女妻之。后以进士第补石门军事推官,未行卒,京师。从兄张尧佐将赴官于蜀,而曹氏请以诸孤从行。尧佐以道逺弗许,曹益困。尧封母钱氏女也。张氏时八岁,与姊三人由钱氏入宫,浸长得幸于上。性聦敏,使巧挟智数,能探测人主意先后将迎。上以其良家子,待遇异诸嫔,使累封清河郡君。于是与朱氏并为才人。朱氏,开封府人也。庆厯四年三月己巳,判登闻鼓院尧佐提点开封府诸县镇公事,谏官余靖言:「外议皆云尧佐识见浅近,依托后宫嫔嫱之势,已得内降指挥,改赐章服,又从内批与宫府差遣。大臣依违不能坚执,遂与府界提点。伏惟陛下近岁以来,絶斜封之官,无私谒之宠,以至公之心,行至美之事,安得外议如此?臣深为陛下惜之。」又言:「尧佐修媛之世父,进用不宜太遽。顷者郭后之祸,起于杨尚,不可不鉴。」上曰:「朕岂以女谒进人?盖因臣僚论荐,后用之尔。如物议不允,更当授一郡耳。」尧佐竟不出。明年閠月,除通判。庆厯六年九月,御史知杂梅挚言:「权陜西转运使张尧佐非才,由宫掖以进,恐上累于圣德也。」七年七月壬午,除户部副使,张尧佐为天章待制、河东都转运使。皇佑元年九月乙未,权三司使、端明殿学士、给事中张尧佐为礼部侍郎、三司使。御史陈旭言:「尧佐以后宫世父之亲,不冝使制国用。」不听。二年夏丙子,谏官包拯、陈旭、吴奎等言:「三司使张尧佐任用以来,百怪渐露,上违天意,万口交讥,下违人情。陛下何庇一尧佐,违天咈人,而稔歳危□者乎?」包拯又言:「尧佐乆居是职,失天下之望,误天下之事,臣为陛下痛惜之。」八月己未,御史知杂何郯知汉州,将行上疏言:「张尧佐充三司使已踰年,若大享讫事,众谓陛下必以酬劳为名,进用尧佐在两府。果如众议,则命下之日,必以死争。陛下罢尧佐则伤恩,黜言者则累德,莫若富贵尧佐而如李用和处之,正得宜也。」先是,屯田员外郎彭思永入为侍御史,极言内降之弊。及祀明堂日,有传百官皆迁官,时尧佐以宫掖骤进,王守忠以出入禁闼被宠,参政阙员,尧佐朝暮侍命,王守忠亦求为节度使。思永独奏入,上震怒。吴舍、郭劝言:「思永纳忠,不宜深罪。」上悟,不复语。寻罢侍御史,为司封员外,知宣州尧佐。守忠之议遂格。闰十一月己未,尧佐为宣徽南院、淮康节度使、景灵宫使。庚申,又加尧佐同郡牧、制置使。癸亥,知谏院包拯言:「陛下即位仅三十年,未有失道败德之事,乃五六年超擢尧佐,羣臣加切议于下,黙而迹其过,不在陛下,在女谒近习及执政大臣也。」初,执政希上旨,一日除尧佐四使,又以王举正重厚寡言,同日授御史中丞。朝议意举正儒懦迤逦退避,动经旬浃,则尧佐之命必遂行。甲子,举正告谢上殿,力言「擢用尧佐不当」,疏入不报。戊辰,退朝,举正留班廷争,复率殿中侍御史张择、行唐介、包拯、吴奎、陈旭于上前极言,且于殿庑切责宰相。上闻之,遣中使谕旨,百官乃退。己巳,诏近台官累乞罢张尧佐三司使及言「亲连宫掖,不可用为执政之臣」,若优与官爵,其体差使,遂除宣徽使。廉已指挥:「自今妃之家毋得除两府职任。」今台谏官盖有言责,其言虽过,惟陛下矜察。然宠尧佐太厚,恐非所以全之。是日,尧佐亦奏辞宣徽、景灵使,乃诏学士院贴麻处分,而成例卒不行。皇佑三年八月辛夘,淮康节度使、同郡牧使张尧佐为宣徽南院使,判河阳。御史中丞王举正言:尧佐自罢宣徽半年,端坐京师,今复受之,益増鄙诮。此乃执事之臣不能执奏,制命既行,有损圣德。若陛下不纳臣尽忠爱君之请,必行尧佐滥赏窃位之典,即乞黜臣以戒不识忌讳之臣。不报。知谏院吴奎、陈旭、包拯相继言之。庚子,诏自今张尧佐别有改迁。检会此札子进呈执奏,仍诏除宣徽使,自今不得过二员。十月丁丑,殿中侍御史里行唐介责授春州别驾。初,尧佐除四使,介与包拯力争,又请王举正留,百官班卒夺尧佐景灵宫、宣徽二使。顷之,复除宣徽使判河阳。或云补外不足争,介以为宣徽次二府,不计内外,独争之。上谕介除拟初出中书,介言当责执政,请全台上殿,不许,自请贬亦不许。于是劾宰相文彦博专权任私,挟邪为党。
