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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太平治迹统类二十

太平治迹统类卷二十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52–267 段

元丰八年冬十月,监察御史王岩叟言:风闻章惇于帘前问陛下御批除谏官事,曲折再三,语渉轻侮。外庭传闻,众所共愤。谨按:差除谏官,自属三省,无预密院。而惇不循所守,越职肆言,乃敢如此。况陛下所除数人,皆是天下公议,从来愿得以为御史谏官之人。惇为大臣,旣不能荐贤助国,见陛下用贤,又从而忌嫉之,沮抑之。臣不知惇何心以事陛下,乞行显黜,以严臣职,以重主威。左正言朱光庭言:蔡确先帝简拔,位至宰相,送终之际,殊不尽恭。又言章惇欺罔肆辨,韩缜扶邪冒宠。章数上其言甚切。初,蔡确与章惇、邢恕共谋诬罔太后,自谓有定策功。韩缜怀不平,及确为山陵使,缜乃于帘前具陈确等奸状,由是东朝与外朝备知之【确先罢,缜少留意,缘发确等奸状,故东朝以为忠尔,据伯温辨诬】十一月丙午,歩军都虞侯刘昌祚知渭州。御史刘挚言:臣切闻宗祖之法,不以武人为大帅专制一道,必以文臣为经畧,以总制之。武人为总管领兵马,号将官,受制出入战守,惟所指挥。国家承平百二十余年,内外无事,以其制御边臣得其道也。臣切谓祖宗之法,不任武人为大帅,用意深逺,非可浅测。如昌祚未为难得,诚使卓然过人,可以嘱付,而祖宗之法由此废矣。伏愿选内外文武从官尝守边者,使为大帅,则祖宗之法常存不废。寻诏管军尝多阙额员,刘昌祚已差知渭州,宜令别取旨差官,如已降告,即行缴纳。御史王岩叟言:保甲之害民【见保甲门】刘挚言:蹇辅及其子序辰,以监事奉使,创增卖额,江西湖南之民陷罪破产,宜各令补外。侍御史王岩叟再言:章惇过恶,请以大不恭论,乞付有司治惇罪。十二月丙寅,侍御史刘挚言:宰臣蔡确骄慢,臣曾具弹奏,自后不闻施行。伏望圣慈以天下为意,毋或容飬奸恶,早发睿断,罢确政。事以明国宪,以安中外。壬申,侍御史刘挚等言:「臣近见蔡确旣为山陵使,回合依故事,坚请去位,不当贪权固宠,不恤公议,傲然安处,无亷耻之节,败陛下风俗,坏陛下典章。在臣职分,或为朝廷争之。陛下亦湏体究孤臣孜孜不已,攻击权臣,亦有何益?凡人之情,莫不乐安恶危,好荣恶辱。然臣不避患害者,诚为君也,诚为国家也。伏望陛下出臣前后章疏,付三省施行,早罢确政柄,使天下知朝廷不抑忠言,以沮公议,不容奸臣败风俗,坏典章,扶持天下名节,以励亊君,则臣等虽死无恨。」除中书舍人王震为给事中,监察御史王岩叟言:「震特以阿谀附会,骤至清近。前岁持命西边,所至贪猥,出使无廉介之誉,立朝无端亮之称。封驳之任,非震所当处。」寻命震出守。侍御史刘挚言:「近在具状论蔡确违勅废礼,骄慢不恭,无大臣进退之节,乞赐圣断,罢其职位。未蒙施行。确回自山陵,即使门下人扬言于众曰:『确有定策功,嗣皇之所倚赖,不可一日去。』上左右恭惟皇帝陛下,乃先帝正嗣,祖宗之所传次,太皇太后陛下之所眷命,而四海所以归戴也。确等奉承诏命而已,何策之定哉?昨覃恩受官,学士草制于确词中立独高定策之功,命下之日,识者皆知其过,而确遂当之,乃夸众以自名,贪冒欺罔,谓今天下必待已而后安,轻视朝廷,无辞逊去国之意,罪莫大焉。伏望罢确职任,以安中外。」贴黄畧:「确与惇素相亲善,今因结朋党,欲消磨善人之气,沮抑圣政。中外谓确与惇不罢,善良难存,天下终不被仁厚之泽。」十二月丙午,左正言朱光庭奏:「左仆射蔡确,枢密院章惇,右仆射韩缜,宜去。门下侍郎司马光,侍御史范纯仁,侍读韩维,皆公忠正直,并宜置左右。臣愿圣慈深察臣言,特出宸断,退三奸于外,以清百辟,进三贤于内,以赞万几,则朝纲不紊,圣化得行。」太平之风自兹始矣。戊寅,侍御史刘挚又言:「欺罔先帝,无所不至,今犹在府堂,亲近陛下,莫不共以为忧。」又引仁宗听韩琦一言而去王随、陈尧佐、石中立、韩亿四执政为法云。今日罢三人,不难在陛下一言而已。乞臣前后章疏付外施行。二月辛未,左正言朱光庭奏略云:「司马光之贤,已为陛下信任;范纯仁、韩维今进在经筵。是三臣之贤,有志于皋夔、周召事业。愿陛下进三人以代蔡确、章惇、韩缜之任。」甲戍,侍御史刘挚言:「臣累具状弹奏宰相蔡确、枢密院章惇,乞行罢免,至今未闻可否指挥。」其畧云:「天下怀私为利者,托此三人为魁主;

译元丰八年冬十月,监察御史王岩叟说:听到传闻,章惇在帘前询问陛下批示任命谏官的事情,反复曲折地追问,言语涉及轻慢侮辱。外廷传闻此事,众人都共同愤怒。谨按:差遣任命谏官,本来属于三省,不关枢密院;章惇却不遵守职守,越权放言,竟敢这样做。何况陛下任命的几个人,都是天下公议所推举、历来希望他们担任御史谏官的人。章惇身为大臣,既不能荐举贤能、辅助国家,看到陛下任用贤才,又从中嫉妒、阻挠、压制他们。臣不知道章惇怀着什么心来侍奉陛下,请求公开贬黜他,以严明臣下的职分,尊重君主的威严。左正言朱光庭说:蔡确是先帝简拔的人,官位做到宰相,然而在送终之际,十分不尽恭敬。又说章惇欺骗蒙蔽、肆意辩解,韩缜扶助邪恶、冒受宠荣。他多次上章,言辞十分恳切。当初,蔡确与章惇、邢恕共同谋划诬陷欺骗太后,自称有定策之功。韩缜心中不平,等到蔡确担任山陵使时,便在帘前详细陈述蔡确等人的奸状,因此东朝和外朝都知道了【蔡确先被罢免,韩缜暂时留任;因为揭发了蔡确等人的奸状,所以东朝认为他忠诚,这是据伯温辨诬之说】。十一月丙午,步军都虞候刘昌祚任知渭州。御史刘挚说:臣深切听闻,宗祖的法度是不让武人担任大帅而专制一道,必定任用文臣为经略使来总制全局;武人担任总管,统领兵马,号称将官,进退、出入、作战、守备都受节制,只听从经略使的指挥。国家承平一百二十多年,内外无事,正是因为用这样的制度驾驭边臣,得到了正确的方法。臣深切认为,祖宗不任用武人为大帅,用意深远,不是浅近之人所能测度的。像刘昌祚这样的人并非难得;即使确实有卓越过人的才能,可以托付重任,祖宗的法度也会因此废弃。恭请选拔内外文武官员中曾经守边的人,让他们担任大帅,使祖宗法度长存不废。不久,诏令说,管军中曾经有很多缺额的人员;刘昌祚已经差遣为知渭州,应该另行取旨差官;如果告身已经下发,就应当缴还。御史王岩叟说:保甲制度危害百姓【见《保甲门》】。刘挚说:蹇辅及其子蹇序辰,以监司身份奉使,创设增加卖额,江西、湖南百姓因而获罪破产,应分别命令他们出任外官。侍御史王岩叟再次说:章惇罪过太多,请按大不恭论罪,请求交付有司治章惇之罪。十二月丙寅,侍御史刘挚说:宰臣蔡确骄傲傲慢,臣曾经详细上奏弹劾,后来却没有听到施行的消息。希望陛下以天下为重,不要容养奸恶,早日作出圣断,罢免蔡确,以彰明国家法度,安定朝廷内外。壬申日,侍御史刘挚等说:“臣近来看到蔡确既然担任山陵使,回来后本应按照旧例坚决请求离职,却不应贪恋权力、固守宠荣,不顾公众议论,傲然安居,毫无廉耻之节,败坏陛下所倡导的风俗,破坏陛下的典章。按照臣的职分,不能不替朝廷争辩此事。陛下也应体察孤臣辛勤不止地攻击权臣,又有什么好处?凡人的情感,没有不喜欢安逸、厌恶危险,喜欢荣誉、厌恶耻辱的。然而臣不避祸患,是因为确实为了君主,确实为了国家,哪里还顾惜自身的危险呢?希望陛下把臣前后所上的章疏交给三省施行,早日罢免蔡确的政权,使天下知道朝廷不压制忠言、不阻挠公议,不容奸臣败坏风俗、破坏典章,扶持天下的名节,以激励臣下事君;这样臣等即使死去,也没有遗憾。”任命中书舍人王震为给事中,监察御史王岩叟说:“王震只是因为阿谀奉承、附和迎合,突然升到清要近侍之职。前一年奉命出使西边,所到之处贪婪猥琐,出使没有廉洁正直的声誉,立朝没有端正忠亮的称誉。封还诏书、驳正政令的职务,不是王震应当担任的。” 不久命令王震出任地方长官。侍御史刘挚说:“臣近来已经具状论奏蔡确违背诏令、废弃礼制、骄傲傲慢而不恭敬,没有大臣进退应有的操守,请求陛下作出圣断,罢免他的职位,但尚未蒙准施行。蔡确从山陵回来后,竟让门下人向众人扬言:‘蔡确有定策之功,是继承皇位的皇帝所倚赖的人,不可一日离职。’当今左右之人恭敬地称颂皇帝陛下,陛下是先帝的正统继承人,是祖宗传下来的继承次序,也是太皇太后所眷顾任命、四海所归附拥戴的人。蔡确等不过是奉行诏命罢了,哪里有什么定策之功?前些日子普施恩典授予官职,学士起草制书时,在蔡确的词中树立了他独高的定策之功;命令下达之日,有见识的人都知道这是过错,而蔡确竟承受此说,向众人夸耀以自我标榜,贪冒欺骗,声称如今的天下必定要依赖他才能安定,轻视朝廷,毫无谦逊辞让、离开国政之意,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希望罢免蔡确的职任,以安定朝廷内外。”贴黄略说:“蔡确与章惇一向亲善,如今又结成朋党,想要消磨善人的气节,阻挠圣政。朝廷内外都说,如果不罢免蔡确和章惇,善良之人就难以保存,天下终究不能蒙受仁厚的恩泽。”十二月丙午,左正言朱光庭奏道:“左仆射蔡确、枢密院章惇、右仆射韩缜,都应该罢免。” 门下侍郎司马光、侍御史范纯仁、侍读韩维,都公正忠诚、正直无私,也都应该安置在君主左右。臣希望陛下深切察看臣的言论,特别作出圣断,把三名奸臣斥退到外地,以清理百官;把三名贤臣进用到朝廷内部,以辅佐万机,那么朝廷纲纪就不会紊乱,圣明教化就能够施行。太平的风气从此开始了。戊寅日,侍御史刘挚又说:“欺骗蒙蔽先帝,没有什么坏事不做,如今还在府堂之中,亲近陛下,人人都把这当作忧患。”他又引用仁宗听取韩琦一句话,便罢免王随、陈尧佐、石中立、韩亿四名执政的先例,说今日罢免这三人,并不困难,只在于陛下一句话而已。请求把臣前后所上的章疏交付外廷施行。二月辛未,左正言朱光庭的奏疏大略说:“司马光的贤能,已经得到陛下信任;范纯仁、韩维如今也已进用于经筵。这三位大臣的贤能,都有志于成就皋夔、周公、召公那样的事业。希望陛下进用三人,代替蔡确、章惇、韩缜的职任。”甲戌日,侍御史刘挚说:“臣多次具状弹劾宰相蔡确、枢密院章惇,请求施行罢免,直到如今还没有听到可否的指示。”其大略说:“天下怀有私心、谋求私利的人,都把这三人作为首领;

天下抱守忠义者,皆畏三人不敢自効。今陛下能发刚断,罢确、惇,则善人安,小人化。凡天下奉承诏令更张政事者,莫不专志尽力,无复疑畏。朝廷万世之福利,在此一举。」左正言朱光庭奏乞施行所言蔡确等三人奸邪章疏。监察御史王岩叟二请乞早赐指挥,降臣前后论奏三奸臣章疏付外施行。甲申,蔡确言已再具表辞位,准旨令臣管勾门下省。臣见候辞罢,欲望差权官管勾。诏差尚书左丞吕公着。御史中丞刘挚言:「蔡确辞位求退,其所上表无引咎意,有论功之言,贪天功,欺天下。望重行窜逐,以正典宪。」左谏议大夫孙觉言:「蔡确、韩缜非以德进。确以治狱,士大夫咸以为寃;缜以分画边界,无故割地遗冦,边人怨之切骨。伏乞陛下以灾异之故,罢免三人,别选有德有言,众所畏服者,使称其大位。」又奏:「蔡确已迁出东位,宜早赐罢免。如确、缜二人,别择大臣负天下重望,有过人之才,忠于社稷,有死无二者代之,以肃正羣臣异同之论。乞罢一蔡确,上以安朝廷,下以安生民,而慰忠臣义士之望。臣不胜愤懑忧国爱君之至。」元佑元年正月,侍御史刘挚言职役免役利害。王岩叟、左正言朱光庭奏疏:「臣伏见自冬渉春。」时雪未降,倘歳一不稔,则民将何赖?当睿明在御,务青任于辅臣。若不别白忠邪,何以召迎和气?切以确之不恭,惇之不忠,缜之不耻,行事已着明,岂可尚容居位以累圣政?臣虽曾两具论奏,至今未见施行。伏望陛下上观天意,下察人情,任贤勿贰,去邪勿疑,自然天人叶应,善祥来格,丰年之应,固未为晩。王岩叟言新法害民【见宣仁门】庚戍,刘挚又四上章言蔡确十罪,当罢其职,使之外补,以答天变,以召和气,慰公议,以新改元之政。辛亥,朱光庭言:方今圣政日新,自当风雨时若,所未然者,葢由忠邪未分,此天意有以悟陛下也。倘照见奸邪,早行睿断,则和气致祥,固未为晩。若蔡确不忠,而私章惇不忠而邪,韩缜不耻而冒宠,是皆不足当大任。臣以异常论之,愿陛下留神省察,以幸天下。王岩叟又言:蔡确、章惇奸邪,愿早依前疏所乞施行,上答天意,下慰人心。刘挚又言:乞罢确与惇,别选德望,以司马光、范纯仁守正之言,置之左右,成就陛下善政。戊午,孙觉言:臣切见两汉大灾异罢免宰相者,以其责在爕理之地,乞依两汉故事,罢免蔡确、韩缜,以警百官。二月,左正言朱光庭奏略云:臣尝论奸邪,则蔡确、章惇、韩缜为之先;论忠贤,则司马光、范纯仁为之先。去奸邪,任忠贤,唯先者为急,愿陛下早赐睿断,去奸任贤,以助天意,以召和气。丙寅,御史刘挚又云:确、惇矜功肆恶,而陛下恐伤前日受遗之小恩而容之,便为他日国家之大患。伏望圣慈降臣前后疏章,付三省早奋刚断,罢三人以幸天下。丁夘,王岩叟又奏:确、惇佞人之杰,天下之人见其论下,以弹压四海奸雄之心,然后陛下髙枕而卧,天下无事矣。惟裁酌早赐施行。闰二月己丑朔,右司谏苏辙言:臣顷论蔡确、韩缜才不足用,及多过恶,乞赐罢免,至今未蒙施行。其畧云:确等皆碌碌常才。无过人之实,朝廷将取其德,未闻孝弟可称;将取其才,未闻功业可纪;将取其学,未闻经术可师。徒以媚悦上下,坚固宠位。陛下何不正确缜之罪?上为先帝分谤,下慰天下之望。朱光庭又上言:「臣累具章疏,退三奸,进三贤。今日蔡确请去,是天下欲去一奸臣矣。愿陛下因其自请去之,勿疑。外有奸臣章惇,尚安厥位,亦愿陛下早行屛去。」王岩叟入对,极言蔡确阴邪巧佞,又论确弟硕奸赃。庚寅,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蔡确依前官充观文殿大学士,知陈州,从所请也。台谏累有章疏论确,朝政执不肯正其罪,世以为恨。右谏议大夫孙觉兼侍讲为给事中,觉言:「切闻有旨除臣给事中,覃恩深厚,所不敢当然。如臣愚贱,前后言事不合圣意者,不可胜数,宜在今日逐之久矣。今蒙恩除给事,于臣之私极为荣幸。然臣前后论缜未蒙施行,一日去职,使缜得挟怨中伤,臣实未知死何日。今在可言之地,尚可布露本末,为陛下言之。它日去职,怨嫌已成,恐如翟思、黄降,虽欲自辨,不可得也。伏望收还给事新命,使臣且供谏职,他日缜去位后,别有差遣,且不敢辞。」后十二日,诏觉复为谏议大夫,觉又言:「司马光、韩缜同相,所谓氷炭同噐。伏望罢缜相位,选有德有言堪其任者代之。」

译天下坚守忠义的人,都畏惧这三人,不敢自我效力。如今陛下如果能够果断决策,罢免蔡确、章惇,那么善良之人就会安心,小人就会改变。凡天下奉行诏令、变更政事的人,无不专心尽力,不再疑虑畏惧。朝廷万世的福利,就在这一举。左正言朱光庭奏请施行所说蔡确等三人奸邪的章疏。监察御史王岩叟第二次请求早日赐下指示,把臣前后论奏三名奸臣的章疏交外廷施行。甲申日,蔡确说已经再次具表请求辞位,奉旨命臣主管门下省。臣等待辞职获准,希望另差权官主管。诏令差遣尚书左丞吕公著。御史中丞刘挚说:“蔡确辞位求退,他所上的表章没有引咎之意,反而有论功的话,是贪取上天之功、欺骗天下。希望重新加重放逐,以正典章法度。”左谏议大夫孙觉说:“蔡确、韩缜并不是凭德行进用的。蔡确因为办理狱讼,士大夫都认为冤屈;韩缜因为划分边界,无故割地遗弃给敌寇,边地之人对此恨之入骨。恭请陛下因灾异之故,罢免这三人,另选有德有才、众人敬畏信服的人,使他们担当重要职位。”他又奏道:“蔡确已经迁出东位,应当早日赐予罢免。” 像蔡确、韩缜这两人,应另行选择在天下负有重望、才干过人、忠于社稷、至死不改的人来代替他们,以整肃群臣对于异同的议论。请求罢免蔡确一人,对上可以安定朝廷,对下可以安定百姓,也可以慰藉忠臣义士的愿望。臣对忧愤国事、爱护君主的心情实在难以承受。元祐元年正月,侍御史刘挚论述职役、免役的利弊。王岩叟、左正言朱光庭上奏说:“臣见到从冬季进入春季。”当时还没有降雪,如果一年收成不好,百姓将依靠什么?如今圣明君主在位,应当努力任用辅臣。如果不能分清忠臣和奸邪,凭什么招来和气?臣深切认为,蔡确不恭敬,章惇不忠诚,韩缜不知羞耻,他们的行为已经清楚显露,怎么还可以容许他们居位而连累圣政?臣虽然曾两次具奏论劾,到如今仍未见施行。希望陛下上察天意,下察人情,任用贤能不要犹疑,去除邪恶不要迟疑,自然天人相应,祥瑞降临,丰年的应验本来还不算晚。王岩叟说新法危害百姓【见《宣仁门》】。庚戌日,刘挚又第四次上章说蔡确有十项罪状,应罢免他的职务,使他出任外官,以回应天变、招来和气、慰藉公议,更新改元后的政治。辛亥日,朱光庭说:如今圣政日益更新,本应风调雨顺;之所以尚未如此,大概是因为忠邪还没有分清,这是上天有意使陛下醒悟。假如看清奸邪,早日作出圣断,那么和气招来祥瑞,当然还不算晚。如果蔡确不忠,私党章惇不忠而且邪恶,韩缜不知羞耻而冒受宠荣,这些人都不足以担当大任。臣以异常之事论说,希望陛下留神省察,使天下获得幸运。王岩叟又说:蔡确、章惇奸邪,希望早日依照前面奏疏所请求的施行,对上回答天意,对下慰藉人心。刘挚又说:请求罢免蔡确和章惇,另选有德望的人;把持守正道、敢于直言的司马光、范纯仁安排在左右,成就陛下的善政。戊午日,孙觉说:臣深切看到两汉发生大灾异时罢免宰相,是因为宰相负有调和治理的责任;请求依照两汉旧例,罢免蔡确、韩缜,以警戒百官。二月,左正言朱光庭奏疏大略说:臣曾经论说奸邪,蔡确、章惇、韩缜排在最前;论说忠贤,司马光、范纯仁排在最前。去除奸邪、任用忠贤,唯有先做这件事最为紧要,希望陛下早日作出圣断,去除奸邪、任用贤能,以助顺天意,招来和气。丙寅日,御史刘挚又说:蔡确、章惇夸耀功劳、肆意作恶,而陛下恐怕伤害先前接受遗诏时所受的小恩,因此容忍他们,这就会成为日后国家的大患。希望陛下把臣前后所上的疏章下发三省,早日振作刚断,罢免三人,使天下获得安宁。丁卯日,王岩叟又奏道:蔡确、章惇是佞人中的杰出者;天下人看见他们被论罪、被贬黜,就会压制四海奸雄的心,然后陛下高枕而卧,天下无事了。只希望裁量斟酌,早日准许施行。闰二月己丑朔日,右司谏苏辙说:臣近来论说蔡确、韩缜才干不足以任用,并且有许多罪恶,请求赐予罢免,至今尚未蒙准施行。其大略说:蔡确等人都是碌碌无为的普通才干,没有超人的实际成就。朝廷若要取其德行,没听说他们有值得称道的孝悌;若要取其才干,没听说有功业可以记载;若要取其学问,没听说他们的经术可以作为师法。他们只是用媚悦上下的手段,牢固保住宠位。陛下为什么不正确处理韩缜的罪过?对上替先帝分担毁谤,对下慰藉天下人的希望。朱光庭又上奏说:“臣多次上章请求退去三名奸臣、进用三名贤臣。今天蔡确请求离职,这是天下想要除去一名奸臣。希望陛下趁他自己请求离开而让他离开,不要犹疑。外面还有奸臣章惇,仍安然处在职位上,也希望陛下早日施行屏退。” 王岩叟入朝对答,极力论说蔡确阴险邪恶、巧言谄佞,又论说蔡确的弟弟蔡硕奸诈贪赃。庚寅日,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蔡确依照原官职充任观文殿大学士,出知陈州,按照他的请求办理。台谏官多次上章论说蔡确,朝廷执意不肯依法正其罪,世人对此引为遗憾。右谏议大夫孙觉兼任侍讲,改为给事中。孙觉说:“臣恭敬听闻有诏命任命臣为给事中,恩典深厚,本不是臣敢当的。像臣这样愚钝卑贱的人,前后论奏政事不合圣意的事情,多得数不清,按理早就应当在今日被逐斥了。如今蒙恩任命给事中,对臣个人来说极为荣幸。然而臣前后论奏韩缜,尚未蒙准施行;一旦离职,使韩缜得以挟怨诬陷,臣实在不知道哪一天会死。如今在能够进言的位置上,还可以把事情的始末陈述出来,为陛下说明;日后离职,怨恨嫌隙已经形成,恐怕会像翟思、黄降那样,即使想为自己辩解,也不可能了。希望收回任命臣为给事中的新命,使臣暂且供职谏官;等日后韩缜离职,再另行差遣,臣不敢推辞。”十二天后,诏令孙觉复任谏议大夫。孙觉又说:“司马光、韩缜同时为相,正所谓冰炭同器。希望罢免韩缜的相位,选择有德有才、能胜任的人来代替他。”

