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太平治迹统类十一

太平治迹统类卷十一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56–173 段

皇佑三年十一月乙亥朔,戊寅,保庆皇后崩。始上起居饮食,后必与之俱,所以拥卫扶持,恩意勤备。性慈仁谦冲寡过。帝尝召其妷永莭、永德见禁中,欲受诸司副使,后辞曰:“小儿岂胜太恩?傥小官可也。”乃并命为左右侍禁。又歳奉缗钱二万助汤沐,后复辞曰:“此皆出民力,愿留以赡军。”上不从。上未有嗣,后从容劝上选宗子飬宫中,由是英宗自宫邸未龆龄为后所飬。四年六月甲子,皇太子宗实特迁右内率府率,宗实允让第十三子也,生四岁飬于宫中。至和元年十二月,上春秋髙未有继嗣。皇佑末,太常博士张述上书曰:“臣闻漆室之女有忧国之心,倚楹而叹。臣位于朝二十五年矣,而区区之虑,不敢早为陛下建长世之策,是漆室之女不若也。臣实耻之。夫生民之命系于宗庙社稷之重,而以继嗣为之本。匹夫匹妇有百金之产,犹能定谋托后事出于素,况于有天下者哉?建隆、干徳之臣子,孰不愿太祖皇帝享年亿万者?端拱、天禧之臣子,其心莫不若此。而天地有运行,日月有盈昃,阴阳之数有闰有章,气至而回,物极而变,理之必然者也。艺祖以神噐付太宗,太宗以传真宗,真宗以传陛下,承三圣之业,传之于十万年,斯为孝矣。而春秋四十四,宗庙社稷之计未有托焉,此臣所以夙夜彷徨而忧也。陛下知此矣,而以嫌疑不决,非孝也。群臣知此矣,而以讳避不言,非忠也。陛下享天下之贵而不自怠,有天下之富而不自侈,过成康、文景逺矣。谓宜黙祈天地岳渎,分宠六宫,用均爱施,或未之获,则遴择宗亲才而贤者,异其礼秩,试以职务,俾内外知圣心有所属,则天下大幸。”是岁复上疏曰:“臣闻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四方。时京师自五月大雨,冒城郭,壊庐舍,诸路亦奏水旱,诏群臣言阙失。知谏院范镇言:天变之发,本于储贰之位虚,乞以臣前一章降付执政大臣,速为裁定,以塞天变。文彦博、富弼等共议建储,未尝与两府议也。枢宻使王德用闻之,合掌加额曰:「置此一尊菩萨何地?」或以告翰林欧阳修,修曰:「老衙官何所知?」修又言:「水灾至,变五行,传言简社庙则水为灾。陛下严奉礼,可谓至矣,惟未立储贰。易曰:『王噐莫若长子』,殆此之警戒乎?水者阴也,天之谴告,必不虚发,惟陛下深思而早决,庶几可以消弭灾患,转为福应也。」疏凡再上,皆留中不出。知制诰吴奎言:「王者以社稷为本,宗庙为重,社稷未有奉,宗庙未有主。陛下在位三十五年,而嗣续未立,今之灾沴乃天地祖宗开发圣意,不然何以陛下无大过,朝廷无甚失,輙降如此之灾异乎?」殿中侍御史李景初亦言:「此阴盛阳微之戒也,盖以皇子未立,致有此大忧,惟陛下早为之计。」八月,司马光上疏言:「当今之务大而急者,在于根本未建。」癸丑,范镇又言:「陛下即位三十五年,以纳諌为德,以畏天为心,至于小小议论,未尝不虚懐开纳,今乃宗庙社稷之计,又拒諌而不用,违天而不戒乎?」臣职当言,不敢爱死黙以负陛下。陛下乞以臣前所上章与大臣速定大议。甲寅,镇复遗执政书言:「镇前后六奏宗庙社稷大计,而两次至中书,歴月踰旬,寂然不见有所施为。伏愿诸公携镇之书,言于上前,速定大计。如其不然,即赐镇之死,放镇归田,皆诸公之赐也。」乙邜,镇又言:「臣前六奏宗庙大计,奉圣旨送中书,陛下不以臣章留中,而令送中书,是欲使中书大臣奉行也。臣两至中书,而中书逓相设词,离为日君象也。二明相继,故能乆照,东升西没,一昼一夜,数之常也。陛下御天下将三纪,是日之正中也,而未闻以继照为虑,臣诚疑之。夫嗣不早定,则是一旦之忧,而贻万世之患。歴观前世,事出仓猝,则或宫闱出令,或宦官主谋,或奸臣首议,贪孩孺以乆,其政兾闇昧,以窃其权。安危之机,发于顷刻,而朝议恬不为计,岂不危哉?述前后七疏,最后语尤激切,文多故不具载。上终不以为罪。述小溪人也。审刑院吴及上疏,推言阉寺,以及继嗣云:「胎卯而伤鳯凰,不至宦官多而继嗣未育。」书奏,帝异其言。嘉佑元年春,上御大庆殿受朝,暴感风眩,冠冕欹侧,促行礼而罢。己未,上疾,作文彦博与两府召入内副都知史志聪、邓保吉等,问上至禁中起居状。志聪等以禁中事严宻不敢泄。彦博怒叱之曰:“主上暴得疾,系宗社安危。范惟房軰出入禁闼,乃竟不令宰相知天子起居,欲为何耶?”自今疾势増损,必一一见白,仍命引至中书,取军令状。志聪等素谨愿,皆聴命。及夕,皇城诸门白当下锁。

译皇祐三年十一月乙亥朔日,戊寅日,保庆皇后去世。当初皇上起居饮食,皇后总是陪伴在旁,因此对皇上的拥卫扶持,恩意周到而勤勉。皇后天性慈仁谦逊,过失很少。皇帝曾召她的侄子永节、永德到禁中,想授予他们诸司副使,皇后推辞说:“小孩子哪里承受得起这样大的恩宠?如果只是小官职,倒还可以。”于是同时任命他们为左右侍禁。皇帝又每年给她缗钱二万,供她沐浴等用,皇后再次推辞说:“这些钱都出自百姓的劳力,希望留下来供养军队。”皇上没有听从。皇上一直没有子嗣,皇后从容劝皇上选择宗室子弟养在宫中,因此英宗在宫邸时还未龆龄,便由皇后抚养。皇祐四年六月甲子日,皇太子宗实特意升任右内率府率。宗实是允让的第十三子,出生四岁时便养在宫中。至和元年十二月,皇上年纪已大,仍没有继嗣。皇祐末年,太常博士张述上书说:“臣听说漆室的女子也有忧虑国家的心,倚着门柱叹息。臣在朝廷任职二十五年了,却为区区忧虑,不敢早早替陛下提出长久治世的策略,连漆室女子都不如,这是臣实在感到惭愧的事。百姓的生命系于宗庙社稷这一重大根本,而继嗣又是它的根本。普通男女有百金的财产,尚且能够预先谋划、托付后事,何况拥有天下的人呢?” 建隆、乾德年间的臣子,谁不希望太祖皇帝享有亿万年的寿命?端拱、天禧年间的臣子,他们的心情也没有不是这样。然而天地有运行,日月有盈亏,阴阳的规律有闰年有常年,气运达到极点就回转,事物发展到极点就变化,这是理所必然的。艺祖把神器传给太宗,太宗传给真宗,真宗传给陛下,继承三位圣人的事业,再传延十万年,这才算孝。如今陛下年四十四岁,宗庙社稷的大计却还没有托付之人,这就是臣日夜徘徊忧虑的原因。陛下知道这件事,却因为避嫌疑而不能决定,这不是孝。群臣也知道这件事,却因为忌讳和回避而不敢进言,这不是忠。陛下享有天下的尊贵却不因此懈怠,拥有天下的财富却不因此奢侈,远远超过成康、文景。臣认为应当默默祈告天地岳渎,分赐后宫宠爱,使恩爱平均施行;如果仍然没有获得皇嗣,就选择宗室中有才干而贤德的人,区别其礼秩,试任职务,让内外都知道圣心已有所归属,那就是天下的大幸。”这一年又上疏说:“臣听说《易》所谓‘明两作离’,大人应当接续光明照耀四方。当时京师从五月起连降大雨,水漫城郭,冲坏房屋,各路也上奏水旱灾害,皇上下诏让群臣陈说缺失。” 知谏院范镇说:天变的发生,根本在于储贰之位空虚,请把臣前一篇奏章下交执政大臣,迅速裁定,以消除天变。文彦博、富弼等共同商议册立储君,却从未同两府商议。枢密使王德用听说后,合掌抬额说:“要把这样一尊菩萨安置在哪里呢?”有人把这话告诉翰林欧阳修,欧阳修说:“老衙官懂得什么?”欧阳修又说:“水灾到来,五行发生变异,传说简慢社庙就会使水成为灾害。陛下严肃奉行礼仪,可以说已经做到极致了,只是还没有册立储贰。《易经》说:‘王器莫若长子’,大概这是上天的警戒吧?水属阴,这是上天的谴责告诫,必不会无故发出。希望陛下深思,早日决定,或许可以消除灾患,转化为福应。”奏疏一共上了两次,都留在宫中,没有发出。知制诰吴奎说:“君王以社稷为根本,以宗庙为重;社稷还没有奉祀之主,宗庙还没有承继之人。陛下在位三十五年,而继嗣尚未确立,如今的灾害正是天地和祖宗启发圣意;否则,为什么陛下没有大的过失,朝廷也没有严重的失误,却忽然降下这样的灾异呢?”殿中侍御史李景初也说:“这是阴盛阳微的警戒,大概因为皇子尚未确立,才导致这场大忧,希望陛下早作打算。” 八月,司马光上疏说:“当前最重大而紧迫的事务,在于根本尚未确立。”癸丑日,范镇又说:“陛下即位三十五年,把采纳谏言作为美德,把敬畏上天放在心上,至于小小的议论,也从未不虚心接纳;如今却是宗庙社稷的大计,反而拒绝谏言而不采用,违背天意而不加警戒吗?臣的职责就是进言,不敢吝惜性命,默默不说而辜负陛下。请把臣先前所上的奏章交给大臣,迅速决定这件大事。”甲寅日,范镇又写信给执政大臣说:“我前后六次上奏宗庙社稷的大计,其中两次送到中书省,经过一个多月、十多天,寂然无声,看不到有任何施行。希望诸公带着我的书信,在皇上面前进言,迅速决定大计。如果不这样,就赐我死刑,放我回乡务农,这也都是诸公的恩赐。”乙卯日,范镇又说:“臣先前六次上奏宗庙大计,奉圣旨送到中书省。陛下没有把臣的奏章留在宫中,而是下送中书省,是想让中书大臣奉行此事。臣两次到中书省,而中书省却互相寻找托词,拖延不办。” 继承人如果不能早日确定,那么这将成为一时的忧患,并遗留下万世的祸患。纵观前代,事情一旦仓促发生,有时由宫闱发出命令,有时由宦官主谋,有时由奸臣首先提出,他们贪图让幼儿长久在位,使政事昏暗不明,以便窃取权力。国家安危的关键,往往在顷刻之间爆发,而朝廷议论却安然不作谋划,难道不是很危险吗?范镇前后上了七道奏疏,最后一篇尤其激切,文章多有重复,所以不全部载录。皇上最终没有因此治他的罪。范镇是小溪人。审刑院吴及上疏,推论到宦官以及继承人的问题,说:“胎卵尚未成形便伤害凤凰,以至于宦官众多,而继承人还没有养育成人。”奏书呈上后,皇帝认为他的话很奇异。嘉祐元年春,皇上驾临大庆殿接受朝见,突然因风眩发病,冠冕歪斜,只得催促完成礼仪便退朝。己未日,皇上患病,便写作文彦博与两府召入内副都知史志聪、邓保吉等人,询问皇上在禁中的起居情况。史志聪等人认为禁中的事情严密,不敢泄露。文彦博愤怒地斥责他们说:“主上突然得病,关系到宗庙社稷的安危。范惟房等人出入宫禁,竟然不让宰相知道天子的起居,究竟想做什么?”从今以后,皇上的病势有任何增减,必须一一报告清楚;又命令把他们带到中书,取得军令状。史志聪等人平素谨慎老实,都听从了命令。到了晚上,皇城各门报告说应当下锁。

志聪曰:“汝白宰相,我不任受其军令。”由是禁中事,宰相无不知其详。左千牛卫大将军幼飬于宫中,上及皇后鞠视如已子。既出还第,问劳赏赐不絶,宗室莫与为比。上始得疾,不能视朝,中外忧恐。文彦博、富弼、刘沆劝早立嗣,上可之。参政王尧臣之弟纯臣,数与尧臣言宗实之贤,时为王府官。尧臣以告彦博等。彦愽等亦知宗实上意所属,乃定议乞立宗实为嗣。既具藁,未及进,上疾瘳,其事中辍。是日,知諌院范镇上疏曰:“陛下置諌官者,为宗庙社稷计也。今陛下不以臣愚,任之諌官,臣敢不以社稷计事陛下乎?”又云:“真宗取宗室子飬之宫中,此天下之大虑也。太祖皇帝舍其子而立太宗皇帝,天下之大公也,宗庙社稷之至计也。”疏奏,文彦博使提点开封公事蔡挺问镇何所言。鎭以对。明日,挺谓鎭曰:“言如是,何不与执政谋?”镇曰:“自分必死,乃敢言。若谋之执政,或以为不可,岂得中辍也?”六月,御史赵抃上疏曰:“伏覩陛下圣体偶一违豫,中外人心莫不动揺。赖宗庙社稷之降灵,天地神明之垂佑,四海蒙福,宸躬浸康。然犹上有谪见之文,迨无虚月,下有妖言之俗,至于再三。天其或者以陛下皇嗣未立,人心未有所系,垂厥祥异,欲陛下深思远虑,亟有所为而然也。愿陛下思所以荅谪见妖言之警戒,思所以固三圣百载之基业,思所以安中外臣庶之忧惑,思所以破奸雄阴贼之窥觎,断宸衷,发诚意,择用宗室贤善子弟,或教育宫闱,或封建任使左右,以良士辅导,以正人盘石,维宗根本深固。有是二者,惟陛下示天下以至公而择焉。庚午,殿中丞、集贤校理、通判并州司马光上疏畧云:「礼,太宗无子,则同室为之后;为之后者,为之子也。故为人之后者,事其所后,皆如父,所以尊尊而亲亲也。伏惟祖宗受天明命,功德在人,夲支百世,子孙千亿,而陛下未有皇嗣,人心忧危。伏望深念祖宗艰难之业,断自圣志,昭然勿疑,遴选宗室之中聪明刚正孝友仁慈者,使摄居储贰之地,以俟皇嗣之生,退居藩服。傥未欲然,且使之辅政,或典宿卫,使尹京邑,亦足以镇安天下之心。」时上在位乆,国嗣未立,及不豫,天下寒心而莫敢言。惟諌官范鎭首发其议,光闻而继之,又贻镇书言:「此大事,不言则已,言一出,岂可复反顾,愿公死争之。」于是镇言之益力。□□□是陛下欲为宗庙大计,而大臣不欲也。丁巳,又上疏。庚申,以知諌院范镇为户部员外郎兼御史知杂事,镇辞不受,曰:「陛下以臣言为非,即当加臣以万死之罪;以臣言为是,岂可不先宗庙社稷计,而遽为臣转官迁职也?」范镇又以慧星谪见,上言:「星既灭,又上言辞言责。」九月,司马光又上疏言:「自古諌诤无官,自公卿大夫至于庶人百工商旅蒙瞍刍荛,无有不得言者,所以逹下情而察国政也。若置官而守之,非其官者不得言,则下情壅而不通。如是则国家虽有廹切之忧行道之人皆知之,而在上者不得闻也,此其为害岂不深乎?」卿以水灾常下明诏,延访中外,而勤求得失,臣安敢舍此大节,隠而不言。时范镇亦累辞所除官,且乞因恭谢大礼次定大议。丙午,镇又遗执政书云:「诸公视今日之事与前日为孰难?必曰今日难于前日,安知他日不难于今日?难而不可为则他日不为易也,此所以谓难易有机,不可忽也。先是执政谕镇以上不豫,诸大臣亦尝建此策,今间言已入,为甚难,故镇言及之。十一月,范镇入对,言:“臣前后上章凡十九次,切虑留中,大臣不得尽见,今録进呈,乞付中书、枢宻大臣同共参议。有异议者,乞令与臣廷辨,谓臣不然,即祈明加臣罪。臣之至情,尽在于此。”镇待罪几百日,须为白至,泣以请。上亦泣曰:“朕知卿言是也,当俟二三年。”镇由是卒辞言职,朝廷不能夺也。二年八月,翰林学士欧阳修以兖国公主出降,因言:“臣愚以为宜因此时,出自圣意,于宗室之中选材贤可喜者録以为皇子,其出入左右,问安视膳,亦足以慰恱圣情。”三年春,太常博士吴及除丧,擢校理。乙巳,改右正言、諌院供职,上疏言:“陛下以海宇之广,宗庙之重,而根本未立,四方无所系心,上下之忧无大于此,宜发自圣断,擢宗室以备储副。”又言:“内侍飬子之禁■〈施,弓代方〉天理,絶人欲,阴累圣嗣,愿诏大臣明示开寳之训,勅内侍三十无飬父者,听飬一子。”上顺天意,上嘉纳之。三月乙邜,范镇知制诰。

译史志聪说:“你去向宰相报告,我不能承担他的军令。” 从此,禁中的事情,宰相没有不知道详细情况的。左千牛卫大将军幼年被养在宫中,皇上和皇后把他抚养照料得如同自己的儿子。他出宫回到府第后,皇上仍不断慰问、赏赐,宗室中没有人能与他相比。皇上刚开始患病,不能临朝,朝廷内外都忧虑恐惧。文彦博、富弼、刘沆劝皇上早立继承人,皇上答应了。参政王尧臣的弟弟王纯臣多次对王尧臣称赞宗实贤能,当时任王府官。王尧臣把这件事告诉文彦博等人。文彦博等人也知道宗实是皇上心中属意的人,于是决定请求立宗实为继承人。奏稿已经拟好,还没有呈进,皇上的病就痊愈了,这件事也因此中止。当天,知谏院范镇上疏说:“陛下设置谏官,是为了谋划宗庙社稷的大事。如今陛下不因为臣愚钝而嫌弃臣,任用臣为谏官,臣难道敢不以社稷大计来侍奉陛下吗?”他又说:“真宗把宗室的儿子接到宫中抚养,这是天下最重大的忧虑。太祖皇帝舍弃自己的儿子而立太宗皇帝,这是天下最大的公义,也是宗庙社稷最重要的谋划。”奏疏呈上后,文彦博派提点开封府公事蔡挺去问范镇说了什么。范镇把情况告诉了他。第二天,蔡挺对范镇说:“既然说了这些话,为什么不与执政大臣商议?”范镇说:“我料定自己必死,所以才敢这样说。” 如果同执政大臣商议,他们中有人认为不可行,事情难道还能不半途而废吗?”六月,御史赵抃上疏说:“臣恭敬地看到,陛下圣体偶然有一次不适,朝廷内外人心无不动摇。幸赖宗庙社稷降下灵佑,天地神明予以保佑,四海蒙受福泽,圣上的身体逐渐康复。然而,天上仍有谴责的征象显现,几乎没有一个月不出现;下面又有流传妖言的风气,甚至一再发生。上天或许是因为陛下的皇嗣尚未确立,人心还没有所归属,所以降下这些祥异,想让陛下深思远虑,赶快有所作为。希望陛下思考怎样回应谴责征象和妖言的警戒,思考怎样巩固三圣百年的基业,思考怎样安定朝廷内外臣民的忧虑疑惑,思考怎样打消奸雄阴贼的觊觎窥伺;请陛下断自圣心,发自诚意,选用宗室中贤良善良的子弟,或者让他们在宫中接受教育,或者封建任用并安排在左右,用贤良之士辅导他们,用正直之人作为根本屏障,使宗室根本深厚稳固。具备这两方面,希望陛下向天下显示最大的公正,作出选择。庚午日,殿中丞、集贤校理、通判并州司马光上疏,大略说:‘按照礼制,太宗没有儿子,就应当以同室宗亲作为后嗣;被立为后嗣的人,就是把他当作儿子。因此,作为别人的后嗣,应当侍奉所继承的那一支,完全如同侍奉父亲一样,这就是尊重尊长、亲爱亲属的道理。’ 臣恭敬地思量,祖宗承受上天的明命,功德流布人间,嫡系和旁支可以延续百世,子孙可以达到千亿;但陛下尚未有皇嗣,人心忧虑危惧。臣恳望陛下深切思念祖宗创业的艰难,出于圣意作出决断,明确无疑地从宗室中挑选聪明、刚正、孝顺、友爱、仁慈的人,使他暂居储贰之位,等待皇嗣出生后,再退居藩服。如果还不想这样做,那么暂且让他辅佐政事,或者掌管宿卫,或者治理京邑,也足以镇定安抚天下人心。当时皇上在位已久,国家继承人尚未确立;等到皇上身体不适,天下人寒心,却没有人敢于进言。只有谏官范镇首先提出这个议论,司马光听到后接着进言,又写信给范镇说:‘这是国家大事,不说就罢了,一旦说出口,难道还能回头顾虑吗?希望您以死力争。’于是范镇进言更加有力。□□□这是陛下想要为宗庙制定大计,而大臣们却不愿意。丁巳日,他又上疏。庚申日,任命知谏院范镇为户部员外郎兼御史知杂事。范镇推辞不接受,说:‘陛下如果认为臣所说不对,就应当加给臣万死之罪;如果认为臣所说正确,怎么可以不先考虑宗庙社稷的大计,却仓促地给臣转官升职呢?’范镇又因慧星显现为谴责征象而上言:‘星已经消失了,皇上又上言责备臣没有尽到言责。’ 九月,司马光又上疏说:‘自古以来,进谏争辩并不以官职为限,从公卿大夫直到平民、百工、商旅、盲人、聋人、樵夫和割草人,没有不能进言的,这是为了通达下情、察知国政。如果设置了专门官职而只允许任此官的人进言,不是此官的人就不能说话,那么下情就会壅塞而不能通达。这样一来,国家即使有迫切的忧患,行路的人都知道,在上位的人却听不到,这种危害难道不深重吗?’陛下因为水灾,常常下达明诏,向朝廷内外征求意见,勤于寻求政事的得失,臣怎么敢舍弃这一重大原则,隐瞒不说呢?当时范镇也多次辞去所授官职,并且请求趁恭谢大礼之时确定立嗣的大议。丙午日,范镇又写信给执政大臣说:‘诸位公卿看今天的事情与前些日子的事情,哪一个更难?一定会说今天比前些日子难;又怎么知道将来不会比今天更难?事情既然难而不能办理,将来就不会变得容易。这就是所说的难易有时机,不能忽视。此前执政大臣把皇上身体不适的情况告诉我,说诸位大臣也曾提出过这个策略;如今间接的议论已经传入皇上耳中,所以更加困难,因此我才提到这件事。’十一月,范镇入宫答对,说:‘臣前后上奏共十九次,深切担心奏章被留在宫中而不下发,大臣们不能全部看到。如今把这些奏章抄录进呈,请求交给中书、枢密院大臣共同参议。如果有人有不同意见,请让他在朝廷上同臣辩论;如果认为臣说得不对,就请明白地加罪于臣。臣的至诚之情,全都在这里了。’范镇待罪将近一百天,必须等到皇上把事情说明白,便哭泣着请求。皇上也哭着说:‘朕知道你的话是对的,应当等两三年。’范镇因此最终辞去谏职,朝廷也不能强行挽留他。嘉祐二年八月,翰林学士欧阳修因兖国公主出嫁,趁机进言说:‘臣愚见认为,应该利用这个时机,由圣意作出决定,从宗室中选取才德贤能、值得喜爱的人,登记为皇子;让他出入左右,问安、侍奉饮食,也足以慰藉愉悦圣上的心情。’嘉祐三年春,太常博士吴及服丧期满,被提升为校理。乙巳日,改任右正言、谏院供职。他上疏说:‘陛下拥有广大的海内疆土,宗庙又十分重要,但国家根本尚未确立,四方人心无所归依,上下的忧患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应当由圣断决定,提升宗室成员来充任储副。’他又说:‘禁止内侍收养儿子的制度违背天理,断绝人欲,并暗中损害皇嗣。希望下诏令大臣明确说明开宝年间的训诫,命令内侍中三十岁而没有养父的人,允许收养一个儿子。’皇上顺应天意,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三月乙卯日,范镇任知制诰。