译康定元年冬十月癸未朔,任命御史河南郡君朱氏、清河郡君张氏一同为才人。张氏是河南人,父亲是张尧封。天圣□□年,容南郡依附大姓曹氏,把女儿嫁给他。后来张尧封考中进士,补任石门军事推官,还没有赴任就死在京师。他的堂兄张尧佐将要赴蜀地任官,曹氏请求带着几个孤儿一同前往。张尧佐因为路途遥远而不答应,曹氏更加困窘。张尧封的母亲是钱氏的女儿。张氏当时八岁,与三个姐姐由钱氏带入宫中,渐渐长大后得到皇帝宠幸。她性情聪敏,善于凭借机巧和智谋,能够先行探测君主的意图,预先应对迎合。皇帝认为她出身良家子女,对她的待遇不同于其他嫔妃,使她屡次加封为清河郡君。于是她与朱氏一同被任命为才人。朱氏是开封府人。庆历四年三月己巳日,判登闻鼓院尧佐提点开封府各县镇公事。谏官余靖说:“外间都议论说,尧佐见识浅陋,依仗后宫嫔妃的势力,已经得到宫中的降旨指挥,改赐章服,又从宫中批示获得宫府差遣。大臣们犹豫不决,不能坚持争辩,于是让他担任府界提点。伏望陛下近年以来断绝斜封授官,不接受私下请托的恩宠,以至公之心推行至美之事,怎么会有这样的外间议论呢?臣为陛下深感惋惜。”又说:“尧佐是修媛的伯父,进用不应太急。近来郭后的祸患起因于杨尚,不可不以此为鉴。”皇上说:“朕难道是因为女眷请托才进用他吗?只是因为臣僚们论荐,后来才任用他罢了。如果舆论认为不合适,那就应当授给他一个郡的职务。”尧佐最终没有出任。第二年闰月,授任通判。庆历六年九月,御史知杂梅挚说:“权陕西转运使张尧佐没有才干,是由宫中而进用的,恐怕会使圣德受到连累。”庆历七年七月壬午日,授任户部副使,张尧佐任天章待制、河东都转运使。皇祐元年九月乙未日,权三司使、端明殿学士、给事中张尧佐任礼部侍郎、三司使。御史陈旭说:“尧佐是后宫亲属的伯父,不应让他掌管国家财用。”皇上没有听从。皇祐二年夏季丙子日,谏官包拯、陈旭、吴奎等说:“三司使张尧佐任职以来,各种怪异现象逐渐显露出来,对上违背天意,众口一词地受到讥议;对下违背人情。陛下为什么要庇护一个尧佐,违背天意、拂逆人心,而使丰年逐渐成为危□的情形呢?”包拯又说:“尧佐长期担任这个职务,失去天下人的期望,耽误天下的政事,臣为陛下深感痛惜。”八月己未日,御史知杂何郯任汉州知州,临行上疏说:“张尧佐担任三司使已经超过一年,如果明堂大享礼结束,众人都认为陛下一定会以酬劳为名,把尧佐进用到两府。果真像众人议论的那样,那么诏命下达之日,臣一定以死相争。陛下罢免尧佐就会伤害恩情,贬黜进谏者又会损害德行,不如让尧佐享有富贵而像处置李用和那样对待他,这才最合适。”此前,屯田员外郎彭思永入朝任侍御史,极力陈说宫中降旨的弊端。到了祭祀明堂那天,有传言说百官都要升官。当时尧佐因宫中而骤然进用,王守忠因出入宫禁而受宠,参知政事有空缺,尧佐早晚侍候诏命,王守忠也请求担任节度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彭思永独自上奏,皇上震怒。吴奎、郭劝说:“思永是接受忠言进谏的,不应重重治罪。”皇上醒悟,不再说什么。不久,罢免他的侍御史,改任司封员外郎、宣州知州。王守忠的议论于是搁置。闰十一月己未日,尧佐任宣徽南院使、淮康节度使、景灵宫使。庚申日,又加任同郡牧、制置使。癸亥日,知谏院包拯说:“陛下即位不过三十年,从未有失道败德的事情,却在五六年间越级提拔尧佐,群臣在下面更加激烈地议论,默默考察这些过失,责任不在陛下,而在进用女眷请托者、亲近的宦官以及执政大臣。”起初,执政大臣迎合皇上的旨意,一天之内授予尧佐四个使职,又因为王举正为人厚重少言,同日授任御史中丞。