丙申,王岩叟上疏,欲黜降章惇以满人心,以答天意,以完陛下清明之政。甲辰,御史中丞刘挚言:「户部尚书曾布奸,欲乞罢之,别移一职,以允公议。」苏辙又上章,乞罢韩缜,早正典刑,以谢天下。朱光庭、王觌又上章言:「韩缜、章惇、张璪去之,不可不速。」庚戌,曾布为龙圗阁学士,知太原府,从刘挚言也。御史中丞刘挚言:「臣昨屡具奏弹知枢密院章惇,乞行罢黜,未蒙施行。谨按惇佻薄险悍,无士人之行,其不逊无礼,非独施之同列,至帘陛之前,强愎慢肆,举止偃蹇,专以沮坏善政,更无臣子事。」君之节,此士论人情所愤嫉疑惑而不服也。又言陛下裁保甲之法,惇常议不为是。近者改正差役,惇又肆横议。赖陛下深烛利害,主张法意,不为邪异所动。然议说纷纷,阻害黩于聪明者,亦已多矣。伏望出臣章付外,速赐睿断,罢惇使外补,以全圣政。龙图阁待制知开封府蔡京知成德军。先是司马光主差役,而京用五日限尽改畿县免役之法。又私煅断狱,为右司谏蘓辙、监察御史孙升所论,不报。又论之。其后断隆狱具,特罚铜三十斤【此据丁未録】闰二月辛丑,诏正议大夫知枢密院事章惇,有臣僚言轻薄无行,好为俳谐偈语。近者再于帘前同辅臣议政,动多轻悖,全无恭上之礼。宜觧机务,守本官知汝州。先是上即位,宣仁太后临朝,用司马光、吕公着更改弊事。惇与蔡确俱在位,窥伺得失。惇犹以为谑侮困光。御史中丞刘挚、左司谏王岩叟、司谏蘓辙、左正言朱光庭、右正言王觌累章疏其罪恶,请黜之,未报。已而惇复与光于帘前争辩役法,至曰一日难以奉陪吃剑。太后怒,于是挚等益交疏论之,遂有是贬【此系丁未録出】乙夘,同知枢密院事安焘知枢密院,吏部尚书兼侍讲范纯仁为中大夫同知枢密院。先是上以安焘旧人,乃自同知迁知院,而以纯仁补同知之阙。命旣下,而给事中王岩叟封还之,以焘不当迁。御史刘挚、谏议大夫孙觉、司谏蘓辙亦言之,俱不听命。再下而给舍又封还,遂不送门下书读。由是合台连章争之益苦,西省亦抗章同上,又不听。刘挚极言之,纯仁亦累章固辞。于是安焘告更不降,出纯仁告乃送门下省书读【丁未録】壬申,诏安焘坚辞枢密院事,特依所请依旧同知院事,仍令班左丞李清臣上纯仁告未经给事书读见在阁门,可勾取别出録黄告身,遍经门下省官施行。夏四月戊子朔己丑正议大夫守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韩缜为光禄大夫观文殿大学士知颍昌府。台谏前后论缜过恶甚众,皆留中不出。内批缜自以为不材,恐妨贤路,故乞出视矜功要名而去者。缜得进退之体,故有迁官之异,宜于制词中说此意。矜功要名指确惇也。初,缜与蔡确并相,而孙觉、蘓辙、刘挚、朱光庭、王觌累章请罢之。确既罢去,上以司马光为左仆射,觉等以为贤不肖不当存国体。缜虽不叶人望,要湏因其求去而后出之。觉等奏曰:「陛下恩礼大臣,虽盛德之事,臣等身有言责,言茍不效,义不可止,但恐自此章疏纷纭,烦渎圣听,于缜愈为不便。」尔已而缜亦扬言于人,以为过寒食当求罢政。寻又曰:「当日神宗小祥。」既而刘挚等交章攻之益急,遂有是命【此据丁未录】乙未,诏李宪特降节度观察留后一官,提举明道宫;王中正特降遥郡团练刺史两官,提举太极观,并本处居住;石得一降为藏库使,管勾崇福宫;宋用臣降为皇城使,差遣如故【系名臣奏议】先是,中丞刘挚言:「窃以陛下临御以来,运动政机,以时弛张,述成先帝制治立法之意,使光照天下,利兴害除,四方鼓舞。至于清明,朝廷分别邪正,斥逺奸佞,锄去强梗,妙虑神断,优游闲暇,不出于喜怒,不见于言色,而天下善恶以辨,是非以正,何其盛欤!然此时切怪天地之和气尚或未应,忠臣义士之论尚或未平,此其故何也?尝为究之,葢天下之元恶犹有稽诛,天下之大恶犹有漏网,而国法犹有未正,此中外所以犹未厌也。国之失政,莫大于使奸恶幸而免。今论其大者,前日之三四宦官是也。臣待罪风宪,虽知触权幸,言出而患入,然臣有言责,贪报恩遇,何恤乎身之危哉!谨为陛下言之。王中正元丰四年将王师二十万由河东出界,徘徊境上,殆半月而后出,翱翔疆外,顿沙漠而不进。」公违诏书,不赴兴灵会师之约。天寒大雪,士卒饥冻,坐使物故十之九八。古之将帅,固有无功而还,犹当保全师旅,归报于国。今精兵劲骑,一无所施,自取狼狈,死亾殆尽。

译丙申日,王岩叟上疏,希望贬黜章惇,以满足人心、回应天意、完成陛下清明的政治。甲辰日,御史中丞刘挚说:“户部尚书曾布奸邪,请求罢免他,另调任一个职务,以符合公众议论。”苏辙又上章,请求罢免韩缜,早日依法惩处,以向天下谢罪。朱光庭、王觌又上章说:“韩缜、章惇、张璪,罢去他们不可不快。”庚戌日,曾布任龙图阁学士、知太原府,这是采纳刘挚意见的结果。御史中丞刘挚说:“臣昨天多次具奏弹劾知枢密院章惇,请求施行罢黜,尚未蒙准施行。谨按章惇轻薄险恶强悍,没有士人的操行;他的傲慢无礼不只施于同列,甚至在帘陛之前也强横固执、傲慢放肆,举止傲慢,专门阻挠破坏善政,完全没有臣子事君的节操。这是士大夫议论和人情所共同愤恨、憎恶、疑惑而不服的。又说陛下裁减保甲之法,章惇常常议论认为不对;近来改正差役,他又放肆发表横议。幸赖陛下深察利害,主持法意,不被邪说异论所动。然而纷纷的议论说法,阻碍、损害并扰乱陛下听察的事情,也已经很多了。希望把臣的章疏发到外廷,迅速作出圣断,罢免章惇,使他出任外官,以保全圣政。” 龙图阁待制、知开封府蔡京任知成德军。在此以前,司马光主持差役法,而蔡京在五日期限内全部改行京畿各县的免役法。又擅自判决狱讼,被右司谏苏辙、监察御史孙升论奏,未获答复;于是再次论奏。后来隆狱判决完毕,特罚铜三十斤【此据丁未录】。闰二月辛丑日,诏令正议大夫、知枢密院事章惇:有臣僚说他轻薄无行,喜欢作俳谐偈语;近来两次在帘前与辅臣议政,举动多有轻慢悖逆,完全没有恭敬君上的礼节。应解除机密政务,保留原官,出知汝州。在此以前,皇上即位后,宣仁太后临朝听政,任用司马光、吕公著更改弊政。章惇与蔡确都在位,窥伺政事得失。章惇还以戏谑侮辱的方式困扰司马光。御史中丞刘挚、左司谏王岩叟、司谏苏辙、左正言朱光庭、右正言王觌多次上章列举他的罪恶,请求贬黜他,尚未得到答复。不久章惇又在帘前与司马光争辩役法,甚至说“一天也难以奉陪,宁可吃剑”。太后大怒,于是刘挚等更加接连上疏论奏,遂有这次贬黜【此据丁未录】。乙卯日,同知枢密院事安焘任知枢密院,吏部尚书兼侍讲范纯仁任中大夫、同知枢密院。在此以前,皇上因为安焘是旧臣,便从同知枢密院升为知枢密院,以范纯仁补同知枢密院的空缺。命令下达后,给事中王岩叟封还诏书,认为安焘不应升任。御史刘挚、谏议大夫孙觉、司谏苏辙也提出异议,都没有被采纳。命令再次下达,给事中等又封还,于是没有把诏书送到门下省读审。因此台谏官联合上章争论得更加激烈,西省也抗章一同上奏,仍未被采纳。刘挚极力陈说,范纯仁也多次上章坚决辞让。于是安焘的告身不再下发,范纯仁的告身才送到门下省读审【丁未录】。壬申日,诏令安焘坚决辞去枢密院职务,特准依照请求仍任同知枢密院,并命班列左丞李清臣:范纯仁的告身尚未经过给事中读审,现存阁门,可以勾取,另行抄出录黄和告身,遍经门下省官员施行。夏四月戊子朔、己丑日,正议大夫、守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韩缜任光禄大夫、观文殿大学士、知颍昌府。台谏官前后论奏韩缜罪过很多,都被留在宫中,没有发出。内批说,韩缜自认为才干不足,恐怕妨碍贤能之人的仕进道路,所以请求出任地方官,以区别于那些夸耀功劳、追求名声而离去的人。韩缜得到了进退应有的体面,因此有升官的特殊安排,应该在制词中说明这个意思。“夸耀功劳、追求名声”指的是蔡确、章惇。当初,韩缜与蔡确一同为相,孙觉、苏辙、刘挚、朱光庭、王觌多次上章请求罢免他。蔡确既然罢职离开,皇上任司马光为左仆射,孙觉等认为贤与不肖不应同时存在于国家体制中。韩缜虽然不符合众望,但也必须等他请求离职后才能让他出外任职。孙觉等奏道:“陛下以恩典礼遇大臣,虽是盛德之事,但臣等身负言责,如果进言不能奏效,按义理就不应停止;只是担心从此章疏纷纷而来,烦扰亵渎圣听,对韩缜更加不利。”不久韩缜也向人扬言,认为过了寒食就要请求罢政;不久又说:“那天是神宗小祥。”后来刘挚等交相上章,攻击韩缜更加急切,于是有了这项任命【此据丁未录】。乙未日,诏令李宪特降节度观察留后一官,提举明道宫;王中正特降遥郡团练刺史两官,提举太极观,并在当地居住;石得一降为藏库使,主管崇福宫;宋用臣降为皇城使,差遣照旧【此据《名臣奏议》】。在此以前,中丞刘挚说:“臣私下认为,陛下临朝以来,随着时势调节政务,有时放宽、有时收紧,继承并完成先帝治理国家、建立法制的意旨,使光明照耀天下,利益兴起、祸害消除,四方都受到鼓舞。至于朝廷清明,能够分别邪正,斥退奸佞,铲除强横之人;精妙的思虑、神明的决断,从容闲暇,不因喜怒而施行,也不在言语脸色上显露,而天下的善恶因此分明,是非因此端正,这是多么盛大的局面啊!然而这时臣切实感到奇怪:天地的和气还时常没有应验,忠臣义士的议论还时常没有得到平复,这是什么缘故呢?臣曾经对此加以推究,大概是天下最大的罪恶之人仍有待诛杀,天下的重大恶人仍有漏网,国家法令仍有未能端正之处;这就是朝廷内外仍然不能满足的原因。国家政治的失误,没有比让奸恶之人侥幸免罪更大的了。如今论说其中最严重的,前些日子的那四名宦官就是这样。臣身负监察风宪的职责,虽然知道会触犯权贵宠臣,说出言论就会招来祸患,然而臣负有进言的责任,贪图报答陛下的恩遇,哪里还顾惜自身的危险呢?谨为陛下说明。王中正在元丰四年率领二十万王师从河东出界,在边境上徘徊,将近半个月后才出兵,在疆域外盘旋,停驻沙漠而不前进。他公然违背诏书,没有赴兴灵会师的约定。天气寒冷而且下大雪,士卒饥饿冻僵,他坐视军队使士卒死亡十分之九到十分之八。古代将帅固然有无功而还的,但也应当保全军队,回去向国家报告。如今精兵强骑,完全没有发挥作用,自己招致狼狈,死亡几乎殆尽。

按之军法,宜即显诛。中正畧不自责请罪,而先帝以天下之量,无所谴诃,又使赐存予问劳。然后中正徐徐求闲局,厚俸自佚而去。此国法未正者一也。李宪之于熈河,贪功生事,一出欺罔。朝廷威福柄令,持于其手;官吏废置用舍,出于其口。监司帅臣而下,事宪如父兄;而宪之頥指气使,如奴隶县官。财用听其取与,内之府库金帛,转输万里之外。生灵膏血,渔敛百端,倾之于宪,如委诸壑。出没吞吐,鬼神莫见,而一切不会于有司。兴灵之役,宪首违戒约,避会师之期,乃顿兵以城兰州,遗患今日。及永乐之围,宪又逗留不急赴援,使数十万众肝脑涂地,罪恶盈贯,不失于总兵一路。此国法不正者二也。宋用臣奋其私智,以事诛求,权夺小民衣食之路,琐细毫末,无所不取。使盛朝之政,几甚于弊唐。阡陌间架榻地之事,伤害国体,不恤谤讟。其出入将命,捷若风火,务以巧中取恱,事无不谐,动画宻旨。故擅作威福,侵陵官司,冒昧货财,更无案籍。都城之憔悴,商旅所以不行,疮痍毒害,至今棼然莫理。然亦不失享禄于善地。此国法不正者三也。石得一领皇城司,夫有司之有探逻也,本欲知军机之宻与夫人奸恶之隠匿者,而得一以残刻之资,为罗织之事。纵遣伺察者,所在碁布,张穽而设网。家至而戸到,以无为有,虚为实。上之朝士大夫,下之富家小人,飞语朝上而暮入狴犴矣。有司无古人持正之心,以为是诏狱成之则有功,反则有罪。故棰讯惨毒,备至无求不得,无问不承。被其阴害,不可胜数。于是上下人情惴揣,朝夕不敢自保,而相顾以目者,殆十年。俱得一发之今,不失厚俸,安坐。此国法不正者四也。是四人者,权势震灼中外,毒流于民,怨归于国。宰相执政知不以告于上,谏官御史惧不敢论其非。幸而圣人在上,之时以先帝神武英气镇压其奸,不然其祸患岂止若唐之宦官哉?以尧之圣,不免四凶之在朝;至舜起而投之四裔。孔子为鲁政七日而诛少正夘然先帝未及诛而以遗陛下。陛下以舜之事自任,今闻岁刑尚不闻以典刑诏有司,未谕也。伏乞陛下以臣章附外议,正四罪暴之天下,而窜殛之,以明国宪,以服天下。谨劾以闻。王岩叟言:伏观察使知潞州张诚一,前为枢宻院都承旨。有盗发父墓,诚一以修墓为名,谒告自徃因于圹中取其父所系黑犀排方带以归,易衬而自腰之,与同刼父墓何异?族人无不欲朝廷正其罪者,方畏诚一怙宠弄权威福在口,不敢发耳。又生母死,岁月已深,无故不塟,尚委之城北寺中,非时未可举,贪嗜荣利,不肯辍数日之暇耳。及六月,朱光庭又言诚一邪险,诏责诚一授左武卫将军,分司南京,许于本处居住。龙图阁学士新知江宁府李定,旣仕宦之久,避其持服,明知其母仇氏乃不认,及人言乃归过其父左右,反复巧为疑词,欺心背亲,遂若平生无母者。熈宁中知制诰与陈官御史交章论奏,有司考核迹状甚明,天下无不憎恶。而宰相王安石曲法枉道,独为主张,令按诚一与定大逆不孝,天理之所不容,人伦之所共弃,而各以崇阶贵秩曲领大藩,为千里之长,其何以顺天理,明人伦,正朝廷之治,厚四方之风?伏乞睿明并行放弃,勿齿于朝,以为天下万世不孝之戒。岩叟论诚一及定前后凡三奏。殿中侍御史吕陶、中丞刘挚等相继皆有章乞明正二人典刑。乃诏开封府及京西提刑司限十日根究诚一诣实事状,及淮南提刑根究定不持服端的因由,仍就便移文问定结罪。保明以闻。五月己亥,右司谏蘓辙言:伏见前叅知政事吕惠卿,懐张汤之辨诈,兼卢杞之奸凶,见利忘义,黩货无厌。王安石初任执政,用为心腹。安石,山野之人,强愎傲诞,其于吏事宜无所知。惠卿指示教导,以济其恶。青苗、助役,皆出其手。其后又建手实簿法,尺椽寸土,检括无遗,鸡豚狗彘,抄札殆遍。专用告诉,推析毫毛,鞭笞天下,纸笔翔贵,小民烦苦甚于苗役。既而惠卿自以赃罪被黜,于是力陈边事,以中上心。在延安变军制,杂用畨汉,上与冯京异论,下与蔡延庆力争,惟党人徐禧助之,遂信其谗,背情乱政,至今为患。永乐之败,大将徐禧本惠卿自布衣保荐,擢任始终,交议遂付边政。败声始闻,震动宸极,驯致不豫,实由衅隙,一生至今为梗。安石之于惠卿,有卵翼之恩,父师之义。方其求进,胶固为一,更相汲引,以欺朝廷。及权位旣均,势力相轧,反眼相噬,化为仇敌。始安石罢相,以执政荐惠卿。旣得位,恐安石复用,遂起安石、李士宁之狱,以扼其归。