镇自罢言职,每因事未尝不以储嗣为言。及知制诰,上谢,又面论之曰:“陛下许臣复三年矣,愿早定大计。”六月庚戌,权知开封包拯、权御史中丞言:“东宫虚位日乆,天下以为忧。太子者,天下根本也,根本不立,祸孰大焉?”帝曰:“卿欲谁立?”拯曰:“臣非才备位,乞预建太子者,为宗庙万世计。陛下问臣欲谁立,是疑臣也。臣年七十,且无子,非邀后福者,惟陛下裁察。”帝喜曰:“徐当议之。”十二月,韩宗彦以上春秋髙,未有继嗣,上书请修胎飬令。四年夏,诏有司取柴氏谱系,于诸房中取最长一人,令岁时亲奉周祀。以著作郎何鬲以皇嗣未立,上疏请访周唐苖裔,备二王后也。六年,知制诰宋祁卒。祁弟兄皆以儒学显,而祁尤能为文章,善议。论清约荘重不逮其兄,论者以祁不至公辅,以此祁自为遗奏曰:「陛下享国四十年,东宫虚位,天下人心岌嶪,为社稷计,莫若择宗室贤才,进爵亲王,为匕鬯之主。若六宫有就馆之庆,圣嗣蕃衍,则宗子降封郡王,以避正嫡,此定人心、防祸患之大计也。」谥景文。六月甲戌,张述奏疏言:「择太祖、太宗贤子孙立皇嗣,系天下之望。」闰八月丁未,司马光奏:「臣昔通判并州,曽三上章乞陛下早定继嗣,以遏乱原。是时臣踈逺在外,犹不敢隠忠爱死,特陈社稷计。况今日侍陛下左右,官以諌诤为名。窃惟国家至大至急之务,莫大于此。若舍而不言,専以冗细之一事烦凂圣聪,是臣懐奸以事陛下,罪不容于葅醢。伏望陛下取臣所上三章,少加省察,或有可取,断自圣意,早赐施行。如此则天地神祇、宗庙社稷、羣臣百姓并受其福,惟在陛下一言而已。」光既奏,复面请之上。时简黙不言,虽执政奏事首肯而已。闻光言,沉思良乆,曰:「得非欲选宗室为继嗣者乎?此忠臣之言,但人不敢及尔。」光曰:「臣言此,自谓必死,不意陛下开纳。」上曰:「此何害,古今皆有。」因令光以所言付中书。光曰:「不可,愿陛下自以意喻宰相。」是日,光诣中书白事,韩琦问光今日何言。光黙计,大事不可不使宰相知,思所以广上意者,即曰:「所言宗庙社稷之计也。」琦喻意,不复言。九月,司马光复奏继嗣事:「天下安危之本,愿陛下果断而速行之。」初,韩琦既喻光意,后十日有诏,令与御史里行陈洙同详定行户利害。洙与光屏人语曰:「日者大享明堂,韩公摄太尉,洙为监察,公从容谓洙曰:『闻君与君实善,近建言立嗣事,恨不以所言付中书,欲发此议,无自发之行户利害,非所以烦公也。』欲洙见公逹此意。」于是光复具奏,且面言:「臣向者进说陛下,忻然无难,谓即行矣,今寂无所闻,此必有小人言陛下春秋鼎盛。」子孙当千亿,何遽为此不祥之事?小人无逺虑,特欲仓卒之际援立所厚善者。唐自文宗以后,立嗣皆出左右之意,至有称「定策国老,门生天子」者,此祸岂可胜言哉?上大感悟,曰:「送中书光至中书,谓琦曰:『诸公不及今语异日,夜半禁中出寸纸以某人为嗣,则天下莫敢违。』琦等皆唯唯,曰:『敢不尽力。』」洙寻具奏,乞择宗室之贤立以为后。既发奏状,谓家人曰:「我今日入一文字,言社稷大计,若得罪大者死,小者贬窜,汝軰当备之。」下奏状者未反,洙得疾暴卒。时知江州吕诲亦上言:「伏望陛下念根本之重,宗庙之计,思宗祖肇宋之艰难,鉴成帝衍汉之基祚,杜奸臣附会之源,絶后世窥觎之渐,早为定断,慰安人心。」冬十月壬辰,起复前左卫大将军、岳州团练使宗实知宗正寺。初,司马光既以所上章送中书,内复出知江州吕诲章。宰相韩琦等与同列奏事,读光、诲二章,未及有所启。上遽曰:「朕有此意多时,但未得其人。」因左右顾曰:「宗室中谁可者?」琦曰:「此事非臣下所言,当出自圣择。」上曰:「宫中尝飬子二人,小者甚纯不慧,大者可也。」琦请其名,上曰:「名某者,今三十许岁矣。」议定将退,琦复奏曰:「此事至大臣等未敢施行,陛下今日更思之,来日取旨。」明日奏事又启之,上曰:「决无疑也。」琦曰:「事有渐容,臣等商量。」所除官时犹居父丧,乃议起复泰州防御使知宗正寺。上喜曰:「如此甚好。」琦曰:「此事若行,不可中止,陛下断以不疑,乞从内批。」上曰:「此岂可使妇人知之?只中书行可也。」遂降诏。至和末,上得疾,文彦博等劝上早立嗣,上许之。会疾愈,寝其疏。既而,言者相继,上未许。

译范镇自从被罢去谏职后,每逢有事,从来没有不以储嗣为话题的。等到任知制诰,他入宫谢恩,又当面进言说:‘陛下已经答应臣等待三年了,希望早日确定国家大计。’六月庚戌日,权知开封府包拯、权御史中丞进言说:‘东宫空缺已经很久,天下人都以此为忧。太子是天下的根本,根本不确立,还有什么祸患比这更大呢?’皇帝说:‘你想立谁?’包拯说:‘臣没有才能却忝居此职,请求预先建立太子,是为了宗庙万世的大计。陛下问臣想立谁,这是在怀疑臣。臣年已七十,又没有儿子,并不是想求取身后的福分,请陛下裁察。’皇帝高兴地说:‘慢慢再议论这件事。’十二月,韩宗彦认为皇上年事已高而尚未有继承人,上书请求修订胎养令。嘉祐四年夏,诏令有关官署取来柴氏谱系,在各房中选取最长者一人,命他在岁时亲自奉行周祀。著作郎何鬲因为皇嗣尚未确立,上疏请求访求周、唐的苗裔,以备二王后。嘉祐六年,知制诰宋祁去世。宋祁兄弟都因儒学显达,而宋祁尤其擅长文章,善于议论。他在清简、约束、庄重方面不如哥哥;议论者认为宋祁没有做到公卿辅弼,于是宋祁自己写遗奏说:‘陛下享有国政已经四十年,东宫仍然空缺,天下人心危惧不安。为了社稷着想,不如选取宗室中的贤能之才,进封为亲王,作为执掌匕鬯、主持宗庙祭祀的人。如果六宫有妃嫔临产入馆的喜庆,皇嗣繁衍,那么宗室子弟就降封为郡王,以避让嫡长子,这就是安定人心、防范祸患的大计。’谥号为景文。六月甲戌日,张述上奏说:‘选取太祖、太宗的贤良子孙来确立皇嗣,这是天下人的希望。’闰八月丁未日,司马光上奏说:‘臣过去任并州通判时,曾三次上奏,请求陛下早日确定继承人,以遏制祸乱的根源。当时臣疏远地处在外地,尚且不敢隐藏忠心和爱护之情,特意陈述社稷大计。何况如今臣侍奉在陛下左右,官职又以进谏争辩为名。臣私下认为,国家最重大、最紧迫的事务,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如果舍弃这件事不说,专门拿琐碎小事来烦扰圣听,就是臣怀藏奸心而侍奉陛下,罪行即使被处以脯醢之刑也不能容忍。希望陛下取出臣所上三章,稍加省察;如果其中有可以采纳的地方,就请圣意决断,早日赐予施行。这样,天地神祇、宗庙社稷、群臣百姓都将受到福泽,只在陛下一句话而已。’司马光上奏后,又当面向皇上请求此事。当时皇上简默不言,即使执政大臣奏事,也只是点头答应而已。听到司马光的话后,皇上沉思了很久,说:‘莫非你是想选宗室作为继承人吗?这是忠臣的话,只是别人不敢提罢了。’ 司马光说:‘臣说这件事时,自己以为一定会死,没想到陛下竟然开诚接纳。’皇上说:‘这有什么妨害?古今都有这样的事。’于是命令司马光把所说的话交给中书。司马光说:‘不可以,请陛下亲自把自己的意思告诉宰相。’这天,司马光到中书报告事情,韩琦问司马光今天说了什么。司马光默默盘算,认为国家大事不能不让宰相知道,又思考怎样扩大皇上的意图,便说:‘所说的是宗庙社稷的大计。’韩琦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再说话。九月,司马光再次奏报继承人的事情:‘天下安危的根本,希望陛下果断迅速地实行。’起初,韩琦已经明白司马光的意思;十天以后下诏,命他与御史里行陈洙共同详细审定行户的利害。陈洙同司马光避开旁人谈话说:‘前些日子举行大享明堂礼,韩公代理太尉,洙任监察,韩公从容地对洙说:“听说你和君实友善,近来曾建议确立继承人;遗憾的是不能把你所说的交给中书。想要提出这个议论,却没有由头,便以讨论行户利害为名,并不是想烦劳你。”韩公是想让洙见到您,把这个意思传达给您。’于是司马光又写好奏章,并且当面说:‘臣先前向陛下进言时,陛下欣然接受,并不认为困难,我以为马上就会施行;如今却寂然毫无消息,这一定是有小人说陛下正值盛年。’ 他们的子孙应当达到千亿,为什么要仓促地做这种不祥之事呢?小人没有长远考虑,只想在仓促之际援立自己亲厚友善的人。唐朝自文宗以后,确立继承人都出自左右近臣的意思,甚至有人成为所谓‘定策国老,门生天子’,这种祸患哪里说得尽呢?皇上大为醒悟,说:‘把司马光送到中书。’司马光到了中书,对韩琦说:‘诸位公卿如果不趁今天把话说清楚,将来半夜之间,禁中拿出一张小纸,指定某人为继承人,那么天下就没有人敢违抗。’韩琦等人都唯唯应诺,说:‘岂敢不尽力。’陈洙不久也写好奏章,请求选择宗室中的贤者立为后嗣。奏章发出后,他对家人说:‘我今天上了一份奏章,谈的是社稷大计;如果因此获大罪,就会死;罪轻一些,也会被贬谪流放,你们应当做好准备。’押送奏状的人还没有回来,陈洙便突然得病去世。当时知江州吕诲也上言说:‘希望陛下念及国家根本的重要和宗庙的谋划,思考宗祖创建宋朝的艰难,鉴戒成帝刘骜延续汉朝基业的做法,杜绝奸臣附会的源头,断绝后世窥伺觊觎的渐进趋势,早日作出决定,以安慰安定人心。’冬十月壬辰日,起复前左卫大将军、岳州团练使宗实,任知宗正寺。起初,司马光把自己上奏的章疏送到中书后,宫中又发出知江州吕诲的奏章。宰相韩琦等人与同列一起奏事,读完司马光、吕诲的两篇奏章,还没有来得及启奏。皇上突然说:‘朕有这个意思已经很久了,只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于是环顾左右说:‘宗室中谁可以呢?’韩琦说:‘这件事不应由臣下提出,应当出自圣上的选择。’皇上说:‘宫中曾养了两个儿子,小的非常纯朴而且不聪慧,大的可以。’韩琦请求问他的姓名,皇上说:‘名叫某某的那个人,如今三十多岁了。’议论决定、将要退下时,韩琦又奏说:‘这件事非常重大,臣等不敢立即施行,请陛下今天再想一想,明天再请示圣旨。’第二天奏事时又提起此事,皇上说:‘绝无疑问。’韩琦说:‘事情应当逐步办理,请容臣等商议。’所授官职当时还处于父丧期间,于是议定起复为泰州防御使、知宗正寺。皇上高兴地说:‘这样很好。’韩琦说:‘这件事一旦施行,就不能中止;请陛下坚定决断,不要疑虑,最好从宫中亲自批示。’皇上说:‘这件事怎么可以让妇人知道?只由中书施行就可以了。’于是下诏。至和末年,皇上得病,文彦博等劝皇上早日立继承人,皇上答应了。恰逢病愈,便把他们的奏疏搁置下来。此后,进言的人接连不断,皇上仍未答应。

如是五六年,言者亦稍怠。琦请建学内中,欲以此感悟上意,乘间言立嗣。上曰:「后宫一二将就馆,卿且待之。」后皆生皇女。一日,琦取《汉书·孔光传》以进曰:「成帝即位二十五年无嗣,立弟之子定陶王为太子成帝,中材之主,犹能之,以陛下之圣,何难哉?太祖为天下长虑,福流至今,况宗子入继,则陛下真有子矣。盛徳大庆,传流万古,孰有逾陛下者?愿以太祖之心为心,则无不可者。于是因光等言,卒回上意,初然犹故辞也。癸巳,诸王宫侍讲王猎为宗正等伴读。猎为宫僚凡十三年,有辅导功,故擢用之。吴奎荐可任经筵文学之选。韩琦言其不通私谒,是为有守。十一月,知宗正寺宗实上表请终丧。帝问韩琦,琦曰:“陛下既知其贤而选之,今不敢遽当者,盖气识宏大,兹所以为贤也。愿固起之。”上四表乃从其请。嘉佑七年春,宗实乞还知宗正寺,告勅不许。秋七月,又辞不许。是月,王陶上疏言,又请对,言宫嫔宦官有以上惑圣聪,使宗实退避不敢前。上问陶:“欲别与一名目如何?”陶曰:“此止是一差遣名目,乞与执政大臣议之。”上曰:“当与别一名目。”于是韩琦等始有立为皇子之议。丙午,宗实又辞许之。初,宗实辞宗正寺告勅,上谓韩琦曰:“彼既如此,盍姑已乎?”琦曰:“此事安可中辍?愿陛下赐以手札,使知出自圣意,必不敢辞。”比遣使称疾不一。琦与欧阳修私议曰:“宗正之命既出,外人皆知必为皇子,不若遂正其名。”修曰:“知宗正寺告勅付合门得以不受,今立为皇子,止用诏书事足以定。”遂入对乞听宗实辞。上曰:“勿便为他名,便立为皇子。”琦曰:“请枢宻院及张升至。”帝面谕之。升曰:“陛下不疑否?”帝曰:“朕欲民心先有所系属,但姓赵者斯可矣。”升即再拜称贺。琦等乞帝书手札至中书。丁丑,琦语翰林王珪令草诏,珪疑焉。戊寅,请对言:“此大事也,后不可悔。外议皆云执政大臣强陛下为此,若不出自陛下,则祸乱之萌未可知。”上指心曰:“此出自朕懐,非由大臣之言也。不如此,众心不安,卿何疑焉?”乃再拜殿上曰:“陛下能独断宗庙社稷,此天下之福。”退而草诏以进己。邜诏人道,亲亲,王者之所先务也。盖二帝之隆治,由兹出。朕甚慕之。在卫大将军、岳州团练使宗实,皇兄濮安懿王之子,犹朕之子也。少鞠于宫中,而聪知仁贤,见于夙成。日者选于宗子近籍,命以治宗正之事,使者数至其第,乃崇执谦退,乆不受命。朕甚慕焉。朕蒙先帝遗德,奉承圣业,罔敢失坠。夫立爱之道,自亲者始,固可以厚天下之风,而上以慰宗庙也。其以为皇子。癸未,赐皇子名曙。上既下。己邜诏书,皇子犹坚卧称疾不入。司马光、王陶等言:“凡人争丝毫之利,至相争夺。今皇子辞不赀之富,已三百余日不受命,其贤于人逺矣。有识闻之,足以知陛下之圣,能为天下得人。”然臣闻:“父召无诺,君命召不俟驾而行。”使者受命不受词,皇子不当辞逊,使者不当徒返。凡诏皇子,内外皆具,责降且以臣子大义责皇子,宜必入。上与辅臣谋之。韩琦曰:“今既为陛下子,何所问哉?愿令族属敦劝。”彼内臣必不敢违。辛丑,皇子以肩舆赴,曰:“恐遂失君父之命。”尔皇子初譲,宗正与记室孟阳谋之。所上表皆孟阳之文也。每一表饷十金,孟阳辞。皇子曰:“此不足为谢,俟得请于朝,方当厚赏尔。”凡十八表,孟阳获千余缗。及立为皇子,犹固称疾。孟阳入见于卧内曰:“主上察知太尉之贤,参以天人之助,乃发德音。太尉独称疾坚卧,其义安在?”皇子曰:“非敢徼福以避祸也。”孟阳曰:“太尉事两宫,以父母中外所闻。主上为万世计,而立为子矣。今固辞不拜,假如得请而归藩,遂得宴安无患乎?”皇子抚榻而起曰:“吾意亦及此。”遂与宗谔等同入内,良贱不满三十口,行李萧然,无异寒士,有书数厨而已。中外闻知相贺。九月己巳,以皇子为齐州防御使,封巨鹿郡公。

译这样过了五六年,进言的人也渐渐懈怠了。韩琦请求在宫内兴建学校,想借此使皇上醒悟,趁机进言确立继承人。皇上说:‘后宫一两位妃嫔将要临产入馆,你暂且等一等。’后来她们都生下了皇女。一天,韩琦取《汉书·孔光传》进呈,说:‘成帝即位二十五年没有儿子,便立弟弟的儿子定陶王为太子。成帝只是中等资质的君主,尚且能够这样做;以陛下的圣明,又有什么困难呢?太祖替天下作长远考虑,福泽流传到今天;何况宗室子弟入宫继承皇位,就等于陛下真正有了儿子。这样的盛德大庆,流传万古,谁能超过陛下?希望陛下把太祖的心意作为自己的心意,那么就没有什么不能做的了。’于是借着司马光等人的进言,终于改变了皇上的心意;起初皇上仍然像过去一样推辞。癸巳日,诸王宫侍讲王猎任宗正等伴读。王猎担任宫僚共十三年,有辅导之功,所以得到提拔任用。吴奎推荐他,可以担任经筵文学之选。韩琦说他不私下拜访请托,是一个有操守的人。十一月,知宗正寺宗实上表,请求服满丧期。皇帝问韩琦,韩琦说:‘陛下既然知道他贤能而选用了他,如今他不敢立即接受,大概正因为他的气度见识宏大,这正是他贤能的地方。希望陛下坚持起复他。’皇上收到第四份表章后,才听从了他的请求。嘉祐七年春,宗实请求恢复知宗正寺一职,告敕下发合门后,不准他辞受。秋七月,他又辞让,仍不准许。这月,王陶上疏进言,又请求入宫答对,说宫嫔和宦官中有人迷惑圣听,使宗实退避而不敢上前。皇上问王陶:‘想不想另外给他一个名目?’王陶说:‘这只是一种差遣名目,请求与执政大臣商议。’皇上说:‘应当另给一个名目。’于是韩琦等人才开始议论立宗实为皇子。丙午日,宗实再次辞让,皇上答应了。起初,宗实辞让知宗正寺的告敕,皇上对韩琦说:‘他既然这样,何不暂且停止这件事呢?’韩琦说:‘这件事怎么可以半途而废?希望陛下赐给他亲笔手札,使他知道这是出自圣意,他一定不敢推辞。’等到派使者前去时,宗实却屡次以有病为辞。韩琦与欧阳修私下商议说:‘知宗正寺的任命既已发出,外人都知道他必将成为皇子,不如干脆正式确定名分。’欧阳修说:‘知宗正寺的告敕交给合门后,他还可以不接受;如今立为皇子,只要使用诏书,这件事就足以确定。’于是入宫答对,请求允许宗实辞去知宗正寺。皇上说:‘不要马上改作其他名目,直接立他为皇子。’韩琦说:‘请枢密院和张升进来。’皇帝当面对他们说明此事。张升说:‘陛下没有疑虑吗?’ 皇帝说:“朕想先使民心有所归属,只要姓赵的便可以了。”升立即拜了两拜称贺。韩琦等请求皇帝亲笔手札送到中书。丁丑日,韩琦告诉翰林王珪,让他起草诏书,王珪对此感到疑惑。戊寅日,王珪请求入对,说:“这是大事,以后不能后悔。外间议论都说是执政大臣强迫陛下这样做;如果不是出自陛下本意,那么祸乱的萌芽就难以预知了。”皇帝指着自己的心说:“这是出自朕的内心,并不是由于大臣的话。不这样做,众人的心就不得安定,卿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于是王珪在殿上拜了两拜,说:“陛下能够独自决断关系宗庙社稷的大事,这是天下的福分。”退下后便起草诏书进呈。诏书说:亲爱亲属,是王者首先应办理的事务。大概二帝盛大兴隆的治绩,就是由此而来的,朕非常仰慕。现任卫大将军、岳州团练使宗实,是皇兄濮安懿王的儿子,也如同朕的儿子。他自幼在宫中抚养,聪慧仁厚贤能,早年便已显露出来。前些日子从宗室近支中选拔他,命他治理宗正事务,使者多次到他的宅第,他却更加坚持谦让,久久不肯接受任命,朕非常仰慕他。朕蒙受先帝遗留下来的恩德,继承圣明事业,不敢有所失坠。建立亲爱之道,应当从亲近亲属开始,这本来可以敦厚天下的风俗,并且上以慰藉宗庙。就把他立为皇子。癸未日,赐皇子名为曙。皇帝已经下达了诏令。己卯日,诏书下达后,皇子仍然坚持躺卧称病,不肯入宫。司马光、王陶等说:“普通人争夺丝毫的利益,甚至到了互相争抢的地步。如今皇子推辞不可估量的富贵,已经三百多天不接受任命,他的贤德远远超过常人。有见识的人听到这件事,便足以知道陛下圣明,能够替天下得到贤才。然而臣听说:‘父亲召唤,不能答应一声便算了;君主召见,不等驾车备好就应当立即前往。’使者奉命而来,不接受推辞之词;皇子不应当推辞谦让,使者也不应当白白返回。凡是召唤皇子的诏令,内外都已准备妥当,既然要责罚降黜,也应当以臣子的义理责备皇子,他应当一定入宫。”皇帝与辅臣商议此事。韩琦说:“如今既然已经成为陛下的儿子,还有什么可问的呢?希望令宗族亲属敦促劝勉他,他们在内的臣下必定不敢违抗。”辛丑日,皇子乘肩舆前往,说:“恐怕最终会违失君父的命令。”当时皇子最初推辞时,宗正与记室孟阳曾共同谋划。皇子所上的表章,都是孟阳撰写的。每写一表,皇子送给孟阳十金,孟阳推辞不受。皇子说:“这不足以表示感谢,等我得到朝廷允许后,才应当厚赏你。”总共上了十八表,孟阳得到了一千多缗。等到立为皇子后,他仍然坚称有病。孟阳进入卧室拜见他说:“主上察知太尉的贤德,又参合天人与助力,于是发布了恩德深厚的诏令。太尉独自称病坚持卧床,这样做的义理在哪里?”皇子说:“我不敢以此求取福分来逃避祸患。”孟阳说:“太尉侍奉两宫,作为父母的内外亲属,天下都听闻此事。主上为万世考虑,已经立你为儿子。如今如果仍然坚决推辞不拜,即使获准请求而回到藩国,难道就能从此安享宴乐而没有忧患吗?”皇子抚着床榻起身说:“我的想法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于是与宗谔等一同入宫,随行的贵贱人员不到三十人,行李简少萧然,与寒士没有不同,只有几橱书籍而已。朝廷内外听说后,都互相庆贺。九月己巳日,任皇子为齐州防御使,封巨鹿郡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口〕

八年二月,上不豫。三月乙丑,上暴崩于崇福殿。夏四月壬辰朔,辅臣入至寝殿后,定议召皇子入告。以上晏驾,使嗣立皇子惊曰:“某不敢为。”因走辅臣,共执之。召学士王珪草遗制。至日昃,百官皆集,犹吉服,但服金带及鱼。自垂拱殿门外哭而入,班寕福殿前哭。上韩琦宣遗制,英宗即皇帝位。嘉佑八年夏四月壬申,英宗即皇帝位。辅臣奏事,必面详问本末,然后裁决,莫不当理。中外翕然,皆称明主。是日晚,忽得疾,语言失序。己邜,大敛。仁宗崩八日,上疾增剧,大呼狂走,不能成礼。韩琦亟投杖,卷帘抱持。上呼内人属令加意拥护。上自不豫以来,丧皆礼官执事。羣臣奏慰,则垂帘不坐。乙未,大祥,上始亲行礼,又卷帘坐受慰,人心稍安。戊戌,司马光上疏,畧曰:“今者圣体痊平,初临大政,四海之人拭目而视,倾耳而听,举措云为,不可不审。《易》曰:‘君子以作事谋始。’《召诰》曰:‘王乃初复。’呜呼!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自贻哲命。夫为政之要,在于用人,赏善罚恶而已。三者之得,则逺近翕然向风从化,可以不劳而成,无为而治。三者之失,则流闻四方,莫不觧体,纪纲不立,万事堕頺。治乱之源,安危之机,尽在于是。愿陛下安之重之,精心审虑,如射之有的,必万全取中而后发可也。陛下思念先朝,欲报之德,奉事皇太后孝谨,抚诸公子慈爱,此诚仁孝之至,过人逺甚。臣愿陛下虽天性得之,复加圣心,夙夜匪懈,谨终如始,以结亿兆之心,刑四方之化,则福祚流于子孙,令闻垂于无穷矣。”六月癸酉,上复以疾不出。是时惟两府得以入对。戊寅,侍御史吕诲上疏曰:“陛下践阼于今累月,哀慕日深,摧毁过礼。圣躬违豫乆而未平,万几滞留,皆期英断。法宫严閟,不覩清光。臣子之心,若为启处。传闻大医所上阳剂觧用服饵,臣居外罔知其然。陛下必以方术无状,当更选上医精加调护,若谓勿药有喜,计日可待,则臣恐节宣失宜,五行二气浸滛汨戾,邪得干正,非所以保圣躬,为宗社计也。且居丧之礼,致于灭性,圣经深戒,士人承家犹曰不可,况万乘之重耶?髙宗居亮阴,中谓傅说曰:「启乃心,沃朕心。若药弗瞑眩,厥疾弗瘳。」平居尚及于此,陛下实撄灾疹,其可不念?臣敢析明断莭,损哀泣,申勅二府,责成大医,讲求药饵,无俾玩疾,切湏瞑眩,期于必瘳,使天下倾耸,知礼乐刑政行于朝夕。皇太后惟疾之忧,欢然慰怿,岂不休哉?帝自感疾,即厌服饵,韩琦常亲执药杯以进,帝不尽饮而却之,药污琦衣。太后亟出服赐琦,琦不敢当。太后曰:「相公殊不易。」癸巳,司马光上太后及帝疏畧曰:「皇帝非皇太后无以君天下,皇太后非皇帝无以安天下。两宫相恃,犹头目之与心腹也。皇帝圣体平寕之时,奉事皇太后,承顺颜色,宜无不如礼。若药石未効,定省温清有不能周备者,亦皇太后所宜容也。」孔子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盖言诚信纯至,表里着明,而他人不能间也。孟子曰:「父子责善,贼恩之大者。」盖言骨肉至亲,止当以恩礼相厚,不当较锱铢之是非。臣愚伏望皇帝思孔子之言,皇太后无忘孟子之戒。万一奸人欲有闗说,渉于离间者,当立行诛戮,以明示天下,使咸知谗妄之徒不能欺惑圣明也。帝初以忧疑成疾,举措或改常度,其遇宦官尤少恩,左右多不悦者,乃共为谗间,两宫成隙。太后对辅臣常及之。韩琦因出危言,感动太后曰:「臣等只在外见得,官家内中保护全在太后。若官家失照管,太后亦未得安穏。」太后惊曰:「相公是何言,自家更切用心。」琦曰:「太后照管,则众人自然照管矣。」同列为缩颈流汗。或谓琦曰:「不太过?」不琦曰:「不如此,不得间。」有传帝在禁中过失事,众颇感之。琦曰:「岂有殿上不曽错了一语而入宫门即得许多错琦,固不信也。传者亦稍息。秋八月壬子,帝御紫宸殿。帝自六月癸酉不御殿,至是始见。十一月,司马光奏疏皇太后,畧云:「方今仁宗新弃四海,皇帝乆疾未平,天下之势危于累卵,惟恃两宫和睦以自安。如天覆而地载,岂可效常人之家争语言细故,有丝毫之隙,以为宗庙社稷之忧哉?」又奏疏諌帝曰:「臣曽两上疏,以陛下受仁宗之天下,欲报之德,当奉事皇太后孝谨,抚诸公主慈爱,勿使奸邪之人有所离间,致两宫有隙,以上贻宗庙之忧,下为羣生之祸。