朝廷议论认为王举正儒弱,必会逐渐退避,事情一拖就是十多天,那么尧佐的任命就一定能够实行。甲子日,王举正入殿谢恩,极力说“提拔任用尧佐不合适”,奏疏送入后没有得到答复。戊辰日,退朝后,王举正留在朝班中当廷争辩,又率领殿中侍御史张择、行唐介、包拯、吴奎、陈旭到皇上面前极力进言,并且在殿廊下严厉责备宰相。皇上听到后,派中使传达旨意,百官才退下。己巳日,诏令说,近来台官多次请求罢免张尧佐的三司使之职,并说“亲属与宫中相连,不可任作执政大臣”。如果优厚地授予他官爵,改任其他差遣,于是授任宣徽使。廉已指挥:“从今以后,妃嫔的家属不得授任两府职务。”如今台谏官有进言的责任,他们的话即使有过分之处,也只是希望陛下怜悯体察。然而宠信尧佐过于深厚,恐怕并不是保全他的办法。这一天,尧佐也上奏辞去宣徽使、景灵宫使,于是诏令学士院用贴麻手续处理,但这一成例最终没有实行。皇祐三年八月辛卯日,淮康节度使、同郡牧使张尧佐任宣徽南院使,判河阳。御史中丞王举正说:尧佐自从被罢去宣徽使已经半年,一直安坐京师,如今又接受此职,更增加了鄙视和讥笑。这是执政大臣不能坚持上奏争辩,任命诏令已经施行,因而损害圣德。如果陛下不接受臣尽忠爱君的请求,执意执行给尧佐滥加赏赐、窃居官位的典章,那么臣请求贬黜自己,以警戒那些不知避忌的大臣。没有得到答复。知谏院吴奎、陈旭、包拯相继进言。庚子日,诏令从今以后张尧佐另有升迁时,必须核查此奏札并进呈争辩;仍诏令授任宣徽使,从今以后不得超过二员。十月丁丑日,殿中侍御史里行唐介被责授春州别驾。起初,尧佐授任四个使职,唐介与包拯极力争辩,又请求留下王举正,百官列班最终使皇上收回尧佐的景灵宫使、宣徽使二职。不久,又授任宣徽使、判河阳。有人说,补任外地职务没有什么可争的;唐介认为宣徽使仅次于两府,不论在内在外都一样,所以独自争辩。皇上把任命拟稿刚从中书省发出的情况告诉唐介,唐介说应当责问执政大臣,请求全体台官入殿,皇上不许;唐介自己请求贬谪,皇上也不许。于是他弹劾宰相文彦博专权任私、挟持邪说结党。
知益州日,作间金竒锦,因中人入献宫掖,缘此擢为执政。恩州平贼,幸会明镐成功,遂叨宰相。昨除尧佐,累论奏,面奉徳音,谓是中书进拟,以此知非陛下本意,盖彦博谋奸迎合,显用尧佐,阴结贵妃,外陷陛下有私于后宫之名,内实为自谋之计。乞斥罢彦博,以富弼代之。臣与富弼亦昧平生,不敢私也。上怒甚,却其奏不视,且言将加贬窜。介徐读毕曰:臣忠义愤激,虽鼎镬不避,敢辞贬窜。上于坐急召二府,示以奏曰:介言他事,乃可至谓彦博因贵妃得执政,此何言也?界面质彦博曰:彦博宜自省,即有之,不可隐于上前。彦博拜谢不已。枢宻副使梁适叱介下殿,介辞益坚,立殿上不去。上令送御史台劾介。既下殿,彦博再拜言:台官言事职也,愿不加罪。不许。乃诏当制舍人即殿卢草制,而责介春州别驾。时上怒不可测,羣臣莫敢谏。左正言蔡襄乃进言:介诚狂直,容受直言,帝王盛德也,必望矜贷之。翌日,中丞王举正上疏言,责介太重,上亦中悔,恐内外惊疑,乃勑朝堂告谕百官,改介英州别驾,复取其奏以入,遣中使护送介至英州,且戒必全之,无令道死,而介之直声自是闻于天下。介,江陵人也。知制诰胡宿言,唐介坐言事得罪,不可着为后法。殿中侍御史梁旧亦言,陛下爱介,故遣中使护送之,即不幸介以疾死,天下后世能无以杀疑乎?上曰:“诚不思此。”急追还中使,亦言礼部尚书平章文彦博罪罢为礼部尚书,观文殿知许州。或言张尧封,文彦博父客也。彦博知益州,贵妃有力焉,因讽彦博织灯笼锦以进,贵妃服之。上惊问曰:“从何得此?”妃正色曰:“文彦博所织,彦博与妾父有旧,不然妾焉使之?特以进于上耶?”上悦,自是属意彦博。