译按军法论处,本应立即公开诛杀。王中正却丝毫没有自我责罚、请求治罪,先帝以宽容天下的度量,没有责备呵斥他,反而还命人赐予慰问、存恤。后来王中正慢慢请求担任闲职,带着优厚俸禄安逸离去。这是国家法令没有端正的第一件事。李宪在熙河,贪图功劳、制造事端,所作所为无非欺骗蒙蔽。朝廷的威权、恩赏和刑罚大权都掌握在他手中;官吏的废置、任用和舍弃,都出自他一句话。监司、帅臣以下的官员侍奉李宪如同父兄,而李宪颐指气使,把他们当作奴隶和县官。财物费用听凭他取舍,内府的金帛也被他运往万里之外。百姓的膏血,各种搜刮所得,都倾注给李宪,仿佛倒入深谷。他们出没吞吐,鬼神也看不见,而一切都不向有司汇报。兴灵之役,李宪首先违背戒约,躲避会师期限,竟停兵修筑兰州城,遗患至今。到永乐被围时,李宪又拖延不急于赴援,使数十万士卒血肉涂地;罪恶贯满,仅仅算作统领一路军队的罪责还不够。这是国家法令没有端正的第二件事。宋用臣逞其个人智谋,借事搜刮,权力压夺小民衣食的来源,琐碎细小的东西没有不取,使盛朝的政治几乎比弊病丛生的唐朝还严重。丈量田陌、计算间架、设置榻地等事情,伤害国家体制,也不顾毁谤指责。凡是出入传达诏命,快得像风火一样,专门用巧妙迎合来取得宠悦,事情无不顺合,动不动就假传密旨。因此擅自施行威权恩惠,侵凌官府,冒昧侵夺财货,完全没有案籍记录。都城的困顿憔悴,正是商旅不行的原因;创伤和毒害至今纷乱,没有得到治理。然而他也没有失去在富庶之地享受俸禄的待遇。这是国家法令没有端正的第三件事。石得一主管皇城司。有关部门设置侦察巡逻,本来是想了解军事机密以及人的奸恶隐匿;石得一却凭借残酷刻薄的资质,制造罗织罪名的案件。他放纵派遣侦察者,分布各处,如棋子遍地,张设陷阱和罗网。挨家挨户查访,把没有的说成有,把虚假的说成真实。上至朝廷士大夫,下至富家小民,流言早晨传到朝廷,晚上就进了监狱。有司没有古人秉持正道的心思,认为这种诏狱办成就是有功,办不成反而有罪。因此拷打审讯惨毒无比,无所不用其极,没有什么案件不能逼取,没有什么问题得不到承认。受到他暗中伤害的人,数也数不清。于是上下人情惶恐不安,早晚都不敢自保,彼此相顾而不敢明言,几乎持续了十年。现在石得一被发觉,仍然没有失去优厚俸禄,安坐享受。这是国家法令没有端正的第四件事。这四个人权势震动朝廷内外,毒害流布百姓,怨恨都归于国家。宰相和执政明知这些事,却不把它们报告皇上;谏官、御史害怕,也不敢论说他们的罪恶。幸而圣明之人在上,有时凭先帝神武英明的气概镇压他们的奸恶;否则他们造成的祸患难道仅仅像唐朝宦官那样吗?即使尧那样圣明,也不能免除四凶在朝;直到舜兴起,才把他们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孔子治理鲁国七天,便诛杀少正卯;然而先帝没有来得及诛杀这四人,把这件事遗留给陛下。陛下应以舜处理四凶之事自任,如今听说按年论刑,尚未听说依典刑诏令有司办理,臣不能明白。恭请陛下把臣的章疏附于外廷议论,明确公布这四人的罪行,流放并诛戮他们,以彰明国家法度,使天下信服。谨此弹劾上奏。王岩叟说:伏请察看使、知潞州张诚一,以前任枢密院都承旨。有盗贼挖掘父亲的坟墓,张诚一以修墓为名请假亲往,竟从墓穴中取出他父亲所系的黑犀排方带带回,换了衬里后自己系在腰间,这与一同抢劫父墓有什么不同?族人没有不想让朝廷正其罪的,只是害怕张诚一倚仗宠幸、玩弄权力,威福都掌握在他口中,所以不敢揭发。又有他的生母去世,经过多年却无故不下葬,仍把棺柩放在城北寺中;并不是时令不允许举行葬礼,而是他贪恋嗜好荣利,不肯抽出几天时间办理。到六月,朱光庭又说张诚一邪恶险诈,诏令责罚张诚一,授左武卫将军,分司南京,允许在当地居住。龙图阁学士、新任知江宁府李定,做官已经很久,却逃避为母服丧;明知他的母亲是仇氏,竟不承认,等到别人议论,又把过错推给父亲身边的人,反复巧妙地制造疑辞,欺骗自己的良心、背弃亲人,仿佛一生从来没有母亲。熙宁年间,他任知制诰时,与陈官御史交相上章论奏;有司考核他的事迹,情况十分清楚,天下没有不憎恶的。可是宰相王安石曲解法律、违背正道,独自替他主张,致使张诚一和李定这两个大逆不孝、天理不容、人伦共同唾弃的人,各自凭借崇高官阶和贵重俸禄,曲意担任大藩长官,成为一方之长;这样怎么能顺应天理、彰明人伦、端正朝廷的治理、厚重四方的风俗呢?恭请圣明一并放逐他们,不让他们列于朝廷,以作为天下万世不孝之人的警戒。王岩叟前后共三次论奏张诚一和李定。殿中侍御史吕陶、中丞刘挚等也相继上章,请求明确依法处置二人。于是诏令开封府和京西提刑司限十日查究张诚一盗墓的确实事实,以及淮南提刑司查究李定不服丧的确切原因,并就近发文询问李定,查明罪状。保结证明后上报。五月己亥日,右司谏苏辙说:臣恭敬看到,前参知政事吕惠卿,怀有张汤的巧诈辩说,又兼有卢杞的奸邪凶恶,见利忘义,贪取财物没有满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正二人〕 王安石最初任执政时,把吕惠卿当作心腹。王安石是山野之人,刚愎自傲而荒诞,对于吏治事务本来似乎没有什么知识。吕惠卿加以指示教导,帮助他成就恶行。青苗、助役等法,都出自吕惠卿之手。后来又创设手实簿法,尺长的屋椽、寸大的土地都检括无遗,鸡、豚、狗、猪也几乎全部抄录查验。专门采用告发检举,推究分析到极细微之处,用鞭笞对待天下百姓,纸张笔墨价格飞涨,小民的烦苦超过青苗、助役。后来吕惠卿自己因贪赃罪被贬黜,于是竭力陈说边疆事务,以迎合皇上的心意。他在延安改变军制,杂用蕃汉之人;对上与冯京意见不同,对下与蔡延庆极力争辩,只有党人徐禧帮助他,于是皇上相信了他的谗言,违背实情、扰乱政事,直到今天仍成为祸患。永乐之败,大将徐禧本是吕惠卿从平民时就保荐的人,始终由他提拔任用;后来朝廷把边政交给徐禧。败报刚传来,就震动皇宫,使皇上因此忧虑不安,实在是由此前的嫌隙造成的,至今仍留下祸根。王安石对于吕惠卿,有像鸟翼庇护一样的恩惠,也有父亲和老师般的情义。当他们谋求进用时,关系牢固地结合在一起,彼此提拔,以欺骗朝廷。等到权位相等,势力互相冲突,反目相噬,变成仇敌。起初王安石罢相时,推荐吕惠卿担任执政;吕惠卿获得职位后,担心王安石再次被起用,于是制造王安石、李士宁的案件,以阻止王安石复出。

安石齐年被召,即起迭相攻击。惠卿言安石相与为奸,发其私书,其一曰:「无使齐年知」。齐年者,冯京也。安石、京皆生于辛酉,故谓齐年。先帝犹薄其罪,复发其一曰:「无使上知」。安石由是得罪。夫惠卿与安石,出肺肝,托妻子,平居相结,惟恐不深,故虽欺君之言见于尺牍,不复疑问。惠卿方无事,已一一收录,以备缓急之用。一旦争利,遂相攻谪,不遗余力,必致之死。此犬彘不为,而惠卿为之,曾不愧耻。况去岁以来,朝廷废吴君厚、吕嘉闻、蹇周辅、宋用臣、李宪、王中正等,或以谋利,或以黩兵,一事害民,皆不得逃谴。今惠卿身兼众恶,自知罪大,而欲以闲地自免。天下公议,未肯赦之。然近日言事者之论奏奸邪,至于邓绾、李定之徒,细微毕举,而不及惠卿者,葢其凶悍猜忌,如蝮蝎,万一复用,睚眦必报,是以言者。未肯轻发,臣不惮死亾,献此愚直,伏乞陛下断自圣意,略正典刑。纵未以污铁钻,犹当追削官职,投畀四裔,以御魍魅。六月癸巳,刘挚言吕惠卿五罪畧云:惠卿知其为奸人也,方命擅兵,天下之大恶也。臣恐防微杜渐,朝廷不当涵飬而不虑也。臣位执法,职在纠奸,伏请以臣章付外议,下惠卿罪,考古之义,依律处分,以伸大公之法,为奸雄之戒。甲午,左司谏王岩叟言:吕惠卿立心悖逆,轻易朝廷,故违诏书,两次擅兴兵入西界,致西人五月以千五百骑犯边,供奉官王英战死。惠卿为国生事,构怨速祸,陛下今释不治,他日边臣有引惠卿为辞,擅兴兵以逞志,陛下何以责之?此不可不思也。伏望陛下奋独断之威,正大奸之罪,以令四方。右司谏蘓辙言:吕惠卿赋性凶邪,奸恶山积,自熈宁以来,所为青苖、助役、市易、保甲、簿法皆出于惠卿之手。至于轻用甲兵,兴造大狱,凡害民蠧国之事,皆发其端,至今多日未见施行。臣恐国之政刑从此大废,伏望检臣前奏付外施行。右正言王觌言:惠卿妄兴师旅,违圣孝之情,废格赦敇,无人臣之礼,堕祖宗谨始之意,开异日边鄙之患,侥幸功赏,内致疑于兵民,外失信于西北,亏损国体,蠧伤圣政,乞早行诛窜,以为天下后世不忠之戒。六月,蘓辙言:吕和卿,惠卿之弟,章惇荐之,首为簿法害民之多,手实之法过于蹇周辅、吴君厚榷塩铁等事,独安然不问,窃据郎曹,实失邦宪,伏乞朝廷重行黜责。诏和卿权知台州。刘挚言:中书侍郎张璪,天姿倾邪,不知忠义,立朝行已,阿谀柔佞,朋附憸人,无自立之节。其始进以邪说奉王安石,其稍退以奸谋附吕惠卿,其后随王珪謟蔡确,党章惇,数人性虽不同,而璪能探情变节,在左右随合各得其欢心。臣曾两次上殿论奏,伏望速赐睿断,以清仕路,以副公论。殿中侍御史林旦言崔台符附会安石过失,诏知潞州资正殿大学士正议大夫提举崇福宫吕惠卿落职,降为中散大夫光禄卿分司南京蘓州居住。以谏官蘓辙等言其奸恶,及太原府日违登寳位赦,出兵西界。丙午,左司谏王岩叟,右正言朱光庭,右司谏蘓辙,左正言王觌等奏言吕惠卿罪恶,奏乞投之四裔。辛亥,吕惠卿爯责授建武军节度副使本州岛安置,从谏官四人之所奏也。内批付三省,吕惠卿罪恶贯盈,虽已施行,而台谏弹劾不已,难居善地,可窜逐一逺小处,以允公议。始惠卿责授光禄卿分司南京蘓州居住,中书范百禄草制词,有云:“朕承先帝大烈,惧弗克胜,而法弊不可以不更张,民劳不可以不振德。稽其所自,法为厉阶。”右仆射吕公着手简谕百禄云:“恐彰先帝之失,宜删去之。”百禄如公,着论但以人言孔多为说。及中书蘓轼草制词曰:“凶人在位,民不奠居,司冦失刑,士有异论。稍正滔天之罪,永为垂世之规。吕惠卿以斗筲之才,挟穿窬之智,謟事宰辅,同升庙堂,乐祸而贪功,好兵而喜杀,以聚敛为仁义,以法律为诗书。首建青苗,次行助役,均输之政,自同商贾,手实之祸,下及鸡豚。茍可蠧国以害民,率皆攘臂而称首。”先帝求贤若不及,从善若转圜,始以帝尧之心,姑试伯鲧,终然孔子之圣,不信宰予,发其宿奸,谪之辅郡,尚疑改过,稍畀重权,复陈罔上之言,继有砀山之贬,反复教戒,恶心不悛,躁轻矫诬,德音犹在,始与知己共为欺君,喜则摩足以相欢,怒则反目以相噬,连起大狱,发其私书,党与交攻,几半天下,奸赃狼籍,横被江东。至其复用之年,始倡西戎之隙,妄出新意,变乱旧章,力引狂生之谋,驯致永乐之祸。

译王安石与冯京同年出生,被召回后,便互相交替攻击。吕惠卿说王安石与冯京相互勾结作奸,揭发王安石的私信,其中一封说:“不要让齐年知道。”所谓“齐年”,就是冯京。王安石、冯京都生于辛酉年,所以称为齐年。先帝还认为他的罪过不重,吕惠卿又揭发王安石另一封信,其中说:“不要让皇上知道。”王安石因此获罪。吕惠卿和王安石,曾经推心置腹,托付妻子儿女,平日结交,唯恐关系不够深;所以即使书信中出现欺骗君主的话,也不再怀疑追问。吕惠卿在没有出事时,已经把这些信一一收录,准备在紧急时使用。一旦争夺利益,便互相攻击、贬斥,不遗余力,一定要置对方于死地。这种事连犬豕都不会做,吕惠卿却做了,竟然毫不惭愧。何况从去年以来,朝廷罢黜吴君厚、吕嘉问、蹇周辅、宋用臣、李宪、王中正等人,有的因为谋求利益,有的因为滥用兵力,只要做过一件危害百姓的事,都不能逃脱谴责。如今吕惠卿一人兼有众多恶行,自己知道罪过重大,却想凭借闲散之地免罪。天下公议不肯赦免他。然而近来论事者论奏奸邪,甚至邓绾、李定之流的细小罪过都全部列举,却没有涉及吕惠卿,大概是因为他凶悍猜忌,像蝮蛇蝎子一样,万一再被起用,必定睚眦必报,所以进言的人不敢轻易发言。臣不肯轻率发言,却也不怕死亡,献上这番愚直之言。恭请陛下由圣意裁断,略依法正其罪。即使还不能把他用污铁钻之类的刑具处置,也应当追夺、削除官职,把他投弃到四方边远之地,以抵御魍魉。六月癸巳日,刘挚说吕惠卿有五项罪过,大略是:吕惠卿明知自己是奸人,却奉命擅自用兵,这是天下最大的恶行。臣恐怕应当防微杜渐,朝廷不应包容养育而不加考虑。臣身居执法之职,职责在于纠举奸邪,伏请把臣的章疏交外廷议论,定下吕惠卿的罪,考察古义,依法律处分,以伸张大公之法,作为奸雄的警戒。甲午日,左司谏王岩叟说:吕惠卿立心悖逆,轻视朝廷,故意违背诏书,两次擅自发兵进入西界,导致西人于五月率一千五百骑兵侵犯边境,供奉官王英战死。吕惠卿为国家制造事端,结下怨恨、招来祸患;陛下如今释放他而不治罪,日后边臣有人援引吕惠卿为借口,擅自发兵来逞志,陛下将凭什么责罚他们?这是不能不思考的。希望陛下奋发独断的威权,端正大奸的罪行,以命令四方。右司谏苏辙说:吕惠卿天性凶恶邪僻,奸恶堆积如山;自熙宁以来,青苗、助役、市易、保甲、手实簿法,都出自吕惠卿之手。至于轻率动用甲兵、兴造重大狱案,凡是危害百姓、蛀蚀国家的事情,都是他开创的端绪;直到今天,多日过去仍未见施行惩处。臣恐怕国家的政令和刑法从此大为废弛,希望查取臣以前的奏章,交外廷施行。右正言王觌说:吕惠卿妄自发动军队,违背圣上孝亲的心意,废格赦书诏敕,没有人臣应有的礼节,毁坏祖宗慎重开始的意旨,开启日后边疆的祸患;他侥幸求取功劳赏赐,对内使军民产生疑虑,对外失去西北方面的信任,损害国家体统,蛀蚀圣政,请求早日施行诛杀、流放,以作为天下后世不忠之人的警戒。六月,苏辙说:吕和卿是吕惠卿的弟弟,章惇推荐他。他首先施行手实簿法,造成的百姓危害很多;手实法比蹇周辅、吴君厚专卖盐铁等事情还严重,却独自安然无事,不受追问,窃据郎曹之职,实在损害国家法度,恭请朝廷重重加以贬黜责罚。诏令吕和卿权知台州。刘挚说:中书侍郎张璪,天性倾邪,不知忠义;立于朝廷、行己处事,阿谀柔媚,结交依附奸佞之人,没有自立的节操。他最初以邪说迎合王安石而进身,稍后又以奸谋依附吕惠卿,后来跟随王珪谄媚蔡确,结党于章惇。这几个人的性情虽然不同,但张璪能够窥测情势、改变节操,在他们身边随时迎合,都能取得各人的欢心。臣曾两次上殿论奏,希望陛下迅速作出圣断,以清理仕进之路,符合公众议论。殿中侍御史林旦说崔台符附和王安石的过失。诏令知潞州、资政殿大学士、正议大夫、提举崇福宫吕惠卿罢职,降为中散大夫、光禄卿,分司南京,居住苏州。这是因为谏官苏辙等论说他的奸恶,以及他在太原府任职时屡次违背登宝位赦书、出兵西界。丙午日,左司谏王岩叟、右正言朱光庭、右司谏苏辙、左正言王觌等上奏论说吕惠卿的罪恶,请求把他投弃到四方边远之地。辛亥日,吕惠卿被责授建武军节度副使,在本州安置,这是采纳四名谏官奏请的结果。内批交付三省说:吕惠卿罪恶满贯,虽然已经施行处分,但台谏官仍不断弹劾,难以让他居住在善地,可以流放到遥远的小处所,以符合公众议论。起初吕惠卿被责授光禄卿,分司南京,居住苏州;中书舍人范百禄起草制词,其中有说:“朕继承先帝伟大的功业,害怕不能胜任;然而法令有弊,不能不变更整顿,百姓劳苦,不能不振作德政。考察这些事情的根源,法令已经成为祸害的阶梯。”右仆射吕公著写信告诫范百禄说:“恐怕这样会彰显先帝的过失,应当删去。” 百禄像公一样,著论时只是把“人们议论纷纷”作为说法。到了中书舍人苏轼起草制词时说:“凶恶的人占据职位,百姓不得安居;司寇失去刑法的准则,士人各有不同的议论。稍稍纠正这种滔天的罪行,永远作为后世的法则。吕惠卿凭着斗筲般狭小的才识,依仗穿窬般偷窃的智术,谄媚侍奉宰辅,一同升入朝廷,幸灾乐祸而贪图功劳,喜好用兵而嗜好杀戮,把聚敛财利当作仁义,把法律条文当作《诗》《书》。首先倡行青苗法,接着推行助役法;均输法的政令,使自己等同于商人;手实法的祸害,下至鸡和猪。只要能够损害国家、祸害百姓,他们全都挽起袖子争先去做。”先帝求贤好像唯恐来不及,听从善言好像转动圆环一样顺畅。他起初怀着帝尧那样的心情,姑且试用伯鲧;最终虽有孔子那样的圣明,却不相信宰予,揭发他长期隐藏的奸邪,把他贬到辅郡。后来还怀疑他已经改过,稍稍授予他重权;他又陈说欺骗君上的言论,接着有砀山之贬。朝廷反复教诫,他的恶心仍不悔改,浮躁轻佻,虚妄诬陷;皇帝的仁德诏令尚在,他便开始同知己一起欺骗君主。高兴时互相摩足以表示欢悦,愤怒时反目相向、互相吞噬;连续制造大狱,揭发他的私人书信,党羽彼此攻击,几乎牵连天下一半的人,奸诈贪赃杂乱不堪,横行祸害江东。到他再次被任用的那一年,他开始挑起与西戎的嫌隙,妄自提出新主意,变乱旧有章法,竭力援引狂生的谋划,逐渐酿成永乐之祸。

兴言及此,流涕何追?迨予践阼之初,首发安边之诏,假我号令,成汝诈谋,不图涣汗之文,止为疑贼之具,迷国不道,从古罕闻,尚稽两观之,诛薄示三危之窜,国有常典,朕不敢私。六月甲寅,下寛党与之诏。先是,元丰中,邓绾党附安石,神宗觉之,谓绾赋性奸回,自御史中丞斥去。上即位,复知邓州,又徙扬州。御史林旦论绾奸邪,请废之。时范纯仁知枢宻院,谓既经于先朝,今又罪之,录人之过太深,无以安反侧。羣臣咸为宜,御史以为不可。即日,刘挚、王觌俱上疏谏,上独听纯仁语,出内手诏颁下监察御史。上官均言,下诏寛党与非是。是日,扬汲落寳文阁待制,知黄州;崔台符降一官,知相州;王孝先降一官,知濮州。先是,汲等相维为大理卿,持法刻深,狱成其意。至是为御史论,均奏略云:邪虐不斥,无以戒暴吏;侍从不清,无以正纪纲;刑狱非其人,无以安善良。愿陛下特行罢黜,以合公论。于是三人同贬。司谏王岩叟又言,张璪奸邪,又四奏张颉邪佞。右正言王觌言,臣切见今日差除监司,多不叶公议。又言中书侍郎张璪面柔而心狠,言甘而行险,乞罢其执政。癸酉,新除中书舍人林希为集贤殿修撰,知蘓州。先是有旨以希为中书舍人,御史刘挚、王岩叟劾希党附张璪,不可使为中书属官,具奏。刘挚明日又言之,孙升复连章论之,遂有是命。九月己夘,中书侍郎张璪以资政学士知郑州。先是,谏官御史如王觌、孙升、王岩叟、蘓辙、刘挚累章疏璪邪佞,请出之。上欲退之以礼,章不肯下。觌等论之不肯已。初帘中宣谕岩叟等曰:明堂大礼后,璪必退。至是明堂礼成,璪亦引疾请外,遂有是命。十一月戊寅,起居郎蘓轼为起居舍人,曾肇并为中书舍人。王岩叟凡八上章言曾肇,皆不听,因乞罢言责,亦不听,亦以肇非才进也。御史吕陶亦言肇之邪险。十二月,王岩叟入对,再论曾肇事曰:肇乃奸臣曾布之弟,妄言郑州可废为县,朝廷遣肇复按可否。肇心知非郑之所乐归,而实兄之言诳上。之听辄以为可废,遂废之。由肇一言,使一州受弊,几二十年。肇真小人,不可用。乞落中书舍人,令与外任【此系岩叟入对辞】元佑二年四月壬申朔,戊申,尚左仆射李清臣以资政殿学士知河阳。初,御史中丞傅尧俞、侍御史王岩叟屡请罢黜清臣,清臣亦累表乞补外,遂有是命。五月壬子,诏御史中丞傅尧俞、侍御史王岩叟同举监察二人。二人等奏:“臣先准勅举御史,遂荐承议郎张舜民,居官有补,被黜无名,乞陛下特赐优容,许归言路。”己未,傅尧俞、谏议大夫梁焘、御史王岩叟、司谏朱光庭、王觌、御史孙升、韩川论张舜民不当罢御史,累奏不报。庚申,诏三省枢宻院召台谏官等至都堂听诏。梁焘同御史与宰相下论,久之。明日面谕,即退居待罪。而孙升再劾给事中张问不封驳张舜民罢职事,焘责诘之,问引咎而已。于是批旨付三省曰:“岩叟等久在言路,宜稍选擢。”焘于禁中诟同列,引朋附党,宜罢。于是用公着言,岩叟等皆优迁升。焘有是命。左仆射吕公着先虑言者将激上意,致朝廷有罪直言之失,乃奏乞稍与优迁,令觧言职。王岩叟为起居舍人,不拜,乃除知齐州。尚书左丞刘挚言:“十五日,吕公着送示内降批旨,罢谏官梁焘等十数人。臣切料陛下必以舜民轻言以及元老,一失也。议者欲慰大臣而罢御史,又一失也。言者不体圣明优礼故老,又一失也。今又倐罢谏台,恐不止三失。”七月,朝奉郎沈季长为少府少监,谏议大夫孔文仲言:“季长本无学问技能,止是王安石门楣,鼓唱王氏经义,聋昏众学。今一旦召从外路副贰等监,季长之党布散如蚁。一季长进,则百季长相继而来,不可拒矣。”左司谏吕陶亦以为言,诏罢季长少府少监,知秀州。御史中丞胡宗愈言:“杜纯颇辟刻深,无学术,进不由科第,用法狥私,乞罢其侍御史。”执政力为纯辨,而中旨令与觌更任。