译八年二月,皇帝身体不适。三月乙丑日,皇帝在崇福殿突然驾崩。夏四月壬辰朔日,辅臣进入寝殿后,决定召皇子入宫告知丧事。因为皇帝已经晏驾,皇子惊惧地说:“我不敢这样做。”于是辅臣奔上前去,共同把他拉住。召学士王珪起草遗制。到了日昃时分,百官都已集合,仍穿着吉服,只系金带、佩鱼袋。他们从垂拱殿门外哭着进入,在宁福殿前列班哭泣。韩琦在皇帝面前宣读遗制,英宗即皇帝位。《嘉祐》八年夏四月壬申日,英宗即皇帝位。辅臣奏事时,皇帝必定当面详细询问事情的始末,然后作出裁决,没有一件不合乎道理。朝廷内外都一致称颂,认为他是明主。这天晚上,皇帝忽然得病,言语失去条理。己卯日,举行大敛。仁宗驾崩八天后,皇帝的病情加重,大声呼喊,狂奔乱走,无法完成礼仪。韩琦急忙丢下手杖,卷起帘子把持住皇帝。皇帝呼叫内人,嘱咐她们要用心加以扶护。皇帝自从身体不适以来,丧礼都由礼官办理。群臣进来慰问时,皇帝垂帘而坐,未能亲自临坐。乙未日,举行大祥礼,皇帝才亲自主持行礼,又卷帘而坐接受慰问,人心才稍稍安定。戊戌日,司马光上疏,大略说:“如今圣体已经痊愈平复,刚开始亲临大政,四海之人都在拭目以待、倾耳听闻,所有举措言行,都不能不慎重。《易经》说:‘君子应当在做事时谋划好开端。’《召诰》说:‘王于是开始恢复。’唉!譬如生育孩子,没有不在他刚出生的时候,就为自己留下明智的命令。治理政事的关键,在于任用人才,也不过是奖赏善人、惩罚恶人罢了。这三件事做得正确,远近之人都会欣然向往,受其感化,可以不劳而成、无为而治;这三件事做错了,流传到四方,人人都会离心离德,纲纪无法建立,万事衰败。治乱的根源、安危的关键,全都在这里。希望陛下安定心志,重视此事,精心审慎地思考,如同射箭必须有靶子一样,一定要万无一失、瞄准目标后才发箭。陛下思念先朝,想要报答先帝的恩德,孝敬谨慎地侍奉皇太后,慈爱地抚养各位公子,这确实是仁孝到了极点,远远超过常人。臣希望陛下即使凭天性已经做到,也再加以圣心自勉,早晚不懈怠,谨慎地坚持到底如同开始一样,以此凝聚亿兆百姓的心,向四方推行教化,那么福禄就会流传给子孙,美好的声誉也会流传无穷。”六月癸酉日,皇帝又因病不能出殿。当时只有两府大臣能够入宫对答。戊寅日,侍御史吕诲上疏说:“陛下登基至今已经数月,对先帝的哀慕日益深切,毁伤身体超过丧礼规定。圣体患病已久仍未平复,万机政务滞留,都在等待英明决断。法宫深严幽闭,臣下不能看见皇帝的清明仪容,臣子的心情实在不知如何安置。传闻太医所进的阳剂已经停止使用,改服其他药物,臣身在宫外,不知道是否属实。陛下如果认为方术没有效果,应当重新选择高明的医生,精心加以调护;如果认为不服药也会有喜事,认为只要按日等待即可,那么臣恐怕调节失宜,五行二气逐渐淫滥乖戾,邪气侵害正气,这不是保全圣体、为宗社考虑的办法。况且居丧的礼节如果做到损害生命,圣经对此深深告诫;士人继承家业尚且说不可以这样,何况身负万乘之重的君主呢?高宗居丧时,曾对傅说说:‘开启你的心意来启发我、滋润我的心。假如药物不能使人昏眩,疾病就不能痊愈。’平常居处尚且谈到这些,陛下确实遭受疾病,难道可以不想到吗?臣斗胆请求陛下明断节制,减少哀哭,重申命令给二府,责成太医,讲求药物,不要让疾病被轻忽,务必用药达到昏眩的程度,以期一定痊愈,使天下震动,知道礼乐刑政能够在朝夕之间施行。皇太后只为疾病忧虑,若能欣然得到安慰,岂不是好事吗?皇帝自从患病后,就厌恶服药。韩琦常亲自拿着药杯进献,皇帝没有喝完便推开,药汁沾污了韩琦的衣服。太后急忙出来,赐给韩琦服饰,韩琦不敢接受。太后说:‘相公实在不容易。’ 癸巳日,司马光上疏给皇太后和皇帝,大略说:‘皇帝如果没有皇太后,就无法君临天下;皇太后如果没有皇帝,也无法安定天下。两宫彼此依恃,就如同头目与心腹的关系。皇帝圣体平安时,侍奉皇太后、顺承她的容色,应当没有不合礼的地方。如果药物尚未见效,早晚省视、问安寒暖有不能周全之处,也是皇太后应该宽容的。’孔子说:‘闵子骞真孝啊,别人无法在他的父母兄弟之间挑拨离间。’这是说他的诚信纯厚到了极点,表里都显明,别人不能从中离间。孟子说:‘父子之间互相责求善行,是损害恩情的最大事情。’这是说骨肉至亲之间,只应当以恩情礼数相互厚待,不应计较细微的是非。臣愚昧地希望皇帝思考孔子的话,皇太后不要忘记孟子的告诫。万一奸人想要进谗说合,涉及离间两宫,应当立即诛杀,以明确昭示天下,使所有人都知道进谗妄言的人不能欺骗迷惑圣明之主。’皇帝最初由于忧虑疑惧而成病,举止有时改变平常的尺度,对宦官尤其缺少恩意,身边许多人对此不满,于是他们共同制造谗言离间,使两宫产生嫌隙。太后对辅臣常常提到此事。韩琦因此说出危急的话,感动太后道:‘臣等只是在外面看得见,官家在宫内的保护全靠太后。如果官家失去照料,太后也不能安稳。’太后惊问:‘相公这是什么话?我自己会更加用心。’韩琦说:‘太后加以照料,众人自然也会加以照料。’同列大臣都缩着脖子、流着汗。有人对韩琦说:‘这不是太过分了吗?’韩琦说:‘不这样说,就无法从中斡旋。’有人传说皇帝在宫中的过失,众人颇受触动。韩琦说:‘难道有人在殿上从未说错一句话,进入宫门后就会犯许多错误吗?’韩琦坚决不相信这种说法,传言也渐渐平息。秋八月壬子日,皇帝驾临紫宸殿。皇帝自六月癸酉日以来没有临殿,到这时才重新出现。十一月,司马光上疏给皇太后,大略说:‘如今仁宗刚刚弃世,皇帝久病未愈,天下的形势危如累卵,只能依靠两宫和睦来求得安定。天地覆盖承载万物,岂能效法普通人家,为言语细节争执,产生丝毫嫌隙,而成为宗庙社稷的忧患呢?’他又上疏劝谏皇帝说:‘臣曾两次上疏,认为陛下承受仁宗的天下,想要报答他的恩德,就应当孝敬谨慎地侍奉皇太后,慈爱地抚养各位公主,不要让奸邪之人有机会离间,使两宫产生嫌隙,上面给宗庙造成忧患,下面成为百姓的灾祸。

叩心沥胆,极其恳恻。未审臣言已逹圣听,或万几之繁未尝奏御也?此乃安危之本,成败之端,不可不察。」又云:「《周书》曰:『小民怨汝詈汝,则皇自敬德。』古人有言:『御寒莫若里裘,止谤莫若自修。』陛下疾疹未平,固无如之何。若既愈之后,臣愚伏望陛下亲御皇太后阁,克已以自责谢前失,温恭朝夕侍飬左右,先意承志,动无违擅,使大孝之羙絶粹光显,过于初登大位之时。如此则上下感悦,宗社永安。今日道路妄传,何能为损也?」古之至孝,虽有不慈之母,犹能使之感悟驩悦,回心易虑。况皇太后圣善之德着闻四方,自陛下有疾以来,日夜泣涕祷于神祗,忧劳困瘁,以兾陛下之安寕,如耕者之望収,渉者之求济。陛下岂不思有以慰安之也?吕诲上皇太后书,劝太后调治圣躬,以弭间言,并以书劝帝尽孝道,亲药物,开陈切至,多人所难言。又乞早建东宫,为庙社长乆之计。方帝疾甚时,云为多乖错,徃徃触忤太后,太后不能堪。左右谗间者,或阴有废立之意。昭陵既复土,韩琦归自陵上,太后遣中使持一封文书付琦,启之则帝所冩歌词并宫中过失事。琦即对使者焚毁,令复奏曰:「太后每说官家心神未安,则语言举动不中节,何足怪也?」及进对帘前,太后呜咽流涕,具言之,且曰:「老身」殆无所容,须相公作主。琦曰:此病故尔,病已,必不然。子病母可不容之乎?太后不怿。欧阳修继言曰:太后事仁宗数十年,仁圣之德着于天下。昔温成之宠,以妬忌而浸成骄恣,太后处之裕如,无所不容。今母子之间而反不能容耶?太后曰:得诸君知此善矣。修曰:此事何独臣等知之?中外莫不知也。太后意稍和。修又言曰:仁宗在位岁乆,德泽在人,人所信服,故一日晏驾,天下禀承遗命,奉戴嗣君,无一人敢异同者。今太后深居房闼,臣等五六措大尔,举动若非仁宗遗意,天下谁肯听从?太后黙然。他日琦等见帝,帝曰:太后待我无礼。对曰:自古圣帝明王不为少矣,然独称舜为大孝,岂其余不孝也?父母慈爱而子孝,此常事不道。惟父母不慈爱而子不失孝,乃可称尔。政恐陛下事太后未至父母,岂有不慈爱者?帝大悟,自是亦不复言。先是十月,辅臣请如干兴故事,召侍臣讲读。寻有诏直湏来春。司马光以为学者帝王首务,不宜以因寒暑废,上纳其言。十二月己巳,始御迩英,召侍讲侍读讲《论语》《史记》。吕公着讲学而时习之,曰:「说命」云:「人求多闻,时惟建事,学于古训,乃有获。」然则人君之学,当观自古圣贤之君如舜、禹、汤之所用心,以求治天下国家之要道,非若博士诸生治章句觧诂训而已。又讲「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公着曰:自天子至于庶人,皆頼朋友讲习。然士之学者以得朋为难,故有朋自远方来,则以为乐。至于王人之学,则力可以治当世之贤者使之,日燕见讲劝左右。又以左右之贤为未足,于是访之岩穴,求诸滞淹,则懐道抱徳之老,皆不远千里而至此。天子之友自远方来也,其乐亦大矣。又讲「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公着言:在下而不见知于上者多矣,然在上者亦有未见知于下也。故古之人君,令有未孚,人心有未服,则反身。修德而不以愠怒加之,如舜之诞敷文德,文王之皇自敬德也。刘敞读《史记》至尧授舜以天下,因陈说曰:「舜至侧微也,尧越四岳禅之以位,天地享之,百姓戴之,非有他道,惟其孝友之德光于上下。」何谓孝友?善父母为孝,善兄弟为友。词气明畅,上竦体改容,知其以讽諌也。左右属听者皆动色,即日传其语于外。既退,王珪谓敞曰:「公直言至此乎?」太后闻之亦大喜。治平元年三月,司马光言:「臣闻君子受人一饭之恩,犹不忍负之,况皇太后有莫大之德三?陛下岂斯须忘之?先帝立陛下为嗣,皇太后有居中之助,一也;及先帝晏驾之夜,太后决定大策,迎立圣明,二也;陛下践阼数日而得疾,不省人事,中外众心惶惑失措,皇太后为陛下摄理万几,镇安中外,以俟痊复,三也。有此一徳,陛下子子孙孙报之不尽,况兼三徳而有之?陛下所以奉飬之礼,若有丝毫不备,四海之人其谓陛下为何如?天地鬼神其谓陛下为何如?此不可以不留圣心也。」今陛下已能奉飬如礼,臣复区区进言,诚愿陛下戒之谨之,始终无倦,外尽其恭,内尽其爱,使孝徳日新,令闻四逹,以恊天下之望,保万世之禄而己。若万一有小人以细末之事离间陛下子母,不复顾国家倾覆之忧,祗自营一身之利者,愿陛下付之有司,明正其罪,使天下晓然皆知陛下圣明仁孝,不负大恩,而谗佞不能间也。

译臣披心沥胆,已经把话说得极其恳切悲痛。不知道臣的话是否已经传达到圣听,还是因为万机繁忙,未曾进呈给陛下?这正是安危的根本、成败的端绪,不可不察。’又说:‘《周书》说:“小民怨恨你、辱骂你,那么君王自己就应当敬慎修德。”古人说:“御寒没有比穿皮衣更好的,制止诽谤没有比自我修养更好的。”陛下的疾病尚未痊愈,固然没有办法。若病愈以后,臣愚昧地希望陛下亲自到皇太后的宫阁,克制自己,责备自己,以谢此前的过失;早晚温恭地侍奉在她身边,预先体察她的意图,顺承她的心意,举动都不违背、不擅自作主,使大孝的美德极其纯粹而光明显著,超过刚登上帝位的时候。这样,上下都会感到欣慰喜悦,宗社永远安定。如今道路上的妄传,又能造成什么损害呢?’古代最孝的人,即使有不慈爱的母亲,也尚且能使她感悟喜悦,改变心意。何况皇太后的圣明仁善之德闻名四方,自从陛下患病以来,她日夜流泪,向神明祈祷,忧劳困顿,只希望陛下平安,就像耕作者盼望收成、渡水者盼望获济一样。陛下难道不思考怎样安慰她吗?吕诲上书给皇太后,劝太后调治皇帝的身体,以平息离间之言;又写信劝皇帝尽行孝道,亲自参与药物之事,陈说得恳切周到,许多人难以说出这样的话。他又请求早日确立东宫,这是为宗庙社稷长久考虑。当皇帝病情严重时,言语行为多有乖错,往往触犯太后,太后无法忍受。身边进谗离间的人,有的暗中存有废立皇帝的意图。昭陵重新覆土之后,韩琦从陵上回来,太后派中使拿着一封文书交给韩琦。韩琦打开后,看到的是皇帝所写的歌词以及记载宫中过失的事情。韩琦立即当着使者的面把它烧毁,并让使者回奏说:‘太后每次说官家心神不安,所以语言举动不合节度,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等到韩琦在帘前入对,太后呜咽流泪,把事情全部告诉他,并且说:‘老身几乎没有容身之处了,须要相公为我作主。’韩琦说:‘这是疾病造成的缘故,病好了,一定不会这样。儿子有病,母亲难道不能容忍吗?’太后不高兴。欧阳修接着说:‘太后侍奉仁宗几十年,仁慈圣善的德行闻名天下。过去温成的宠爱,因为嫉妒逐渐形成骄纵放肆,太后处置这件事宽裕从容,没有什么不能容忍。如今母子之间反而不能容忍吗?’太后说:‘能得到各位知道这些道理,就很好了。’欧阳修说:‘这件事难道只是我们这些人知道吗?朝廷内外没有人不知道。’太后的心意稍稍和缓。欧阳修又说:‘仁宗在位多年,德泽深入人心,人们信服他,所以一旦驾崩,天下承受遗命,拥戴继承的君主,没有一个人敢表示异议。如今太后深居宫中,我们不过是五六个书生罢了;如果我们的举动不是仁宗的遗意,天下谁肯听从?’太后默然无语。后来韩琦等见到皇帝,皇帝说:‘太后待我无礼。’他们回答说:‘自古以来圣明的帝王并不少,但唯独称颂舜为大孝,难道其余人都不孝吗?父母慈爱、子女孝顺,这是平常的事,不值得特别称道。只有父母不慈爱而子女不失孝道,才可以称为孝。臣只担心陛下侍奉太后还没有达到对待父母的程度,哪里有父母会不慈爱的呢?’皇帝大为醒悟,从此也不再说这件事。此前十月,辅臣请求依照干兴年间的旧例,召侍臣讲读。不久诏令说要等到来年春天。司马光认为学习是帝王的首要事务,不应因寒暑而废止,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十二月己巳日,皇帝开始到迩英殿,召侍讲、侍读讲解《论语》《史记》。吕公著讲到“学而时习之”,说:‘《说命》说:“人应求取广博的见闻,时时想着建立功业,学习古人的训诫,才会有所收获。”既然如此,君主的学习,就应当观察自古圣贤君主如舜、禹、汤所用的心思,以求得治理天下国家的要道,而不是像博士、生徒那样只研究章句、解释和训诂罢了。’又讲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吕公著说:‘从天子到平民,都依赖朋友相互讲习。然而读书人以得到朋友为难,所以有朋友从远方来,便把它当作快乐。至于君主的学习,就应当尽力任用当世的贤人,使他们每天在燕闲时前来见面,讲论劝勉左右近臣。又认为身边的贤人还不够,于是到山林岩穴访求人才,到被滞留埋没的人中寻访,那么怀抱道术、具有德行的老人,都会不远千里来到这里。天子的朋友从远方而来,他的快乐也就更大了。’又讲到“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吕公著说:‘处在下位而不被上位者知晓的人很多,但处在上位而没有被下位者了解的情况也有。因此古代君主如果政令没有取得信任、人心没有归服,就反过来要求自己,修养德行,而不把愤怒施加给别人,就像舜广泛施行文德、周文王自己敬慎修德一样。’刘敞读《史记》读到尧把天下授给舜时,因而陈述说:‘舜原来处于卑微的地位,尧越过四岳把帝位禅让给他,天地享受他的治理,百姓拥戴他,并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的孝友之德光照上下。什么叫孝友?善于对待父母叫孝,善于对待兄弟叫友。’刘敞言辞声气明白流畅,皇帝为之肃然改容,知道他是在借此讽谏。身边听讲的人都变了脸色,当天便把这番话传到宫外。退下以后,王珪对刘敞说:‘您竟然直言到了这个地步吗?’太后听说后也非常高兴。治平元年三月,司马光说:‘臣听说君子受到别人一餐饭的恩惠,尚且不忍心辜负,何况皇太后有三项莫大的恩德,陛下难道能片刻忘记吗?先帝立陛下为继承人,皇太后在宫中给予协助,这是第一项;先帝驾崩的当夜,太后决定国家大策,迎立圣明的陛下,这是第二项;陛下登基数日便得病,不省人事,朝廷内外人心惶惑、手足无措,皇太后替陛下处理万机,镇定安抚内外,等待陛下痊愈,这是第三项。有这一项恩德,陛下子子孙孙报答她都报答不尽,何况三项恩德兼而有之呢?陛下奉养太后的礼数如果有丝毫不完备,四海之人会把陛下看成什么样的人?天地鬼神又会把陛下看成什么样的人?这不能不引起陛下的深思。’如今陛下已经能够依礼奉养太后,臣又冒昧进言,实在希望陛下对此警戒谨慎,始终不感到厌倦;对外尽到恭敬,对内尽到亲爱,使孝德日益更新,美好声誉传遍四方,以符合天下人的期望,保全万世的福禄罢了。万一有小人用细小末节的事情离间陛下母子,不再顾及国家倾覆的忧患,只图谋经营自身利益,希望陛下把他们交给有关官府,明确公正地治罪,使天下人明白知道陛下圣明仁孝、不辜负大恩,而谗佞之人不能从中离间。

光又言:「袓宗之时,闲居无事,甞召侍进臣与之从容讲论万事,至于文武朝士,使臣选人,凡得进见,徃徃召之使前,亲加访问,委曲详悉,无所不至。所以然者,一则欲使下情上通,无壅蔽;二则欲知其人能否才噐所任,是以黜陟取舍皆得其宜,太平之业由此而致。」恭惟陛下潜徳藩邸,踰三十五年,一旦龙飞,庵有四海,虽圣贤英睿,得于天纵,然与当世士大夫未甞相接,民间情伪未其尽知。臣谓宜诏侍从近臣,日轮一员直资善堂,夜则宿于崇文,以备非时宣召。若有事故请假,则以次官互换直宿。其余羣臣进见及奏事者,亦望圣慈稍觧严重,细加访问,以广聪明,禆益大政。他日光进又言,陛下事皇太后,当一如事濮王而有所加。光寻以言不用,求外补。帝令宰臣宣谕曰:「卿所言事畧皆施行,且供諌职,未湏求出。」光复奏,陛下虽事皇太后,加于徃日,犹未及事濮王之时,承颜顺色,曲尽敬心。虽省覧庶政,犹未甞访问羣臣,讲治乱之切务也。陛下若以二者为止,当如此,则两宫之意无由和合,万几之务何由治辨?祸乱之原尚在,则太平之期尚远。臣虽日侍丹扆,有何所益?陛下若奉飬之礼,日増月益,访求治道,勤劳不倦,使慈母欢忻于上,百姓安乐于下,则臣虽在远,亦犹在陛下之侧也。吕诲又再言,先帝拔陛下于公侯之中,以贤且长付托之意,正谓今日也。当陛下违豫之时,非皇太后内辅,则政无所倚。大臣建策于国忠也。然而陛下临朝御前殿,百官朝罢,两府大臣方至内东门,是纲领权柄皆在于手。陛下自未专决,何所恃也?臣伏愿宸衷感悟,无以此为念,惟内勤率孝飬,率宫中尽礼,则妇姑尽情相接,母子之爱益亲。躬修政务,操守威福,日与近臣讲求治道,事无过举,体斯为顺,自然皇太后慰安恩意无间,燕适深宫,优游清净,含饴弄孙,不复闗政,岂非皇太后之心耶?诲遂言于皇太后曰:「恭以殿下保佑圣子,积三十年,辅翼又踰期岁,寰宇帖泰,庙社安固,慈恩至矣,圣功大矣。然而成乃全徳,是惟艰哉;保敬克终,亦惟艰哉。以万几浩繁,殿下焦心劳思,曽未少休,非所以燕贻福寿之本也。况皇帝躬亲治事,勤励如此,在于圣虑,应已慰安。臣以谓东殿帘帷,冝五七日一御,咨询大臣,无俾旷事,庶少均逸暇于翊政之道,亦无所损。」当在沉机,奋于独断,豫宣教命,诞告朝廷,外形谦譲之宜,中遂优游之乐,上顺天道,下厌羣情,享是全羙,岂不休哉?夏四月,权御史中丞王畴欲车驾行幸,以安人心。丁丑,上疏。于是諌官及执政相继亦请。上曰:“当与太后议之。”韩琦白太后,太后曰:“疾新愈,恐未出。”琦曰:“上意亦自谓可出矣。”诏有司择日以闻。癸未,放宫女三百五十五人。司马光有言:“欲遂物情,重人世,省浮费,远嫌疑也。”光又言:“请约古礼,定立后宫人数制度,选择良家子入宫。”甲申,御延英阁。上自即位感疾,至是犹未全安,多不喜进药。公着讲《论语》:“子之所慎:齐、战、疾。”因言:“有天下者,天地宗庙社稷之主,其于齐戒祭祀,必致诚尽恭,不可不谨。古之人君,一怒则伏尸流血,故于兴师动众,不可不谨。至于人之疾病,常在起居饮食之间,众人所谨,况于人君,任大守重,固当节嗜欲声色,近医药,为宗社自爱,不可不谨。”上纳其言,为之俛首动容。复因辅臣奏事,语及公着,欧阳修曰:“公着为人恬静有文。”上曰:“比于经筵讲觧甚善。”司马光请车驾早出,为民祈雨,以副中外之望。甲午,祈雨于相国寺、醴泉观。帝乆不豫,至是士庶驩呼相庆。戊申,皇太后出手书付中书还政。是日遂不复处分军国事。先是,上疾稍愈,自去年秋即间日御前后殿视朝聴政。两府每退朝入内东宫小殿覆奏。太后如初,太后再出还政,手书大臣以白上,輙留之不出。上既康复无他,太后复降诏书还政。韩琦亦欲罢东殿垂帘,甞一日取十余事并以禀上,上裁决如流,悉皆允当。琦退与同列相贺,因谓曽公亮等曰:“昭陵复土,琦即合求退,顾上体未平,迁延至今,上聴断不倦如此,诚天下之大庆。”琦于帘前先白太后,请一乡郡,须公等赞成之。公亮等皆曰:“朝廷安可无公?公勿庸请也。”于是诣东殿复奏上所裁决十余事。太后每事称善,同列既退,琦独留,遂白太后如向与公亮等言。太后曰:“相公安可求退?老身合居深宫,却每日在此,甚非得已,且容老身先退。”琦即称:“前代如马、邓之贤,不免贪恋权势,今太后便能复辟,诚马、邓所不及。”因再拜称贺,且言台諌亦有章疏,乞太后还政,未审决取何日撤帘?太后遽起,琦即励声命仪銮司撤帘。帘既落,犹在御屏后,微见太后衣也。