及为参政,明镐讨王则未克,上甚忧之,语妃曰:“大臣无一人为国了事,日日上殿何益于国?”妃宻令人语于彦博,翌日彦博入奏,乞身徃破贼,上大喜。彦博坐恩州十数日,贼果平,即军中拜相。议者谓彦博因明镐以成功,其得相由妃力也。介既用是深诋彦博,虽坐贬,彦博亦出事之有无,卒莫辨之。或云灯笼锦乃彦博夫人遗妃,而彦博初不知,介章乃梅尧臣书窜之过矣。四年春正月,徙英州别驾。唐介为全州团练副使,监郴州酒税。三月,郴州监税唐介为秘书丞。六月壬辰,秘书丞唐介为主客司员外郎,通判潭州。五年丁未,通判潭州唐介为殿中侍御史,知复州。戊午,新知复州主客员外郎殿中侍御史里行唐介为殿中侍御史,充言事御史,遣内侍赍告勅赐之。介贬斥之,二歳复召。谏者谓太子优容言事之臣,自古未有也。冬十月丁巳,殿中侍御史唐介为工部员外郎,直集贤院。介始入见,无一言及迁谪,上曰:“闻卿迁谪以来,未尝有私书至京师,可谓不易所守矣。”介顿首谢。后数日论得失,因言于上曰:“臣继今言不行必”或固争之,或更坐黜。是臣重累陛下,愿解官职,许之。至和中二年六月戊申,文彦博为吏部尚书平章事【冨弼同相】嘉佑元年八月癸丑,江东转运使、工部员外郎、直集贤院唐介为户部员外郎。时殿中侍御史吴中复乞召介还朝,宰臣文彦博因言介顷为御史,言事多中臣病,其间虽有风闻之误,然当时责之太深,请如中复所奏召用之,故有是命。五年秋七月,户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知谏院唐介知洪州,从介请也。勑过门下,知封驳事何郯封还之,言介为谏官有补朝廷,不当外出,召介复知谏院如故。
太平治迹统类卷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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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发表于2009-9-2418:06|只看该作者踩窝窝送礼物问候Ta●钦定《四库全书》
太平治迹统类卷十一
(宋)彭百川 撰
嘉佑建储之议
译文彦博任益州知州时,制作间金奇锦,借宦官带入宫中进献,因此被提拔为执政大臣。恩州平定叛贼,适逢明镐取得成功,于是冒受宰相之职。昨天任命尧佐时,臣屡次上奏争辩,面对面承受圣旨,皇上说这是中书省拟定的,因此可知并非陛下本意;这大概是文彦博策划奸谋、迎合上意,明面上任用尧佐,暗中结交贵妃,对外使陛下蒙受私宠后宫的名声,对内其实是为自己谋划。请求斥退文彦博,任用富弼代替他。臣与富弼也素不相识,不敢有私心。”皇上非常愤怒,把他的奏疏退回,不肯看,并且说将要加以贬谪流放。唐介慢慢读完,说:“臣因忠义而愤激,即使鼎镬之刑也不躲避,岂敢推辞贬谪流放!”皇上在座中急忙召来两府,把奏疏给他们看,说:“唐介说其他事情还可以,竟至于说文彦博因贵妃而得到执政之职,这是什么话?”皇上当面质问文彦博说:“文彦博应当自己反省,即使有这种事,也不可在朕面前隐瞒。”文彦博不停拜谢。枢密副使梁适斥责唐介下殿,唐介辞意更加坚定,站在殿上不肯离去。皇上命人把他送到御史台弹劾。下殿后,文彦博拜了两拜说:“台官进言是职责,希望不要加罪。”皇上不许,于是诏令当值的中书舍人就在殿廊起草制书,责授唐介为春州别驾。当时皇上的怒意深不可测,群臣没有人敢进谏。左正言蔡襄于是进言:“唐介确实狂直,但容纳直言,是帝王的盛德,希望陛下务必怜悯宽赦他。”第二天,中丞王举正上疏说,责罚唐介太重,皇上也中途后悔,担心内外惊疑,于是命令在朝堂告谕百官,把唐介改为英州别驾,又取回他的奏疏送入宫中,派中使护送唐介到英州,并且告诫一定要保全他,不要让他死在路上;从此唐介直声闻名天下。