译想到这些往事,流下眼泪又有什么用呢?等到我即位之初,首先发布安定边境的诏令,借助我的号令,成全你的欺诈谋略;没想到皇帝的诏书反而只成为疑忌贼人的工具。迷惑国家、违背正道,自古以来很少听闻;即使拖延在两观之间处死你,也不过是薄示三危山流放的惩罚。国家自有常法,朕不敢徇私。六月甲寅,下诏宽免党人与党派之罪。此前,元丰年间,邓绾结党依附王安石,神宗察觉后,认为邓绾天性奸邪反复,便从御史中丞任上斥退。哲宗即位后,又任命他知邓州,后来又调任扬州。御史林旦弹劾邓绾奸邪,请求废黜他。当时范纯仁任知枢密院,认为他既然已经受到先朝处分,如今又治他的罪,对人的过失追究太深,无法使有罪之人安定。群臣都认为这样做合适,御史却认为不可。当天,刘挚、王觌都上疏进谏,皇帝唯独听从范纯仁的话,出内手诏颁给监察御史。上官均说,下诏宽免党人是不对的。这一天,扬汲被罢去宝文阁待制,任知黄州;崔台符降一官,任知相州;王孝先降一官,任知濮州。此前,扬汲等人相继任大理卿,执法严酷苛刻,审理案件迎合自己的意旨。到这时被御史弹劾,上官均奏疏大意说:“邪恶暴虐的人不斥退,就无法警戒残暴的官吏;侍从官不清除,就无法整顿纲纪;掌管刑狱的人不合适,就无法使善良的人安宁。希望陛下特别加以罢黜,以符合公众的议论。”于是三人一同被贬。司谏王岩叟又说张璪奸邪,此外还四次上奏说张颉邪佞。右正言王觌说:“臣深切地看到,今天任命监司,多不符合公众的议论。”他又说,中书侍郎张璪表面柔和而内心狠毒,言语甘美而行为险恶,请求罢免他的执政职务。癸酉,新任中书舍人林希改任集贤殿修撰、知苏州。此前曾有诏旨任命林希为中书舍人,御史刘挚、王岩叟弹劾林希结党依附张璪,认为不能让他担任中书属官,便详细上奏。刘挚第二天又说起此事,孙升再次接连上章论列,于是有了这道任命。九月己卯,中书侍郎张璪以资政学士身份任知郑州。此前,谏官和御史如王觌、孙升、王岩叟、苏辙、刘挚等多次上章疏论张璪邪佞,请求将他外放。皇帝想以合乎礼数的方式让他退职,但奏章不肯发下;王觌等人论列此事也不肯停止。起初,帘中传谕王岩叟等人说:“明堂大礼以后,张璪一定退职。”到这时明堂礼成,张璪也称病请求外任,于是有了这道任命。十一月戊寅,起居郎苏轼任起居舍人,曾肇一并任中书舍人。王岩叟总共八次上章论说曾肇,皇帝都不听;于是他请求停止言责之职,皇帝也不听,并且认为曾肇并非没有才干而得到进用。御史吕陶也说曾肇邪恶阴险。十二月,王岩叟入朝应对,再次论说曾肇的事情:“曾肇是奸臣曾布的弟弟,妄称郑州可以废为县,朝廷派曾肇再次查核是否可行。曾肇心里明知这并不是郑州人所乐意归附的事情,实际上却是替他的兄长用话欺骗皇上。皇上听信他的话,便认为郑州可以废为县,于是将其废掉。由于曾肇的一句话,使一个州受到弊害,几乎二十年。曾肇是真正的小人,不可以任用。请求罢去他的中书舍人职务,命他出任外任。”【此为王岩叟入朝应对时的言辞】元祐二年四月壬申朔,戊申,尚左仆射李清臣以资政殿学士身份任知河阳。起初,御史中丞傅尧俞、侍御史王岩叟多次请求罢免清臣,清臣自己也多次上表请求补任外职,于是有了这道任命。五月壬子,下诏命御史中丞傅尧俞、侍御史王岩叟一同举荐两名监察御史。二人等上奏:“臣先前奉诏举荐御史,于是推荐了承议郎张舜民。他任官有补益,却无缘无故被罢黜,请求陛下特别加以宽容,允许他回到言路。”己未,傅尧俞、谏议大夫梁焘、御史王岩叟、司谏朱光庭、王觌、御史孙升、韩川论说张舜民不应罢去御史之职,多次上奏而没有得到答复。庚申,下诏命三省、枢密院召台谏官等到都堂听诏。梁焘同御史与宰相一起到堂下论争,持续了很久。第二天皇帝当面晓谕,他们便退下等待治罪。孙升又弹劾给事中张问没有封还驳正罢免张舜民职务的事情,梁焘责问张问,张问只是引咎而已。于是皇帝批示交付三省说:“王岩叟等人长期处在言路,应当稍加选择提升。”梁焘在禁中辱骂同僚、援引朋党,应当罢免。于是采纳吕公著的意见,王岩叟等人都得到优厚的升迁。梁焘接受了这道任命。左仆射吕公著先前考虑到言官将会激怒皇帝,使朝廷犯下惩罚直言之臣的过失,于是上奏请求稍加优厚地升迁他们,让他们解除言职。王岩叟任起居舍人,不肯接受,于是改任知齐州。尚书左丞刘挚说:“十五日,吕公著送来给我看内降的批示,要罢免谏官梁焘等十几人。臣料想陛下必定是因为张舜民出言轻率而牵连元老,这是第一种过失。议论者想安慰大臣而罢免御史,这是第二种过失。言官不体察圣明优待礼遇旧臣的心意,这是第三种过失。如今又突然罢免谏官和御史,恐怕不止三种过失。”七月,朝奉郎沈季长任少府少监,谏议大夫孔文仲说:“沈季长本来没有学问技能,只是王安石门下的人,鼓吹传扬王氏经义,使众多学者昏聩。如今一旦从外路召来任副贰等监,沈季长的党羽就会像蚂蚁一样散布开来。一个沈季长得到进用,便会有一百个沈季长接连而来,再也无法阻止。”左司谏吕陶也这样进言,诏令罢免沈季长少府少监,任知秀州。御史中丞胡宗愈说:“杜纯很是偏狭苛刻,没有学术,进用又不是通过科举,执法还徇私,请求罢去他的侍御史。”执政大臣竭力替杜纯辩解,但皇帝从内廷下诏,命他与王觌互换任职。

宗愈又言:“纯謟附绛,乃出知相州。”臣寮上言:“切闻近有指挥,建宁军节度副使、建州居住吕惠卿许于泰州居住,切听朝论,人心汹汹,不安。惠卿操心贪险,为性凶邪,言论足以鼓扇羣小,险横足以胁持上下。其执政之时,凶人布列中外,残党尚未消息。闻引置惠卿于江淮之间,羣小莫不相庆。兼惠卿凶残忍诟,贪冒无厌,既得近地,必须日夜呼召党与,力肆营求,造作讹言,谋害朝政。凶人渐长,其势可忧。欲望朝廷依旧,且令建州居住,指挥更不施行。言者中丞胡宗愈,左谏议孔文仲,御史王珪,司谏韩川也。十一月,监察御史赵挺之言:朱光庭奉使河北,而空累年之积。又监察御史方蒙言:朱光庭奉使一出,而空河北措置之财。且措置司物料,其经营之劳多矣。倘给散有方,虽水旱凶荒,可为累年之备。一饥而散之殆尽,乞行黜降,以允舆论。诏朱光庭具悉以闻。三年二月,宣德郎正字刘安世为右正言。司马光既没,太皇太后问吕公着,光门下士素所厚善,可任台谏者孰当先用?吕公着以安世对,遂擢(阙页)

哲宗弃四寨

元丰八年三月,哲宗即位,夏人复遣使诣阙陈慰,继又进助山陵。其十二月乙丑,其母薨,复来告哀,以马驼进,诏答之,复进奉以谢。当是时,朝廷追原先帝本意,息兵飬民,而外廷之议谓夏人衰弱,不须过为姑息。独范纯仁不然,上书曰:“夏国差人诣阙多日,未见放回。近日探得贼中事宜,渐却添屯兵马,必是敌情疑沮,却欲别生边患。伏望以陕西生灵之故,地稍从其欲,使复常贡,庶可罢兵,俾西夏复见太平。陛下好生之德,洽于生灵,祖宗社稷,享万世之安。”在陛下一言,赐尔尝读汉光武报臧宫、马武书,良有深诫。臣恐陛下欲闻,谨录缴进,惟圣心采择【诏书曰:“黄石曰:柔能制刚,弱能制强。柔者德也,刚者贼也。弱者仁之助也,强者怨之手也。故曰:有德之君,以所乐乐人;无德之君,以所乐乐身。乐人者长乐,身者亾。舍近谋逺者劳无功,舍逺谋近者逸有终。逸政多忠臣,劳政多乱人。故曰:务广地者荒,务广德者强。有其有者安,贪人有者残。残灭之政,虽成必败。今国无善政,灾变不息,百姓皇皇,人不自保,而逺事边外,得乎?孔子曰: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且北庭强而屯田警备,传闻常多失实。诚能举天下之半以灭大冦,岂非大愿?茍非其时,不如息兵】时纯仁以侍讲召,而侍读韩维、门下侍郎司马光亦俱劝上以弃地和戎为利。维上奏曰:“先帝时大兴甲兵,西讨夏贼,以问罪为名,收其土地,致夏人违失恭顺,外国之俗,以不报仇怨为耻。今国力渐复,必来又取。

译胡宗愈又说:“杜纯谄媚依附章惇,于是被出任知相州。”群臣上言:“臣听说近来有一道指挥,建宁军节度副使、建州居住吕惠卿准许到泰州居住。臣私下听到朝廷议论,人心汹汹不安。吕惠卿心术贪婪险恶,性情凶暴邪僻,他的言论足以煽动群小,险恶蛮横足以胁迫上下。他执政时,凶恶之人遍布朝内朝外,残余党羽至今还没有消失。听说要把吕惠卿安置到江淮之间,群小无不互相庆贺。况且吕惠卿凶残忍毒、贪得无厌,一旦得到近地居住,必定日夜召集党羽,竭力肆意钻营求取,制造谣言,谋害朝政。凶恶之人逐渐壮大,其势力令人忧虑。希望朝廷仍依照原来安排,暂且命他居住建州,这道指挥不要施行。进言的人有御史中丞胡宗愈、左谏议大夫孔文仲、御史王珪、司谏韩川。十一月,监察御史赵挺之说:朱光庭奉命出使河北,却白白耗尽了多年积存的物资。又有监察御史方蒙说:朱光庭一出使,便耗空了河北筹措的财物。况且措置司筹办物料,经营操劳已经很多了。如果发放得当,即使遇到水旱灾荒,也可以作为多年的储备。一遇饥荒就几乎把它们散发殆尽,请求实行贬黜降职,以符合舆论。诏令朱光庭把详细情况全部上报。三年二月,宣德郎、正字刘安世任右正言。司马光去世后,太皇太后问吕公著:“司马光门下向来厚待亲善的人中,谁应当首先任用为台谏官?”吕公著以刘安世回答,于是提拔他【缺页】。哲宗放弃四寨。元丰八年三月,哲宗即位,夏人再次派使者到朝廷陈述慰问,随后又进献物品助办山陵。同年十二月乙丑,他们的母亲去世,又来报告哀讯,并以马和骆驼进献,诏令答复他们;他们又进献贡物表示感谢。当时,朝廷追究先帝的本意,是停止战争、休养百姓;但外廷的议论认为夏人已经衰弱,不必过分姑息。唯独范纯仁不这样认为,上书说:“夏国派人到朝廷已经多日,还没有见到放他们回去。近来侦探得知贼中的情况,逐渐增加屯驻的兵马,必定是敌情疑惧沮丧,却想另外制造边境祸患。希望陛下为了陕西百姓的缘故,在土地问题上稍稍顺从他们的愿望,使他们恢复通常的进贡,这样或许可以停止战争,使西夏重新看见太平。陛下好生的德行,遍及百姓;祖宗的社稷,可以享有万世安宁。”【此处“在陛下一言”疑为衔接或文字有误】“臣曾读过汉光武帝答复臧宫、马武的书信,其中确实有很深的警戒。臣恐怕陛下想听闻这些,谨慎地抄录并进呈,唯愿圣心采择。”【诏书说:“黄石说:柔能够制服刚,弱能够制服强。柔是德,刚是贼;弱是仁的助力,强是怨的工具。所以说:有德的君主,用自己所喜爱的事使人快乐;无德的君主,用自己所喜爱的事使自身快乐。”】使别人快乐的人长久快乐,使自己快乐的人最终灭亡。舍弃眼前而谋划远方的人劳苦而没有功效,舍弃远方而谋划眼前的人安逸而能有结果。安逸的政事多产生忠臣,劳苦的政事多产生乱臣。所以说:一心扩张土地的,土地反而荒芜;一心扩张德行的,国家反而强盛。守有自己的所有就能安定,贪图他人所有就会残害。残害毁灭的政策,即使一时成功也必定失败。如今国家没有良善的政事,灾异不断,百姓惶惶不安,人人不能自保,却还要远事边外,能有所得吗?孔子说:我恐怕季孙氏的忧患不在颛臾。况且北庭强盛,屯田并加强警备,传闻往往有很多不实。如果真能举天下一半的力量消灭大盗,难道不是最大的愿望吗?如果不是时机,不如停止战争。”当时范纯仁以侍讲身份被召来,侍读韩维、门下侍郎司马光也都劝皇帝放弃土地、与戎人和好是有利的。韩维上奏说:“先帝时大举兵力,向西讨伐夏贼,以问罪为名,收取他们的土地,导致夏人违背恭顺;外国的习俗,以不报仇雪恨为耻。如今国力逐渐恢复,他们一定会来再次夺取。如果夺去这些土地,那么先帝多次出兵所得的土

若夺去,则先帝累师所得,一旦失之,为可耻。若兴师拒战,则边隙复开,兵连祸结,未有已时。切思兵不可不息者有三,地当弃者有五。皇帝春秋尚富,太皇太后深居九重,岂尝习闻军旅?万一冦兵犯边者数至,发兵调食,应接不暇,或以震上心,劳圣虑,此兵之可息一也。自灵川之役,永乐之败,闗陕凋耗,士气未复,今若兴大役,必有违命而散为盗贼者。外虞方作,内患又起,恐朝廷之忧不在夏国,此兵之可息二也。绵地千里,屯兵数十万,必藉沉谋重望之臣为统御,忠义拳勇之将当战鬪,干事宣力之臣促办粮馈,在朝恐未足充。此又兵械皆捐弃之余,帑庾乏絶,此兵之可息三也。先帝以秉常受朝廷爵命,而国母擅行囚废,故发兵问罪。今梁氏死,秉常复位,恭顺有礼,若此时复其故地,则神宗问罪之名不虚,此地可弃之一也。朝廷自得熈河,岁费缗钱五六百万,得兰州又费百万以上,得多费广拓地之利,亦明矣,此地可弃之二也。议者以为兰州近夏人巢穴,最为形胜,亦有要害,可以增置城堡,弃之非便。若欲兴师收复灵夏,存文可也。若无此意,劳人废财,奉空虚之地,则又添一熈河矣,此地可弃之三也。辽夏二国,婚姻唇齿,万一辽国贻书援先帝兴师之意,请所失地与之,则恩归于彼,不与则彰先帝之过,边患复兴,此地可弃之四也。人之所贵者,礼义恩信也;而其所贱者,珠玉锦绣也。今厚所贵以薄所贱,则吾道尊,与其所欲以成吾所不欲,则四夷服,此地之不可不弃五也。七年,蘓轼知扬州。六月癸丑朔,访闻淮浙积欠最多,累岁灾荒,人民流移相属。今淮南始得一麦,浙西未保收成,应淮南东西、两浙诸路盘查逋负,不问旧新有无官本,并特与权停一年内,已有寛限者,即依元降指挥,轼之言也。辛酉,吕大防尚书左丞,蘓颂守尚书右仆射兼门下侍郎,蘓辙守门下侍郎,韩忠彦知枢宻院,范百禄守中书侍郎,梁焘守尚书左丞,郑雍为尚书右丞,刘奉世枢宻直学士签书院事。梁焘辞新除太皇太后曰:「比来朝廷有何缺政?」焘对:「今圣德日新,天下安静,如边防河患,内外讲究,须博询通习事者校河害为之,如边事须问西。」人河事,问河北人参酌。又上言:刘安世、范祖禹宜置诸左右,使断国事。又言:今边事为急,范淯治边有功,宜先用之。又言:安焘一日议两制差除,执政异同不决。吕大防顾焘谓谁可?焘曰:相公久居朝廷,收飬人才,固多宜自有人。惟不以爱憎牵于偏听,为朝廷得人为己任,此所望于公也。大防曰:苦乏才。焘曰:天下何尝乏才?但好人不肯求进,须在识别分明。焘曰:公生明,则识别自然明矣。

译地一旦失去,便会成为可耻之事;如果发兵拒战,边境的嫌隙又会开启,战争灾祸相继而来,将没有终止的时候。我深切考虑,战争不可不停止的理由有三条,土地应当放弃的理由有五条。” 皇帝年纪还轻,太皇太后深居宫中,哪里曾经熟悉军旅之事?万一敌兵多次侵犯边境,调发军队、运输粮食,应接不暇;或者因此震动皇上的心,使圣虑劳苦,这是战争应当停止的第一个理由。自从灵川之战、永乐之败以来,关陕凋敝耗损,士气还没有恢复;如今如果兴起大规模战事,必定有人违抗命令、逃散成为盗贼。外部忧患正在发生,内部祸患又将兴起,恐怕朝廷的忧患不在夏国,这是战争应当停止的第二个理由。绵延千里的土地,屯驻数十万军队,必须依靠有深谋远虑、声望很重的大臣统领,忠义勇猛的将领负责作战,能办事、能出力的大臣督促办理粮饷;朝廷中恐怕还没有足够的人才来充任。这又因为兵器物资都是此前丢弃剩下的,府库粮仓已经空乏,这是战争应当停止的第三个理由。先帝因为秉常接受朝廷的爵命,而国母擅自将他囚禁废黜,所以发兵问罪。如今梁氏已经死亡,秉常恢复了王位,恭顺有礼;如果此时恢复他的旧有土地,那么神宗问罪的名义就没有落空,这是土地应当放弃的第一个理由。朝廷自从得到熙河,每年耗费缗钱五六百万;得到兰州后又耗费一百多万。得到土地却耗费广大,拓地的利益也就很清楚了,这是土地应当放弃的第二个理由。议论者认为兰州靠近夏人的巢穴,地势最为险要,也有关键作用,可以增置城堡;放弃它不方便。如果打算发兵收复灵、夏,保留它也可以;如果没有这个意图,劳苦百姓、耗费财物,供养一块空虚的土地,那就又增加了一个熙河,这是土地应当放弃的第三个理由。辽、夏两国通过婚姻相互联系,万一辽国送来书信,援引先帝发兵的意旨,请求把失地交给它,那么恩惠归于辽国;不给它,就显明先帝的过失,边境祸患又会兴起,这是土地应当放弃的第四个理由。人所看重的是礼义恩信,所轻视的是珠玉锦绣。如今厚待所看重的而薄待所轻视的,那么我们的道义便尊崇;把他们想要的东西给他们,以成就我们所不想要的结果,四夷就会服从,这是土地不可不放弃的第五个理由。七年,苏轼任知扬州。六月癸丑朔,听说淮南、两浙积欠最多,连续多年遭遇灾荒,百姓流徙相接。如今淮南才收获一季麦子,浙西还不能保证收成,应当命淮南东西、两浙各路查核拖欠的赋负,不论新旧、是否有官府本钱,都特别暂缓一年征收;已经有宽限期限的,就依照原来下达的指挥办理。这是苏轼的建议。辛酉,吕大防任尚书左丞,苏颂任守尚书右仆射兼门下侍郎,苏辙任守门下侍郎,韩忠彦任知枢密院,范百禄任守中书侍郎,梁焘任守尚书左丞,郑雍任尚书右丞,刘奉世任枢密直学士、签书院事。梁焘辞谢新任,太皇太后问他:“近来朝廷有什么政事缺失?”梁焘回答:“如今圣德日益更新,天下安宁平静。至于边防、黄河水患,内外都在讲求研究,必须广泛询问熟悉此事的人,考察河患来办理;至于边境事务,必须询问西边的人。”【原文“问西。」人河事”疑有串句或脱误】又上言说:刘安世、范祖禹应当安排在皇帝左右,使他们参与裁断国事。又说:如今边境事务最为紧急,范淯治理边境有功,应当优先任用。又说:安焘一天之内议论两制差除,执政大臣意见不同,不能决定。吕大防回头问梁焘:“你认为谁可以任用?”梁焘说:“相公长久居于朝廷,收养培养人才,本来应当有很多合适的人,必定自有合适人选。只是不要因爱憎而受偏听牵制,把为朝廷得到人才作为自己的责任;这正是我对您的希望。”吕大防说:“只是苦于缺少人才。”梁焘说:“天下什么时候真的缺少人才?只是好人不肯求取进用,必须在识别上分明。”梁焘又说:“公正

三省言:检会赦文,应官吏军民诸色人诸般欠负官身,在元丰八年三月六日大赦以前,五百贯以下并与除放,五百贯以上奏裁。差侍从官与戸部同点检催督,限三年毕。

译能够产生明察,那么识别人才自然就会明白。”三省说:核对赦文,应当把官吏、军民以及各色人等所欠官府的各种债负,在元丰八年三月六日大赦以前五百贯以下的全部免除,五百贯以上的上奏裁决。派侍从官与户部共同点检催督,限三年办完。