译司马光又说:‘祖宗在位时,闲居无事,曾经召见侍从、近臣,同他们从容地讲论各种事情。至于文武朝士、使臣、选人,凡是能够进宫见面的,往往召他们上前,亲自加以询问,曲折详细,无不周全。之所以这样,一是希望使下面的实情能够上达,不受阻塞蒙蔽;二是想了解这些人的才能器识和能否胜任职务,因此黜免、升迁、任用、舍弃都能适当,太平的事业也由此实现。’恭敬地想到陛下在藩邸潜藏德行,超过三十五年,一旦飞龙在天,拥有四海;虽然圣贤英明睿智,得自天性,但从未同当世士大夫接触,也未能完全了解民间的真实情况和伪饰之情。臣认为应当诏令侍从、近臣,每天轮流一人值守资善堂,夜间住在崇文馆,以备不时召见。如果有事情请假,就由次一等的官员轮换值宿。其余群臣进见和奏事的人,也希望陛下稍稍解除严肃威重的态度,详细加以询问,以扩大听闻和见识,帮助大政。后来司马光进言说,陛下侍奉皇太后,应当完全如同侍奉濮王,并且有所超过。司马光不久因意见没有被采用,请求出任外官。皇帝命宰臣宣谕说:‘卿所说的事情大略都已施行,而且还担任谏官,不必请求外任。’ 司马光又奏说:‘陛下虽然侍奉皇太后,比过去有所增加,但仍未达到侍奉濮王时承顺容色、曲尽敬意的程度。虽然省阅各项政务,却还不曾询问群臣,讲论治理和动乱的紧要事务。陛下如果认为做到这两点就可以停止,那么两宫的心意便没有办法和合,万机政务又怎么能够治理办妥?祸乱的根源仍然存在,太平的期限就还很遥远。臣即使每天侍奉在丹扆之前,又有什么益处呢?陛下如果奉养太后的礼数日益增加,访求治国之道,勤勉劳作而不懈怠,使慈母在上欢欣,百姓在下安乐,那么臣即使身在远方,也如同在陛下身边。’吕诲又再次进言:‘先帝从公侯宗族中选拔陛下,正是看重陛下贤能年长、可以托付大事,所考虑的就是今天。陛下患病时,如果没有皇太后在内辅政,政事就无所依凭;大臣们为国建立这个谋策是忠诚的。然而陛下临朝驾临前殿,百官退朝后,两府大臣才来到内东门,这样纲领权柄全都掌握在皇太后手中。陛下自己尚未专断,又能依靠什么呢?臣希望陛下内心受到感悟,不要再以此为忧,只在宫内勤勉率先尽孝奉养,率领宫中人尽行礼节,那么妇姑之间就会尽情相接,母子之爱也会更加亲密。’ 亲自修治政务,掌握威权和赏罚,每天同近臣讲求治国之道,事情没有过度的举动,做到这些就是顺理成章;皇太后自然会得到安慰,恩意之间没有隔阂,在深宫中安闲休息,优游清静,含饴弄孙,不再干预政事,这难道不是皇太后的心愿吗?吕诲于是对皇太后说:‘恭敬地认为,殿下保佑圣子,积累了三十年;辅佐扶翼又超过一年,天下安定,宗庙社稷稳固,慈恩已经极为深厚,圣功也极为伟大。然而要使成就达到完备,实在艰难;保持敬慎直到最终,也同样艰难。由于万机政务繁多,殿下焦心劳神,从未稍稍休息,这不是安享福寿的根本。况且皇帝亲自处理政事,勤勉自励到如此程度,在殿下心中应当已经足以得到安慰。臣认为,东殿的帘帷可以五七日临朝一次,咨询大臣,不使政务旷废,也许能稍稍平均安逸与辅政之间的时间,并没有什么损害。’应当在关键时刻沉着思考,依靠独断,预先宣布教令,明白告知朝廷;对外显示谦让的适宜,对内享受优游的快乐,上顺天道,下满足群情,享有这种完全的美好,岂不是好事吗?夏四月,权任御史中丞王畴想让皇帝出行,以安定人心。丁丑日,他上疏。于是谏官和执政大臣也相继请求。皇帝说:“应当同太后商议。”韩琦把这件事告诉太后,太后说:“疾病刚刚痊愈,恐怕还不能出行。”韩琦说:“皇上的意思也自认为可以出行了。”皇帝下诏让有关官司选择日期上报。癸未日,放出宫女三百五十五人。司马光说:“这是为了顺遂民情,重视人世,节省浮费,避开嫌疑。”司马光又说:“请依照古礼,确定后宫人数和制度,选择良家子女入宫。”甲申日,皇帝驾临延英阁。皇帝自即位后患病,到此时仍未完全安康,而且多半不喜欢进药。吕公著讲解《论语》说:“孔子所慎重的事:斋戒、战争、疾病。”因而说道:“拥有天下的人,是天地、宗庙、社稷的主人;对于斋戒祭祀,必须极其诚敬,不能不谨慎。古代君主一怒之下就会伏尸流血,所以对于兴兵动众,不能不谨慎。至于人的疾病,常常发生在起居饮食之间,普通人尚且应当谨慎,何况君主责任重大、守护国家任务重要,更应节制嗜欲声色,亲近医药,为宗社爱护自身,不能不谨慎。”皇帝采纳了他的话,为此低头并改变容色。后来辅臣奏事时,又谈到吕公著,欧阳修说:“公著为人恬淡安静,有文才。” 皇帝说:“与经筵讲解相比,他讲得很好。”司马光请求皇帝早日出宫,为百姓祈雨,以满足朝廷内外的愿望。甲午日,在相国寺、醴泉观祈雨。皇帝久病,到这时士人和百姓欢呼庆贺。戊申日,皇太后亲自写手书交给中书,表示归还政权。这天便不再处理军国事务。此前,皇帝病情稍有好转,自去年秋天起就隔日到前殿、后殿视朝听政。两府大臣每次退朝后,入内东宫小殿复奏政事。太后像最初那样,后来又两次提出归还政权,亲手写书给大臣让他们转告皇帝,却总被留下而没有公布。皇帝既已康复,没有其他问题,太后又颁下诏书归还政权。韩琦也想停止在东殿垂帘听政,曾有一天拿十多件事情一并禀告皇帝,皇帝迅速裁决,全部恰当。韩琦退下后与同列互相庆贺,于是对曾公亮等说:“昭陵重新覆土后,韩琦本来就应当请求退职,只是皇上的身体尚未平复,拖延到今天。皇上听政裁决竟然如此不知疲倦,确实是天下的大庆。”韩琦在帘前先把请求外任一乡郡的事告诉太后,并须得到曾公亮等人的赞成。曾公亮等都说:“朝廷怎么可以没有您?您不必请求外任。”于是他们到东殿,再次奏报皇帝已经裁决的十多件事。太后每一件都称好。同列退下后,韩琦独自留下,便把先前同曾公亮等所说的话告诉太后。太后说:“相公怎么可以请求退职?老身本应居于深宫,却每天还在这里,实在是不得已;姑且让老身先退吧。”韩琦立即说:“前代像马氏、邓氏那样贤明的人,也免不了贪恋权势;如今太后能够立即归还政权,实在是马氏、邓氏所不能比的。”于是拜了两拜称贺,并且说台谏官也有章疏,请求太后归还政权,不知决定在什么时候撤下帘子。太后突然起身,韩琦立即提高声音命令仪銮司撤帘。帘子落下后,太后仍在御屏后面,只能隐约看见太后的衣服。

吕诲上言:恭闻皇太后罢同聴政,谦尊之徳,辉光益着,在于圣世,诚为庆事。臣切以陛下方隆孝治,义切安亲,尊奉之宜,当全恭顺。昔先帝拔陛下于公族,三十年中,孰不知皇太后经营保佑之助?口宣遗制,力扶天下。不幸五日之外,陛下违豫,大臣叶谋,乃建是策。比翊辅踰年,政令平允,于陛下之恩为至矣,于庙社之计为深矣。今遽宣诰命,罔知其由,在皇太后则为得之,在陛下宜何如哉?伏望宸衷特降诏旨,曲形逊譲,至于再三,感动羣情,庻几中礼,追思先帝之顾托,不失圣母之欢心,克全孝恭,斯为尽善。中外明知,无俾窃议,盛德于始终之际也。诲寻又言:帝尧受命,不以位为乐,而以天下为忧。及其成功率,由仁孝尔。先帝在位四十余年,天下晏然,非有他术,仁孝而已矣。一旦举万乘之业,属于陛下,继承安得不以仁孝为先?且皇太后事先帝日乆,稔详治道,方罢共政。虽陛下至明,凡百官白事,示不敢自专之意,则上慰慈颜,所得大矣。元元知陛下奉亲尽礼,孰不翕然从化?帝尧之道,无难致也。庚戍,御史中丞王畴上疏言:太后于陛下有保飬扶持之力,古之贤后不能加也。愿诏大臣讲求所以尊崇之礼。是诏中书枢宻院参议尊崇皇太后仪范以闻。知諌院司马光言:治身莫先于孝,治国莫先于公。仁宗皇帝以四海之大授之陛下,恩德之大,天地不足以为比。今登遐之后,骨肉至亲,独有皇太后与公主数人,陛下所当竭力尽心,供承抚飬,以副仁宗皇帝之意。又云:《大学》曰:“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必先正其心。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陛下奋发宫邸,入纂皇极,爰自潜跃至于天飞。旧恩宿怨,岂能尽无?然今日即政之初,皆不可稍置于圣虑,以害至正。人君之要道,在进贤退不肖,赏善罚恶而已。爵禄,天下之爵。禄非以厚人君之所喜也,刑罚者,天下之刑罚,非以快人君之所怒也。是故,爵人于朝,与士共之;刑人于市,与众弃之。明不敢以己私,葢天下之公议也。令四海之贤杂沓并进,愿陛下少留聪明其间。茍有才德髙茂,合于人望者,进之,虽夙昔怨雠,勿弃也。有噐识庸下,无补于时者,退之,虽亲昵姻娅,勿取也。有励行立功,为世所推者,赏之,虽意之所憎,勿废也。有懐奸犯禁,为众所嫉者,罚之,虽意之所爱,勿赦也。如此,则野无遗贤,社稷永安矣。司马光又上疏于皇太后曰:「臣切以治国家之道,贵贱虽殊,人情一也。甞观天下士民之家,其长幼羣居,长者或恩意不备,衣食不豊;幼者或容貌不恭,言语不逊。若幼者孝恭而不怨,长者慈惠而不责,上下雍睦,家道以兴。若幼者以为怨,长者以为责,上下乖离,家道以衰。其始相失也,甚小;而终为祸也,甚大。又加以谗言间之,于是乎有父子相疑,兄弟相嫉,乱虐并兴,无所不至者矣。凡闺门之内,子妇有孝恭之心至者,则驩然以慈爱之心接之;若其过当,则当以忠孝之心教之。教之备矣,而犹不聴,虽责之可也,罪之可也。及其既改,则又当以欢心接之,不可以一忤颜色而终身恶之,遂不觧谢。故骨肉之间,有威怒而无憎疾,有诘责而无猜忌,此自古圣人所以御其亲之道也。臣切惟皇帝皇后于殿下,兼内外之亲,幼蒙保育,今日为万民父母,享天下之富贵,孰云非殿下之力?臣谓殿下固宜抚存爱念,情同所生,周旋保护以终大德,不可偶以纎介之失,遂蓄长乆之怒,弃生成之厚恩,取踈远之深怨。愚智所同知也。皇帝去歳得疾之时,容貌言辞,诚或可疑,得罪于殿下者,臣固已甞言于殿下,云不可责有疾之人无疾之礼也。且醉而有过,醒犹可赦,况有疾之人不自省知,本非其意之所欲为,岂可追数以为罪咎?」耶皇后自童孺,朝暮游戏于殿下之懐,分甘哺果,拊循煦妪,有恩无威。今既正位中宫,得复奉膳羞盥帨以事殿下,其意恃昔日之爱,不自踈外,犹以童孺之心望于殿下,故或有所求,须不时满意则愠怼怨望,不能尽如家人妇姑之礼。殿下虽怒之责之,固其宜也,谁曰不可?但事过之后,殿下若遂弃之不复収恤,憎嫉如仇雠,则臣以为过矣。臣在阙门之外,无由知禁廷之事,窃闻道路之言,未详虚实,皆言近日皇帝与皇后奉事殿下恭勤之礼,甚加于徃时,而殿下遇之太严,接之太简。或时进见殿下,虽赐之坐,如待疎客,言语相接不过数句,须臾之间已复遣去。

译吕诲上奏说:‘恭敬地听说皇太后停止与皇帝共同听政,谦让尊贵的德行更加光明显著,在这圣明的时代,确实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臣深切认为,陛下正在大力推行孝治,按道义急切地希望使亲人安宁;尊奉皇太后的礼节,应当完全做到恭敬顺从。过去先帝从公族中选拔陛下,三十年间,谁不知道皇太后经营谋划、保佑扶持的功劳?她口头宣读遗制,竭力扶持天下。不幸在先帝驾崩五天以后,陛下患病,大臣共同谋划,才建立这一措施。辅佐了一年多,政令平允,对于陛下的恩德已经极其深厚,对于宗庙社稷的谋划也极其深远。如今突然宣布诏令,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这对皇太后来说是得到了归政的结果,对陛下来说应当怎样呢?希望陛下内心特别降下诏旨,委婉地表现谦让,反复多次,感动群情,使其大体合乎礼制,追念先帝的顾托,不失去圣母的欢心,完全做到孝敬恭顺,这才是最完善的。使朝廷内外都明白知道,不让人暗中议论,保持始终如一的盛德。’吕诲不久又说:‘帝尧接受天命,不以拥有帝位为快乐,而以天下为忧患;等到功业完成,根本都在仁孝罢了。先帝在位四十多年,天下安宁,没有别的办法,只是仁孝而已。一旦把万乘之业交付给陛下,继承之后怎么能不把仁孝放在首位?’ 况且皇太后侍奉先帝很久,熟悉并详知治国之道,如今正要停止共同处理政务。即使陛下极其英明,凡是百官来禀报事情,都表示自己不敢擅自专断的意思,这样上可以安慰太后的慈颜,所得的好处是很大的。百姓知道陛下奉侍亲长完全合乎礼节,谁不会一致受到感化呢?达到帝尧的治道,并不困难。庚戌日,御史中丞王畴上疏说:太后对于陛下有保养、扶持的力量,古代贤后的功劳也不能超过她。希望诏令大臣讲求尊崇皇太后的礼仪。于是诏令中书、枢密院商议尊崇皇太后的仪范,奏报朝廷。知谏院司马光说:修治自身没有比孝更重要的,治理国家没有比公正更重要。仁宗皇帝把四海之大交给陛下,恩德之大,天地都不足以相比。如今仁宗驾崩以后,骨肉至亲中只有皇太后和几位公主,陛下应当竭尽力量和心意,供奉、侍承、抚养她们,以符合仁宗皇帝的心意。又说:《大学》说:‘古代想要使光明的德行彰明于天下的人,必先端正自己的心。心中有所愤怒,就不能端正;心中有所喜好快乐,也不能端正。’陛下从宫邸奋发而出,进入继承皇位的行列,从隐伏到飞腾登位,旧日的恩情和宿日的怨恨,难道能完全没有吗?然而如今正是开始亲自处理政务的时候,这些事情都不能稍稍置于圣虑之外,以免损害最公正的原则。君主的要道,在于进用贤能、罢退不肖,也就是奖善罚恶罢了。爵位俸禄,是天下的爵位俸禄,不是用来优厚君主所喜爱之人的;刑罚,是天下的刑罚,不是用来满足君主愤怒的。因此,在朝廷上授予爵位,要和士大夫共同决定;在市集上施刑,要和众人共同弃绝受刑者。这样明白表示不敢以自己的私意行事,体现的是天下的公议。愿四海的贤才纷纷并进,希望陛下稍稍留心考察其中。有才德高尚丰厚、符合众望的人,就进用他,即使是过去的怨家仇敌,也不要抛弃;器量见识平庸低下、对时局没有补益的人,就罢退他,即使是亲近的姻亲,也不要任用;有励志修行、建立功劳、为世人推重的人,就奖赏他,即使是自己心中憎恶的人,也不要废弃;怀有奸邪、触犯禁令、为众人所憎恨的人,就惩罚他,即使是自己心中喜爱的人,也不要赦免。这样,民间就不会遗漏贤才,社稷便能永远安定。司马光又上疏给皇太后说:‘臣深切认为,治理国家的道理,贵贱虽然不同,人情却是一样的。我曾观察天下士人百姓之家,长幼共同居住,年长者有时恩意不周,衣食不丰;年幼者有时容貌不恭敬,言语不谦逊。如果年幼者孝顺恭敬而不怨恨,年长者慈爱宽惠而不责备,上下和睦,家道就会兴盛;如果年幼者把对方看作怨敌,年长者把对方看作应受责备的人,上下乖离,家道就会衰败。开始时彼此失和的事情很小,最终造成的祸患却很大。再加上有人用谗言从中离间,于是父子互相怀疑,兄弟彼此嫉妒,祸乱和暴虐一同兴起,没有什么坏事做不出来。凡是闺门之内,子妇若有极其孝顺恭敬的心,长辈就应当欣然以慈爱之心接纳她;如果她的过错超过限度,也应当用忠孝之心教导她。教导已经周全而她仍不听从,那么责备她可以,治她的罪也可以。等她已经改正,又应当以欢喜的心情接待她,不能因为一次触犯脸色就终身厌恶她,最终也不肯接受她的道歉。所以骨肉之间可以有威严和怒意,却不应有憎恨和疾恶;可以有诘问和责备,却不应有猜疑和忌恨。这是自古圣人驾驭亲属的办法。臣深切想到,皇帝、皇后对于殿下兼有内外亲属的关系,自幼承蒙殿下保育,如今成为万民的父母,谁能说不是依靠殿下的力量?臣认为殿下本应抚慰、怜爱、顾念他们,感情如同亲生,周全地保护他们以完成大德,不可偶然因为细微的过失,便积蓄长久的怒气,抛弃生养成就的深厚恩德,招来疏远的深重怨恨。这是愚人和智者都知道的道理。皇帝去年得病时,容貌言辞确实有些可疑;他得罪殿下的事情,臣已经曾经对殿下说过,不能用没有疾病之人的礼节去责备有疾病的人。况且醉酒后犯错,醒来后尚且可以赦免,何况有病的人不能自知,本来又不是他心中想要做的事,怎么可以事后追究,把它当作罪过呢?皇后从幼年起,早晚都在殿下怀中嬉戏,分食甘美之物,哺乳果品,抚慰爱护,有恩而无威严。如今既然正式位居中宫,能够再次奉献膳食、盥洗衣物来侍奉殿下,她心中依仗着往日的爱护,不把自己当作外人,仍以幼时的心情对待殿下,所以有时有所请求,如果不能及时满意便会恼怒、怨望,不能完全像普通人家妇姑之间那样行礼。殿下即使因此发怒责备她,本来也是应该的,谁能说不可以?但事情过去以后,殿下如果就此抛弃她,不再收恤,像仇敌一样憎恨嫉妒她,臣认为这就过分了。臣身在宫阙门外,没有办法知道禁廷内的事情,只是私下听到道路上的传言,不知真假;传言都说近来皇帝、皇后侍奉殿下的礼节比过去更加恭勤,而殿下待他们过于严厉,接见他们过于简慢。有时他们进见殿下,殿下虽赐座,却像对待疏远的客人一样,交谈不过几句话,片刻之间便又把他们遣走。

如此则母子之恩何时得逹,妇姑之礼如何得施?所以使之疑惑恐惧,不敢自亲者,盖以此也。臣切惟殿下母仪天下踰三十年,柔明之誉洽于中外。皇帝龙潜藩邸,进德修业,仁孝之事光于远迩。先帝以至公大义选贤继嗣,海内之人皆谓继綂之日,慈孝之风必自家刑国,诚不意闾巷之民忽有异论。推其本原,葢由皇帝遇疾之际,宫省之内必有谗佞之人造餙言语,互相间构,一则欲诈效小忠以结殿下之知,侥求利禄;二则自知过失素多,畏嗣君之严有所不容;三则欲窃弄权柄,恶君长聪明,使已不得自恣。是以日夜窥觇,拾掇丝毫之失,无不纳于殿下之耳。殿下虽至聪哲,不能无疑;虽至仁慈,不能无怒。皇帝以刚健之性屈于众口,无以自伸,能不愤悒?遂使两宫之间介然相失,乆而不觧,流闻于外,朝野之士有敢窃议其是非者,深可惜也。今天诱其衷,殿下浚发慈旨,卓然远覧,举天下之政归之皇帝,此乃宗庙之灵,生民之福。然臣窃料谗邪之人,心如沸汤,愈不自安,力谋离间,彼皆自营一身之私,非为国家与殿下之计也。臣望殿下深察其情,勿复聴纳,斥远其人,勿置左右,召谕。皇帝以向来纷纷皆此属所为,自今以后母子之间当坦然无疑。皇帝必涕泣拜伏,感激推谢,然后两宫之欢一皆如旧。皇帝进见之际,殿下宜赐以温颜,留之从容来徃无时勿加限絶,或置酒笑语,与之欣欣相待,如一家人之礼,则殿下坐享孝飬,何乐如之?心平气和,眉寿无疆,国家乂安,内外无患,名誉光羙,垂于无穷。与其信任谗邪,猜防百端,终日戚戚,忧愤生疾,国家不寕,祸乱横生,讥谤之言流于后世,二者得失相去逺矣。且殿下既能以祖宗之业付皇帝,又以大政授之,独于恩礼之际终不能豁然回心息怒,其故何哉?方今宫闱之中,殿下骨肉至亲止皇帝、皇后、长公主及皇子、公主数人而已,其余皆行路之人,于殿下何有?若亲者尚不能结以恩信,猜而远之,则踈者独肯受殿下顾遇,尽其死力,始终无二乎?夫贵莫贵于为天子之母,富莫富于受四海之飬,今殿下有此富贵而不能自乐,亲其所可踈,踈其所可亲,使受恩之子妇彷徨而不自安,踧踖而不敢进,虽内懐反哺之心,而无施。臣窃为殿下惜之。臣不避死亡以进忠直,庶几殿下母子和悦,国家安寕,是臣所以为报效也。辛未,富弼辞所迁官畧云:陛下録臣先帝时微劳,曷若报皇太后今日之大恩?皇太后垂帘日甞谓臣与胡宿、吴奎曰:「无夫孤孀妇人无所告诉。」臣等共闻此语,实为伤心。必料中书亦闻其说,又向窃闻先帝诸公主陛下易其所居以安已女,如此者尤甚,动心亦未甞闻陛下畧皆思念。恭惟先帝临御天下四十二年,仁恩德泽入人骨髓,以至徧及虫鱼草木。臣事先帝亦三十余年,自布衣擢至首相,恩徳可谓大。今日不忍见其孀后幼女失所如此,臣反坐享陛下迁宠,还得安乎?仁宗与皇太后于陛下有天地之恩,而尚未闻所以为报。臣于陛下不过有先时议论丝。发之劳,何赏之可加?陛下忘天地之大恩,録丝粟之小劳,可谓顚倒不思之甚也。天下事所急而宜先者,惟是仁宗一后五女,所谓孤遗,而百官万方力不能急其休戚,只系于陛下一人之手,切在陛下照恤之恩,思怜之,则天道助人,情归子子孙孙享福无穷也。奏入不报,弼又奏曰:「愿陛下奉仁宗祀祭,尽恭谨之道;事皇太后,颜色极诚实之礼。若勤勤不已,则孝德自然彰闻于外,京师翕然歌咏传逹天下,遂成风教,陛下可不劳而治。至时推恩教倍今日,臣自不辞让,君臣之际两得其宜,岂不羙哉?岂不盛哉?」奏至六七上,乃优诏荅焉。圣诏云:「恭惟仁宗皇帝欲报之德,昊天罔极;皇太后子育朕躬,方以天下之飬承颜于朝夕,矧曰孝之至乎?又曰:今既朂朕以事亲之道,而拒君命不受,岂其言之戾耶?」弼又两奏,卒不聴。弼乃受之。八月丙子,司马光奏乞延访羣臣。八月丙辰,宣政使入内都知安静军留后任守忠安置蕲州。初,上为皇子,命守忠宣召,守忠避不肯行;及上即位不豫,遂交闘两宫,及擅取奉宸库金珠数万两,献皇后受赏赐。司马光、吕诲交章劾之,光数其十罪,乞斩之市都。帝纳其言,翌日遂黜守忠焉。九月初,有诏开迩英阁,重阳当罢。侍讲吕公着司马光言:「先帝时无事,常开讲筵;近因圣体不安,遂于盛暑盛寒之月权罢数月。今陛下始初清明,且亲近儒雅,讲求治道,愿不息顷刻之间,日御讲筵。」从之。

