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治迹统类卷十二
戊辰,叅知政事吴奎、赵槩面对,坚请绌陶于外,上不许,请宻授枢宻直学士领羣牧使许之。既而上直批付中书,以陶为翰林学士,时宰相未入奎即具奏曰:「陶天资险薄,惟势利是持,巧诈飜覆,情态万状,索其素藴,真市井小人之不若也。陛下念其东宫之旧,首加任使,擢为中丞。陶乃挟持旧恩,専为险恶,轻肆狷薄,纎罗交捽,摧辱大臣,排抑端良。至如韩琦、曽公亮不押班事,葢已久,歴来相承,浸成废礼,非是弛于二臣。陶以台制弹劾,举动便可,何至引背负芒刺,自为跋扈,肆意深诋?以此见陶处心积虑,在于排陷大臣,窃弄国权者也。」己巳,奎称疾乞罢政事,陶劾奎附宰相,欺天子六罪。侍御史吴绅奏:「御史中丞因言事求罢,居家待罪,朝廷降旨不允,乞留陶依旧供职,并上疏劾奎有无君之心,数其五罪。」上由是遂知奎意。司马光入奏,上亦以奎疏示光,光请止还陶旧职,上许之。即又欲与陶侍读学士,光退,翌日复奏,上不怿。光中丞诏时在阁门,上复收入。后三日乃付中书。先是,上封陶疏以示琦,琦奏曰:「臣非跋扈者,陛下遣一小黄门至,则可缚臣以去矣。」上为之动。问知制诰、知谏院滕甫,甫曰:「宰相不押班,诚有罪,若以为跋扈,则为欺天陷人矣。」王陶为人隽利,眉目疎秀,美书翰,性忭急,色厉而内荏。初事韩琦甚谨,故琦深器之,骤加擢用。阴知上不悦执政之専,既为中丞,谋易置大臣,虚次相以自拟。初建东宫,英宗命以蔡杭为詹事,琦固荐陶,文彦博私谓琦盍止用杭?」琦遂并用二人。及琦为陶所攻,彦博谓琦曰:「颇记为詹事时否?」琦大愧曰:「见事之晚,真宜受挞。」癸酉,司马光始受御史中丞诰,奏疏曰:「臣蒙陛下援于众臣之中,委以风宪,天下细故之事,皆未足为陛下言之,敢先以人君修心治国之要为言,诚太平之原本也。臣闻修心之要有三:一曰仁,二曰明,三曰武;治国之要有三:一曰官人,二曰信赏,三曰必罚。昔仁宗时,臣初为谏官,上殿首曽敷奏此语。先皇帝时,臣曾奏歴年图,又以此语载之后序。今幸遇陛下,臣复以此语为先者。臣诚以平生力学所得至精至要,尽在于是。愿陛下勿以为迂阔,试加省察。五月乙酉,新河北体量安抚使陈荐言:皇佑初,河北荐饥,朝廷辍汴纲米七十余万石,漕黄河以济一方之民。欲乞依例辍米三十万石,转漕至澶、卫州、通利军、北京赈济。从之。戊子,龙图阁直学士韩维知颍州。初,王陶罢御史中丞为翰林学士,维言:宰相跋扈,法所当治也。御史中丞言是,则宰相安得无罪?若其非中丞,安得止罢台职而已?今为翰林学士,是迁也。
译扣留没有下发。戊辰日,参知政事吴奎、赵槩面对皇上,坚决请求把王陶贬到外地,皇上不许;他们请求秘密授予王陶枢密直学士、领群牧使,皇上答应了。不久皇上亲自批示交给中书,任王陶为翰林学士。当时宰相还没有入朝,吴奎立即上奏说:“王陶天性险恶浅薄,只把势利当作依靠,巧诈反复,情态千变万化;考察他的素质,真还不如市井小人。” 陛下念及他是东宫旧臣,首先加以任用,提拔为中丞。王陶于是挟持旧日恩宠,专门做险恶之事,轻率放肆而尖刻浅薄,罗织细微过失,互相牵扯,摧辱大臣,排斥压制正直贤良的人。至于韩琦、曾公亮不押班的事情,已经存在很久,历来沿袭,逐渐成为礼制废弛,并不是这两位大臣故意懈怠。王陶凭御史台的制度弹劾,行动本来就可以方便,何至于引用背负芒刺之类的话,把自己说成跋扈,任意深加诋毁?