诏翰林学士顾临、御史中丞李之纯与户部长贰依赦施行,仍就本部置司。诏环州及诸镇寨守御居民人入保汉畨人戸等第所借口食内,有曾经贼马至处,令经畧司并特蠲放,具数以闻。梁焘言:臣昨在翰苑日,尝宻具札子设醮一座,在京外州军自正旦日办食设狱三日,并支系省钱嘉与臣民共增吉祷,庶几中外均被余禧。元佑元年二月壬戍,光奏曰:「神宗皇帝以秉常为臣下所囚,兴兵致讨,冦命河外诸将,收其边功,建米脂、义合、浮图、葭芦、吴堡、安疆等寨,用为己功,非国计也。此数寨者,孤僻单外,难以应援,田不足耕,垦地不足守御,中国得之,徒分屯兵马,坐费刍粮,此众人所共知也。中国得之无利,而敌中失之为害,何则?深入其境,近其腹心,常虑中国讨袭,是以不肯弃舍。一年前,敌尝专遣使者诣阙,请臣,其志止欲求其旧境而已。朝廷乃降指挥,前云:『所以兴举甲兵,本欲执取罪人,救扶幽辱,非有意侵取疆地。』后云:『止将已得些子边土,聊尔示罚,岂可更有陈乞还复之理?』此朝旨首尾已自相违。彼既失望,愤怒怨怼,移文保安军,辞理不逊。云:『今来贺正旦人使,难议发遣,陛下断明,皆不遣使人入贺,其不臣大矣。』然而岁四遣使者诣阙,臣料敌意有三:一者犹冀朝廷赦其罪戾,返其侵疆;二者阳为恭顺,使中国休怠,伺隙入冦;三者其国贫乏,使者徃来得赐赉之物,因为商贩。昔卫贰于晋,取戚田,及卫人既服,郄缺曰:「昔卫不睦,故取其地,今已睦矣,可以归之。叛而不讨,何以示威?服而不柔,何以示懐?非威非懐,何以示德?」遂归戚田于卫。今西人所为如此,朝廷既不得拒絶其使,又不能开纳与之更始,彼此则迎送馆糓,去则一无所问,日复一日,将踰二年。臣切意朝廷谓西人势已衰弱,故置之度外,殊不思数年前王师大举深入,将士所过烈于猛火,割其疆埸,屡请不还,彼怨毒觊觎之心,日夜不忘。譬如虎狼垂头熟寝,人见其不动,狎而侮之。以臣虑有二策:一者返其侵疆,二者禁其私市。何谓返其侵疆?凡天子即位,天下一新,涤瑕荡秽,小大无遗。李继迁俶扰西陲,十有余年,闗中困弊,真宗即位,赦其大罪,割灵、夏等数州,除其子德明为定难军节度使,边鄙安。」宁者,四十年,此乃祖宗成法。今秉常罪不大于继迁,米脂等寨不多于宁夏。陛下诚于踰年改元之际,特诏推恩,尽赦前罪。今后贡献赐予,悉如旧章。废米脂、义合、浮圗、葭芦、吴堡等寨,令延庆二州悉加毁撤,除省地外,原系夏国旧境,并以还之。其定西城、兰州,议者或谓本花麻所居,赵元昊以女妻之,羁縻役属,非其本土,欲且留为后圗,犹似有名。至会州尚在化外,而经畧司遂称熈河兰会。敌尝疑中国更有辟境之心,不若改为熈河岷兰经畧司。如此则西人忽被意外德音,虽禽兽木石,亦将感动,况其人类,岂得不臣?议者或曰:先帝兴师动众,所费千万,仅得数寨,今无故弃之,中国之耻也。昔汉元帝弃朱崖,议曰:“朕日夜维思议者之言,羞威不行,则欲诛之;通于时变,则忧万民。”夫万民之饥饿与逺蛮之不讨,厄孰大焉?遂弃之,此帝王大度,何耻之有?万一西人积怨逞凶,投闲伺隙,兵连祸结,如向日继迁、元昊,虽有米脂千余寨,何益乎?何谓禁其私市?西夏所产不过羊马毡毯,其国中用之不尽,三面背夷羗,鬻之不售,惟中国茶彩百货之所自来,故其民如婴儿,望中国之哺之矣。寳庆元年间,元昊负恩僭乱,中国未尝蹈境破军、擒贼、屠城,有其社稷也。首尾六年,元昊遣使因缘边吏,卑辞纳欵,顿首称臣。原其私心,未必不贪中国之财,思私市之利。故旧制官给客人公据,方听与西人交易。近法禁疎阔,边民西人私交易者日夕公行,又频遣使商贩中国,虽不获岁赐之物,而公私无乏,得以偃蹇自肆。陛下诚能却其使者,明敇边吏,严禁私市,年岁之间,公私困弊,自谋将来,礼必益恭,然后责而赦之,许通私市。然边民与西人交易日久,习玩为常,一旦禁之,其事为难。不若前策道大体正,万全无失也。又奏曰:臣于十二日上言,乞下诏赦西人之罪,还其侵地以安边境,至今执政议尚未决。若行臣前策,可以万全;后策有得有失,岂可弃上策用下策,舍万全而就有失也?今民困力穷,府库窘乏,又新遭大丧,山陵纔毕。自去年十月以来不雨,若万一激怒西人,一语不逊,并臣前策亦不可行矣。执政方谓西人微弱,不以为虞,固执先禁私市之议。臣虽画二策,固以还其侵地,责之赦之为上策;严其私市,待其贫困来服赦之为下策。所絶私市,非立法至严,帅臣智勇未可易行,不如前策万无一失,非前后反复,静言庸违也。

译诏令翰林学士顾临、御史中丞李之纯与户部的长官、副长官依照赦文施行,并在户部设置专司。诏令环州以及各镇寨守御居民、入保的汉人和番人户等所借的口粮,其中曾经遭到贼军骑兵侵犯的地方,命经略司一并特别免除,详细列出数目上报。梁焘说:臣昨天在翰苑任职时,曾秘密写札子,建议设醮一场,在京城内外各州军从正旦日起办理食物、设醮三日,并支用系省钱,嘉奖并与臣民共同增加吉祥祈祷,希望朝廷内外都能共同得到余福。元祐元年二月壬戌,司马光上奏说:“神宗皇帝因为秉常被臣下囚禁,发兵前去讨伐。敌人命令河外诸将收取边境的功劳,设置米脂、义合、浮图、葭芦、吴堡、安疆等寨,把这些当作自己的功劳,这不是国家的长远谋划。这几个寨子孤立偏远,难以接应救援;田地不足以耕种,开垦的土地又不足以守御。中国得到它们,只能分派屯驻兵马,白白耗费草料粮食,这是众人都知道的。中国得到它们没有好处,而敌方失去它们却受到危害,为什么呢?因为深入他们的境内,靠近他们的腹心,他们常常担心中国前来讨伐袭击,所以不肯放弃。一年前,敌方曾专门派使者到朝廷,请求归还这些地方,其意图只是想求回原来的境界而已。朝廷于是下达指挥,前面说:‘之所以兴起军队,本来是想捉拿罪人,救助受到幽禁侮辱的人,并没有意图侵取疆土。’后面又说:‘只是把已经得到的一点边地姑且作为惩罚的表示,哪里还会有请求陈说、要求归还的道理?’这样,朝廷诏旨前后已经自行矛盾。他们既然失望,便愤怒怨恨,移文给保安军,言辞不恭敬,说:‘如今前来庆贺正旦的使者,难以议定遣返;陛下既然明断,就全都不派使者入朝庆贺,这不臣服太严重了。’” 然而每年四次派使者到朝廷,臣推测敌人的意图有三种:第一,仍希望朝廷赦免他们的罪过,归还他们侵占的疆土;第二,表面上装作恭顺,使中国懈怠,伺机入侵;第三,他们国家贫乏,使者往来可以得到赏赐之物,并借此经商。过去卫国背叛晋国,晋国夺取了戚田;等到卫人已经服从,郤缺说:“从前卫国不和睦,所以夺取它的土地;如今已经和睦,可以归还给它。叛乱却不讨伐,凭什么显示威势?服从却不安抚,凭什么表示怀柔?既没有威势又没有怀柔,凭什么显示德行?”于是把戚田归还给卫国。如今西人所作所为就是这样,朝廷既不能拒绝他们的使者,也不能打开接纳之门同他们重新开始;彼此只是迎送、供给馆舍粮食,使者离去后便完全不再过问,日复一日,将要超过两年。臣深切地认为,朝廷以为西人势力已经衰弱,所以把他们置之度外,却完全没有想到几年前王师大举深入,士兵将领所经过的地方如烈火焚烧,割取他们的疆土,多次请求也不归还;他们怨恨狠毒、觊觎失地的心,日日夜夜都没有忘记。这就像虎狼低头熟睡,人看见它不动,便亲近它、侮辱它。依臣考虑,有两条策略:第一,归还他们侵占的疆土;第二,禁止他们私下交易。什么叫归还他们侵占的疆土?凡是天子即位,天下都焕然一新,洗涤瑕疵、荡除污秽,无论大小都不遗漏。李继迁扰乱西部边疆十多年,关中困顿疲敝;真宗即位后,赦免他的重大罪过,割让灵、夏等数州,任命他的儿子德明为定难军节度使,于是边境安宁了。”安宁了四十年,这是祖宗一贯的成法。如今秉常的罪过不比李继迁大,米脂等寨也不多于宁夏。陛下如果确实在超过一年改元之际特地下诏推恩,全部赦免以前的罪过;今后的进贡赏赐,全部依照旧章办理;废除米脂、义合、浮图、葭芦、吴堡等寨,命延、庆二州全部加以毁撤;除省地以外,原来属于夏国的旧境,一并归还给它。至于定西城、兰州,议论者有人说那里原是花麻居住的地方,赵元昊把女儿嫁给他,以羁縻方式使其服役隶属,并非花麻的本土,想暂且留作后来的谋划,这样似乎还有名义。至于会州还在化外,而经略司却已经称为熙河兰会。敌人曾怀疑中国还存有开辟疆土的意图,不如改称熙河岷兰经略司。这样,西人忽然受到意料之外的恩德诏令,即使禽兽木石也会感动,何况是人类,怎么能不臣服?议论者有人说:先帝兴师动众,耗费千万,仅仅得到几个寨子,如今无缘无故放弃它们,是中国的耻辱。从前汉元帝放弃朱崖,议论说:“朕日夜思考议论者的话;如果使威势不能施行,就想诛杀他们;通晓时势变化,又忧虑万民。”万民的饥饿与远方蛮夷不受讨伐相比,哪一种困厄更大呢?于是放弃朱崖。这是帝王的宽宏气度,有什么可耻的?万一西人积累怨恨而逞凶,寻找空隙、伺机而动,战争相连、灾祸交结,像从前李继迁、元昊那样,即使有一千多个米脂寨,又有什么益处呢?什么叫禁止他们私下交易?西夏所产不过是羊、马、毡毯,他们本国用不完;三面背靠夷羌,卖出去也没有市场,只有中国的茶、彩帛和各种货物能够输入,所以他们的百姓如同婴儿,仰望中国哺育他们。寳庆元年间,元昊辜负恩德、僭越作乱,中国不曾踏入其境、击破其军、擒获贼人、屠戮城池,却仍保有他的社稷。前后六年,元昊派使者借助边吏,卑辞请求归附,叩头称臣。推究他的私心,未必不是贪图中国的财货,思求私下交易的利益。因此旧制规定,官府发给客商公据,才允许同西人交易。近来的法令禁令松弛,边民和西人私下交易,日夜公开进行;又频繁派使者来中国经商,虽然得不到每年的赏赐之物,但公私都不缺乏物资,于是得以傲慢放纵。陛下如果确实能够拒绝他们的使者,明白告诫边吏,严格禁止私下交易,经过几年,公私都困顿疲弊,他们自己谋划将来,礼节必定更加恭敬;然后再责问并赦免他们,允许恢复私下交易。然而边民与西人交易已经很久,习惯玩弄成了常态,一旦禁止,事情便很难办。不如采用前一条策略,道理正大,万全而没有过失。又上奏说:臣在十二日上言,请求下诏赦免西人的罪过,归还他们侵占的土地,以安定边境;到现在执政大臣的议论还没有决定。如果实行臣前面的策略,可以万全;后面的策略有得有失,怎么能放弃上策而采用下策,舍弃万全而选择有失呢?如今百姓困苦、国力穷乏,府库窘迫,又刚刚遭逢大丧,山陵才修成。从去年十月以来没有下雨,万一激怒西人,他们有一句话说得不恭敬,那么连臣前面的策略也不能实行了。执政大臣正认为西人微弱,不足忧虑,固执地坚持先禁止私下交易的议论。臣虽然提出两条策略,本来认为归还其侵地、责备后再赦免是上策;严格禁止私下交易,等他们贫困后前来服从再赦免,是下策。要断绝私下交易,不是制定严厉法令、统帅和大臣具备智勇就能够轻易实行的;不如采用前策,万无一失。这并不是前后反复、安静说来却平庸违背。”

伏望陛下早察二议,从其长者。既而纯仁到京入对,已即诏赴都堂议边事。退而奏疏曰:「臣昨日见罢,便蒙三省枢宻院召赴都堂访问边事。臣外任乍来,不暇深虑,随问陈对。问欲降诏即以觧仇释怨、罢兵息民为对;问欲审察敌情、措置事机,则以专委使臣为对;问弃地可否,则以不可便与可,换易蕃军民生口为对。缘臣不见先朝举兵征讨因依,及夏人后来乞和请地,并答诏阻絶本末,加以臣志虑短浅,茫无决论,以副所问。臣思国家安危所系,并二三执政,若所见不同,陛下深居九重,不易裁决。今有愚见,当宻具启陈,难形于文字。伏望圣慈只作中旨,特诏臣上殿,赐以燕闲,俾得敷陈一二,少禆圣明。」上于是宣问李清臣,清臣奏曰:「臣伏以夏国虽通问使未就职贡,顾其深意,实为欵兵之策,观我强弱,谓朝廷有厌兵之谕,则自弃新疆,坐取全胜。若依旧固守,今秋物力稍全,必左右攻劫,使接应仓惶,纵不袭破营寨,使我上下恐动,自谋退保。臣料外方计必出此。昨蒙宣问,执政奏议未及切,惟边境大事,乃辅政之责,而上贻圣忧,愚臣深负愧惕。切见吕大防、范纯仁皆在西寨,今并在京师,其人明审详练,众所共称。欲望特降圣问,付以笔札,条具边计及新立城寨可守可弃,果决之。」策若夏国未服,当如何措置?向者如何守御?以所奏付三省枢宻院,与司马光所言叅决利害,或选遣一人行视边寨,亲与逐路守帅定议,闻奏庶不悞事。如赐俞允,乞先宻降御批,各付吕大防、纯仁,候有所奏,即赐覧详酌施行。其选遣一人行视就议,别乞旨挥,贵得边计审量。丙子,李清臣奏入。上即降中使,出手诏问纯仁、大防曰:“夏国自神宗皇帝升遐,后来遣使吊慰祭奠,继以告国母丧,进遗物,今又遣使入贡谢恩。使人北来,外示恭顺,稍可见也。然西人狡猾,未测其诚心何?如尔如向所得边地,虽立建城寨,亦虑孤僻,不易应援。弃之则弱国威,守之则终恐戎人在念。卿久任西寨,深晓边情,宜罄嘉谟,辅予忧劳。可修具边计,合如何措置向去?如何守御?亲书实封闻奏,无拘以文。”纯仁奏曰:“切见夏国自朝廷用兵以来,其近汉之民颇失生业,并寨二百余里不敢耕种,上下皆欲讲和。又自陛下临御,圣政鼎新,有不便民皆为蠲除,诏令一下,民间欢呼鼓舞,以至印卖传播,谓之‘快活条’。贯此事实时闻于四夷,边上臣僚亦体朝廷之意,不纵侵扰。夏国以朝廷待之异于昔时,所遣使人慰问,以探朝廷之意。朝廷待其初来之使礼意既厚,是以接续肯来。至于累次不失恭顺,而终未敢复言请地者,意为前来朝廷拒之太峻,却虑启口之后更失朝廷之意,则和好愈难。今闻夏人又将到阙,若选择押伴臣,便与推诚论语,因时谈美政及陛下好生恶杀、舍已从人之德,彼必有对答,则西夏之情可见。若愿和,则可令作押伴臣意度说与。自用兵以来,甚有陷畨官吏军民见在两界,若夏国尽纳朝廷,却将彼到生口赐还夏国。如有边上未便之事,亦可因而陈请,朝廷必量度应付。彼若云前来请地乞贡,只是梁氏之意,宜在朝廷不允,则可答云前来请地乞贡。”梁氏之意,宜朝廷不允。今梁氏已死,朝廷于国主必无所难。彼若别无对答,则乞委延州赵卨宣布此谕。俟其肯还生灵及来请地,则可降诏许之,亦不须疑其狡猾。侯彼将陷番官吏军民押在界上,却将向得边地及地寨内外有汉居人属戸,先次渐令移入近里,并勾聚前后。彼到夏国生口在界上立定誓表,预约日数,两相交还。如此措置,则取舍有名,于国势无亏。其向得边地,虽建立山寨,其间实有孤僻不易应援供饷之处。留之则戎人必须在念,恐致边事难息。若却换得陷畨生灵,不惟无损国体,兼和气充塞天地,圣德超越古今,中国无穷利矣。若赵卨论不肯换易,及换后生诈计别有邀索,则朝廷自可絶之,严禁边臣坚壁静守,任其所为。则我直彼曲,我逸彼劳。彼曲则神人共怒,彼劳则虽久不来庭于王道无损。交地之际及宣布之时,其间或有意度,节次更委赵卨修上,不得落贼奸计。臣仓卒畧具大槩,仰答圣问。如蒙召对,尚有口奏事件,在陛下择而行之。大防奏曰:臣识暗才短,无补治朝,蒙访机事,敢倾愚陋。诏书所访,谨条陈于下。诏问夏人狡猾,未测其诚心何如。臣以为外国自古无信,西夏自继迁以来,专事谲诈。惟御得其道,则诈无所施;或失其方,则骄肆益甚。

译希望陛下早日明察这两种议论,采纳其中较好的。后来范纯仁到京入朝应对,已经奉诏到都堂议论边境事务。退下后上疏说:“臣昨天被召见后,随即蒙三省、枢密院召赴都堂,询问边境事务。臣刚从外任回来,没有时间深入思考,只能随着询问陈述回答。问到是否想下诏立即化解仇恨、消除怨气、停止战争、使百姓休养,臣便以此回答;问到是否想审察敌情、处置时机,臣便回答说应专门委任使臣;问到是否可以放弃土地,臣便回答说不能立即给出,应当交换蕃军和民众。我因为不了解先朝兴兵征讨的原委,以及夏人后来请求和好、请求土地和朝廷答诏拒绝的始末,加上臣的见识思虑短浅,茫然没有确定的意见,不能完全回答所问。臣思考国家安危所系,加上二三位执政大臣,如果意见不同,陛下深居九重,不容易裁决。如今臣有愚见,应当秘密详细写出呈陈,难以在文字中充分表达。希望圣慈只作为中旨,特地下诏召臣上殿,赐给闲暇时间,使臣能够陈述一二,稍稍有助于圣明。”皇帝于是宣问李清臣。李清臣上奏说:“臣认为,夏国虽然已经派遣问候使者,却还没有完成进贡;考察它的深层意图,实在是以通好为名的用兵策略,观察我国强弱,以为朝廷已经有厌弃战争的诏谕,于是会自行放弃新得的疆土,坐等取得完全胜利。如果我们依旧坚守,今年秋天物力稍稍完备后,他们一定会从左右两面攻掠,使接应仓促慌乱;即使不能袭破营寨,也会使我方上下震动,自己谋划退守。臣料想,外方的计策必定会出于此。昨天蒙皇帝宣问,执政大臣的奏议还没有切实涉及;只是边境大事本是辅政大臣的责任,却让皇上增添忧虑,愚臣深感惭愧恐惧。臣看到吕大防、范纯仁都曾在西部寨堡任职,如今又都在京师;他们明察审慎、熟悉练达,众人都称许他们。希望特别降下圣问,交给他们笔札,让他们分条陈述边防计划,以及新建城寨哪些可以守、哪些可以弃,果断处理:如果夏国没有服从,应当怎样处置?从前应当怎样防守?把他们的奏议交给三省、枢密院,与司马光所说的共同参酌利害;或者选派一人巡视边寨,亲自同各路守帅商定,听取上奏,这样或许不会误事。如果蒙准许,请先秘密降下御批,分别交给吕大防、范纯仁;等他们有所奏陈,再赐览审慎斟酌施行。至于选派一人巡视并参与议定,另请下达指挥,以便得到审慎周详的边防计划。丙子,李清臣的奏疏送入。皇帝立即派中使出宫,拿出手诏询问范纯仁、吕大防说:“夏国自神宗皇帝升遐以后,先后派使者来吊慰祭奠,接着又来报告国母丧事,进献遗物,如今又派使者入朝进贡谢恩。使者从北方来,表面上显得恭顺,这一点稍微可以看出。然而西人狡猾,他们的诚心究竟如何,还无法测知。至于你们先前得到的边地,即使建立了城寨,也担心孤立偏远,不容易接应;放弃它会削弱国威,守住它又始终担心戎人记在心中。卿长期任职于西部寨堡,深知边境情况,应当尽情提出好的谋略,帮助我分担忧劳。可以写好边防计划,说明今后应当怎样处置、怎样防守,亲自书写密封上奏,不必拘束文辞。”范纯仁上奏说:“臣深切看到,自朝廷用兵以来,夏国靠近汉地的百姓大多失去生业,并且在寨堡二百多里内不敢耕种,上下都想讲和。又自从陛下即位,圣明的政事焕然一新,凡是不利于百姓的事情都加以免除;诏令一下,民间欢呼鼓舞,甚至印刷出售、传播各处,称为‘快活条’。这些事实通过当时的传闻传到四夷,边上的臣僚也体察朝廷的意旨,不放纵侵扰。夏国认为朝廷待它不同于过去,于是派使者来慰问,以探察朝廷的意图。朝廷对他们初次到来的使者礼意优厚,所以他们接连肯来。至于他们多次都不失恭顺,却始终不敢再提出请求土地,可能是因为先前来朝时朝廷拒绝得太严厉,担心一旦开口又失去朝廷的意旨,那样和好就更加困难。如今听说夏人又将到朝廷,如果选择押伴使臣,同他们推诚相谈,顺势谈论美善的政事以及陛下好生恶杀、舍己从人的德行,他们一定会有所答对,那么西夏的情况就可以看出来。如果他们愿意和好,就可以让押伴使臣按照皇帝的意图向他们说明。自从用兵以来,有许多陷入蕃地的官吏、军民还在两国边界;如果夏国全部将他们交还朝廷,就把这些俘获的生口赏赐还给夏国。如果边境上有不便之事,也可以借此陈请,朝廷一定会酌量应付。他们如果说前来请求土地、请求进贡只是梁氏的意图,就应当在朝廷不答应的情况下回答说:前来请求土地、请求进贡是梁氏的意图。”【原文此处有重复,疑为衔接或抄录问题】“梁氏的意图,应当由朝廷不答应。如今梁氏已经死亡,朝廷对于国主必定没有什么为难之处。他们如果没有别的回答,就请求委托延州赵卨宣布这道谕令。等他们愿意归还百姓并来请求土地,便可以下诏允许,也不必怀疑他们狡猾。等他们把陷入蕃地的官吏、军民押在边界上,就把先前得到的边地以及土地、寨堡内外的汉人居民和所属户口,先逐步迁入内地,再把前后人员聚集起来。他们把夏国的生口带到边界后,立定誓约文表,约定日期,两国互相交还。这样处置,取舍就有名义,对国势没有损害。” 那些先前得到的边地,虽然建立了山寨,其中实际上有些地方孤立偏远,不容易接应和供应粮饷。留下它们,戎人必定会记在心中,恐怕使边境事务难以平息。如果用它们换得陷入蕃地的百姓,不仅不损害国体,而且和气充满天地,圣德超过古今,中国将得到无穷的利益。如果赵卨说明后他们不肯交换,或者交换之后诈谋另起、另有索求,那么朝廷自然可以断绝关系,严格命令边臣坚守营垒、安静防守,任凭他们行动。这样我们正直而他们理亏,我们安逸而他们劳苦;他们理亏,神人都会共同愤怒;他们劳苦,即使长久不来朝廷,也不损害王道。在交割土地之际以及宣布谕令的时候,其中如果有意图变化,应当分阶段再交赵卨修整上奏,不要落入敌人的奸计。臣仓促略述大概,以答复圣问。如果蒙召见应对,还有口头奏陈的事情,任凭陛下选择施行。”吕大防上奏说:“臣见识昏暗、才干短浅,对于治理朝廷没有补益;蒙您询问机密事务,怎敢不倾尽愚陋。诏书所询问的事情,谨分条陈述如下。诏书问夏人狡猾,不知道他们的诚心如何。臣认为,外国自古没有信用,西夏自李继迁以来专门从事诡诈。只要驾驭他们得当,诡诈就无从施展;如果失去方法,他们的骄纵放肆就会更加严重。