译这样一来,母子之间的恩情什么时候才能通达,妇姑之间的礼节又如何能够施行?使他们疑惑恐惧、不敢主动亲近的原因,大概就在这里。臣深切想到,殿下以母仪临天下超过三十年,柔和明智的声誉在内外都很融洽。皇帝潜居藩邸时,增进德行、修习学业,仁孝之行光照远近。先帝以至公大义选择贤能者继承皇位,海内之人都认为继统之日,慈爱孝顺的风气一定会从家庭推及国家,实在没有想到民间巷陌忽然会有不同的议论。推究其根源,大概是皇帝患病期间,宫禁之中一定有谗佞之人编造修饰言语,彼此离间构陷:一是想假装效忠,以此取得殿下的知遇,侥幸求取利禄;二是自知平素过失很多,害怕继承皇位的君主严明,不能容忍自己;三是想暗中窃取权柄,厌恶君主明察,使自己不能放纵。因此他们日夜窥伺,搜集皇帝哪怕丝毫的过失,没有不传到殿下耳中的。殿下虽然极其聪明,也不能没有疑虑;虽然极其仁慈,也不能没有愤怒。皇帝凭着刚强健毅的性情,却被众人的言论压制,无法为自己申辩,怎么能不愤懑郁结?于是使两宫之间产生明显的隔阂,久而不能解除,流传到宫外,朝廷和民间的士人中有人敢暗中议论是非,实在令人惋惜。如今上天已经使殿下内心受到启发,殿下深深发出慈爱之旨,卓然作出长远的考虑,把天下的政权全都归还给皇帝。这是宗庙神灵的护佑,也是百姓的福分。然而臣私下料想,谗邪之人的内心如沸水一样,越发不能安定,他们一定会竭力谋求离间;那些人全都是为自己一身的私利打算,并不是为国家和殿下考虑。臣希望殿下深察他们的情状,不要再听信采纳,斥退疏远这些人,不要把他们安置在身边,并召来宣谕皇帝说:皇帝过去那些纷纷扰扰的事情都是这类人所为,从今以后,母子之间应当坦然无疑。皇帝一定会流泪拜伏,感激地推辞谢恩,然后两宫的欢悦便全部恢复如旧。皇帝进见时,殿下应当给他温和的脸色,留下他从容交谈,来往不加限制;有时置办酒宴,谈笑相处,欣然接待他,按照一家人的礼节,那么殿下安享孝养,还有什么快乐能比得上呢?心平气和,长寿无疆,国家安定,内外没有忧患,声名美好,流传无穷。与其信任谗邪之人,处处猜疑防范,整天忧愁不安,因忧愤而生病,国家不得安宁、祸乱横生、讥谤之言流传后世,二者的得失相差实在太远了。况且殿下既然能够把祖宗的事业交给皇帝,又把大政授予他,为什么偏偏在恩情礼数上始终不能豁然回心、平息怒气呢?如今宫闱之中,殿下的骨肉至亲只有皇帝、皇后、长公主以及几位皇子、公主而已,其余的人都如同路人,对殿下又有什么关系?如果连亲近的人尚且不能用恩德和信任团结,反而猜疑并疏远他们,那么疏远的人难道会独自肯接受殿下的顾念和待遇,尽力效死,始终没有二心吗?尊贵没有比成为天子的母亲更尊贵的,富有没有比接受四海供养更富有。如今殿下拥有这样的富贵却不能自得其乐,亲近本来可以疏远的人,疏远本来可以亲近的人,使受恩的儿子、儿媳徘徊而不能自安,恭敬畏惧而不敢进见,即使内心怀有反哺之心,也无从施展。臣私下替殿下感到惋惜。臣不顾死亡来进献忠直之言,希望殿下母子和悦、国家安宁,这就是臣用来报效的事情。辛未日,富弼辞谢所升官职,大略说:‘陛下记录臣在先帝时微小的功劳,哪里比得上报答皇太后今日的大恩呢?皇太后垂帘听政时,曾对臣与胡宿、吴奎说:“我没有丈夫,是孤单的寡妇,没有地方可以申诉。”臣等共同听到这话,实在感到伤心。我想中书也一定听说过这件事;又私下听说,先帝的各位公主,陛下改变她们的居处来安置自己的女儿,像这样的事情尤其严重,但从未听说陛下稍稍想到这些。’ 恭敬地想,先帝临御天下四十二年,仁恩德泽深入人心,甚至遍及虫鱼草木。臣侍奉先帝也有三十多年,从布衣被提拔到宰相,所受恩德可以说很大。如今臣不忍看见仁宗的遗孀和幼女像这样无所依归,臣反而坐享陛下迁升宠任的恩遇,难道还能心安吗?仁宗和皇太后对陛下有如天地般的大恩,可是还没有听说陛下有什么报答的方法。臣对于陛下,不过是先前提出那一点丝发般微小议论的劳绩,又有什么赏赐可以再加呢?陛下忘记天地般的大恩,却记录丝粟般的小劳,可以说是颠倒是非、极不思考了。天下事情中最紧急、最应该先办的,只有仁宗的一位皇后和五位女儿,也就是所谓的孤儿遗属;而百官万民即使竭尽力量,也不能先行解决她们的忧乐,她们的处境全系于陛下一人之手。关键在于陛下施加照顾怜恤的恩德,想到并怜悯她们;这样天道就会帮助人,恩情归于子子孙孙,享受无穷的福祉。奏章送入后没有得到答复,弼又上奏说:“愿陛下奉行仁宗的祭祀,完全做到恭敬谨慎;侍奉皇太后,以极其诚实恭敬的礼节使她和颜悦色。如果这样勤勉不止,孝德自然会彰显于外,京师上下都会一致歌咏,传遍天下,最终形成良好风教,陛下可以不费力而实现治理。到那时推恩施惠,恩典加倍于今日,臣自然不会推辞谦让,君臣之间都能得到适宜的结果,难道不是很美好吗?难道不是很盛大吗?”这样的奏章上了六七次,才得到优厚的诏书答复。圣诏说:“恭敬地想,仁宗皇帝应当报答的恩德,像昊天一样没有穷尽;皇太后如同母亲养育我,正要以天下的奉养在朝夕之间承奉她的容颜,何况还说得上是孝道的极致吗?又说:如今既然勉励我以侍奉亲人的道理,我却拒绝君命而不接受,难道这话是违背道理的吗?”弼又上奏两次,最终没有被听从。弼于是接受了这一任命。八月丙子,司马光上奏请求延请并接见群臣。八月丙辰,宣政使、入内都知、安静军留后任守忠被安置到蕲州。起初,皇上还是皇子时,曾命任守忠宣召他,任守忠却躲避而不肯前往;等到皇上即位后身体不适,任守忠便挑拨两宫争斗,又擅自取用奉宸库的金珠数万两,献给皇后而获得赏赐。司马光、吕诲交相上章弹劾他,司马光列举他的十项罪状,请求把他斩首并陈尸于都城街市。皇帝采纳了他们的意见,第二天就贬黜了任守忠。九月初,诏令开放迩英阁,但重阳节应当停讲。侍讲吕公著、司马光说:“先帝在位时没有事情,常常开设讲筵;近来因为圣体不安,才在盛暑和严寒的月份暂时停讲几个月。如今陛下刚开始清明,又亲近儒雅之士,讲求治国之道,希望不要片刻停息,每天都亲临讲筵。” 皇帝听从了。

治平二年八月,以灾异诏中外臣僚,并许上直言时政得失。学士草诏曰:「执政大臣其愓思天变。帝书其后曰:『滛雨为灾,戒朕不德。』更曰:『执政大臣,朕之股肱,其恊德交修,以辅不逮。』」司马光上疏畧云:「窃惟皇太后仁明之德,爰自先朝,保育圣躬,在于襁褓。陛下入承大统,不可谓全非太后之力。当陛下得病之初,外间传言皇太后于梓宫之前,为陛下叩头祈请,额为之伤。如此,岂可谓无慈爱之心于陛下哉?不幸谗贼之人,交相离间,遂使两宫之情,介然有隙。就使皇太后有不慈于陛下,陛下为人之子,安可校量曲直,遂生忿恨,而于爱恭之心有所不备乎?

传曰:『忘大德,灭小怨。』先帝擢陛下于众人之中,自防御使升为天子,唯以一后数公主属于陛下。梓宫在殡,已失太后之欢心。长公主数人,皆屏居闲宫。臣请以小喻之,匹夫为此,犹贬于乡里,况以天子之尊,为四海所瞻仰哉?臣愿陛下上稽天意,下顺人心,奉事皇太后,愈加孝谨,务得欢心。诸长公主时加存贶,无令失所。总揽大柄,勿以假人。选用英俊,修名责实,赏功罚罪,舍小取大,刬塞弊幸,一新大政,延纳谠言,虚心从善,皆行之以至诚。夫至诚可动金石,况人乎?陛下果能尽诚于此,则至德日新,令名四逹,人心悦,天道和,百榖蕃,嘉瑞至,蛮夷率服,福流子孙矣。」吕诲言:「蔽遏有德,厥灾水。葢有德之人,壅遏而不用也。」陛下当翼翼修思,追捄其失,庶几消复之理。吕大防言:「雨水为患,此阴胜阳之沴也。」陈八事曰:「主恩不立,臣权太盛,邪议干正,私恩害公,西北连谋,盗贼恣行,羣情失职,刑罚失平。」知制诰郑獬时知荆南,上疏曰:「陛下发诏书求忠言,羣臣章疏宜选官署属,令专掌之。如其宏谋伟论,可施于当世者,则召见与共议。如此,则下诏有实言,陛下得言有实用。史册书之,以为某年大水诏书。」求直言,用某人言行某事,以黜夫前世之为空言者,则无令陛下诏书藏于有司,为数幅空纸而已。十月,司马光言:臣以驽朽得侍劝讲,窃见陛下天性好学,孜孜不倦,然于经席之中,未甞发言有所询问。臣愚意,陛下欲护羣臣之短,恐于应对之际,仓卒失据,不能开陈稠人之中,受其愧耻,此诚圣心仁恕之极,羣臣捐躯无以报塞。然臣闻《易》曰:“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辨之。”《论语》曰:“疑思问。”《中庸》曰:“有弗问,问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以此言之,学非问辨,无由发明。今陛下黙而识之,不加询访,虽为臣等踈浅之幸,窃恐无以宣畅经旨,禆助圣性。伏望自今讲筵,或有臣等讲觧未尽之处,乞赐诘问;或虑一时记忆不能备者,许令退归讨寻,次日别具剳子敷奏,庶几可以辅稽古之志,成日新之益。

治平西夏扰邉

译治平二年八月,因为灾异下诏给朝廷内外的臣僚,并允许他们上奏直言时政得失。学士起草诏书说:“执政大臣应当警惕地思考天变。”皇帝在诏书后亲笔写道:“淫雨成为灾害,是上天告诫我没有德行。”又写道:“执政大臣,是我的股肱之臣,应当协调德行,互相修养,以辅佐我所不能及之处。”司马光上疏大略说:“臣私下认为,皇太后仁慈明达的德行,始于先朝;她在陛下还在襁褓中时,便保育圣躬。陛下入宫承继大统,不能说完全不是太后的力量。当陛下刚开始生病时,外间传言皇太后在梓宫前为陛下叩头祈祷,额头都因此受伤。像这样,难道能说她对陛下没有慈爱之心吗?不幸谗毁奸贼之人相互离间,终于使两宫之间的感情明显有了隔阂。即使皇太后对陛下有所不慈,陛下作为人子,怎么可以计较谁是谁非,因而产生忿恨,对爱敬之心有所不足呢?《传》说:‘忘记大的恩德,消除小的怨恨。’ 先帝把陛下从众人中提拔出来,从防御使升为天子,只把一位皇后和几位公主托付给陛下。如今梓宫停殡,却已经失去了太后的欢心;几位长公主也都被屏居在闲宫。臣请用小事来作比喻:平民如果这样做,尚且会在乡里受到贬斥,何况以天子的尊贵,受到四海仰望呢?臣希望陛上考察天意,下顺人心,侍奉皇太后,更加孝敬谨慎,务必取得她的欢心。对各位长公主也要时时加以存问和优恤,不要使她们无所依归。总揽国家大权,不要把权力交给他人;选拔任用英俊之才,修明声名而考核实际,奖赏有功、惩罚有罪,舍弃小事而取大事,铲除堵塞弊端和侥幸宠幸,全面更新大政,延请接纳正直的言论,虚心听从善言,所有这些都要用至诚来实行。至诚可以感动金石,何况是人呢?陛下如果果真能在这些事情上竭尽诚意,那么最高的德行将日益更新,美好的名声传遍四方,人心喜悦,天道和顺,百谷繁茂,祥瑞降临,蛮夷相继归服,福泽流传给子孙。”吕诲说:“遮蔽阻遏有德之人,上天降下的灾害就是水灾。大概是有德之人被阻塞压制而不能任用。”陛下应当小心谨慎地修身反省,挽救这些过失,希望能够消除灾变、恢复正常。吕大防说:“雨水成为灾害,这是阴气胜过阳气的灾异。”他陈述八件事说:“君主的恩德没有树立,臣下的权势过于强盛,邪说干扰正道,私恩损害公义,西北方面相互谋划,盗贼肆意横行,群情失去职守,刑罚失去公平。” 知制诰郑獬当时任荆南知州,上疏说:“陛下下诏寻求忠言,群臣的章疏应该选择官员掌管,命令他们专门负责此事。如果其中有宏大的谋略、伟大的议论,是可以施行于当世的,就召见其人共同商议。这样,诏书所求就有实际内容,陛下得到的言论也有实际用途。还应把这些记入史册,写成‘某年因大水下诏求言’。求取直言,采用某人的意见而实行某件事,以此革除前世把诏书当作空话的弊病;不要让陛下的诏书藏在有关部门,最后只成为几幅空纸而已。”十月,司马光说:臣凭借驽钝衰朽的资质得以侍奉劝讲,私下看到陛下天性好学,勤勉不倦;然而在经席之中,从未发言询问什么。臣愚昧地猜想,陛下是想保护群臣的短处,恐怕他们在应答时仓促失措,不能在众人面前陈述清楚,反而使他们受辱;这实在是圣心仁慈宽恕到了极点,群臣即使舍弃生命也无以报答。然而臣听说《易》说:‘君子通过学习积累知识,通过询问来辨明事理。’《论语》说:‘遇到疑问就想到询问。’《中庸》说:‘有不明白的,不问到明白就不停止;有不能辨别的,不辨到清楚就不停止。’按照这些话来看,学习如果没有询问和辨析,就没有办法得到阐明。如今陛下默默地领会,却不加以询问访问,这虽然是臣等见识浅陋者的幸运,臣私下却恐怕无法宣畅经书的旨意,帮助发扬圣明的德性。恭敬地希望从今以后在讲筵中,如果有臣等讲解得不完全的地方,请陛下赐予诘问;或者担心一时记忆不能完备,可以允许我们退下后查考寻求,第二天另写奏札详细奏报,这样或许可以辅助陛下考察古道的志向,成就每日更新的益处。” 治平年间西夏扰乱边境

治平元年夏,庚午,赐谅祚诏,戒以自今宜精择使臣,母俾生事。先是,夏国贺登极,进奏人吴宗等至顺天门,欲佩鱼及以仪物自从,引伴髙宜禁之,不可留止廐置。一夕,絶供馈,宗出不逊语,宜折之如故事,良乆乃聴入。及赐食,殿门愬于押判张觐,诏令还付延州,与宜辨。宜者,延州所遣也。程戡受诏通判,诘之。宗曰:“引伴谓当用一百万兵,遂入贺兰穴,此何等语也?”通判曰:“闻使人目国主为少主,故引伴有此对,是失在使人,不在引伴。”宗沮服,遂不复辨。司马光、吕诲乞加宜罪,不报。是秋,夏国主谅祚数出兵冦秦鳯泾原,抄熟户,扰邉寨,弓箭手杀掠人畜以万计。诏遣文思副使王无忌赍诏诘问。司马光言:“去岁先帝遐逝,谅祚使来致祭,延州差指使髙宜押伴入京,宜言语轻肆,傲其使者,侮其国主。使者临辞,自诉于朝臣,当时与吕诲上言,乞加宜罪,朝廷忽畧,不以为意,使其怨怼归国外人皆以为耻。今歳以来,谅祚招亡命,点集兵马,窥伺邉境,攻围堡寨,驱胁熟户八千余族,杀掠弓箭手数千人。悖逆如此,而朝廷更使臣赍诏抚谕,彼顺从则抚之,傲狠则畏之。若使臣至彼,谅祚稽首伏罪,禁止侵掠,犹或可赦。若复拒违王命,辞理骄慢,侵掠不己,未知朝廷将何以待之?伤威损重,孰甚于此?方今公私困竭,士卒骄惰,将帅乏人,西夏犯邉,事之可忧,孰大于此?而朝廷上下晏然若无事,其故何哉?岂朝廷自有其备,而踈外之臣不得预知乎?臣窃惑之。所谓备者,非但添屯兵马,积贮粮草而已也。在于选将帅,修军政,二者皆阙,何谓有备?臣不胜愤懑,伏望陛下博延羣臣,访以备邉之策,择其善者而力行之。”十一月己亥,命屯田郎中徐亿、职方员外郎李师钖、屯田员外郎钱公纪刺陜西义勇。初,宰相韩琦奏:“三代、汉、唐以来,皆藉民为兵,故数虽多而赡飬。至溥所以雄制万宇,威服四夷,又非近世所蓄冗兵可及也。唐置府兵,最为近古。天寳已后,废不能复,因循至于五代,广募长征之兵,故困天下而不能给。今之义勇,河北几五万余,河东几八万,勇悍纯实,生于天性,而有物力资产,父母妻子之所系,若稍加简练,亦唐之府兵也。陜西当西事之初,亦甞三丁选一,丁为弓手,其役刺为捷正军。及夏国纳欵,朝廷所■〈扌东〉今所存无几。河北、河东、陜西三路当西邉控御之地,事当一体。今若于陜西诸州亦点义勇,止刺手背,则又知不复刺面,可无骇惊。或令永兴、河中、鳯翔三府先刺观聴,既安然后及诸郡,一时不无小扰,而终成长利。诏从之。枢副胡宿请且刺沿邉州军,上曰不若即行之。韩琦意亦欲如此,乃命亿等徃除商、虢二州,余悉籍为义勇。凡主户三丁选一,丁六选二,九选三,年二十至五十材勇者充,止刺手背。以五百人为指挥,使并副二人,正都头三人,十将、虞侯、承局、押官各五人。歳以十月畨上,阅教一月而罢。又诏泰州、成纪等六县有买保毅田承名额者,每三丁刺一,六丁刺二,九丁刺三,悉为义勇,人赐钱二千,总得十五万六千八百七十三人。其后复诏秦、陇、仪、渭、泾原、邠寕、环庆、鄜延十三州义勇,遇召集防日给米二升,月给酱菜钱三百。知諌院司马光奏,凡五乞罢刺陜西义勇云:“于民有世世之害,于国无分毫之利。”终弗听。又六奏及申中书,自劾求去,亦终弗许。甞至中书与韩琦辨,琦谓光曰:“兵贵先声后实,今谅祚方桀傲,使闻陜西骤益二十万兵,岂不震惧?”光曰:“兵之用,先声为无其实也,独可用之于一日之间尔。少缓则敌知其情,不可复用矣。今吾益兵二十万,然实不可用,过十日西人知其详,寕复惧乎?”琦不能荅,复曰:“君但见庆厯间陜西乡兵初刺手背后皆刺面充正军忧。”令复然尔,今已降勅榜与民约,永不充军戍邉矣。光曰:“虽光亦未免疑也。”琦曰:“吾在此,君无忧,此语之不信。”光曰:“光终不敢奉信,非独不敢,但恐相公不能自信尔。”怒曰:“君何相轻甚也!”光曰:“相公长在此可也,万一均逸偃藩,他人在此,因相公见成之兵,遣使运粮戍邉,反掌间尔。”琦黙然,竟不为止。其后十年,义勇运粮戍邉以为常。

译治平元年夏季庚午日,赐给谅祚诏书,告诫他从今以后应当精心选择使臣,不要让他们制造事端。在此以前,夏国祝贺皇帝登极,进奏人吴宗等到顺天门,想佩带鱼袋并让仪仗物品随行,引伴高宜禁止他们这样做,不让他们留在驿馆。一天晚上,断绝了供给,吴宗说了不恭敬的话,高宜依照旧例折辱他,过了很久才允许他入内。等到赐食时,吴宗在殿门向押判张觐申诉,诏令把他送回延州,与高宜辨明此事。高宜是延州派遣来的。程戡奉诏任通判,责问这件事。吴宗说:‘引伴说应当动用一百万军队,才进入贺兰山洞穴,这是什么话?’通判说:‘听说使者当面称国主为少主,所以引伴才有这样的回答;过错在使者,不在引伴。’吴宗沮丧服输,于是不再争辩。司马光、吕诲请求加重高宜的罪责,没有得到答复。这年秋天,夏国主谅祚多次出兵侵犯秦凤、泾原,抄掠熟户,扰乱边寨;弓箭手杀人掠夺牲畜,数以万计。诏令派文思副使王无忌携带诏书责问。司马光说:‘去年先帝去世,谅祚派使者前来致祭,延州派指使高宜押送伴随使者入京,高宜言语轻佻放肆,傲慢对待他的使者,侮辱他的国主。使者临行辞别时,向朝廷大臣亲自申诉;当时臣与吕诲一同上言,请求加罪于高宜,朝廷却忽略此事,不以为意,使他们怀着怨恨回到国外,国人都认为这是耻辱。今年以来,谅祚招纳亡命之徒,集合军队,窥伺边境,攻围堡寨,驱赶胁迫熟户八千多个族,杀掠弓箭手数千人。如此悖逆,而朝廷反倒派臣下携诏安抚晓谕他;他顺从就安抚他,傲慢凶狠就畏惧他。若使臣到达那里,谅祚叩头伏罪,禁止侵掠,或许还可以赦免;若再次拒绝违抗王命,言辞和理由骄横傲慢,继续侵掠不止,不知道朝廷将如何对待他?损伤国威、降低国势,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呢?如今公私都已困乏,士卒骄惰,将帅缺乏人才,西夏侵犯边境,这是值得忧虑的事情,还有什么比它更大呢?可是朝廷上下安然无事,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究竟是什么原因?难道朝廷自有防备,而疏远外事的臣下不能预先知道吗?臣私下对此很疑惑。所谓防备,不只是增加驻屯的兵马、积蓄粮草而已;关键在于选拔将帅、整顿军政,这两方面都缺失,怎么能说有防备呢?臣不能胜过心中的愤懑,恭敬地希望陛下广泛召集群臣,询问防备边境的策略,选择其中好的意见努力实行。” 十一月己亥日,命屯田郎中徐亿、职方员外郎李师锡、屯田员外郎钱公纪检阅陕西义勇。起初,宰相韩琦上奏说:‘夏、商、周三代以及汉、唐以来,都凭借百姓充当士兵,所以人数虽多却能够供养。至于汉武帝因此建立雄伟制度、制服天下、威服四夷,更不是近世所蓄养的冗兵可以相比的。唐代设置府兵,最接近古制。天宝以后废止而不能恢复,因循到五代,广泛招募长期征戍的士兵,因此使天下困乏而不能供给。如今的义勇,河北约有五万多人,河东约有八万人,勇猛强悍而质朴实在,是天性如此;他们又有财产产业,是父母妻子所依靠的,如果稍加训练,也就是唐代的府兵。陕西在西部战事开始时,也曾三丁选一人,壮丁充作弓手;后来又刺字,编为捷胜军。等到夏国归顺,朝廷所■〈扌东〉如今保存的已经没有多少了。河北、河东、陕西三路是控制防御西部边境的地方,事情应当一体办理。如今如果在陕西各州也检点义勇,只在手背刺字,那么又能知道不会再刺面,可以不使人惊骇。或者先命永兴、河中、凤翔三府刺字试行,安定之后再推广到各郡,虽然一时不免有小的扰动,但最终会成为长久的利益。诏令同意了。枢密副使胡宿请求暂且只在沿边州军刺字,皇上说不如立即实行。韩琦的意图也正是如此,于是命徐亿等前往,除商州、虢州二州外,其余全部登记为义勇。凡主户三丁选一人,六丁选二人,九丁选三人;年龄二十至五十岁、才勇兼备者充任,只刺手背。每五百人为一指挥,设置使、副各一人,正都头三人,十将、虞侯、承局、押官各五人。每年十月轮番上役,阅教一个月后停止。又诏令泰州、成纪等六县中,凡买得保毅田并承领名额的人家,每三丁刺一人,六丁刺二人,九丁刺三人,全部编为义勇;每人赐钱二千,共得到十五万六千八百七十三人。后来又诏令秦、陇、仪、渭、泾原、邠宁、环庆、鄜延十三州的义勇,遇到召集防守时每天给米二升,每月给酱菜钱三百。知谏院司马光上奏,前后共有五次请求停止给陕西义勇刺字,说:‘这对百姓有世世代代的祸害,对国家没有丝毫利益。’最终都没有被听从。他又六次上奏,并向中书省申述,弹劾自己请求离职,也始终没有获准。他曾到中书省与韩琦争辩,韩琦对司马光说:‘用兵贵在先造成声势、后兑现实际;如今谅祚正桀骜不驯,让他听说陕西突然增加二十万军队,难道不会震惧吗?’ 司马光说:‘用兵时,先造成声势,是因为实际上没有兵力,只能在一天之内使用。稍微拖延,敌人就会知道实情,声势便不能再用了。如今我们增加二十万兵,但实际上不能使用,过十天西夏人就会知道详细情况,难道还会害怕吗?’韩琦不能回答,又说:‘你只看到了庆历年间陕西乡兵最初刺手背,后来都刺面而充作正规军的忧虑。现在已经下发敕令和榜文与百姓约定,永远不把他们充作军队、派往边疆了。’司马光说:‘即使是我,也不能免除疑虑。’韩琦说:‘有我在这里,你不必忧虑;如果这话不能兑现,……’司马光说:‘我终究不敢相信,只是不敢相信罢了;我担心的是相公自己也不能相信。’韩琦愤怒地说:‘你为什么这样轻视我?’司马光说:‘相公长期在这里当然可以这样说;万一相公调任外出,别人掌管此事,凭借相公已经造成的这些兵力,派使者运粮并派他们戍守边疆,不过反掌之间的事。’韩琦默然,最终也没有因此停止。此后十年,义勇运粮、戍守边疆成为惯例。