由此可见,王陶处心积虑,就是要排挤陷害大臣,暗中玩弄国家权力。”己巳日,吴奎称病请求罢去政事,王陶弹劾吴奎依附宰相、欺蒙天子的六项罪状。侍御史吴绅上奏:“御史中丞因为进言而请求罢职,在家等待治罪,朝廷下诏不许;请求留任王陶,仍旧供职,并上疏弹劾吴奎有无视君主之心,列举他的五项罪状。”皇上因此终于知道吴奎的用意。司马光入朝奏事,皇上也把吴奎的奏疏给司马光看,司马光请求只恢复王陶原来的职务,皇上答应了。皇上随即又想授予王陶侍读学士,司马光退下后,第二天再次上奏,皇上很不高兴。此时任命司马光为中丞的诏书还在阁门,皇上又收回去,过了三天才交给中书。此前,皇上把王陶的奏疏封好给韩琦看,韩琦上奏说:“臣不是跋扈的人,陛下只要派一个小黄门来,就可以把臣捆走了。” 皇上因此受到触动,询问知制诰、知谏院滕甫。滕甫说:“宰相不押班,确实有罪;如果因此说他跋扈,就是欺骗上天、陷害他人了。”王陶为人聪敏锋利,眉目疏朗秀美,擅长书法,性情急躁,神色严厉而内心怯弱。起初他侍奉韩琦十分谨慎,所以韩琦很器重他,迅速提拔任用。王陶暗中知道皇上不满意执政大臣专权,任中丞后,便谋划更换大臣,空出宰相职位以便自己充任。当初建立东宫时,英宗命令以蔡杭为詹事,韩琦坚持推荐王陶,文彦博私下对韩琦说:“为什么不只任用蔡杭?”韩琦于是把两人一并任用。等到韩琦受到王陶攻击,文彦博对韩琦说:“还记得担任詹事的时候吗?”韩琦非常惭愧,说:“看清事情太晚了,真应该挨打。”癸酉日,司马光开始接受御史中丞诰命,上疏说:“臣蒙陛下从众臣中提拔出来,委以风宪之职,天下琐碎事情都还不足以向陛下进言,敢先谈君主修心治国的要领,这实在是太平的根本。臣听说修心有三项要领:一是仁,二是明,三是武;治国有三项要领:一是任用官员,二是赏赐必信,三是惩罚必行。当年仁宗时,臣刚任谏官,第一次上殿就曾陈述这些话。” 先皇帝时,臣曾上奏《历年图》,又把这些话写在后序中。如今有幸遇到陛下,臣再次把这些话放在最前面,是因为臣平生勤学所得最精要的内容,全都在这里。希望陛下不要认为它迂腐空泛,试着加以省察。五月乙酉日,新任河北体量安抚使陈荐说:皇祐初年,河北接连发生饥荒,朝廷停发汴纲米七十余万石,经黄河水运来救济这一地区的百姓。请求依照先例停发三十万石米,转运到澶州、卫州、通利军、北京赈济。皇上听从了。戊子日,龙图阁直学士韩维任颍州知州。起初,王陶被罢去御史中丞而任翰林学士,韩维说:宰相跋扈,按法令应当治罪。御史中丞说得对,宰相怎么能没有罪?如果中丞说得不对,怎么能只罢去台职就算了?如今任他为翰林学士,这是升迁。陛
陛下既不能辨明大臣,使负恶名,有不自安之意,又使言者旡名罢去,疑惑逺方。愿廷对羣臣,使是非两判。及吴奎御批罢参知政事,迁一官知青州,维以为奎素有学问,敦笃持重,可任以事,擢参大政,众谓得人。
译下既不能明辨大臣,使他背负恶名,产生不安之意,又使进言者无缘无故被罢黜,令远方疑惑。希望让群臣廷面对质,使是非两方面都得到判明。等到吴奎奉皇上亲笔批示被罢去参知政事、升一官任知青州时,韩维认为吴奎素有学问,敦厚谨慎稳重,可以任事,提拔为参知政事,众人都认为用人得当。