待遇之不可不审。臣观今夏之情,畧见矣。羗人重于酬赉,先帝举大兵径入灵武,几入其国,而不能以数万之众入塞为报。永乐诸将偾谋败事,使此冦借口。然自是王师深入不虞之咎,非其本国举兵之成功,葢未为美。冦之无能为一也。自来开边进筑之始,冦必力争。昨兰州之城攘斥甚广,冦虽再至争不能得。去岁氷合不来,城既益全,敌望亦絶。冦之无能为二也。比闻秉常孱弱,梁氏能用其众。今梁死而秉常存亾未可知也。若秉常在,则内难未已,何暇外图。虽秉常在亦不足畏。今数遣使入朝者,葢欲观望迁延,不敢先发示弱。臣闻冦使旦夕入朝,可使押伴臣僚,且以私意问来使。今主上嗣位,自大辽诸国皆遣使入贺,夏国是朝廷蕃臣,何故独不至?以观其意,足采情伪。臣向在永兴军日,得米脂降羗,具道秉常所为,使其言可信,必不能用其众。臣近馆伴北使,曾语及夏国遣使入贡,北使却问作何人遣使,以此观之,秉常存亾,臣未可知也。诏问向者得边,虽建立城寨,亦虑孤僻,不易应援,弃之则弱国威,守之则终恐戎人在念。臣谓新收疆土,议者多言可弃,葢思之未熟也。诏旨以为弱国威,真庙算之逺虑,然臣犹谓不止弱国威而已,又有取侮于四夷之端焉。况兰州定西之地,本非夏国封境,又其君长尝受朝廷禄秩,元昊以来方盗据其延庆城寨,则接近汉界,一旦既得而弃之,未见其可。今日措置之宜,只可降诏下本路,将会州一处更不收取,改熈和兰会路为熈州兰州路,其兰州及延庆两路新建城寨,只据见得地界守御,亦可稍安敌情,定议和之计矣。议者谓城寨兵少则不足出战,多则无力供馈。臣谓绥兰之地皆并寨,每日增招民兵垦辟以足食,则馈之费省,专事守计,少存战兵,则骑兵可大减矣。其增招民兵,辟旷土,分守战之策,减供馈之费,如以为可,即乞下臣条断利害。且元昊既得甘凉,遂窥陇蜀,后缘唃氏洮兰中强,无以进取。今青唐乖乱,其势渐分,若又失洮兰,则他日陇蜀之患,不可不为预防。诏问边合如何措置,向去如何守御。臣谓今日边计,惟择将帅为先,转运为次,其它设施皆可取办。问国初西患多在环庆,太祖皇帝择姚内斌、董遵诲以守二州,租赋之入,兵械之费,一切听其自为,西人不敢入冦。今以四海之民力奉边而不足,太祖以二州之租费御戎而有余,以此言守御在于得人而已。臣谓陕西五路宜择威名忠厚之臣为之统帅,其次为将佐。又择公正强明之臣为转运使,俾各择才能以充佐使之属。官边臣专事守计,而战救之兵畜于内部。平居则散而耕,冦至则聚而守,且为内郡之兵以援之。视冦多寡浅深而必报之,无使得志,亦不妄动生事。守兵虽见利不许战,战兵虽见利不得久在边地。如此则费省易供,守坚而不堕其计。纯仁大防议既不同,朝廷愈惑。惟司马光力持和议,奏曰:「臣先于二月中上言,乞因新天子继统,下诏赦西人之罪,与之更始。虽未还侵疆,且给岁赐。此道大体正,万全无失。」既而执政所见各异,沮难迁延,屏弃不用。臣闻今来西人已有闗报,遣使诣阙贺登寳位。国家若又不下诏开纳,万一蓄积怨愤,肆其悖心,或一骑犯边,一语不逊,是时虽欲招纳,乃是畏其陆梁,伤威毁重,何耻如之。即前策亦不可行矣。伏望令三省枢宻院将臣所上文字进呈,断自圣心,勿复有疑。又具以进。李清臣亦请颁其给赐,与司马光论合。顷之,西人果遣使以土疆为请。至日有司马光、王岩叟、蘓辙俱奏论以为不可不许。既而敌使在邸,而议犹未决。范纯仁书再上,刘挚、蘓辙亦奏请许之。纯仁奏曰:「臣见前日帘前文彦博等诸执政论疆界事宜时,诸臣奏对已多。臣有管见,不敢久烦圣听,欲自别日奏陈。臣又病假在家,未能如志。切虑夏人在庭议论日多,谨条列闻奏。若以所得土地换易陷蕃生口,如此便可罢兵息民,此上策也。兰州、定西城元是西蕃境土,后来属夏国,已有景德中誓表更不虏掠西蕃。彼虽坚意欲之,我亦留之有名。余遣边帅宛顺商量。我虽未可罢兵,彼应未便猖獗。此中策也。若留寨门、吴堡、义合而止,弃逺之可守二三城寨,则朝廷与之不足示恩,彼得之不足副欲。如此兵必不觧,夷夏未安陛下仁政?何由复胜负安危之机?邈未可料。所得之地,不及秦汉万一,乃妨陛下尧舜之政,且有后忧,此下策也。惟采择以为万世无疆之福。

译因此对待他们不能不审慎。臣观察如今夏人的情况,大略已经看出来了。羌人看重赏赐,先帝大举兵力直接进入灵武,几乎进入他们的国家,却不能凭数万人的军队进入边塞来报复。永乐诸将错误谋划而败坏事情,使这个贼人得到借口。然而这终究是王师深入而没有预料到祸患的过错,并不是他们本国出兵取胜,因而大概不能算作他们的光荣。敌人没有能力做大事,这是第一点。自从开边进筑的开始,敌人必定竭力争夺。前些时候兰州城拓展疆界很广,敌人虽然再次来争,也不能得到。去年冰封后没有来攻,城池已经更加完备,敌人的希望也断绝了。敌人没有能力做大事,这是第二点。近来听说秉常软弱,梁氏能够使用他的部众。如今梁氏死亡,而秉常是生是死还不能知道。如果秉常还在,那么内部的祸难尚未平息,哪里有余暇谋划外部?即使秉常还在,也不足以畏惧。如今多次派使者入朝,大概是想观望拖延,不敢先发动进攻以暴露自己的弱势。臣听说敌国使者早晚会入朝,可以让负责押伴的臣僚暂且以私下的意思询问来使。如今主上继位,大辽等诸国都派使者入朝祝贺,夏国是朝廷的藩臣,为什么唯独它不来?由此观察他们的意图,便足以考察真伪。臣从前在永兴军任职时,得到米脂投降的羌人,他们详细说过秉常的所作所为;如果这些话可信,秉常一定不能使用他的部众。臣近来接待北方使者,曾谈到夏国派使者入贡,北方使者反问是派什么人出使;由此看来,秉常是生是死,臣还不能知道。诏书问,先前得到的边地虽建立了城寨,也担心孤立偏远、不容易接应;放弃它会削弱国威,守住它又始终担心戎人记在心中。臣认为,新近收取的疆土,议论者多说可以放弃,大概是思考得不成熟。诏旨认为放弃会削弱国威,这是圣明深远的谋虑;但臣还认为,不只是削弱国威,也会留下被四夷侮辱的开端。况且兰州、定西的土地,本来不是夏国的封境;他们的君长又曾接受朝廷的俸禄,自元昊以来才盗据延、庆城寨,因而接近汉界。如今一旦得到又放弃,实在看不出可行之处。今天处置的适当办法,只能下诏给本路,明确会州一处不再收取;将熙和兰会路改为熙州兰州路;至于兰州、延庆两路新建的城寨,只依照实际查明的地界进行守御,这样也可以稍稍安定敌情,决定和好的计划。议论者说,城寨兵少便不足以出战,兵多又没有力量供应粮饷。臣认为,绥、兰一带的土地都应当依附城寨,每天增加招募民兵、开垦荒地以满足粮食需要,这样供应粮饷的费用就会减少;专门从事防守计划,少量保留战兵,那么骑兵就可以大量削减。增加招募民兵,开垦荒地,分别采取守御和作战的办法,减少供应粮饷的费用;如果认为可行,就请下诏让我分条裁定其中的利害。况且元昊得到甘、凉后,便窥伺陇、蜀,后来因为唃氏控制洮、兰一带而强盛,无法进取。如今青唐发生叛乱,势力逐渐分裂;如果又失去洮、兰,那么日后陇、蜀的祸患,不可不预先防备。诏书问边境应当怎样处置,今后应当怎样防守。臣认为,今天的边防计划,首先在于选择将帅,其次在于转运,其他设施都可以随后办理。诏书问,建国初年西部祸患多在环庆,太祖皇帝选择姚内斌、董遵诲守卫二州,租赋收入、兵械费用一切听任他们自行办理,西人便不敢入侵。如今用四海百姓的力量供养边境还不足,太祖凭二州的租赋费用抵御戎人却有余;由此说来,守御只在于得到合适的人而已。臣认为,陕西五路应当选择有威名而忠厚的大臣担任统帅,其次选择将佐;又选择公正、强干、明察的大臣任转运使,让各人分别选择有才能的人充任属下。命边臣专门负责防守计划,而把作战、救援的兵力储备在内地。平时就分散开来耕种,敌人到来时便聚集防守,同时作为内郡的兵力来援助边地。根据敌人的多少、深入程度而一定予以回击,不让他们得逞,也不要轻举妄动制造事端。守兵即使看见有利机会,也不许出战;战兵即使看见有利机会,也不得长久驻留边地。这样费用节省、供应容易,防守坚固,也不会落入他们的计谋。范纯仁和吕大防的议论既然不同,朝廷更加迷惑。只有司马光竭力坚持和议,上奏说:“臣先在二月中上言,请趁新天子继承统绪,下诏赦免西人的罪过,同他们重新开始。即使还没有归还侵占的疆土,也暂且给他们岁赐。这一做法道理正大,万全而没有过失。”后来执政大臣的意见各不相同,阻挠、推延,搁置不用。臣听说如今西人已经有了关报,派使者到朝廷祝贺登上宝位。国家如果又不下诏开门接纳,万一他们积蓄怨恨、放纵悖逆之心,或者一名骑兵侵犯边境、一句话说得不恭敬,到那时即使想招纳,也会变成畏惧他们横行,损伤威势、毁坏重望,还有什么比这更可耻?这样,连前面的策略也不能实行了。希望命三省、枢密院把臣所上文字进呈,由圣心裁断,不要再有疑惑。”又把这些内容一并进呈。李清臣也请求颁发给他们赏赐,他的意见与司马光相合。不久,西人果然派使者请求土地。到这一天,司马光、王岩叟、苏辙都上奏论说,认为不可不答应。不久,夏国使者住在馆舍,但议论仍未定。范纯仁再次上书,刘挚、苏辙也奏请答应他们。范纯仁奏道:“臣看前些日子在帘前,文彦博等各位执政大臣议论疆界事务时,群臣已经有很多奏对。臣有些个人见解,不敢长久烦扰圣听,想另选日期再奏陈。臣又因病在家,未能如愿。只是担心夏人在朝廷上议论日多,所以谨将意见条列上奏。若用所得土地交换被夏国俘陷的蕃人,这样便可以停止战争、使百姓安宁,这是上策。兰州、定西城原本是西蕃的土地,后来归属夏国,景德年间已经有誓表约定,不再掳掠西蕃。对方虽然坚决要求,我方也有理由留下它们。其余事情交给边帅婉转商量。我虽然不能立即停止战争,但对方应当不会马上猖狂。这是中策。若只留下寨门、吴堡、义合,放弃远处那些可以守住的二三座城寨,那么朝廷给他们这些土地不足以显示恩德,他们得到这些土地也不足以满足欲望。这样战争必然不能停止,夷夏都不得安宁,陛下的仁政又怎能重新显示安危胜负的关键?前途遥远,尚不可预料。所得土地还不到秦汉时期疆域的万分之一,却妨碍陛下施行尧舜之政,而且留下后患,这是下策。唯愿陛下择取其中意见,以成为万世无疆的福祉。”

又奏曰:「臣前议以夏地换陷蕃人口,犹虑狡情,量遣三五十人以受赐地。臣欲乞别许夏国,每遣到汉人一名,赐地之外更持绢十疋,则彼人贪利,必肯尽数交换。不过捐中国缣帛而换数十人,则陛下之德超絶古今,感动华夷,可为万世之法。」挚奏曰:「议者之说,臣尝询本末,得其为弃地之议者曰:「徃年兴师,本以吊民伐罪,既取地自利,其势必争,伤财害民以争,非其地势不得不弃,因而后弃,不如捐空城与之,以示恩惠。」此言是也。然难者谓予地息争,若虎狼无厌之求,得地据险易扰近郡,其能保不为患乎?为守之议者曰:「预储设备,増募土兵,逺斥近援,何地不守?且先帝所得而以与人,非此言亦是也。」然难者谓冦不得地,兵不得觧,日引月长,边衅益大,其能终保守此地乎?故议者非不曲尽亊理,至弭未然之患,如难者所忧,虽好谋之人莫敢任责。切料朝廷深计逺虑,未欲遽决,亦必以此。臣独谓用兵以终守其诚难保,他弃地而使不为患。臣虽老矣,愿保没齿不见边患。愿陛下赦其愚,使毕其说。臣闻向得地在熈河为兰州,在鄜延为五寨。兰州本西蕃故地,五寨本夏有也。其地道里迂直,产利厚薄,所须守兵多寡,转饷劳逸,皆朝廷所熟究,臣不复道。而自夏人视为必争之地,彼将以誓约为请,固请而固不与,彼将兽困而闘,借兵戎以逞忿,朝廷且有西顾之忧。使我师胜,臣犹以为非国之利,况又杀伤相当,成败未可知。陛下谅阴之际,太皇太后垂帘称制,正思与民休息,而血战以争尺寸无用之地,是以隋侯之珠,弹千仞之雀,终守其地,臣所不敢保也。自祖宗以来,岁捐金帛数十万,遣使修约,而二冦稽首顺命者,数十百年矣。外国好战无厌,固天性也。然且如此,恩利足以羁縻其心,故也。今乗先帝讨击之威,因其屈服,旷然推恩,归侵地,复岁赐。丁宁戒敇,分弃前患,复谨旧约。彼虽桀黠,睚眦之意既塞其欲,当无所发,亦将感激退听,复如前日。何苦动众犯顺,自鱼肉其民,伐彼之国,宁独利乎?古之飬虎也,时其饥饱,达其怒心,虎或可飬,况外国乎?由此言之,弃地息兵,非独臣以死保之,自祖宗御二边者,用此道也。愿采议者之言,观前日之势而断以此意。大计既决,其余施行次第,在朝廷裁之而已。然臣拳拳之愚,不敢不尽。今请地在彼,予地在我,是主待客,逸待劳也。为彼计则急,我计则宜从容镇以无事。臣切议者,皇皇视此地如金汤,惟恐不守,不然如附赘悬疣,惟速去是决。异议纷起,何其遽廹,无大体也?今使虽在邸,且无遽许以地,答以善辞遣之,或先岁赐而微示以不爱地之意,度其効顺坚决,再三然后岁月予之。所谓许外国不一而足,夫岂晩乎?辙曰:陛下登极以来,夏国虽数遣使,而疆埸之亊不言。度其狡心,葢知朝廷厌兵,故确然不请,欲使此议发自朝廷,深觉其意而不与,情得势穷,始来请命。若又不允,来使徒归,一失此机,必为后悔。彼若点集兵马,屯聚境上,许之则不为恩,不许则衅开无已。臣又闻昔取兰州十五寨,地本非先帝坚意。先帝始议取灵武,内臣李宪畏不敢去,遂取兰州。先帝始议横山,帅臣沈括、种谔之徒不遵圣畧,遂兵取五寨。二者由将不识上意,邀功免罪。先帝意则不然后。元丰六年,夏国遣使请罪,先帝嘉其恭顺,禁敇邉吏禁止侵掠。既又遣使谢恩,请复疆土,先帝仍为旨挥保安军与宥州议立疆界,因循未定。先帝奄弃万国,遂至于今。由此言之,兰州五寨取之非先帝本心,弃之则出先帝微意。今不深究本末妄立守议,茍不度民力,不为国计,私已自便,非社稷之利也。又闻议者或谓弃守皆不免用兵,弃则用兵迟,守则用兵速,迟速之间,利害不逺。若遂与地,恐非得策。臣闻圣人应变之机,正在迟速之际,但使稍缓,则吾得算已多。昔汉文景之世,吴王不朝,谋乱天下,文帝专务含养,加赐几杖,恩礼日隆,濞虽藏祸心,终不能发。及景帝用晁错之谋,削其郡县,以为削之反不削亦反,削则祸疾而小,不削则祸反迟而大。削书一下,七国尽反,至使发天下兵,遣三十六将,仅破之。议者若不究利害之浅深,较祸福之轻重,则文帝近于仁柔,景帝近于强毅。然而如文帝计,祸发既迟,可徐为备御,稍经岁月,变故自生,以渐制之势,虽有十濞,亦何能为。如景帝之计,祸发未及旋踵已至,兵刃既接,社稷之命决于一日,虽食晁错之肉,何益于事。