十二月,内侍王昭明为环庆路钤辖兼管鄜延蕃部公事,李若愚为泾原钤辖兼权管句当秦鳯蕃部公事,令预为经画。后数日,又以左藏副使梁寔领秦鳯内殿承制韩则顺领鄜延,而令昭明等专令本路。前世以宦人预邉事,将帅不得尽其用,及有是命,人不以为便也。諌官吕诲言中官监军之害,乞罢四人。御史傅谋、俞、赵瞻皆有论列,瞻又因入对力请追还昭明等,否则愿显逐。讫不从。知延州程戡言:蕃部所以亡去,苦邉吏苛暴,为西人诱畧耳。今昭明等徒能呼召首领,慰恤以言,犒赐以酒食茶帛,终未足以结其心也,而甚动邉聴。宜改用昭明等为路分钤辖都监,各部一将军马,兼沿邉巡检使,勿复专蕃部事。亦不从。二年春,诏夏主谅祚自泾原、秦鳯路熟户及弓箭手地分不可更行侵扰。始朝廷遣王元忌赍诏责谅祚,谅祚迁延弗受诏,而因其贺使附表自言起兵之由,归罪我邉吏,辞多非实。复以诏戒谕,终弗听。癸酉,参政欧阳修言:谅祚猖獗,备御之计全不择人,宜用旧守环庆孙沔以备一方之寄。诏以沔为资政殿大学士知河中府。修甞奏西邉事宜云:兵分备寡,兵家之大害也。害常在我,以逸待劳,兵家之大利也。利甞在彼,是以徃来贼常得志。今能反其事,移我之害于敌,夺敌之利,在我则我当先为出攻之计,使彼疲于守御,则我亦得志。此臣所谓方今可用之谋也。愿陛下遣一重臣出而廵抚,遍见诸将,与熟图之,以定大计。凡山川道里,蕃汉歩骑出入所宜可先知者,悉图上方畧,其余不可先言,付之将帅,使其见形应变,因敌制胜。至于谅祚之所为,宜少含容,既以骄其心,亦以缓其事,以待吾之为备。而且严戒五路,训兵选将,利噐用蓄资粮,常具行军之计,待其反书朝奏,则王师暮出,以骇其心,而夺其噐,使其枝梧不暇,则胜势在我也。徃年议者亦欲招缉横山蕃部,谋取山界之地。然臣谓必欲招之,亦须先藉胜捷之势,使其知中国之强,则方肯来附也。由是言之,亦出攻为利矣。司马光言:羣臣既不能为陛下忠谋,陛下又不能自以为忧,则谁当忧之?臣恐邉臣之请兵无穷,则朝廷之募兵无已,仓库之束帛有限,百姓之膏血有涯。不知国家长此沉疴,何时当瘳乎?愿陛下罢招禁军,选将帅训练旧有之兵,以备御四夷,不患不足。五月,权知开封冯京为陜西安抚使,代陈旭也。先是韩琦言:庆厯中臣甞与仲淹同上御戎四策,未及施用,而元昊请和。今谅祚狂童,非元昊之比,敢尔轻动,势将渝盟。愿以臣当时所上四策,令二府共议,择可行者付邉帅。及命京使陜西。琦又言:何亮、刘平各言西事。亮谓灵武不可弃,弃则西人必吞诸戎为后大患,当时不能用,今悉验焉。刘平所陈四策稍异,然大抵以得西人山界土地部族为甚利。愿并二人奏付京使,与四路使臣参议之。然京所议方畧卒无闻也。六月己酉,司马光言:臣闻明王谋事于始,而虑患于微,是以用力不劳,収功甚大。切见国家所以御外夷之道,似未尽其宜。当安静附顺之时,则好与之计校末节争竞细故;及其桀傲横暴之后,则又从而姑息,不能诛讨,是使外夷益有轻中国之心,皆怨于柔服而乐为背叛。近者西人之祸生于髙宜,北方之隙起于赵滋,而朝廷至今尚未省悟,犹以二人所为为是,而以循理守分者为非,是以邉鄙武臣皆鋭意生事,或以开展荒弃之地十数里为功劳,或以杀掠老弱之民三五人为勇敢。朝廷輙称其才能,骤加擢用。既而敌心忿恨,遂来报复,屠剪熟户,钞刼邉民,所丧失者动以千计。而朝廷但知惊骇,増兵聚粮,其致冦之人既不追究,而守邉之人亦无谴责。如此而望四夷宾服?疆埸无虞,是犹添薪扇火,而求汤之不沸也。臣愚切惟,真宗皇帝与契丹约为兄弟,仁宗皇帝赦赵元昊背叛之罪,册为国主,歳捐百万之财,分遗二敌,岂乐此而为之哉?诚以屈己之媿小,爱民之仁大,故也。今陛下嗣已成之业,守既安之基,而执事之臣数以争桑之小忿,不思灌瓜之大计,使邉鄙之患纷纷不息。臣窃惟陛下惜之。近者闻契丹之民有于界河捕鱼,及于白沟之南剪伐栁栽者,此乃邉鄙小事,何足介意?而朝廷以前知雄州李中佑不能禁御为不材,别选州将以代之。臣恐新将之至,必以中佑为戒,而以赵滋为法,妄杀敌民,则战斗之端徃来无穷矣。况今民力凋弊,仓库虚竭,将帅乏人,士卒不练,夏国既有愤怨,屡来侵冦,祸胎已成。若又加以契丹失欢,臣恐国力未易支也。伏望陛下严戒北邉鄙将吏,若契丹不循常例,小小相侵,如鱼船桞栽之类,止可以文牒整会,道理晓谕,使其官司自行禁约,不可以矢刄相加。

译十二月,内侍王昭明任环庆路钤辖,兼管鄜延蕃部事务;李若愚任泾原钤辖,兼代理管勾秦凤蕃部事务,命他们预先筹划。几天以后,又让左藏副使梁寔统领秦凤,内殿承制韩则顺统领鄜延,同时命王昭明等专门负责本路事务。前代因为让宦官参与边疆事务,将帅不能充分发挥作用;到了有这样的任命时,人们都认为不妥。谏官吕诲说到宦官监军的危害,请求罢免这四人。御史傅谋、俞某、赵瞻都上奏论列此事,赵瞻又因入对而极力请求收回任命,否则愿意公开驱逐他们。最终都没有被采纳。知延州程戡说:‘蕃部之所以逃亡,是因为苦于边吏苛刻暴虐,只是被西夏人诱骗掠夺罢了。如今王昭明等人只能召来首领,用言语慰问抚恤,以酒食、茶、帛犒赏,终究不足以收拢他们的心,反而严重扰动边境的听闻。应当改任王昭明等为路分钤辖、都监,各自统领一将军马,兼任沿边巡检使,不要再专门掌管蕃部事务。’也没有被采纳。治平二年春,诏令夏主谅祚不得再从泾原、秦凤两路熟户及弓箭手所属地界侵扰。起初朝廷派王元忌携诏责问谅祚,谅祚拖延不接受诏书,却借夏国贺使附带表章,自己说明起兵的原因,把罪过归于我方边吏,言辞多不符合事实。朝廷又用诏书告诫晓谕他,他最终仍不听从。癸酉日,参政欧阳修说:‘谅祚猖獗,而防备抵御的计策完全没有选对人,应该任用曾经镇守环庆的孙沔,来承担镇守一方的重任。’诏令任命孙沔为资政殿大学士、知河中府。欧阳修曾上奏西部边疆事务说:‘兵力分散而防守兵少,是兵家最大的祸害;祸害常常在我方。以逸待劳,是兵家最大的利益;利益常常在敌方,所以敌人往来总能得志。如今如果能够反过来做,把我方的祸害转给敌人,夺取敌人的利益,那么我方就应当先实行出兵进攻的计策,使对方疲于防守,这样我们也能得志。这就是臣所说的当前可以采用的谋略。希望陛下派一位重臣出巡抚慰,遍见各位将领,与他们详细谋划,以确定大计。凡是山川、道路里程以及蕃汉步兵骑兵适宜出入等可以预先知道的情况,都绘图上报方案;其余不能预先说明的,交给将帅,使他们根据形势随机应变,因敌制胜。至于谅祚的所作所为,应当稍加容忍,既用来使他骄纵,又用来缓和事态,以等待我方做好准备。同时严令五路,训练士兵,选拔将帅,磨利兵器,储备资财粮食,常备行军计划;等到他的反叛文书早晨送到,王师傍晚就出兵,使他心惊,夺取他的器械,使他无暇应付,那么胜势就在我方。’ 往年议论这件事的人也想招抚收编横山蕃部,谋取山界土地。然而臣认为,如果一定要招抚他们,也必须先凭借胜利的声势,使他们知道中国的强大,这样才肯前来归附。由此说来,出兵进攻也是有利的。司马光说:‘群臣既不能替陛下谋划忠诚的策略,陛下又不能自己对此忧虑,那么谁来忧虑呢?臣恐怕边臣请求增兵没有穷尽,朝廷招募士兵也没有止境,仓库中的束帛有限,百姓的膏血也有尽头。不知道国家长期患有这样的沉疴,什么时候才能痊愈?希望陛下停止招募禁军,选拔将帅,训练现有的军队,用来防备抵御四夷,不必担心兵力不足。五月,权知开封冯京任陕西安抚使,代替陈旭。此前韩琦说:‘庆历年间臣曾与范仲淹一同上奏抵御西戎的四条策略,还没有来得及施行,元昊就请求议和了。如今谅祚是个狂妄的童子,不能与元昊相比,竟敢这样轻率行动,形势将要毁掉盟约。希望把臣当时所上四策交给两府共同商议,选出可以实行的,交给边帅。’等到任命冯京出使陕西,韩琦又说:‘何亮、刘平各自谈论过西部事务。何亮认为灵武不能放弃,放弃后西夏人一定会吞并各部族,成为后日的大患;当时没有采用他的意见,如今全都应验了。’ 刘平所陈述的四条策略略有不同,但大体上认为取得西夏人的山界土地和部族,是最大的利益。希望把两人的奏章一并交给冯京,和四路使臣共同商议。然而冯京所议的方案最终没有听到下文。六月己酉日,司马光说:‘臣听说,明智的君王在事情开始时谋划,在祸患还微小时考虑,因此用力不劳而收效很大。臣深切地看到,国家抵御外夷的办法,似乎还没有完全适宜。天下安静、外族归顺时,却喜欢同他们计较末节,争竞细小的事情;等到他们桀骜强暴以后,又反过来姑息,不能诛讨。这是使外夷更加轻视中国之心,都会怨恨柔顺归服而乐于背叛。近来西夏人的祸患起于高宜,北方的嫌隙起于赵滋,而朝廷至今还没有醒悟,仍认为两人的所作所为是对的,反而认为遵循道理、恪守本分的人是错的。因此边境武臣都锐意制造事端,有的把开拓十几里荒废土地作为功劳,有的把杀掠三五个敌方老弱百姓当作勇敢。朝廷动不动就称赞他们有才能,突然提拔任用。后来敌人心中愤恨,于是前来报复,屠杀剪除熟户,抢掠边民,所丧失的动辄以千计;朝廷却只知道惊骇,增加兵力、聚集粮食,对招致敌寇的人既不追究,对守边的人也不责罚。这样却希望四夷宾服、边疆没有忧患,正如添柴扇火,却希望汤水不沸腾一样。臣愚昧而深切地认为,真宗皇帝与契丹约为兄弟,仁宗皇帝赦免赵元昊背叛的罪过,册封他为国主,每年捐出百万财物,分给两个敌国,难道是喜欢这样做才这样做吗?实在是因为使自己受屈辱的羞愧很小,爱护百姓的仁德很大,所以这样做。如今陛下继承已经成就的事业,守护已经安定的根基,而执政大臣却多次因为争夺桑田这类小怨愤,不考虑灌瓜这类大计,使边境的祸患纷纷不止,臣私下替陛下痛惜。近来听说契丹百姓在界河捕鱼,以及在白沟以南砍伐柳树苗,这不过是边境的小事,有什么值得介意的?可是朝廷却因为前任雄州知州李中佑不能禁止防御而认为他没有才能,另选州将替代他。臣恐怕新任将领到达后,必定以李中佑为戒,却以赵滋为榜样,擅自杀害敌方百姓,那么战斗的开端将往来不断。何况如今民力凋敝,仓库空虚枯竭,将帅缺乏人才,士卒没有训练,夏国已经有了愤恨,多次前来侵犯,祸患的根源已经形成。如果又加上与契丹失去欢心,臣恐怕国力不容易支撑。恭敬地希望陛下严厉告诫北部边境的将吏,如果契丹不遵守常例,发生捕鱼船、柳树苗之类的小规模相互侵犯,只能用文书整治会商、晓谕道理,使他们的官府自行禁止约束,不能用箭矢刀刃相加。

若再三晓谕不聴,则闻于朝廷,虽专遣使臣至其庭与之辨论曲直,亦无伤也。若又不聴,则莫若博求贤才,増修政事,待公私富足,士马精强,然后奉辞以讨之,可驱穷庐于漠北,复汉唐之土宇。与其争渔桞之胜负,不亦远哉?十二月甲辰,夏国主谅祚使人来贺正旦。丁未,使人来贺寿圣节。司马光言,谅祚之所以依旧遣使称臣奉贡者,一则利于每歳所赐金帛二十余万,二则利于入京贩易,三则欲朝廷不为之备。三年九月,夏国主谅祚举兵冦大顺城,又冦柔远寨,烧屈乞等三村栅叚木岭。初,环庆经畧安抚使蔡挺斥堠明知谅祚入冦,即遣诸将分屯要害,以大顺城坚虽被攻不可破,不益兵柔远城。恶命都副总管张玉将重兵守之。勅近邉熟户入保青野,戒诸寨无得逆战。谅祚将歩骑数万攻围大顺三日,蕃官赵明。与官兵合撃之,谅祚裹银甲毡帽以督战,挺先选强弩,分列于濠外,注矢下射,重甲洞贯。谅祚中流矢,遁去。徙冦柔远,张玉募胆勇三千人,夜出扰贼营,贼遂惊溃。上遣中使赐挺手诏慰劳。谅祚退屯金汤,声言益发歩骑,且出慢辞,须已得歳赐,复攻围大顺城。鄜延经畧安抚陆诜言:「朝廷积习如此,故虏敢狂悖,不稍加诘责,则国威不立即止。」其歳赐银帛,牒宥州问故。上喜曰:「固知此人可倚也。」诏诜得宥州报,具闻而谅祚果大沮,盘旋寨下,取粮四反,卒不敢入冦。又顾岁俭,贪得赐物,乃报言:「邉吏擅兴兵,行且诛之。」初,夏人冦大顺,上问两府策将安出。宰相韩琦请留歳赐,遣使赍诏责问。枢宻使文彦博等曰:「如此则邉衅大矣。」至引寳元康定丧师以动上意。琦曰:「兵家须料彼此,今日御戎之备大过昔时,且谅祚狂童,岂可比元昊也?」诘之必报。上竟从韩琦议,遣何次公徃。使朝退,二府以所论不同,各私相语。彦博谓其党曰:「渠自言料敌,且观渠所料。」逾月,次公还,以谅祚表上。时上卧疾,辅臣因入问起居毕,琦叩御榻曰:「谅祚服罪否?」上力疾顾谓琦曰:「一如所料。」谅祚所上表,虽言受赐景朝,敢渝先哲,然尚多辞,归罪于邉吏。乃复赐诏诘之,令专遣使别贡誓表,直言今后严戒邉吏及酋长各守封疆,不得点集兵马輙相侵犯。其鄜延、环庆、泾原、秦鳯等路一带乆系汉界熟户,并顺汉西蕃,不得更行刼掠及逼胁归投。所有汉界不逞叛亡之人,亦不得更有招纳。苟渝此盟,是为絶好。余则遵依先降警诏,朝廷恩礼自当一切如旧。四年闰三月甲申,夏主谅祚遣使来献方物谢罪,请戒饬酋长封疆,如去冬所赐诏旨。复以诏荅之曰:「茍封奏如彼忠信勿渝,则恩礼所加歳时如旧,仍赐银及绢各五百疋两。」

议濮安懿王同异

译如果再三晓谕仍不听从,就把情况报告朝廷;即使专门派使臣到他们的朝廷同他们辨论是非,也没有妨碍。如果仍不听从,不如广泛寻求贤能人才,增加整顿政事,等到公私富足、士马强健精锐,然后以正当理由讨伐他们,便可以把他们驱赶到漠北的穷庐,恢复汉、唐的疆土。与他们争夺捕鱼、柳树苗的胜负,难道不是相差得太远了吗?十二月甲辰日,夏国主谅祚派人来祝贺正旦。丁未日,使者来祝贺寿圣节。司马光说,谅祚之所以仍旧派遣使者、称臣进贡,一是因为有利于每年所获赐的金帛二十多万,二是因为有利于入京贸易,三是想让朝廷不对他设防。三年九月,夏国主谅祚出兵侵犯大顺城,又侵犯柔远寨,焚烧屈乞等三村和栅垒、木岭。起初,环庆经略安抚使蔡挺的斥候明确知道谅祚入侵,立即派各将分守要害;认为大顺城坚固,即使遭到攻击也攻不破,便没有增加柔远城的兵力。蔡挺厌恶命令都副总管张玉率重兵守卫柔远城。下令让近边熟户进入青野城堡避难,告诫各寨不得迎战。谅祚率领数万步骑攻围大顺城三天,蕃官赵明……与官兵合力攻击他;谅祚披银甲、戴毡帽督战,蔡挺先挑选强弩,分列在护城壕外,装上箭向下射去,把重甲射穿。谅祚被流箭射中,逃走了。他转而侵犯柔远城,张玉招募三千名胆大勇猛的人,夜间出兵袭扰敌营,敌人于是惊慌溃败。皇上派中使赐给蔡挺亲笔诏书慰劳。谅祚退兵驻扎在金汤,声称要增发步骑,并且发出傲慢的言辞,说必须取得每年的赐物后,才会再次攻围大顺城。鄜延经略安抚使陆诜说:‘朝廷积习如此,所以敌虏才敢狂妄悖逆;如果不稍加责问,国威就不会立即建立。’于是扣留当年应赐的银帛,发文书到宥州询问原因。皇上高兴地说:‘本来就知道这个人可以依靠。’诏令陆诜得到宥州答复后,详细报告;谅祚果然非常沮丧,在寨下盘旋,四次取粮,最终不敢入侵。又因为当年歉收,贪图得到赐物,便回报说:‘边吏擅自兴兵,眼看就要把他们诛杀。’起初夏人侵犯大顺城时,皇上询问两府将采取什么策略。宰相韩琦请求扣留岁赐,派使臣携诏责问。枢密使文彦博等说:‘这样做边境的嫌隙就太大了。’又援引宝元、康定年间丧师的旧事来动摇皇上的心意。韩琦说:‘兵家必须估量敌我形势;如今抵御戎人的准备远胜过去,况且谅祚是个狂妄的童子,怎么能与元昊相比?’一定要责问他,必定会得到答复。皇上最终听从韩琦的意见,派何次公前往。使者退朝后,两府因为所议不同,各自私下交谈。文彦博对同党说:‘他自己说能够料敌,且看他料得怎样。’过了一个多月,何次公回来,带着谅祚的表章上奏。当时皇上卧病,辅臣入内问候起居完毕,韩琦叩击御榻问:‘谅祚服罪了吗?’皇上强忍病痛看着韩琦说:‘完全如你所料。’谅祚所上的表章,虽然说接受赐物、景仰朝廷,不敢违背先贤,却仍有许多辩解,把罪过归于边吏。于是朝廷又赐诏责问他,命他专门派遣使者另行进献贡物和盟誓表文,明确说明今后要严格告诫边吏及酋长,各自守护边界,不得擅自集合兵马相互侵犯。鄜延、环庆、泾原、秦凤等路一带长久以来属于汉界的熟户,以及归顺汉朝的西蕃,不得再行劫掠和逼迫他们归投。对于汉界中不安分的叛逃者,也不得再行招纳。如果违背这项盟约,就是断绝友好关系。其余事项则遵照先前颁下的警诫诏书,朝廷的恩典礼遇自然一切照旧。四年闰三月甲申日,夏主谅祚派使者来进献土产谢罪,请求告诫酋长守护边疆,按照去年冬天所赐诏书的旨意办理。朝廷又用诏书答复说:‘如果封奏像这样忠诚信实、不再违背,那么恩典礼遇和每年的赏赐都照旧,仍赐银、绢各五百匹。’ 议论濮安懿王应当如何尊奉的异同

治平元年夏戊申,皇太后出手书付中书,还政。是日遂不复处分军国大事【详见辅导门】癸亥,宰相韩琦言:“濮安懿王德盛,位降所宜尊礼。陛下受命先朝,躬承圣统,顾以大义后其私亲。钦之重之事,不轻发。臣等忝备宰弼,实闻国论,谓当考古约礼,因宜称情,使有以隆恩而广爱,庶几上有以彰孝治,下以厚民俗。”臣伏请下有司议濮安懿王及谯国太夫人王氏、襄国太夫人韩氏、仙游县君任氏合行典礼,详处其当,以时施行。诏湏大祥后议。二年夏四月戊戌,诏议崇奉濮王典礼以闻。宰臣韩琦等以元年奏进呈也。六月初,议崇奉濮安懿王典礼。翰林学士王珪等相顾不敢,先天章阁待制司马光独奋茟立仪议。成珪即勅吏以光手稿为案。其议曰:“臣等谨按仪礼丧服,为人后者传曰:‘何以三年也?受重者必尊服。服之为所后者之祖父母,妻妻之父母,昆弟弟之子若子子者,皆如亲子也。’又为人后者为其父母传曰:‘何以期也?不二斩也,特重于大宗者降其小宗也。’又为人后者为其昆弟传曰:‘何以大功也?为人后者辟其昆弟也。’以此观之,为人后者为之子,不敢复顾私亲。圣人制礼,尊无二上,若恭爱之心分施于彼,则不专一于此故也是以秦汉以来帝王有自旁支入继大统,或推尊父母以为帝后,皆见非当时,取讥后世。臣等不敢引以为圣朝法。前代之入继者多宫车晏驾之后,援立之策或出母后,或出近臣,非如仁宗皇帝年龄未衰,深惟宗庙之重,祇承天地之意,于宗室众多之中简抜圣明,授以大业。陛下亲为先帝之子,然后继体承祧,光有天下。濮安懿王虽于陛下有天性之亲,顾复之恩,然陛下所以负扆端冕,富有四海,子子孙孙万世相承者,皆先帝之德也。臣等愚浅,不逹古今,切谓今日所以崇奉濮安懿王典礼,宜凖先朝封赠期尊亲属,故事髙官大国,极其尊荣。襄国太夫人仙游县君,亦改封大国太夫人。考之古今,实为宜称。议上中书,奏王珪等议,未见详定。濮王当称何亲,名与不名?珪等议:濮王于仁宗为兄,于皇帝宜称皇伯而不名,如楚王、泾王故事。议者或欲称皇伯。考天章待制吕公着曰:「真宗以太祖为皇伯,考非可加于濮王也。」是月己酉,中书又奏:「按仪礼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服,及按令文典五服年月勅,并云为人后者为其所后父斩衰三年,为人后者为其父母齐衰期。即出继之子于所继所生父母,皆称父母。又汉宣帝、光武皆称其父为皇考。今王珪等议称皇伯,于典礼未见明据,请下尚书省集议。」从之。执政意,朝廷必有迎合者,而台諌皆是。王珪议论汹汹,未及上。太后闻之,辛亥内出手书切责韩琦等,以不当议称皇考。而琦等奏太后,以珪等议称皇伯为无稽,且欲缓其事,须太后意觧。甲寅降诏曰:「如闻集议议论不一,宜权罢议,当令有司博求典故,务合礼经以闻。」范镇时判太常,即率礼官上言:「汉宣帝于昭帝为孙,光武于平帝为祖,则其父容可称皇考,然议者犹或非之,谓其以小宗而合大宗之统也。今陛下既考仁宗,又考濮王,则其失又非汉宣、光武比也。凡称帝、称皇、若皇考、立寝庙、论昭穆,皆非是。因具列仪礼及汉儒论议,魏明帝诏为五篇,奏之。」执政得奏,怒,遂责镇曰:「诏书云当令检详,奈何遽列上耶?」镇曰:「有司得诏书,不敢稽留,即以闻,乃其职也,奈何更以为罪耶?」于是台官自中丞贾黯以下,各有奏乞早从王珪等议。侍御史知杂事吕诲言:「朝廷既知议论不一,当辨正是非,三合众意,明所适从,岂可事有未定,遽罢集议,付有司?诏命反复,非所以示至公于天下也。」臣輙询愚见,敢以闻上。臣谨按《仪礼》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服,盖为大宗斩还,为小宗周不二斩,明于彼而判于此矣。又按令文典五服年月,敕出继之子于所生,皆称父母者,所以别其本生于后也。在属籍当行除附,斯令之意可明也。如汉宣、光武皆称父为皇考者,二帝上承本宗,皆非旁继子,今事体畧不相类。王珪等议濮安懿王于仁宗皇帝,其属为兄,于皇帝合称皇伯而不名,于礼得矣。及引元佐、元俨称皇兄、叔之类,皆本朝典礼,安得谓之无据?臣切原勅意,直欲加濮安懿王为皇考,与仁庙同称,如是则尊有二,上昭有二斩,礼律之大,皆相戻矣。臣恭以陛下龙跃藩邸,入继大统,南面尊临,皆先帝之德也。甫终禫,尚未遑诣谒,遽有斯议,搢绅之士皆末为然。陛下躬勤孝飬,上奉慈闱,承颜犹惧其不足,矧复顾私恩,别亲踈而忘大义哉?