唐介是江陵人。知制诰胡宿说,唐介因论事获罪,不可把这种处理写成后世的法令。殿中侍御史梁旧也说,陛下爱惜唐介,所以派中使护送他;如果唐介不幸因病死亡,天下后世能不怀疑是被杀的吗?皇上说:“确实没有想到这一点。”急忙追回中使,又下诏说礼部尚书、平章事文彦博因罪罢为礼部尚书,充观文殿知、许州知州。有人说,张尧封是文彦博父亲的门客。文彦博任益州知州时,贵妃出过力,于是暗示文彦博织造灯笼锦进献,贵妃穿上它。皇上惊讶地问:“这是从哪里得到的?”贵妃严肃地说:“是文彦博织的。文彦博同我父亲有旧交,不然我怎么能使唤他?” 难道只是特意进献给皇上的吗?”皇上很高兴,从此便有意重用文彦博。等到文彦博任参知政事时,明镐讨伐王则尚未成功,皇上非常忧虑,对贵妃说:“大臣中没有一个人为国家办成事情,天天上殿有什么益处?”贵妃暗中派人告诉文彦博,第二天文彦博入朝上奏,请求亲自前往击破叛贼,皇上大喜。文彦博在恩州停留十几天,叛贼果然平定,随即在军中拜为宰相。议论的人说,文彦博借明镐之力取得成功,他得到宰相职位是由于贵妃出力。唐介因此深深诋毁文彦博,虽然因而获贬,文彦博也查究事情究竟有无其事,但最终没有辨明。有人说,灯笼锦是文彦博的夫人送给贵妃的,文彦博起初并不知道,唐介奏章中的话是梅尧臣擅自窜改的。皇祐四年春正月,唐介改任英州别驾。唐介任全州团练副使,监郴州酒税。三月,郴州监税唐介任秘书丞。六月壬辰日,秘书丞唐介任主客司员外郎、潭州通判。皇祐五年丁未日,潭州通判唐介任殿中侍御史、复州知州。戊午日,新任复州知州、主客员外郎、殿中侍御史里行唐介任殿中侍御史,充言事御史,派内侍带着告敕赐给他。唐介因贬斥离职,两年后又被召回。进谏的人说,太子优容进言的臣子,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冬十月丁巳日,殿中侍御史唐介任工部员外郎,直集贤院。唐介第一次入宫拜见皇上,没有一句话提到迁谪之事。皇上说:“听说你被迁谪以来,从未有私信送到京师,可以说没有改变自己的操守了。”唐介叩头谢恩。几天后,他谈论政事得失,于是对皇上说:“臣今后进言如果不能实行,必……”有时有人坚持争辩,有时因此再被贬黜。这会使臣多次连累陛下,愿意解除官职。”皇上答应了。至和中二年六月戊申日,文彦博任吏部尚书、平章事【富弼同任宰相】。嘉祐元年八月癸丑日,江东转运使、工部员外郎、直集贤院唐介任户部员外郎。当时殿中侍御史吴中复请求召唐介回朝,宰臣文彦博于是说,唐介先前任御史时,所论政事多切中臣的弊病,其中虽有根据传闻而产生的错误,但当时责罚他实在太重,请按照吴中复所奏召回任用,因此有了这道任命。嘉祐五年秋七月,户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知谏院唐介任洪州知州,这是应唐介的请求。诏令经过门下省时,知封驳事何郯将它封还,说唐介任谏官对朝廷有补益,不应外任,应召唐介仍旧任知谏院。《太平治迹统类》卷十。收藏 分享 评分 回复 引用 订阅 置顶 wave99 发送短消息 加为好友 wave99 当前离线 UID1,帖子42,精华0,积分62,威望0,金钱40,贡献0,阅读权限200,在线时间43小时,注册时间2009-5-12,最后登录2010-8-20,管理员 2#发表于2009-9-2418:06|只看该作者 踩窝窝 送礼物 问候Ta ●钦定《四库全书》《太平治迹统类》卷十一 (宋)彭百川撰 嘉祐年间商议册立储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