译他又奏道:“臣先前议论用夏国土地交换被俘陷的蕃人,仍担心他们心怀狡诈,打算派三五十人去接受所赐土地。臣想请求另行允许夏国:每送来一名汉人,除赐给土地外,再给绢十匹,那么他们贪图利益,必定愿意全部交换。只不过耗费中国的缣帛来交换几十个人,却能使陛下的恩德超过古今、感动华夷,足以成为万世法则。”刘挚奏道:“议论此事的人,我曾询问过事情的始末,知道主张弃地的人说:‘往年兴兵,本来是为了慰问百姓、讨伐罪人;既然取得土地以谋求自身利益,形势必然会争夺,因争夺而耗费财物、伤害百姓。若不是因为地势使然,不得不放弃,后来才放弃,不如把空城送给他们,以表示恩惠。’这话是对的。然而反对者说:‘给地可以停止争端,但如果他们像虎狼一样永不满足,得到土地、据守险要,容易骚扰附近郡县,怎么能保证不成为祸患呢?’主张守地的人说:‘预先储备器械,增加招募土兵,远处侦察、近处援助,什么地方不能守?况且先帝所得土地而又把它给人,这样做本身也说明可以守。’反对者又说:‘敌人得不到土地,战争就不能停止,日久月长,边境事端更加扩大,怎么能始终保证守住这片土地呢?’所以,议论此事的人并不是没有把道理说尽;但到了要消弭尚未发生的祸患时,正如反对者所担忧的那样,即使善于谋划的人也不敢承担责任。” 臣切实估计,朝廷深谋远虑,尚未想立即决定,必定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臣个人认为,用兵来最终守住土地,实在难以保证;不如放弃土地,使他们不至于成为祸患。臣虽然老了,愿意保证到死也不愿看到边境发生祸患。愿陛下宽赦臣的愚见,让臣把话说完。臣听说过去所得土地,在熙河是兰州,在鄜延是五寨。兰州本是西蕃故地,五寨本来就是夏国所有。它们的道路远近曲直、物产利益厚薄、所需守兵多少、转运粮饷劳逸,都是朝廷已经详细研究过的,臣不再重复。但在夏人看来,这些是必争之地;他们将以誓约为理由来请求,若坚持请求而我方坚决不给,他们将如困兽般争斗,借助兵戎发泄愤怒,朝廷也将有西顾之忧。即使我军获胜,臣仍认为这不是国家的利益,何况双方杀伤相当,胜败还不能预知。陛下正值谅阴期间,太皇太后垂帘称制,正考虑让百姓休养,却为争夺尺寸无用之地而血战,这就像拿隋侯之珠去弹射千仞高处的鸟雀;即使最终守住土地,臣也不敢保证其结果。自祖宗以来,每年耗费金帛数十万,派使者修订盟约,而两个敌国叩首顺命,已经有数十上百年了。外国喜欢战争而不知满足,本来就是天性。但它们尚且能够如此,正是因为恩惠和利益足以羁縻其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现在应当乘着先帝讨伐攻击所形成的威势,趁他们屈服之时广施恩惠,归还被侵占的土地,恢复每年的赏赐,郑重告诫他们,分担并消除过去的祸患,重新谨守旧约。他们即使桀骜狡黠,既然怨恨已经消除、欲望得到满足,就应当没有什么可以发作的,也会感激退让,恢复到从前的样子。何苦调动军队、违抗天命,使自己的百姓遭受屠戮,去攻伐他们的国家,难道只有对方得到利益吗?古人饲养老虎,要掌握它饥饱的时机,使它发泄怒气,老虎有时尚且可以驯养,何况外国呢?由此说来,放弃土地、停止战争,不只是臣以死担保,自祖宗以来治理两边,也是采用这个办法。愿陛下采纳议论者的意见,观察前日的形势,按这个意思作出决定。大计既已决定,其余施行的次序,只需由朝廷裁定罢了。但臣怀着拳拳愚忠,不敢不把意见全部说出。如今土地请求在他们,土地给予在我方,这是主人等待客人,是安逸等待劳苦。替他们考虑是急迫的,替我方考虑则应当从容镇定,以无事相待。臣切见议论者对这些土地惶惶不安,把它们看得如金城汤池,只怕守不住;否则又把它们看成附着的赘瘤、悬挂的疣,只决定尽快割舍。异议纷纷而起,为什么这样急迫?实在没有大体。如今使者虽住在馆舍,也暂且不要急着答应给地,只用好言辞答复并送走他们;或者先发给每年的赏赐,稍微表示并不爱惜土地的意思,等观察他们效顺是否坚决,经过再三之后,再在适当年月给他们土地。” 所谓允许外国的事情不止一项,难道还会晚吗?苏辙说:陛下即位以来,夏国虽然多次派使者来,但从未谈及疆界事务。推测他们狡诈的内心,大概知道朝廷厌恶战争,所以故意不来请求,想让这个议议由朝廷主动提出;他们深知朝廷不会答应,等情势穷尽之后,才来请求命令。如果再不答应,来使徒然返回,一旦失去这个机会,必定后悔。他们若调集兵马、屯聚边境,答应他们就显不出恩惠,不答应就会使事端无穷。臣又听说,过去夺取兰州十五寨,并不是先帝坚决主张的。先帝起初商议夺取灵武,内臣李宪害怕而不敢前往,于是改取兰州。先帝起初商议进取横山,帅臣沈括、种谔等不遵从圣略,于是出兵夺取五寨。这两件事都是由于将领不了解皇上的意图,想借此邀功免罪。先帝的本意却不是这样。元丰六年,夏国派使者请罪,先帝嘉奖其恭敬顺服,下令告诫边吏不得侵掠。后来他们又派使者谢恩,请求恢复疆土,先帝仍下诏让保安军与宥州商议划定疆界,因循未能确定。先帝突然离世,事情便拖到了今天。由此说来,兰州、五寨的取得并非先帝本心,放弃它们反而符合先帝隐微的意图。” 如今不深入考察事情的始末,随意提出守地的主张,如果不估量民力、不替国家谋划,只图自己方便,就不是国家的利益。又听说议论者有人认为,无论弃地还是守地都免不了用兵;弃地则用兵较迟,守地则用兵较快,迟速之间,利害相差不远。若就这样把土地给了对方,恐怕也未必是好策略。臣听说圣人应对变化的关键,就在迟与速之间;只要稍微拖缓一些,我们能够筹划的办法就已经多了。昔日汉文帝、汉景帝时期,吴王不来朝见,图谋扰乱天下。汉文帝专门致力于包容抚养,增加赐予几杖,恩惠礼遇日益隆厚;刘濞虽暗藏祸心,终究不能发动。等到汉景帝采用晁错的计策,削减吴王的郡县,认为削减也会反叛、不削也会反叛;削减则祸患来得急而小,不削则祸患来得迟而大。削藩的诏书一下,七国全都反叛,以至于调发天下军队,派遣三十六将,才把他们攻破。议论者如果不探究利害的深浅、比较祸福的轻重,就会认为文帝近于仁厚柔弱,景帝近于刚强果断。然而按文帝的计策,祸患发动得迟,便可以从容准备防御;经过一些年月,变化自然发生,逐渐形成制约的形势,即使有十个刘濞,又能做什么呢?按景帝的计策,祸患发动后还来不及转身便已到来,兵刃一旦交接,国家命运在一天之内决定;即使把晁错剁成肉吃,对事情又有什么益处呢?”

今欲弃之策与文帝同,守之策与景帝类。臣乞宣谕执政,欲弃者理直而祸缓,欲守者理曲而祸速,曲直迟速,孰为利害?况皇上妙年,母后听断,将帅吏兵,恩情未接,兵交之日,谁使効命?若羽书沓至,胜负纷然,临机决断,谁任其责?惟乞反复深虑,早赐裁断,无使西戎别致猖狂,弃守皆得其便。当时执政类俱持议,二三久无从一之论,独司马光、文彦博、赵瞻持弃之议甚坚,众莫能夺,遂定议尽归永乐陷没之人,即计口赏帛,仍以葭芦、米脂等四寨给赐之。边使既去,御史林旦尚争弃地有十不可,奏曰:熈宁中,种谔取绥德城,议者为不可,举朝上下不欲弃之,独韩琦在陕西坚持不可弃之说,先帝从琦言,城卒不弃,至今士论嘉琦有守而服先帝善断。羗夷贪黠,侥幸干请,要须以议折之,使语塞心沮,然后有所畏,不敢肆狂。岂宜先自示弱,而茍欲厌其心乎?夫以天下之富,而惴惴恐三二城寨,臣切谓议者之私忧过计也。古者敌国争尺寸之地,至竭帑鏖战而不悔,此固不足为法,然古今理亦可见。且积年经营之功,因一请而与之,似亦大率易也。今俗论徃徃以贾捐之弃朱厓为口实。夫朱厓隔絶大海,屡烦逺击为不便,今西人所请乃在吴地,非隔海也,非劳攻取也。谬以为比,不亦异乎?第边臣姑息茍安,趣了目前之亊幸无近忧,不恤逺患,又疎逺之人,妄意朝廷都弛边备,以弃地为说,言入上悞圣听,反使黠羗得计,边民失所,可不虑耶?况守以困敌,与以资敌,损益利害,明甚,不可不察也。今西使既还,许地与否,臣未与知,但既待罪言路,事无大小,皆得论列。今事闗国体,安敢隠黙伏望圣慈与决之际,更赐审察。但遴求边帅,精择监司,罢不急之官,省无名之费,选将练兵,安熟户,辟田野,严生事之戒,惩幸功之赏,何患二三城寨不能赡给?庶观望咸絶觊觎奏入,上不纳。是岁元佑二年也。明年春夏,人以秉常遗物来贡,诏其子干顺为夏国主,如明道二年元昊除节度使、西平王例册曰:“皇帝若曰:尧建万邦,黎民时雍;周立五等,重译来贡。此帝王所同,国家成法也。”咨尔干顺,惟我列圣,眷乃西陲,锡壤建邦,卫于王室,保姓受氏,同于宗盟,恩礼甚渥。今尔承胄绪,绍兹藩屏,而能事上钦肃,饬躬靖虔,申遣使人,来陈方物,达于朕听,实惟汝嘉。是用稽酌典故,表显宠名,锡以茅土之封,加以服乗之数,诞颁丕册,以绥一方。今遣朝奉大夫、起居郎、直集贤院、上骑轻车都尉、赐紫金鱼袋刘奉世,崇仪副使、上骑都尉、安喜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崔象先,持节册命尔为夏国主,永为宋藩辅。夫笃于好德,自克显光;忠于戴君,永膺福祉。徃祇明命,无忝予一人之猷训。干顺受册,其臣梁乙逋者,擅权逆命,方以兰州寨门借口,不遣谢使,不贺坤成。其秋遂冦镇戎军。苏辙上疏曰:“臣见西戎,自秉常之祸,人心离贰。梁氏与人多一族,分据东西厢兵马,势力相敌,疑沮日深。入冦之谋自此衰息。朝廷招纳即服,使介相寻,臣礼甚至。今年夏初,始有桀心,出兵数万,掩袭泾原,杀掠弓箭手数千人,归复巢穴。朝廷方事安众,接以君臣之礼,加以策命之恩,遣使厚赐金币。戎狄兽心,辄以地界为词,不复入谢。坤成贺使亦遂不至。闻者不愤。臣切惟当今之务,必先知致冦之端由,审行事之得失,然后料敌情所在,定制敌之长算,则羗戎小丑,势亦无能为也。栋戬世効忠力,非诸蕃可比。乃者老病,其相阿里库擅国事,大将果庄及温希新等皆懐不服。阿里库欺罔朝廷,自称栋戬嗣子,朝廷即以节钺付之。谋之不臧,祸自此起。阿里库知失众心,虐用威刑。而果庄自谓与之比肩一体,顾居其下,心常不恱。夏人乗间折节下士,先与阿里库觧仇结欢,令转说果庄,举兵入冦,复诱胁人多保忠令冦泾原,窃发党与既立,羽翼既成,是敢狂言以动朝廷。向若阿里库来告嗣,朝廷遍问星多保忠等以谁实当立。若众许阿里库,则既立后众必无词。若以为不可,则分栋戬旧秩,以三使额授此三人。阿里库侥幸之命,果庄无怨望之意,则夏人无与为援,安能动摇。且数年来朝廷厌兵,羗中察意亦以自安。顷者忽命熈和点集人马,大城四闗,仍去来年当筑龛谷,声势既暴,冦心不宁,举兵自强,衅亦由此。此致冦之端由也。先帝因梁氏篡逆,举兵诛讨,侵攘地界为怨至深,计其思报未一日忘也。陛下意切怀纳,是以连年入贡,休民息兵,亦非本意矣。

译如今主张弃地的策略与汉文帝相同,主张守地的策略与汉景帝相似。臣请求宣谕执政大臣:主张弃地,道理正当而祸患来得迟;主张守地,道理曲折而祸患来得快。曲直、迟速,哪一种更有利、更有害?何况皇上年轻,母后听政,将帅、官吏、士兵与朝廷的恩情尚未接洽,战争发生之时,谁会替陛下效死?如果军书纷至、胜负纷乱,临机决断时,谁来承担责任?唯愿陛下反复深思,早日裁决,不要使西戎另有机会猖狂,使弃守两方面都被对方利用。当时执政大臣大多各持己见,二三人争论很久没有统一,只有司马光、文彦博、赵瞻坚决主张弃地,众人不能改变他们,于是决定把永乐陷没的人员全部归还给夏国,按人口计算赏赐绢帛,仍把葭芦、米脂等四寨给予他们。边使离去后,御史林旦还争论弃地有十条不可,奏道:熙宁年间,种谔攻取绥德城,议论者认为不可,朝廷上下都不愿放弃,只有韩琦在陕西坚持不可弃城的主张。先帝听从韩琦的话,城最终没有放弃,直到今天士人舆论还赞美韩琦有守成之节,也佩服先帝善于决断。羌夷贪婪而狡黠,抱着侥幸来强行请求,必须用道理驳倒他们,使他们无话可说、内心沮丧,然后才会有所畏惧,不敢放肆猖狂。” 难道应当先自行示弱,只想勉强满足他们的心愿吗?凭天下的富强,却战战兢兢地害怕三两座城寨,臣切实认为,议论者的私人忧虑是过分的筹划。古代敌国争夺尺寸土地,甚至耗尽国库、苦战而不后悔,这固然不足以作为法则,但古今的道理也可以由此看见。况且多年经营的功劳,因为一次请求就给了对方,似乎也太容易了。如今世俗议论往往把贾捐之放弃朱厓作为口实。朱厓隔着大海,多次劳烦远征攻取很不方便;如今西方人请求的,是吴地,并不隔着大海,也不是需要辛劳攻取的地方。错误地拿它们相比,不是很奇怪吗?只是边臣姑息求安,只求办完眼前的事情、幸免近期忧患,却不顾长远祸患;又因为疏远边地的人,妄自猜想朝廷完全放松边防,于是提出弃地的说法。这些话传入皇上耳中,反而会使狡黠的羌人得计、边民失去安身之所,难道能不考虑吗?况且守地以困扰敌人,给地以资助敌人,损益利害十分明白,不可不察。如今西夏使者已经回去,是否答应给地,臣尚不知道;但臣既然任谏官,事情无论大小都可以论列。如今事情关系国家体统,怎敢沉默?伏愿圣慈在作决定之时,再加审察。只要精选边帅,慎选监司,罢免不急之官,节省无名之费,选拔将领、训练军队,安抚熟户,开辟田野,严格禁止制造事端,惩罚侥幸邀功的赏赐,哪里还担心二三座城寨不能供养?” 这样或许可以使各方的观望完全断绝,使他们不再觊觎。奏章送入后,皇上没有采纳。这一年是元祐二年。第二年春夏,夏国有人拿着秉常的遗物来进贡,诏令他的儿子干顺为夏国主,依照明道二年册封元昊为节度使、西平王的先例,册文说:“皇帝这样说:尧建立万邦,百姓于是和睦;周朝设置五等爵位,经过多重翻译前来进贡。这是历代帝王共同的做法,也是国家既定的制度。咨告你干顺:惟我历代圣主,眷顾你们西部边陲,赐予土地、建立国家,使你们守卫王室,保有姓氏、接受氏族,与宗室盟国同列,恩惠礼遇十分优厚。如今你继承祖先的后裔,接续这道藩篱,却能够恭敬严肃地事奉君上,整饬自身而安静虔诚,再次派遣使者,带来地方贡物,传达到朕的耳中,实在值得嘉许。因此考察典章旧例,显扬宠荣的名号,赐给你茅土的封爵,又增加服饰车乘的等级,隆重颁发大册,以安抚一方。现在派朝奉大夫、起居郎、直集贤院、上骑轻车都尉、赐紫金鱼袋刘奉世,崇仪副使、上骑都尉、安喜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崔象先,持节册封你为夏国主,永远做宋朝的藩辅。笃厚地崇尚德行,自能成就显赫光明;忠诚地奉戴君上,永远承受福祉。往后恭敬地接受这项明白的命令,不要辜负我一人的谋略训诫。” 干顺接受册封后,他的臣子梁乙逋擅自掌权、违抗命令,正以兰州寨门为借口,不派使者来谢恩,也不来庆贺坤成节。那年秋天,他于是侵犯镇戎军。苏辙上疏说:“臣见到西戎自秉常遭祸以来,人心离散、彼此猜疑。梁氏与许多人同族,分别控制东西厢的兵马,双方势力相当,疑惧阻隔日益加深。入侵的谋划由此衰息。朝廷招抚接纳,他们就归服,使者接连而来,臣下的礼数也很周到。今年夏初,他们开始生出桀骜之心,出兵数万,突然袭击泾原,杀掠弓箭手数千人,退回巢穴。朝廷正要安抚众人,便用君臣之礼接待他们,又加以册命的恩惠,派使者厚赐金钱。戎狄有如禽兽的心肠,便拿地界作为借口,不再派人来谢恩。庆贺坤成节的使者也于是没有到来。听到这些的人没有不愤怒的。臣切实认为,当今的事务,必须先了解招致敌寇的端由,审查行事的得失,然后推测敌情所在,确定制服敌人的长远策略,那么羌戎这样的微小丑类,势必也没有什么作为。栋戬世代效忠出力,不是各个蕃部可以相比的。近来他年老多病,他的宰相阿里库擅自掌管国事,大将果庄、温希新等都心怀不服。阿里库欺骗蒙蔽朝廷,自称是栋戬的嗣子,朝廷便把节钺交给了他。” 谋划不善,祸患就从这里开始。阿里库知道自己失去众人之心,便残酷地使用威刑。果庄自认为与他地位相当、同为一体,却反而处在他之下,心中常常不悦。夏人乘机降低身份礼遇士人,先同阿里库解除仇怨、结交欢好,又让他转而劝说果庄,出兵入侵;还诱骗胁迫人多保忠,让他侵扰泾原。暗中发动的党羽已经建立,羽翼已经形成,于是敢于狂妄进言来煽动朝廷。假如当初阿里库来报告嗣位之事,朝廷遍问星多保忠等人究竟谁应当继立:如果众人都认可阿里库,那么立他以后众人必然无话可说;如果认为不可以,就把栋戬原有的官秩分开,以三使的名额授予这三个人。这样,阿里库只是侥幸得到任命,果庄也没有怨望,夏人便没有人可以援助他们,又怎能动摇局势呢?而且几年来朝廷厌恶战争,羌人中也察觉到朝廷的意图,因而自行安定。近来忽然命令熙和调集人马,修筑大城、设置四关,又除去第二年将要修筑龛谷的消息,声势既然突然显露,敌寇之心便不安,于是出兵自强,事端也由此产生。这就是招致敌寇的端由。先帝因梁氏篡逆,出兵诛讨,侵夺地界造成的怨恨极深,推测他们想报仇,一天也没有忘记。陛下心意殷切,想要招纳,所以他们连年入贡、使百姓休息、停止战争,这也并非他们的本意。”

假令犯顺,固必有辞。今赐之册命,捐金钱二十余万缗以为之礼。彼既与我有君臣之分,然后可责以忠义之节。朝廷此举于义甚长,而羗冦无谋,遂肆傲桀。内则国中士民自知不直,必不为用。外则中国兵将皆有鬬志。易以立功,虽弃捐金帛,封殖冦仇,小人谓之失策;而分别曲直,以激励将士,智者谓之得计。此行事之得失也。元昊本怀大志,长于用兵;谅祚天赋凶狂,轻用其众。然国力小微终以困毙。今梁氏又非元昊、谅祚之比,意谓之圣,恭黙守成,无意用武,可肆无厌。兰会诸边,备益兵练将,则羗人心乖。本计不过秋冬小小跳梁尝试,朝廷而已。若朝廷守边无失,则欵寨请盟,本无愧耻;若惟务求和,则求请百端,渐不可忍。此敌情之所在也。臣恐夏人未知朝廷不惮用兵之意,无以折其奸心。愿明降诏书,榜沿边诸郡,大意畧曰:「夏国自谅祚丧亾,先帝举兵吊伐,既絶岁赐,复禁和市。羗人穷守沙漠,老少穷饿,不能自存。朕统御四海,闻此一方,遂勅诸道禁止侵掠近寨之田,始复耕垦。既通和市,复入贡使者一至,赐予不赀,贩易而归,获利无算。朕念孤童幼弱,部族携贰,若非本朝赐之策命,假以宠灵,何以威服羗豪,保有疆土?朝士大夫咸谓其心反复,必未可知。使者将行,言犹未巳。朕有存亡继絶之志,断而不疑,故遣使出疆,授以礼命,金钱币帛,相属于道。而狼子野心,饷而背德,不遣谢使,不贺坤成。朕以君道抚之,而不以臣礼报。朕将天地所疾,将相咸怒。朕惟狂谋逆节,止其一二,奸臣国人何辜,当被弑戮?是以弭兵安众,未议攻讨。然逆顺之理,不可不明。其令沿江诸将,饬励兵马,广为储峙,敢有犯塞,即致无赦。」臣料此命一出,羗人愧丧,虽未即欵服,而奸计沮屈,无以号令其下。诸路兵民知彼曲我直,人思致死,勇气一发,边声百倍。求和之请,其至必速。此倒敌之长算也。臣闻朝廷近已添屯兵将,增广通储,议絶和市,使熈河帅臣招来阿里库、果庄、温希新、星多保忠等。此兵法所谓「上兵伐谋,不战而屈人兵」。然一事似非臣得言者,但蒙国恩,不敢不尽。昔熈宁元佑间行政虽不便民,然先帝济之以威,事无不举。今朝廷行政善矣,然刑政不明,中外弛堕。臣谓宜因事正法,以明示天下。臣前所言,去岁大臣承用阿里库欺罔之奏,授以节制,此则当时宰相、枢宻副使茍简无谋之罪也。近泾原贼马至者数万,杀掠数千,斥堠不明,备御不及。熈河贼退屡月,而杀伤焚荡之奏未止,此则将帅弛慢不忠朝廷之罪也。陛下何不取去岁与议大臣在位、去位皆夺一官,至于两路将帅随罪行罚,以此号令四方,庶知畏惮。今陛下未能正臣,而望西羗畏威,不可得矣。三省、枢宻院即请发兵,奏曰:「夏自秉常告丧,既予恤其国,又封册其子,赐与甚厚,国中部落老幼欢跃。不谓彼强国弱,犹有异意。风闻干顺不治国事,有凌伊特布者擅权立威,凡故主近亲及旧任事人多为所害。以为居边塞无事,则奸谋不成,故輙犯边,以请地为名,不遣贺坤成节、谢封册使,反复邀乞,别怀二三。若不加诛,无以示威。边徼上独以天下为度,开其自新,遂下诏曰:『夏国国乱主幼,所以犯边及不遣使贺谢,皆由强臣凌伊特布等擅权逆命,阴有异图,即非其主与国人之罪。岂可遽兴讨伐,使向北之人例遭诛戮?宜令诸路帅臣无得先起事端,其所发兵马屯次边界。如特布等能翻然改图,忠事其国,効顺朝廷,本国王章通贡,特许收接,与之自新。若终犯顺,即令诸路乗便深入,务在外锄首恶,不得滥及无辜。』内首领素不附乙逋欲自拔来归,及乙逋同党有能附顺者,听所在以闻。其后夏人虽时冦边,类不得志,始遣使谢封册,请以所给四寨易兰州、塞门、宻院进拟,回答诏意,以为不可许。上从其议,先以岁赐赐之。诏曰:「夏国主省所奏,昨差人赴延州,许会将永乐等人口及所还四处寨交换寨门、兰州两处地,实在朝廷酌中裁决事,其悉尔嗣守。」世封虔修贡职,须属罢兵之后。继陈复地之言,累降诏旨,备谕朕志。岂谓歴时之久,尚稽闻命之行?忽覧奏封,深亮诚欵。顾改图之议,犹有陈欵。然争事大之恭,实听裁决。再惟忠顺,殊用叹嘉。虽易地之求,当一遵于前诏;而酌中之请,宜别示以优恩。除汉蕃土地指挥已明,难从换易外,所有岁赐,据前诏会合,候地界了日,依旧令推特恩。已敇有司,更不候地界了当,检会依例施行。尔其体朝廷恩信之隆,谨封疆严守之戒,永思绥靖,用保悠长。至是,遂以那逄原而下一百四十九人归于朝廷。