译治平元年夏季戊申日,皇太后发出亲笔书交给中书省,归还政权。这一天便不再处理军国大事【详见《辅导门》】。癸亥日,宰相韩琦说:‘濮安懿王德行盛美,地位虽降,也应当按照应有的礼制尊敬。陛下承受先朝遗命,亲自承继圣统,却顾念大义而把私亲之情放在后面。对这样重大而尊敬的事情,不可轻率发起讨论。臣等忝居宰辅,确实听到了国人的议论,认为应当考察古制、约束于礼,依照实际情况适当处理,使其能够隆厚恩典、广施爱意,希望上可以彰明孝治,下可以厚重民俗。臣恭请下令有关部门议定濮安懿王以及谯国太夫人王氏、襄国太夫人韩氏、仙游县君任氏应共同施行的典礼,详细处理妥当,及时施行。’诏令等到大祥之后再议。治平二年夏四月戊戌日,诏令议定崇奉濮王的典礼,上报朝廷。这是宰臣韩琦等把治平元年的奏议重新进呈。六月初,开始议定崇奉濮安懿王的典礼。翰林学士王珪等互相顾望而不敢先发言,只有天章阁待制司马光独自奋笔起草礼仪议案。完成后,王珪立即命令吏员把司马光的手稿作为底案。他的议案说:‘臣等谨按《仪礼·丧服》,为别人后嗣的人,传文说:为什么服丧三年?因为承受了重大的继承责任,就必须尊敬地服丧。为所继承的人的祖父母、妻子的父母、兄弟的儿子以及把兄弟的儿子当作儿子的人服丧,都如同亲生子一样。’ 又说,为别人后嗣的人为自己的父母服丧,传文说:为什么服丧一年?因为不能有两次斩衰三年服,只能特别加重于大宗,而降低对小宗的服制。又说,为别人后嗣的人为自己的兄弟服丧,传文说:为什么服大功?因为成为别人后嗣的人要避开为兄弟服重丧。由此看来,成为别人后嗣的人作为所继之家的儿子,就不敢再顾念自己的亲生父母。圣人制定礼制,尊者不能有两个最高对象;如果把恭敬和爱护之心分施给那边,就不能专一于这里,所以才这样规定。秦、汉以来,帝王有从旁支入继大统的,有的推尊生身父母为帝、后,都被当时人认为不合适,受到后世讥议。臣等不敢把这些事作为圣朝的法则。前代入继的人,大多是在皇帝驾崩之后,拥立的谋略有的出自母后,有的出自近臣,不像仁宗皇帝年纪尚未衰老时,深深考虑宗庙的重大,敬承天地的意旨,在众多宗室中选拔圣明之人,把大业交给他。陛下亲自作为先帝的儿子,然后继承帝位、承接宗庙,才拥有天下。濮安懿王虽然与陛下有天性的亲情和抚养顾复之恩,但是陛下所以能够背负屏风、端正冠冕,富有四海,子子孙孙万世相承,都是先帝的恩德。臣等愚昧浅陋,不能通晓古今,深切认为今天崇奉濮安懿王的典礼,应当依照先朝封赠期亲尊属的旧例,授予高官和大国,使其极为尊荣。襄国太夫人、仙游县君,也应改封为大国太夫人。考察古今,这确实是适宜的。议案上报中书省后,奏报王珪等人的议论,但没有看到详细裁定。濮王应当称作什么亲属,是否要称名?王珪等议论说:濮王对仁宗是兄长,对皇帝应当称皇伯而不称名,按照楚王、泾王的旧例。议论的人有的想称皇伯。考功天章待制吕公著说:‘真宗把太祖称作皇伯,考功的身份不能加在濮王身上。’这月己酉日,中书省又上奏:‘按《仪礼》,为别人后嗣的人为自己的父母服丧;再按令文、典制中关于五服年限的敕令,都说为别人后嗣的人为所继父亲服斩衰三年,为自己的父母服齐衰一年。也就是说,出继的儿子对于所继承的父母和亲生父母,都称作父母。汉宣帝、光武帝也都称自己的父亲为皇考。如今王珪等议论称皇伯,在典礼上看不到明确依据,请下令尚书省召集群臣共同议论。’皇帝同意了。执政者认为,朝廷一定会有人迎合,而台谏官也都支持此议。王珪的议论声势汹汹,还没有来得及上奏。太后听说此事,辛亥日从宫中发出亲笔书严厉责备韩琦等,认为不应议论称皇考。韩琦等向太后奏报,说王珪等议论称皇伯毫无根据,并且想拖延此事,等待太后的意思缓解。甲寅日下诏说:‘听说集体议论时意见不一致,应当暂且停止议论;应令有关部门广泛考求典故,务必符合礼经后上报。’范镇当时任判太常,便率领礼官上言:‘汉宣帝对于昭帝是孙辈,光武帝对于平帝是祖辈,所以他们的父亲可以称皇考;然而议论者仍有人认为不对,说这是以小宗合并大宗的统绪。如今陛下既以仁宗为父,又以濮王为父,那么过失又不是汉宣帝、光武帝所能相比的。凡是称帝、称皇、称皇考、建立寝庙、议论昭穆,都不正确。’于是详细列举《仪礼》以及汉代儒者的议论、魏明帝诏书,合计五篇,奏报朝廷。执政者得到奏章后愤怒,于是责备范镇说:‘诏书说应当命令考察详议,你为什么马上列举上奏?’范镇说:‘有关部门接到诏书,不敢拖延留置,立即上报,这正是它的职责,为什么反而把这当作罪过?’于是台官从中丞贾黯以下,各自上奏请求尽早听从王珪等人的议论。侍御史知杂事吕诲说:‘朝廷既然知道议论不一致,就应当辨明是非,召集众人商议,明确应当遵从哪一方面;怎么可以事情还没有确定,就仓促停止集体议论,交给有关部门办理?诏令反复无常,不是向天下显示最公正的做法。’ 臣于是冒昧陈述愚见,斗胆上奏。臣谨按《仪礼》:为别人后嗣的人为自己的父母服丧,大宗要服斩衰,小宗服周制,不得有两次斩衰;这已经明确说明对那一方亲近尊崇,而与此一方有所区别。又按令文、典制关于五服年限的敕令,出继的儿子对于亲生父母都称作父母,这是为了区别本生亲属和所继亲属。在宗籍中应当办理除名和附籍,这样就可以明白法令的意义。至于汉宣帝、光武帝都称父亲为皇考,这两位皇帝都是承继本宗,并不是旁支出继的儿子,和今天的事情大不相同。王珪等议论濮安懿王对于仁宗皇帝,亲属关系是兄长;对于皇帝,应当称皇伯而不称名,这合乎礼制。至于他们引用元佐、元俨称皇兄、皇叔之类,都是本朝典礼,怎么能说没有依据?臣深究诏令的本意,只是想加濮安懿王为皇考,与仁宗共同称父;如果这样,尊者就有两个,上面的昭穆就有两套斩衰服制,礼制和法令的大原则都会相互违背。臣恭敬地认为,陛下从藩邸跃升,入继大统,面南而尊临天下,都是先帝的恩德。大祥祭礼刚结束,尚且还没有来得及亲自前往拜谒,便突然提出这样的议论,士大夫都没有人认为这是正确的。陛下亲自勤勉奉养,上奉慈闱,承接太后的容色尚且唯恐做得不够,何况还要顾念私亲之恩,区别亲疏而忘记大义呢?

就如有司循情酌礼,以安懿为考,仙游为妣,示于中外,得为安乎?一切惟兹事非出清衷,必佞臣建白,苟悦圣情,二三。辅臣不能为陛下开陈正论,又将启其间隙,违背礼义,惑乱人情,忽先帝之眷倚,陷陛下于非正,得为忠乎?臣伏望陛下开广圣虑,动遵孝治,不作无益以害至公。既罢三省集议,当别降诏旨,以王珪等议为定。以前后所献不一,论尽降出外,辨正是非,明其有罪,寘之于法,可以涣释羣疑,杜絶邪论。不然,何以明陛下之无私,判中外之深惑,传之永乆,所损不细?又言,皆天下英睿,学通古今经义,粲然不应有惑。礼所谓大宗者,収合于宗族也。陛下继大宗而有天下,义之重恩,不得掩,岂可复顾于小宗哉?人臣非不欲陛下尊显所生,褒崇封爵,极其羙称,惟不过于典礼。矧至孝之道,不能循于己私于亲,惟其诚而已矣。在宸衷,岂不是思?第为邪佞进说,惑乱人情,陛下何惜一幅之诏,推示信诚,以皇伯之称为定,追正封爵,以称典礼,则中外之心涣然释疑。不如是,则纷纷议论,有损圣明,不独贻讥于万世,将恐取轻于四夷。又言,陛下践阼以来,克勤政理,继述所存,孝诚已至。惟濮安懿王一事,不合典礼,未副人情,良为陛下惜之。然事由中书起议,两禁及礼官集议,台諌官章疏俱未蒙施行,虽有权罢指挥,终未了絶,议论纷纷,中外愈惑。宰相前请如是,必难为复,有开陈人言不已,诚有累于圣躬。觧天下之疑者,莫若发睿断,特以手诏自中而下,追封濮安懿王大国与夫大礼典称是,仍于郊祀前了毕,慰厌人心于体为顺。奏皆留中不行。司马光又言,圣人举事与众同欲,故能下恊人心,上顺天意。《洪范》曰:“三人占,从二人言。”盖国有大疑,则决之于众,自上世而然矣。伏见向者诏羣臣议濮安懿王合行典礼,翰林学士王珪等二十余人,皆以为宜凖先朝封赠期亲尊属故事,凡两次会议,无一人异辞。所以言者,葢欲奉濮王以礼,辅陛下以义也。而政府之意,独欲尊濮王为皇考,巧饰词说,误惑圣德,不顾先王之大典,蔑弃天下之公议,使宗室踈属皆已受奉赠,而崇奉濮王之礼未能有加。二议是非,臣更请为陛下别白言之。政府言仪礼令文五服年月敕,皆云为人后者为其父母,即出继之子于所生,皆称父母。臣按礼法,必湏指事立文,使人晓觧。令欲言为人后者为其父母之服,若不谓之父母,不知如何立文。此乃政府欺罔天下之人,谓其皆不识文理也。又言汉宣帝、光武皆称其父为皇考。臣按宣帝承昭帝之后,以孙继祖,故尊其父为皇考,而不敢尊其祖为皇考,以其昭穆同故也。光武起布衣,诛王莾,亲冒矢石以得天下,名为中兴,其实创业,虽自立七庙,犹非大过,况但称皇考,其谦损甚矣。今陛下亲为仁宗之子,传曰「国无二君,家无二尊」,若复尊濮王为皇考,则置仁宗于何地乎?政府前以二帝不加尊号于其父祖,引以为法则可矣。若谓皇考之名亦可施于今日,则事恐不侔。设使仁宗尚御天下,濮王亦万福,当是之时,命陛下为皇子,则必不谓濮王为父,而为伯;若先帝在,则称伯,没则称父。臣计陛下必不为此行也。以此言之,濮皇当称皇伯,又何疑矣?今举朝之臣,自非挟奸佞之心,欲附会政府误惑陛下者,皆知濮王称皇考为不可,则众志所欲,亦可知矣。陛下何不试察羣臣之情?羣臣非不知濮王于陛下为天性至亲,若希旨迎合,不顾礼义,过有尊崇,岂不于身有利而无患乎?所以区区执此义者,但不欲陛下失四海之心,受万世之讥耳。以此观之,羣臣之忠佞邪正,甚易见矣。愿陛下上稽古典,下顺众志,以礼崇奉濮安懿王,如珪等所议,亦和天人之一事也。二年十二月郊祀既毕,侍御史知杂事吕诲复申前议,乞早正安濮王崇奉之礼。寻进延和殿,开陈恳切。上谕诲曰:「羣臣虑本宫」兄弟众多,将过有封爵,故为此言。诲即辨其不然,退又言:“臣切思仁宗于堂兄弟軰尚隆封爵,况陛下濮宫之亲,其谁敢间?近日中宫与皇太后受策,内外安庆,必若恩及天伦,乃为盛羙。虽甚愚者,不应献此言者,乞宣示姓名,与众共罚,不宜寛容,以启谗慝。”诲前后既七奏不从,因乞免台职补外,又四奏亦不从,遂劾韩琦曰:“切以求治之本,必广于聪明;驭臣之威,当严乎法制。聪明不广,则下情无以上通;法制不严,则大臣得以专政。如干之德以刚而健,坤之体以柔为顺,反是则君臣之义失,强弱之势分,履霜之疑,良有其渐。

译即使有关部门顺从人情、斟酌礼制,把安懿王作为考、把仙游县君作为妣,向朝廷内外公布,这能安定吗?一切只因为这件事不是出自陛下清明的本心,必定是奸佞之臣提出建议,苟且取悦圣意,才会如此。辅臣不能替陛下陈明正论,反而要开启其中的裂隙,违背礼义、惑乱人情,忽视先帝的眷顾倚重,使陛下陷入不正之地,这能算忠臣吗?臣恭敬地希望陛下扩大圣明的思虑,行动都遵循孝治,不做无益之事而损害至公。既然停止了三省集体议论,就应当另下诏旨,以王珪等人的议论为定论。对于前后所提出的不同意见,应当把提出者全部贬出京外,辨明是非、说明其罪过,依法处置,这样可以消除群臣的疑惑,杜绝邪说。不这样做,凭什么表明陛下没有私心,判明朝廷内外深重的疑惑,并把这件事流传长久?所造成的损害不会小。又说:天下人才都聪明睿智,学问通晓古今经义,明白灿然,不应当还有疑惑。礼所说的大宗,是把宗族收合在一起。陛下继承大宗而拥有天下,义理重大,恩情不能遮蔽,怎么可以再顾念小宗呢?臣下不是不希望陛下使生身亲属尊贵显赫、褒美崇隆其封爵、极尽美好的称号,只是不应超过典礼的规定。何况最高的孝道,不能按照自己的私情对待亲属,关键只在于诚心罢了。这全在陛下心中,难道不值得思考吗?只是因为邪佞之人进言,惑乱人情,陛下何妨吝惜一幅诏书,推明并显示自己的诚信,以皇伯的称号定下来,追正封爵,使之符合典礼,这样朝廷内外的人心就会完全消除疑惑。如果不这样做,纷纷扰扰的议论会损害圣明,不仅会被万世讥笑,恐怕还会被四夷轻视。又说:陛下登基以来,能够勤于政事,继承先帝事业,孝诚已经达到极致;只有濮安懿王这一件事不合典礼,也不符合人情,实在令臣替陛下惋惜。然而事情是由中书省发起议论的,两制和礼官进行集体议论,台谏官的章疏也都没有得到施行;虽然有暂时停止议论的指挥,最终仍未彻底解决,议论纷纷,朝廷内外更加疑惑。宰相以前请求这样办理,必定难以再收回;又有人不断陈述意见,确实会成为圣躬的负担。要解除天下的疑惑,没有比陛下作出明断更好的办法;特别从宫中发出手诏,追封濮安懿王为大国,并确定大礼典章的称号,仍在郊祀前办完,以安慰满足人心,在体制上也是顺当的。奏章都被留在宫中,没有施行。司马光又说,圣人办事与众人同心同欲,所以能够向下协调人心,向上顺应天意。《洪范》说:‘三个人占卜时,应当听从其中两个人的意见。’ 大凡国家有重大疑难,就应当由众人共同决定,自上古以来就是这样。臣看见此前诏令群臣议论濮安懿王应行的典礼,翰林学士王珪等二十多人都认为应该依照先朝封赠期亲尊属的旧例;两次集体会议,没有一个人提出不同意见。他们这样说,大概是想按照礼制奉尊濮王,以义理辅佐陛下。可是政府的意图,却是独自想尊濮王为皇考,巧妙修饰言辞,误导迷惑圣德,不顾先王的大典,蔑视抛弃天下的公议,以致宗室中关系疏远的人都已经接受奉赠,而崇奉濮王的礼制却没有得到增加。对于这两种议论的是非,臣再请为陛下分别说明。政府说《仪礼》、令文以及五服年限的敕令,都说成为别人后嗣的人要为自己的父母服丧,也就是说出继的儿子对于亲生父母都称作父母。臣按礼法认为,必须针对具体事情制定文字,使人能够明白。法令若想说明为别人后嗣的人为自己的父母服什么丧,如果不称他们为父母,就不知道该如何制定文辞。这只是政府欺骗天下人,认为天下人都不懂文理。政府又说汉宣帝、光武帝都称自己的父亲为皇考。臣考察,宣帝承继昭帝之后,以孙辈继承祖辈,所以尊他的父亲为皇考,却不敢尊他的祖父为皇考,因为那样会与昭帝处于同一昭穆。光武帝出身平民,诛灭王莽,亲自冒着箭石取得天下,名义上说是中兴,实际上是开创基业。即使他自行建立七庙,尚且不能算大错,何况这里只称濮王为皇考,可见其谦让自抑已经很深了。如今陛下亲自作为仁宗的儿子,《传》说:“国家不能有两个君主,家中不能有两个尊长。”如果再尊奉濮王为皇考,那么把仁宗置于什么地位呢?政府先前以二帝没有给他们的父祖加尊号为依据,已经可以作为法则了。如果说皇考这个称号今天也可以使用,那么两件事恐怕并不相同。假使仁宗还在统治天下,濮王也安然健在,在这种情况下,若命陛下为皇子,就一定不会称濮王为父亲,而会称为伯父;若先帝在世,就称伯父,先帝去世后才称父亲。臣料想陛下必定不会这样做。由此说来,濮王应当称为皇伯,又有什么可疑的呢?如今满朝臣子,除非怀着奸佞之心,想要迎合政府、误导陛下,否则都知道濮王称皇考是不可行的,那么众人的心愿也就可以知道了。陛下为什么不试着察看群臣的心情呢?群臣并非不知道濮王对于陛下是天性至亲;如果只为迎合圣意而不顾礼义,过分尊崇濮王,难道不是对自己有利而没有祸患吗?他们之所以区区坚持这个道理,只是不愿陛下失去天下人的心,遭受万世的讥讽罢了。由此看来,群臣是忠是佞、是邪是正,是很容易看清的。希望陛下上考古代典章,下顺众人意愿,按照王珪等人的议论,以礼尊奉濮安懿王,这也是协调天人关系的一件事。治平二年十二月,郊祀完毕后,侍御史知杂事吕诲又重申先前的议论,请求尽早确定尊奉安濮王的礼仪。不久,他被召进延和殿,恳切地陈述意见。皇上对吕诲说:“群臣是担心本宫兄弟很多,将来会过分封爵,所以才这样说。”吕诲立即辩解说并不是这样,退朝后又说:“臣深思,仁宗对于堂兄弟们尚且厚加封爵,何况陛下与濮宫的亲属关系,有谁敢从中离间呢?近来中宫与皇太后接受策命,内外安宁喜庆,如果恩泽能够施及天伦,才是盛大的美事。即使十分愚昧的人,也不应进献这种意见。请公布进言者的姓名,与众人一同惩罚,不应宽容,以免助长谗邪。”吕诲前后七次上奏都没有得到采纳,于是请求免去台职、补任外官,又上奏四次,仍未获准,便弹劾韩琦说:“臣认为,求得治理的根本,必须扩大君主的聪明;驾驭臣下的威权,应当严格遵守法制。聪明不能扩大,下面的实情就无法向上通达;法制不严,大臣就能够专擅政权。乾的德性以刚健为本,坤的形体以柔顺为要;反过来就会使君臣的义理丧失,强弱的形势分离。履霜之戒,确实有逐渐形成的迹象。”

自古强臣滋盛,直以辨之不早,故也。臣不敢博引强臣之事,輙以汉唐二臣之迹而明之。如霍光于孝宣,李德裕于武宗朝,皆得谓之有功也。然而专有柄权,盗用威福,终以威震人主,而不能保身庇族。《书》云:‘臣有作福作威,害于而家,凶于而国,二人者是也。’且刑赏,人主之操柄,可一日倒持而授之于人乎?今琦自恃勲劳,日益专恣,广布朋党,堕紊法度。朝廷进一官,皆曰琦之亲旧;黜一官,皆曰琦之怨敌。人言若是,未必皆然,盖持守不公,气势浸盛,众所指目,不能逃也。以至小人乘时,迎望风旨,趋走门下,唯恐其后,只知琦之恩雠,而不知陛下之威福也。如嘉佑中议立皇嗣,虽先时臣僚上章恳请者众,然亦先帝与皇太后属意日乆,保育宫中,事已素定,至是琦赞成之,不为无功也。暨践阼数月,琦请下有司议濮王典礼,比再下两制,用汉宣光二帝故事,欲称皇考。切原诏旨,本非陛下之意,琦导谀之过也。永昭陵上土尚未干,遗音犹在,乃心已革,谓天可欺,致两宫之嫌猜,鼓天下之怨怒,谤归于上,人所不忍言者。辨论半年不决,琦犹遂非不为改正,得谓之忠乎?计当时赞成之意,本徼福于今日,明矣。陛下视政之初,当引勲旧佐。佑明圣赞襄宻勿琦殊无进贤之意,惟求附己之人。陈旭在先朝始以奸进,终以此退,黜力排众议,复登大用。如旭之軰,不可胜数,皆授羙官布要路,相与表里,以成朋党。报国之心,孰知其所存也?方天下多事之际,台諌章疏,朝奏夕罢,壅塞言路,意在专政,蒙蔽宸聪,下情不得而上通。皇明何由而远烛?使忠臣抱吞声之恨,圣君有拒諌之名,中外不平,独清衷未悟耳。况陛下即位以来,进秩疏封,赏功报德,不为不至,而琦略无谦损益,肆刚愎,半歳之内,两次求罢,无疾坚辞,卧要宠命,犹自谓孤忠之可立,岂知直道之难行?果知人臣进退之分,天道盈虚之理,不应形斯言于章奏也。借如干兴中,丁谓、曹利用辅幼君母后,曾无今日陛下报琦之厚,犹以横恣不公,相继败逐。臣观琦之才之功,未如霍光、李德裕、丁谓、曹利用,其骄君之色过之。当琦引退之时,莫不愿陛下遂其所请,収还相印,不意恩礼益加,强之以事。仰惟圣眷,俯念前功,爱有所忘,乆而不厌。其如公议何?臣所虑者,朝廷居安之乆,是陛下大有为之时,不宜持循,当务更化。琦之才用,恐未足以究天下之安危。方今士论沸腾,人心愤欝,得不揽威福之在手,戒履霜之积征,罢琦柄任,黜居外藩,非止为国之福,亦以保府族于始终也。唯祈圣虑断之勿疑,以臣言是,望赐必行;以臣言为非,敢逃常宪。区区之恳,罄于是矣。三年春正月,吕诲前后十一奏,乞依王珪等议定濮王追崇典礼,不报。乞免台职,又不报。是月,即与侍御史范纯仁、御史里行吕大防合奏曰:「豺狼当道,撃逐宜先;奸邪在朝,弹劾敢后。伏见参政欧阳修,首开议妄,别经据以枉道,说人主以近利,负先帝欲加濮王以不正之号,陷陛下于过举之讥。朝命骇闻,天下失望,政典之所不赦,人臣之所共弃。哀帝威之失,既难施于圣朝,念」臣下之奸,固难逃于公论,当屡更议以安众意。又极言韩琦、公亮、赵槩等茍且依违,未甞辨正,乞下修于理,及正琦等之罪,以谢中外。戊辰,又奏云:“今不正濮王之礼,则无以慰众心;不罪首恶之人,则无以清朝政。”癸酉,又奏乞将前后章疏付外施行,庶分邪正,以服天下。诲等论列不已。中书亦以剳子自辨于上曰:“伏见朝廷议濮王典礼,两制礼官请称皇伯,中书之议以为事依至大理宜审重,必合典故方可施行。‘皇伯’之称,考于经史皆无所据,方欲下三省百官博访羣议,以求其当。陛下屈意手诏中罢,众议纷然至今不止。臣以为众论虽多,其说不过三:其一,宜称皇伯,是无稽之臆说;二曰简宗庙致水灾,是厚诬天人之言也;三曰不当用汉宣哀为法,以干乱统纪者,是不原本末之论也。臣请为陛下条列而辨之。三事不备録,愿陛下沛然下明诏,播告中外,以‘皇伯’无稽决不可称,而今所欲定者正名号耳。至于立庙京师,干乱统纪之事,皆非朝廷本议,庶几疑可释。若此而犹必称‘皇伯’,则虽孔孟复生,不能为之辨矣。”上意不能不向中书,然未即下诏也。执政乃相与宻议,欲令皇太后下手书尊濮安懿王为皇夫人为后,皇帝称亲,又令上下诏谦让不受尊号,但称亲,即园立庙,以示非上意,且以为异日推崇之渐。丙子,中书奏事垂拱殿,韩琦以祠祭致斋,上特遣中使赍实封文书至中书,执政相视而笑。

译自古以来,强臣逐渐坐大,正是因为没有及早辨察的缘故。臣不敢广泛列举强臣的事例,只拿汉、唐两位大臣的事迹来说明。霍光在孝宣帝时、李德裕在武宗朝,都可以说是有功。然而他们专擅权柄,盗用威福,最终以威势震慑君主,却不能保全自身和族人。《尚书》说:“臣下擅自施福作威,会危害他的家,凶险及于他的国。”说的就是这两个人。况且刑罚和赏赐,是君主掌握的权柄,难道可以在一天之内倒拿着权柄交给别人吗?如今韩琦自恃功勋,日益专横放纵,广泛布置朋党,使法度败坏混乱。朝廷升任一个官员,人们都说是韩琦的亲旧;贬黜一个官员,人们都说是韩琦的怨敌。世人的议论如此,未必全都确实,但韩琦持守政事不公,声势日益强盛,成为众人所指,终究不能逃避。以至于小人趁机迎合风旨,奔走于他的门下,唯恐落在后面,只知道韩琦的恩怨,却不知道陛下的威福。比如嘉祐年间议立皇嗣,虽然此前上章恳请的大臣很多,但也是先帝和皇太后早已属意此事,在宫中保育,事情本来已经确定;到这时韩琦加以赞成,也不能说没有功劳。等到陛下即位几个月后,韩琦请求下令有关部门议定濮王典礼,先后两次交给两制,援用汉宣帝、汉光武帝的旧例,想要称为皇考。臣仔细考察诏书原意,本来并不是陛下的意思,这是韩琦诱导奉承的过错。永昭陵封土还没有干,先帝遗留下来的声音还在耳边,他的心却已经改变了,竟以为上天可以欺骗,导致两宫互相猜疑,激起天下人的怨怒,诽谤都归于陛下,这是人们所不忍说的事。争论了半年仍未决定,韩琦还坚持错误而不肯改正,能说这是忠吗?推想他当时赞成此事的用意,本来就是想为今日谋求福报,这已经很明显了。陛下刚开始亲自处理政务,应当任用勋旧来辅佐。至于辅佐圣明、赞助襄助、参与机密,韩琦却完全没有进用贤能的意思,只求任用依附自己的人。陈旭在先朝起初凭奸邪进用,最终也因此被罢退;韩琦又竭力排除众议,使他重新登上显要职位。像陈旭这一类人,多得数不清,都被授予美官、安排在重要职位,彼此内外呼应,以形成朋党。他们报效国家的心意究竟在哪里,谁知道呢?正当天下多事之际,台谏的章疏早晨上奏,晚上就被罢止,堵塞进言的道路,意在专擅政权,蒙蔽皇帝的耳目,使下面的实情不能向上通达。皇上的明察怎么能够远及四方?使忠臣怀有吞声忍气的遗憾,使圣君背上拒绝谏言的名声,中外都不平,只是陛下尚未觉察自己的真实心意罢了。何况陛下即位以来,升官、加禄、封爵,赏功报德,没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而韩琦却丝毫没有谦逊收敛,反而更加刚愎;半年之内两次请求罢职,没有疾病却坚决辞官,卧在家中等待宠命,还自以为可以树立孤忠的名声,哪里知道正直之道很难行得通呢?如果真知道人臣进退的分寸、天道盈亏的规律,就不应在章奏中说出这样的话。即使像干兴年间,丁谓、曹利用辅佐幼君和太后,也没有得到今天陛下报答韩琦这样厚重的恩礼,仍然因为横暴专恣、不公不正而相继失败被逐。臣看韩琦的才干和功劳,比不上霍光、李德裕、丁谓、曹利用,而他骄慢君主的神色却超过了他们。韩琦请求退职时,没有人不希望陛下答应他的请求,收回宰相印信,谁知陛下反而更加加厚恩礼,强迫他继续任事。仰仗圣上的眷顾,俯念他过去的功劳,陛下有所偏爱而忘却其他,长久也不厌倦;但这又如何面对公议呢?臣所担心的是,朝廷长期处于安定状态,正是陛下大有作为的时候,不应因循守旧,应当致力于变革。韩琦的才干和作用,恐怕不足以穷尽天下安危之事。如今士人议论沸腾,人心愤懑,难道还不应收回掌握在韩琦手中的威福,警惕履霜般逐渐积累的征兆,罢免韩琦的权柄,让他退居外藩吗?这不只是国家的福分,也是为了保全他的家族始终。只希望圣上决断此事,不要犹豫;若认为臣说得对,希望赐令一定实行;若认为臣说得不对,臣甘愿接受常法惩处。臣区区的诚恳,全都倾尽于此了。治平三年春正月,吕诲前后十一奏,请依照王珪等人的议论确定濮王追崇的典礼,皇上没有答复。吕诲请求免去台职,也没有得到答复。这月,他与侍御史范纯仁、御史里行吕大防联合上奏说:“豺狼当道,首先应当驱逐;奸邪在朝,岂敢把弹劾放在后面。臣等伏见参政欧阳修首先提出妄议,另引经据典来歪曲正道,以眼前小利劝说君主,背负先帝想给濮王加上不正尊号的意图,使陛下陷于错误举措的讥讽。朝廷的命令令人震惊,天下人因此失望;这是政典所不赦、人臣共同弃绝的行为。哀帝威权丧失的教训,既然难以施用于圣朝,那么臣下的奸邪,也绝不能逃脱公论;应当多次重新议论,以安定众人的心意。”又极力指责韩琦、曾公亮、赵槩等人苟且依违,从未辨明纠正,请求将欧阳修交给司法部门治罪,并纠正韩琦等人的罪责,以向内外谢罪。戊辰日,又上奏说:“如今不纠正濮王的礼制,就无法安慰众人的心;不惩罚首恶之人,就无法澄清朝政。”癸酉日,又上奏请求把前后章疏交给外朝施行,以便区别邪正,使天下信服。吕诲等人不断申论。中书也用札子向皇上自我辩解说:“臣等伏见朝廷议论濮王典礼,两制和礼官请求称皇伯;中书的意见认为,这件事依照旧例应当交大理寺审慎处理,必须符合典故后才能施行。” “皇伯”这个称号,考察经史都没有依据。正想下令三省百官广泛访求群议,以求得恰当的办法,陛下却屈意亲自下诏中止,因此众议纷纷,直到今天仍没有停止。臣认为,众议虽然很多,但说法不外乎三种:第一,认为应当称皇伯,这是没有根据的臆说;第二,说会使宗庙简薄而招致水灾,这是严重诬蔑天人的话;第三,说不应以汉宣帝、汉哀帝为法,以免扰乱统纪,这是不考察事情本末的议论。臣请求为陛下逐条列出并加以辨析。这三件事不再全部记录,希望陛下痛快地下明诏,向内外公布,明确宣布“皇伯”毫无根据,绝不可称;如今所要确定的只是名号。至于在京师建立庙宇、扰乱统纪等事,都不是朝廷原来的议论,希望这样可以消除疑惑。如果这样仍然一定要称‘皇伯’,那么即使孔子、孟子再生,也无法替它辩解了。”皇上的心意不能不倾向中书,但没有立即下诏。执政大臣于是共同秘密商议,想让皇太后下手书,尊濮安懿王为皇夫人、为后,皇帝称亲;又让皇上下诏谦让而不接受尊号,只称亲,并在园中建立庙宇,以表示这不是皇上的本意,同时作为日后进一步尊崇的开端。丙子日,中书在垂拱殿奏事,韩琦因祭祀斋戒,皇上特意派中使把密封文书送到中书,执政大臣彼此相看而笑。

诲等闻之,即奏:“臣等近日三次弹劾欧阳修首启邪议,及韩琦、曽公亮、赵槩等依违附会,未蒙付外施行,因缴纳御史诰勅,居家待罪,乞早赐黜责。”上以御实封诰勅遣内侍陈守清趣诲等令赴台供职,诲等以所言不用,虽受告勅,犹居家待罪。丁丑,中书奏事,上又遣中使召韩同议,即勅称准皇太后手书:“吾闻羣臣议请皇帝封濮王,至今未见施行。”吾再阅前史,乃知自有故事。濮安懿王令皇帝称亲,谯国、襄国、仙游并称后,又降勅称上。手诏朕面奉皇太后慈旨,已降手书如前。先是学士司马光上言:「臣闻政府之谋,欲托以皇太后手书。及不称考而称亲,虽复巧饰百端,要之负先帝之恩,亏陛下之义,违圣人之礼,失四海之心。政府之臣秖能自欺,安能欺皇天上帝与天下之人乎?」及是诏下,判大常寺吕公着上言:「称亲之说,乞寝罢。」不报。诏百官议追崇典礼。诸王府侍讲孙固曰:「礼可变,天性不可变。王宜称亲。」议未集,有诏罢议。戊寅,吕诲等又奏:「若不归罪首议之人,天下疑惑,莫之能觧。」御史范纯仁又奏:「乞追寝前议。」韩琦见纯仁奏,谓同列曰:「琦与希文恩如兄弟,视纯仁如子侄,乃忍如此相攻乎?」是日,合门两以诏谕诲等赴台供职。诲等又奏:「今濮王典礼虽去殊号,而首启邪议之臣未蒙显责,中外犹以为惑。」己邜又奏:「今日事体与汉宣不同,其园庙指挥特行追罢。」庚辰,又奏:「臣等乞以臣此章下百官共议,欧阳修首恶,韩琦令髙居简等眩惑母后之罪,不然天下之疑不能释,君父之义无以明。」辛巳,又奏:「上令中书降札子趣使赴台供职,而诲等缴还札子,并前后所奏九状申中书,坚辞台职。」是日,讳避濮安懿王名下一字,置濮王园令一人,以大使臣为之,募兵二百人,以奉园为额,命王世寜、张征等度濮王园广,上皆从中书所请也。吕公着言:「谨按礼文,七庙之讳虽不及王天下,乞降诏旨,濮王名下一字,唯上书奏事并聴回改,余公私文字不复讳避,庶与祖宗七庙名讳小有差别,在于天下臣子亦安敢犯者。」不从。壬午,诏罢尚书省筑议濮安懿王典礼。中书进至吕诲等所申奏次,问执政当如何。韩琦等曰:「臣等忠邪,陛下所知。」欧阳修曰:「御史以为理莫并立,若以臣等为有罪,即当留御史。」若以臣等为无罪,则取圣旨。上犹豫乆之,乃令出御史。既而曰:“不宜责之太重也。”诲罢侍御史,知杂事,以工部员外郎知蕲州。纯仁以侍御史通判安州。大防落监察御史里行,以太常博士知休寕县。故事,知杂御史觧官,皆有诏词。时知制诰韩维当直,又兼领通进银台司、门下封驳事。执政恐维缴词头,不肯草诏及封驳勅命,遂径以勅送吕诲等家。仍以累不遵禀圣旨赴台供职,为诲等罪。维言罢黜御史,事闗政体,而不使有司预闻,纪纲之失,无甚于此。宜追还诲等勅命,由银台司使臣得申议论,以正官法。司马光言:“乞留吕诲、范纯仁监察御史。”吕大防及吕公着亦言:“愿陛下以天地之量,包荒含垢,特追诲等勅命,令归供职,则天下幸甚。”三月辛酉,传尧俞、赵鼎、赵瞻使契丹回,以甞与吕诲等言濮王事,诲罢而不敢就职。尧俞乃知和州,鼎通判汾州。司马光奏:“臣与尧俞等七人同为諌官,共论典礼。今尧俞等六人尽已补外,独臣一人尚留阙下。天下之人皆谓臣始则倡率众人,共为正论,终则顾惜禄位,茍免刑章。臣虽至愚,粗识名莭,受此指目,何以为人?伏望依臣前奏,早赐降黜。”凡四奏,卒不从。御史彭思永上疏,请正典礼,召还言事官,因自求罢,不许。辛未,手诏曰:“朕近奉皇太后慈旨,濮王令朕称亲,仍有追崇之命。朕推汉史宣帝本生父称曰亲,又谥曰悼,裁置奉邑,皆应经义,既有典故,遂遵慈训,而不敢当追崇之典。朕又以上承仁考庙社之重义,不得兼奉私亲,故但即园立庙,俾王子孙世袭濮王,自主祭祀,逺嫌有别,葢欲为万世计,岂皆权宜之举哉?而台官吕诲等,始者专执合称皇伯、追封大国之议。朕以本生之亲,改称皇伯,歴考前世并无典据。追封大国,则又礼无加爵之道。向日罢议之后,而诲等职奏不已,忿其未行,乃引汉室哀恭皇定陶之号,立庙京师,干乱正纪之事,皆朝廷未常议及者。歴加诬诋,自比师丹,意欲摇动人情,眩惑众聴,以至封还诏勅,擅不赴台,明缴留中之奏于中书,録传训上之文于都下,暨手诏之出,诲等以称亲立庙,皆为不当。

译吕诲等人听说后,立即上奏:“臣等近日三次弹劾欧阳修首先提出邪议,以及韩琦、曾公亮、赵槩等人依违附会,但都没有获准交给外朝施行,因此交还御史诰敕,在家等待治罪,请早日赐予贬黜责罚。”皇上拿御笔批过的密封诰敕,派内侍陈守清催促吕诲等人到御史台任职;吕诲等人认为自己的意见没有被采纳,虽然接受了诰敕,仍在家等待治罪。丁丑日,中书奏事,皇上又派中使召韩琦一同商议,当即下诏说,准据皇太后手书:“我听说群臣议论请求皇帝封濮王,到现在还没有施行。”我再次查阅前史,才知道自有旧例:让濮安懿王令皇帝称亲,谯国、襄国、仙游并称后,又下诏称皇上。手诏说,朕亲自接受皇太后的慈旨,已经下达如前的手书。此前,学士司马光上言:“臣听说政府的谋划,想要假托皇太后的手书;至于不称考而称亲,即使巧加粉饰百般解释,归根结底还是辜负先帝的恩意,损害陛下的义理,违背圣人的礼制,失去天下人的心。政府大臣只能自己欺骗自己,怎么能欺骗皇天上帝和天下人呢?”到这时诏书下达,判太常寺吕公著上言:“请求停止称亲的说法。” 皇上没有答复。下诏让百官议论追崇的典礼。诸王府侍讲孙固说:“礼制可以改变,天性不能改变。濮王应当称亲。”议论还没有汇集,便有诏令停止议论。戊寅日,吕诲等人又上奏:“如果不把罪责归给首先提出此议的人,天下就会疑惑,没有人能够解释。”御史范纯仁又上奏:“请求追回并停止先前的议论。”韩琦见到范纯仁的奏章,对同列说:“我与希文的恩情如同兄弟,把纯仁看作子侄,他竟忍心这样攻击我吗?”这一天,合门两次用诏令通知吕诲等人到御史台任职。吕诲等人又上奏:“如今濮王典礼虽然取消了特别尊号,但首先提出邪议的大臣还没有受到公开责罚,内外仍然感到疑惑。”己卯日又上奏:“今天的情况与汉宣帝时不同,关于在园中建庙的指挥,应当特意追还停止。”庚辰日又上奏:“臣等请求把臣这篇奏章交给百官共同议论,欧阳修作为首恶,以及韩琦命令高居简等人迷惑太后的罪责;否则天下的疑惑不能消除,君父的义理也无法彰明。”辛巳日又上奏:“皇上命令中书下札子催促我们到御史台任职,但吕诲等人交还札子,并把前后所奏九份状文送交中书,坚决辞去台职。”这一天,为避濮安懿王名中的一个字,设置濮王园令一人,由大使臣担任;募兵二百人,以供奉园庙为名额;命王世宁、张征等人丈量濮王园的大小,皇上都听从了中书的请求。吕公著说:“谨按礼文,七庙的名讳,即使没有成为统治天下的君王,也请求下诏说明:濮王名中的一个字,只有上书奏事时听任改写,其余公私文字都不再避讳,希望同祖宗七庙的名讳略有区别;天下臣子又怎么敢冒犯呢?”皇上没有采纳。壬午日,下诏停止尚书省讨论濮安懿王典礼。中书进呈吕诲等人的申奏次序,询问执政应当怎么办。韩琦等说:“臣等是忠是邪,陛下自会知道。”欧阳修说:“御史认为道理不能两立;如果认为我们有罪,就应当留下御史;如果认为我们无罪,就请取得圣旨。”皇上犹豫了很久,才命令罢黜御史。随后又说:“不应责罚得太重。”吕诲被罢去侍御史、知杂事,任工部员外郎、知蕲州;范纯仁以侍御史通判安州;吕大防被削去监察御史里行,任太常博士、知休宁县。按照旧例,知杂御史解除官职,都应有诏词。当时知制诰韩维当值,又兼掌通进银台司、门下封驳事务。执政担心韩维交还诏词,不肯起草诏书并封驳敕命,于是直接把敕命送到吕诲等人的家中。仍然把多次不遵奉圣旨到御史台任职,作为吕诲等人的罪名。韩维说,罢黜御史关系到政体,却不让有关部门预先知道,这是纲纪的失误,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应追回吕诲等人的敕命,由银台司使臣得以重新提出议论,以端正官法。司马光说:“请求留任吕诲、范纯仁为监察御史。”吕大防和吕公著也说:“希望陛下以天地般的度量,包容荒谬、涵容污垢,特别追回吕诲等人的敕命,让他们回来任职,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三月辛酉日,传尧俞、赵鼎、赵瞻出使契丹回来,因为曾经与吕诲等人议论濮王之事,吕诲被罢职后,他们不敢赴任。于是尧俞任知和州,赵鼎任汾州通判。司马光上奏:“臣与尧俞等七人同为谏官,共同议论典礼。如今尧俞等六人都已经补任外官,只有臣一人还留在京城。天下人都说臣开始时率领众人共同坚持正论,最后却顾惜俸禄官位,苟且逃避刑罚。臣虽极其愚笨,也粗知名节,受到这样的指责,凭什么做人?希望依照臣先前的奏请,早日赐予贬黜。”前后共上奏四次,最终没有获准。御史彭思永上疏,请求纠正典礼、召回进言的官员,并因此请求罢职,皇上没有答应。辛未日,皇上亲自下诏说:“朕近来接受皇太后的慈旨,濮王让朕称亲,并且还有追崇的命令。朕推考《汉史》中宣帝称自己的生父为亲,又谥为悼,设置奉邑,这些都符合经义;既然有旧例,便遵从慈训,不敢接受追崇的典礼。朕又因为上承仁宗考庙社的重大义理,不能同时奉祀私人亲属,所以只在园中建立庙宇,使濮王的子孙世袭濮王,自行主持祭祀,远避嫌疑而有所区别;这是想为万世筹划,难道都是权宜之举吗?然而台官吕诲等人起初专门坚持应当称皇伯、追封大国的议论。朕认为,对于生身亲属改称皇伯,考察历代都没有典据;追封大国,又不是礼制中可以加爵的办法。此前停止议论以后,吕诲等人仍不断上奏,因为没有实行而愤怒,于是援引汉室哀帝、恭皇、定陶等称号,提出在京师建庙、扰乱正统纲纪等朝廷从未议及的事情。他们不断加以诬蔑诋毁,把自己比作师丹,意图动摇人心、迷惑众听,以至于封还诏敕,擅自不到御史台任职,把要求留中不发的奏章明白交还中书,把记录传布皇上训诫的文字传抄到都城各处;等到手诏发布,吕诲等人又说称亲、立庙都不恰当。”

朕覧诲等前疏,亦云生育之恩,礼宜追厚矣。祥禫既毕,然后讲求典礼,褒崇本亲。今乃反以亲为非,前后之言,自相扺捂。尧俞等不顾义理,更相唱和,既挠权而示众,复归过以取名。朕姑务含容,屈于明宪,止命各以本官补外,尚虑缙绅之间,士民之众,不详本末,但惑传闻,欲释羣疑,理当申谕。宜令中书门下,俾御史台出榜朝堂,遍牒告示,庶知朕意。夏四月丙戌,礼院言濮王建庙,当行祭告,其祝文令教授为之初。命翰林冯京京言未有体式,乞下礼院议。礼院议称:「皇帝某谨遣官恭告于亲濮王。」既而以前诏俾王子孙奉祠事,乃更定此议。帝常以称亲之议质于天章阁待制兼侍讲王猎,以为不可。帝曰:「王相待素厚,亦当尔耶?」对曰:「臣被王厚恩,故不敢以非礼名号加于王,所以为报也。」

太平治迹统类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太平治迹统类卷十二

(宋)彭百川 撰

神宗圣政

治平四年夏四月,殿中丞唐淑问为监察御史里行,上谕曰:「朕以家世用卿,卿当谨家法。人臣病外交阴附,卿当自结主知。比言者尚抉剔细故以为能,浊乱人聪明,无益也。

论事必务大体,乃为称职。」淑问介子也。先是,诏同签书枢宻院事、陜西四路沿边宣抚使郭逵赴阙,御史中丞王陶、谏官邵亢等皆言逵出于微贱,不可筦枢要。上以手批谕陶等曰:「先朝用逵,虽士论纷纭,然在位只逾数月,今遽罢之,是先帝有任人之失也。朕于逵固非亲旧,当为人子,必不可彰父之过,宁负暗于知人之责。」其初,陶等屡言韩琦自嘉佑末连执国柄,君弱臣强,乞行罢退。是日,陶遂极口诋琦,意谓必能遂去。既而上不许,陶始失望。己酉,诏内外官所上封事,委翰林学士承旨张方平、学士司马光详定利害以闻。先是,御史台以状申中书,中书不报。中丞王陶因以状白宰相,云:「天子新即位,大臣不当隳废朝仪。」又不报。陶遂劾奏韩琦及曽公亮不臣,至引霍光、梁冀専恣等事为喻,斥韩琦骄主之色过于霍光,且言欲保全琦族,故劾奏之。其畧曰:「琦等久居重任,新辅嗣君,忽千官瞻视之庭,蔑如房闼,难再拜表仪之礼,重若丘山。沮格台文,傲忽风宪,宜加明宪,用肃具僚。」上命翰林学士司马光为御史中丞,与王陶两易其职。丁夘,光入对,上谕曰:「已除卿中丞。」光曰:「言职人所惮,臣不敢辞。但王陶言宰相不押班,竟不赴,而陶遽罢言职。不押班,细故也。陶言之过,然爱礼存羊,固不可废。自顷宰相权重,今陶复以言宰相罢,则中丞不可复为。臣请俟宰相押班,然后受诏。」上许之。时光中丞诏已进入,而陶学士之命中书独持之不下。

译朕阅览吕诲等人先前的奏疏,他们也说生育之恩,礼制上应当厚加追崇。祥祭、禫祭已经完毕后,再讲求典礼,褒扬尊崇本生亲属。如今却反过来说称亲不对,前后的言论互相抵触。尧俞等人不顾义理,彼此呼应,既扰乱权柄来向众人示威,又把过错归给别人以求取名声。朕姑且务求包容,屈从于明确的法令,只命令他们各自以原官补任外地,仍担心士大夫和士民大众不了解事情本末,只被传闻迷惑,想要消除群疑,理应加以说明。应令中书门下让御史台在朝堂张榜,并向各处发文告示,使大家知道朕的心意。夏四月丙戌日,礼院说,濮王建立庙宇,应当举行祭告,祝文先命教授撰写。又命翰林冯京,冯京说没有现成体式,请求交礼院议定。礼院议定说:“皇帝某谨派官员恭敬地祭告亲濮王。”不久,因为先前诏令让濮王子孙奉祀,于是又修改了这个议定。皇帝曾经把称亲的议论拿去询问天章阁待制兼侍讲王猎,认为这样不可行。皇帝说:“濮王平素待你很厚,你也应当这样吗?”王猎回答:“臣蒙受濮王厚恩,所以不敢用不合礼的名号加在濮王身上,这正是臣报答他的方式。” 《太平治迹统类》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太平治迹统类》卷十二 (宋)彭百川撰 神宗圣政 治平四年夏四月,殿中丞唐淑问任监察御史里行。皇上告诫他说:“朕因为你家世代的缘故任用你,你应当谨守家法。臣下最忌讳在外面交结、暗中依附,你应当亲自取得君主的知遇。近来进言的人还喜欢挑剔细小事情,把这当作自己的能耐,扰乱皇上的聪明,没有什么益处。议论政事一定要致力于大体,这才算称职。” 唐淑问是唐介的儿子。此前,诏令同签书枢密院事、陕西四路沿边宣抚使郭逵赴京,御史中丞王陶、谏官邵亢等都说郭逵出身微贱,不可以掌管枢密院要务。皇上亲笔批示告诫王陶等说:“先朝任用郭逵,虽然士人议论纷纭,但他在任不过几个月,如今突然罢免他,这是说先帝有任人失误。朕对于郭逵本来并非亲旧,但作为人子,绝不能彰显父亲的过错,宁可承担不善于知人的责任。”起初,王陶等人多次说韩琦从嘉祐末年起连续掌握国柄,造成君弱臣强,请求罢免他。这一天,王陶于是极力诋毁韩琦,以为一定能够促成罢免。后来皇上没有答应,王陶才感到失望。己酉日,诏令内外官员所上密封奏事,交翰林学士承旨张方平、学士司马光详细审定利害后上报。此前,御史台把文状申报中书,中书没有答复。御史中丞王陶于是把文状呈给宰相,说:“天子刚刚即位,大臣不应废坏朝廷礼仪。”中书仍没有答复。王陶于是弹劾韩琦和曾公亮不守臣节,甚至引用霍光、梁冀专横放纵等事作比,说韩琦骄慢君主的神态超过霍光,并且说自己是为了保全韩琦的家族,所以才弹劾他。大意说:“韩琦等人长期处于重要职位,新近辅佐继承皇位的君主,却突然在百官瞻仰的朝廷上,把朝廷礼仪视得如同内室小事;对于再拜、上表等礼仪,却看得重如丘山。他们阻挠御史台文书,傲慢轻视风宪,应当依照明确法令惩处,以整肃百官。”皇上命翰林学士司马光任御史中丞,与王陶互换职务。丁卯日,司马光入宫应对,皇上告诉他说:“已经任命你为中丞。”司马光说:“言官的职务是人们所畏惧的,臣不敢推辞。但王陶说宰相不押班,宰相果然没有赴朝,而王陶却突然被罢去言职。不押班是小事,王陶的言论虽然有过错,但爱惜礼制、保存旧例,本来不应废弃。近来宰相权力很重,如今又因为王陶进言宰相而罢免他,那么中丞之职以后就不能再做了。臣请求等宰相押班以后再接受诏命。”皇上答应了。当时任命司马光为中丞的诏书已经送入阁门,而任命王陶为学士的诏令中书却独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