太平治迹统类卷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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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即使他们违犯天命,本来一定也会找得到借口。如今赐给他们册命,耗费金钱二十余万缗作为礼物。他们既然同我方有君臣名分,随后便可以用忠义的节操责备他们。朝廷此举在道义上十分有利,而羌寇没有谋略,于是放肆骄横。对内,国内士民自己知道理亏,必定不肯为他们效力;对外,中国的将领士兵都有战斗之志,容易建立功劳。即使耗费金帛、封立并滋养仇敌,小人认为这是失策;但分别曲直,以此激励将士,智者认为这是得计。这就是行事的得失。元昊本来怀有大志,长于用兵;谅祚天性凶狂,轻率地使用军队,但国力弱小,最终困顿而死。如今梁氏又不能与元昊、谅祚相比,我认为他自以为圣明,恭敬沉默、守成而已,并无意使用武力,所以可以肆意而不知满足。兰州、会州各边应当增加兵力、训练将领,那么羌人的人心就会离散。他们原本的打算不过是在秋冬进行小规模的跳梁试探,朝廷只要守边没有过失,他们就会在寨中请求和盟,本来没有什么可羞愧的;如果一味只求和好,他们的请求就会有百般花样,逐渐令人无法忍受。这就是敌情所在。臣担心夏人还不知道朝廷不怕用兵的意图,无法折服他们的奸心。愿陛下明白下诏,张榜告示沿边各郡,大意说:‘夏国自谅祚死亡以来,先帝出兵慰问百姓、讨伐罪人,既断绝每年的赏赐,又禁止和市。’ 羌人困守沙漠,老少贫困饥饿,不能自行生存。朕统治四海,听说这一方的情况,于是命令各道禁止侵掠邻近寨子的田地,才使他们恢复耕种。既已开通和市,又有一名进贡使者到来,所赐予的财物不可计数,他们贸易后返回,获得的利益也无法计算。朕想到孤儿年幼弱小,部族携贰离心,如果不是本朝赐给他册命,借给他宠荣威灵,凭什么威服羌人豪酋、保有疆土?朝廷士大夫都说他的心反复无常,必定还不能完全相信。使者将要出发时,话还没有说完。朕有保存将亡、延续已绝的志向,决定而不疑,因此派遣使者出境,授予他礼命,金钱币帛在道路上接连不断。然而他怀有狼子野心,接受馈赠却背弃德义,不派使者来谢恩,也不庆贺坤成节。朕以君主之道抚养他,他却不以臣子的礼节报答。朕将把这种行为视为天地所憎恶,将相全都愤怒。朕认为只是狂妄谋划、违逆节义的一两个人所为,奸臣和国人有什么罪,难道都应遭受杀戮吗?因此为了停止战争、安定众人,尚未议论攻讨。然而逆与顺的道理,不可不明白。命令沿江诸将整饬激励兵马,广泛储备粮饷,若有人敢侵犯边塞,立即依法严惩,决不赦免。臣推测,这道命令一下,羌人会惭愧丧气;即使不会立即归顺,也会使奸计受挫,无法号令部下。” 各路军民知道对方理亏、我方正当,人人都想着拼死作战,勇气一经发作,边境声势便增强百倍。请求讲和的使者,一定会很快到来。这就是颠覆敌人长远谋略的办法。臣听说朝廷近来已经增加屯驻的兵将,扩大储备,商议断绝和市,并让熙河帅臣招抚阿里库、果庄、温希新、星多保忠等人。这就是兵法所说的‘上等的用兵是攻破敌人的谋略,不交战而使敌军屈服’。但有一件事似乎不是臣所应当说的,只因蒙受国恩,不敢不尽言。从前熙宁、元祐年间施行政令,虽然不便于百姓,但先帝用威势来辅助,事情没有不能办成的。如今朝廷施行政令很好,但刑法和政令不明,朝廷内外都松弛懈怠。臣认为应当因事依法处理,以明确告示天下。臣先前所说,去年大臣接受并采用阿里库欺骗蒙蔽的奏报,授给他节制之权,这就是当时宰相、枢密副使苟且简略、没有谋略的罪过。近来泾原有数万敌骑到来,杀掠数千人,是因为侦察不明、戒备防御来不及,这就是两路将帅松弛怠慢、对朝廷不忠的罪过。陛下为何不把去年参与议论的大臣,无论在任还是已经离任的,都夺去一官;至于两路将帅,也分别依罪处罚,以此号令四方,或许可以使人知道畏惧。” 如今陛下不能整肃臣下,却希望西羌畏惧威势,是不可能得到的。三省、枢密院于是请求发兵,奏道:“夏国自秉常报告丧事以来,朝廷既抚恤其国,又册封他的儿子,赏赐十分丰厚,国内部落的老幼都欢欣跳跃。谁知他们强国弱,仍然另有异心。听说干顺不能治理国事,有凌伊特布擅自掌权、树立威势,凡是故主的近亲及旧日任事之人,多被他杀害。他认为居守边塞、没有事情,奸谋不能成功,所以动辄侵犯边境,以请求土地为名,不派使者庆贺坤成节、不派使者谢册封,反复强行乞求,另有二心。如果不加以诛讨,就无法显示威势。边境方面独自以天下大局为考虑,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于是下诏说:‘夏国国内混乱、君主年幼,所以侵犯边境以及不派使者来庆贺、谢恩,都是因为强臣凌伊特布等擅自掌权、违抗命令,暗中另有图谋,并不是国主和国人的罪过。怎么可以立即兴兵讨伐,使归向北方的人一概遭到诛戮?应命令各路帅臣不得先行挑起事端,将所发兵马驻扎在边界。如果特布等人能够彻底改变谋划,忠心事奉本国,向朝廷效顺,由本国国王按章通贡,就特别允许接受他们,使他们改过自新。如果最终仍然违抗天命,就命令各路乘机深入,务必只在境外铲除首恶,不得滥及无辜。’” 国内原来不依附乙逋的首领想要脱离出来归附,乙逋的同党中有能够归顺的,也听任当地报告。后来夏人虽然时常侵犯边境,但大多不能得志,才派使者来谢册封,请求用所给的四寨交换兰州、寨门,密院提出意见,答复诏书的意思,认为不能答应。皇上采纳了这个意见,先把每年的赏赐发给他们。诏书说:“夏国主阅览你所奏的事情:此前派人前往延州,允许会同将永乐等地人口以及归还的四处寨子,交换寨门、兰州两处土地,这实在是朝廷斟酌折中的裁决,你应当全部承继守护。世代封爵者虔诚地修行贡职,必须等到战争停止以后。后来你又陈述恢复土地的请求,朕多次降下诏旨,详细说明朕的意志。哪里想到经过这么久,你还拖延不执行诏命?忽然看到你的奏封,深深相信你的诚意。只是关于改变谋划的议论,仍有陈述。可是争论大事所体现的恭敬,实在听凭裁决。再次想到你的忠诚顺服,特别感到赞叹嘉许。虽然交换土地的请求应当完全遵照前次诏书,但关于折中处理的请求,应当另行以优厚恩典表示。除汉地、蕃地的土地处理已有明确指示,难以准许交换以外,所有每年的赏赐,依照前诏约定,等地界确定后,仍旧推行特别恩赐。已经命令有关官署,不必等到地界确定完毕,查照旧例施行。” 你们应当体会朝廷恩德信义的深厚,谨慎遵守封疆严守的戒令,永远考虑安抚平定,以保全长久。到此,便把那逄原以下的一百四十九人归还给朝廷。《太平治迹统类》卷二十 回复 引用 置顶 wave99 发送短消息 加为好友 wave99 当前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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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发表于2009-9-2418:25|只看该作者踩窝窝送礼物问候Ta●钦定《四库全书》

太平治迹统类卷二十一

(宋)彭百川 撰

哲宗擒果庄

元佑二年八月,以俘获西番果庄青伊结,羣臣表贺。果庄栋戬之别将也,桀黠有智谋,所部兵锐,数为边患。熈宁中,诱陷景思立,神宗屡诏欲生致之。为熈河患二十余年,至是朝廷罢兵,减陇右戍,遂与夏觧仇为援。夏聚兵天都,召十二监军大举,果庄遂逐巴珍觉注常家十城,洮州收聚老弱辎重,秣马厉兵。或谓羗轻无备,宜命帅臣便宜从事,则可系而掳也。于是遣监丞游师雄为熙州谕旨,刘舜卿即召将议方畧。姚兕、种谊请分兵两路,急装轻赍,并洮水而进。姚兕洮西,领武胜正兵,合河州熟户,捣讲珠城,胁取六通宗族,遣人出间道,焚河桥,絶西援。种谊洮东,以岷畨包顺为前锋,由竒龙谷会通逺畨兵,夜济邦金州,黎明至洮州城,版筑未收,一鼓破之,获首领九人,俘馘数千,遂生擒果庄,奏闻。佥议翼朝称贺。知制诰蘓辙奏曰:"臣闻熈河经畧奏擒果庄,宰相欲明日称贺。臣愚以为偏师独克,固可庆,然明日臣谓太速。如闻本路出兵,准一将方指青唐,此乃阿里库巢穴。若待三五日,必续有奏报,贺亦未晩。今俘获小丑,功成不细,赏功劝后,固不应轻。然朝廷方缉边防,整饬骄慢,若捷奏朝至,举朝夕贺,边臣闻之,自谓不世竒功,或恩礼太过,则将骄卒惰,后无以使臣。愿朝廷镇之以静,示以莫测。昔谢玄破苻坚,书至与客围碁曰:'儿辈亦遂破贼,安亦非矫情?'葢万国观望,事体应尔。所有明日称贺,乞详酌指挥。"不听,宰臣遂率百官表贺于延和殿,诏答之。又奏告于永裕陵,又宣谕宰执以边事劳,赐知枢宻范纯仁犀带及黄金三百两,辞不受。奏曰:"今西夏猖獗,尚闻点兵动众,行师主忧臣辱,臣当待罪自効,岂宜复受异恩。伏望圣慈察诚,追赐若将来西事平宁,臣受赐未晩。"于是蘓辙献议,请诏边臣与果庄约,能诛阿里库则许以生还。奏曰:"善用。"兵者,先服其心,次屈其力,则兵易觧而功成。若惟力是恃,则战胜而冦愈深,况不胜乎?功成而兵不觧,况不成乎?顷西方用兵累年,先帝意在吊伐,而贪功生事之臣惟务杀人争地,得尺寸地,先筑城堡,置州县,使四夷憎畏,谓朝廷专欲得地,非欲灭我族类,是以并力致死,莫有服者。今虽朝廷好生,而此心未信,憎畏未衰,心既不服,惟有鬪力,力屈则胜负未可知也。今新获果庄,威震遐方,边臣争欲立功,以为洮西之地可得。正使得之,不免筑城堡,置屯兵,置吏积粟而守之,则中国何时息肩乎?王韶取熈河,全师独克,使韶有逺虑,诛其叛者,乃以忠顺即用羌豪而已。则今复何所事?所以兵连祸结,罢弊中国者,以郡县其地故也。徃者不悔,而来者又不为戒,今又欲取讲珠城,曰此要害地,不可不取。方唐盛时,安西都护去长安万里,若论要害,自西无不可取者。使诸羗知中国有进取不已之意,则冦深而兵莫觧,其祸岂可量哉?愿陛下深诏边使,叛则讨之,服则安之。自今以徃,无取尺地,无焚庐舍,无役老弱。如此朞年,诸羗可传檄而定。然朝廷至意虽喻,将帅未必从也。虽日行文书,终恐无益。宜驿召陕西转运使一员赴阙面戒,使归谕将帅,而察其不如谕者。又闻朝论谓果庄犯顺当诛,然譬之鸟兽,不足深责,子孙部族犹足陆梁于边,全其首以系其心为重质,庶获其用,此实今之良策。切料果庄凶豪,老病垂死,必不甘困辱为久生计,自知不得生归,徒使臣子首鼠顾忌,不敢复仇,必将求死以发众怒。即使不然,老病怨怒,自非久生之道。果庄死,则其子复仇,必欲阿里库合而比交夏人,此秦越同舟遇风之势,其交必坚。而温希新界于阿里库、夏人之间,地狭势危,并亦见并,而吾不能救,使二盗合,三面以窥熈河,其患未可一二数也。如臣计诏边臣。与果庄约,若能使部族讨阿里库而纳赵纯忠,当放汝生还,质之天地示信。果庄从,则少富贵之使,信臣喻至意焉。果庄有生还之望,不求死计,其众必从。以彼之众与温希新合讨阿里库,必克。既克而纳纯忠,虽还果庄,可无患,此必然之势也。西羗本夏人世仇,而果庄本与阿里库不叶。若许生还,众必相攻,纵未能诛阿里库,亦足使二盗相疑,不合也。昔太史慈与孙策战,几杀策,策后得慈,得不诛,放还豫章,卒得竒功。李愬得吴元济将李佑,觧縳用之,与同卧起,卒擒元济。

译用户编号1,帖子42,精华0,积分62,威望0,金钱40,贡献0,阅读权限200,在线时间43小时,注册时间2009-5-12,最后登录2010-8-20,管理员 发表于2009-9-24 18:25,只看该作者,踩窝窝,送礼物,问候他;●钦定《四库全书》《太平治迹统类》卷二十一 (宋)彭百川撰 哲宗擒获果庄 元祐二年八月,因为俘获西番果庄、青伊结,群臣上表庆贺。果庄是栋戬的别将,桀骜狡黠而有智谋,所统领的军队精锐,多次成为边境祸患。熙宁年间,他诱骗并陷害景思立,神宗多次下诏想活捉他送来。他成为熙河的祸患二十多年,到了这时朝廷停止战争、减少陇右戍兵,他便与夏国解除仇怨、结为援助。夏国在天都聚集军队,召集十二监军大举出兵,果庄于是驱逐巴珍觉注常家十城,往洮州收集老弱和辎重,喂饱战马、磨砺兵器。有人说羌人轻视防备,应命令帅臣临机处置,这样就可以把他捉住俘获。于是派监丞游师雄到熙州宣谕旨意,刘舜卿立即召集将领商议方略。姚兕、种谊请求分兵两路,迅速整装、轻装携带粮资,沿洮水前进。姚兕从洮水以西出发,率武胜军正规兵,会合河州熟户,攻打讲珠城,胁迫夺取六通宗族,派人从间道出发,焚烧河桥,断绝西面的援军。种谊从洮水以东出发,以岷蕃包顺为前锋,经由奇龙谷会合通远蕃兵,夜间渡过邦金州,黎明到达洮州城。当时城墙修筑尚未完工,军队一鼓作气攻破城池,俘获首领九人,俘获并斩杀数千人,于是生擒果庄,奏报朝廷。群臣一致商议在翼朝殿庆贺。知制诰苏辙奏道:“臣听说熙河经略司上奏擒获果庄,宰相想在明天举行庆贺。臣愚见认为,偏师单独取胜,固然值得庆贺,但明天庆贺似乎太快了。听说本路出兵,按照一名将领的指示,正要前往青唐,那是阿里库的巢穴。如果等三五天,必定还会有后续奏报,届时庆贺也不晚。如今俘获这个小丑,功劳不小;奖赏功劳、勉励后人,本来不应轻率。但朝廷正在整顿边防、整治骄纵怠慢,如果捷报早晨送到,朝廷当天便庆贺,边臣听到后,自以为建立了世所罕见的奇功,或者认为恩礼过分,就会使将领骄傲、士卒懈怠,以后便没有办法驱使他们。愿朝廷以镇静来安定形势,使人不能测度。昔日谢玄攻破苻坚,书信送到时,他正和客人下围棋,只说:‘孩子们也终于攻破敌人了。’难道不是故意装作平常吗?这是因为万国都在观望,事情体制本应如此。关于明日庆贺的事,请详细斟酌后下令。”皇上没有听从,宰臣于是率领百官在延和殿上表庆贺,皇上下诏答复。又到永裕陵奏告,并宣谕宰执说边事劳苦,赐给知枢密范纯仁犀带及黄金三百两,范纯仁辞谢不接受。奏道:“如今西夏猖獗,还听说正在调集兵马、大举行动。出兵作战是君主的忧患、臣子的耻辱,臣应当等待治罪并尽力效命,哪里适合再接受特殊恩赐。” 伏望圣慈察知臣的诚意,若将来西方的事情平定安宁,臣再接受赏赐也不晚。”于是苏辙提出建议,请求下诏让边臣与果庄约定:如果他能够诛杀阿里库,就允许他活着回去。奏道:“善于用兵,先要使人心服,其次才使敌力屈服,这样战争容易停止而功业可以成就。如果只依靠武力,那么即使战胜,敌寇也会更加深重,何况没有获胜呢?功业成就而战争不能停止,何况没有成就呢?近来西方用兵多年,先帝的本意在于慰问百姓、讨伐罪人,但贪图功劳、制造事端的臣子只一味杀人争地,得到尺寸土地,便先筑城堡、设州县,使四夷憎恨畏惧,以为朝廷专门想取得土地,并不是想消灭我们的族类,所以他们合力拼死作战,没有谁真正服从。如今朝廷虽然爱惜生灵,但他们还不相信这种心意,憎恨畏惧也没有减弱;内心既不服,就只有较量武力,武力一旦屈服,胜负还未可知。如今刚刚俘获果庄,威势震动远方,边臣争相想建立功劳,认为洮西的土地可以取得。即使真的取得,也免不了筑城堡、设置屯兵、任命官吏、积聚粮食来守卫,那么中国什么时候才能歇息呢?王韶攻取熙河,整军独自获胜;如果王韶有长远考虑,诛杀叛乱者,只需因此任用忠顺的羌族豪酋罢了,那么如今还需要再做什么呢?” 之所以战争连年不断、灾祸相互纠结,使中国疲惫困敝,就是因为把那里的土地设置为郡县。从前的错误不吸取教训,后来的人又不引以为戒,如今又想取得讲珠城,说它是要害之地,不可不取。唐朝强盛时,安西都护府距离长安万里;如果谈论要害之地,那么西方没有一处不是可以取得的。假使各羌部知道中国有不断进取的意图,那么敌寇会更加深重,战争无法停止,这个祸患哪里能够估量呢?愿陛下郑重告诫边使:叛乱就讨伐,归服就安抚。从今以后,不取得一尺土地,不焚烧民屋,不役使老弱。这样经过一年,各羌部就可以通过传送檄文而平定。然而朝廷的深切意旨即使已经说明,将帅也未必遵从。即使每天发布文书,最终恐怕仍然没有益处。应当用驿站召陕西转运使一人赴朝,当面告诫他,让他回去晓谕将帅,并察看那些不按告谕执行的人。又听说朝廷议论认为果庄违抗天命,应当诛杀;但把他比作鸟兽,不值得过分责备。他的子孙部族仍足以在边境横行,保全他的首级、用来维系其人心,作为重要人质,或许可以取得他的作用,这实在是当前的良策。臣切实估计,果庄凶悍豪强,年老多病、濒临死亡,必定不甘心受困受辱而作长久生存的打算;他知道不能活着回去,便会使臣子们犹豫顾忌、不敢再报仇,自己一定会求死来激起众人的愤怒。” 即使不是这样,年老、多病、怨恨愤怒,也不是长久生存的办法。果庄一死,他的儿子必定报仇,必定想与阿里库联合,并同夏人结交,这就像秦国和越国的人同船遇到风浪,双方的交情必然牢固。而温希新处在阿里库和夏人之间,土地狭小、形势危险,也会被一并吞并,而我方不能救援,使两个盗贼联合起来,从三面窥伺熙河,其祸患不是一两句话可以数尽的。按臣的计策,应当诏告边臣,与果庄约定:如果他能使部族讨伐阿里库,并接纳赵纯忠,就放你活着回去,以天地作证来表示信义。果庄若答应,就等于少花费富贵来收买人,只要把皇帝的深意告诉他即可。果庄有了活着回去的希望,就不会谋求死计,他的部众也必定听从。用他的部众同温希新联合讨伐阿里库,一定能够取胜。取胜并接纳赵纯忠之后,即使放果庄回去,也可以没有后患,这是必然的形势。西羌本来与夏人世代为仇,而果庄本来又与阿里库不和。如果答应放他回去,众人必定互相攻伐;即使不能杀死阿里库,也足以使两个盗贼彼此猜疑、不能联合。昔日太史慈与孙策交战,几乎杀死孙策;孙策后来得到太史慈,没有杀他,放他返回豫章,最终取得了奇功。李愬擒获吴元济的将领李佑,便解开他的捆绑任用他,与他同起居,最终擒获吴元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