今纔数月,止因论事之际少失宛顺便,加斥逐进退大臣,不当如此。与王陶罢中丞而加翰林学士,何以异?陶既出,维亦表求外补,上从之。未行,改汝州。司马光言:韩维沈靖方雅,亦陛下畴昔宫僚之中最有美誉。今者无故称病求出,外人皆不知其故。伏望圣慈更赐详度,或且留之左右,使拾遗补阙,诚有所禆益。丙申,诏诸路监司,河北、河东、陕西安抚、转运使、提点刑狱、体量管内三班使臣至殿侍、散直、就粮将校,有胆勇谋畧,或武艺精絶,谙练边事,可随才任使者,以名闻。诏许举中行员外郎为侍御史里行,从司马光之言也。甲辰,屯田员外郎张唐英为殿中侍御史里行。唐英,双流人,从翰林王珪、范镇之荐也。英宗初立,唐英上《谨始书》,言:为人后者为之子,恐他日有引定陶故事眩惑圣徳者,愿杜其渐。既而台谏官相次斥逐,珪、镇谓唐英有先见之明,故荐之。王陶赴谏州,上表谢到任,数千言皆诋毁执政。执政怒,将请其罪。司马光言:今若以表诋毁大臣重加降责,兴衰之机,于此乎?在是,宜察也。陶遂得免,召公着恐上复召之,奏疏云:「臣恐奸邪小人因奏对之际,希合上意,蔽陶之罪,谓其忠直。望陛下割一人之私恩,采天下公议,登用中立之士,杜絶阿党之原,毋为偏见私说所惑,则天下幸甚。」己未,遣官于四门赈济。司马光言:「如此处置,有损无益。莫若择监司使察灾伤,州县守宰不胜任者易之。」监察御史里行唐淑问亦以为言。乃诏四门给米,六月止。又令约束州县,倍加存恤。右司谏刘庠言:「近手诏减天下贡献,出宫女数百人,省后苑作工匠,应乗章服。凡所更改,乞付史馆。」不从。龙图阁直学士、户部郎中赵抃知谏院,兼提举万寿观。既见上,谓曰:「卿匹马入川,以一鹤一琴自随,为政简易如是耶?」人言甞独处室中,有一龟效其服气,故也。前此自蜀逺者,多歴省府官大臣,以为言。上曰:「用抃为谏官,赖其言耳。倘欲大用,何必两府乎?」抃献疏言:「任道徳委辅弼,别邪正,去侈心,信号令,平赏罚,谨机宻备不虞,勿数赦容诤谏十事。」又言:「吕诲、傅尧俞、范纯仁、吕大防、赵鼎、马黙,皆骨鲠敢言,久谴不复,无以慰缙绅之望。」复论五费,谓宫掖、宗庙、宫监、丘垄、土木之费,多见纳用。赐知潭州司少卿王罕奬谕勅书,仍赐绢三百疋,以监司言考课二年入优等故也。己巳,京师地震。上谓辅臣曰:「是震何祥也?」吴奎曰:「但为小人党盛耳。」上不怿。是月,判河阳富乃上疏曰:「陛下自始临御,好博采兼聴,务广聪明,此古圣王之所尚,而君道之至美也。四方鼓舞歌颂,以谓臣下情伪、时政得失,必不能逃圣鍳,而太平可立致也。然其间君子常寡,小人常众。人君采聴之际,故得人常少,不得人常多。得人少,故好事常不足;不得人多,故恶事常有余。臣以谓帝王都无职事,惟别君子小人,乃帝王之职事。然千官百职,岂尽烦帝王辨?之乎但用,求任天下之事。所谓大臣者,不越十数人,不使一小人参用于其间,则千官百职委诸大臣,参而选之,因而下及州县之吏,莫不得人矣。顾虽欲乱,不可得也。九月己丑,韩琦数因入对,恳求罢相。上察琦不可复留,赐手札曰:“朕以大臣进退,国家所重,矧卿勲力光于三朝,朕之眷怀未有涯也。令许卿暂临藩服,朕将虚上宰之位,以待卿还。”琦亟奏:“宰辅之任,朝有定制,老臣无状,不当虚位待之,愿亟进良弼,以光新政。”辛丑,琦守司徒兼侍中,判相州。吕公弼为枢宻使,张方平为参知政事。方平在翰林,上所草诏,上手札褒之曰:“卿文章典雅,焕然有三代之意,而又善以多为少,意愽词寡,虽书之训诰,无以加也。”赵抃为右谏议参知政事。抃甞宻奏:“臣僚有被谤于外,始疑而中释者,有诡说于前,初惑而卒明者,愿陛下察其言,观其行,敢有挟情论奏,怀奸罔上,屏之逺方。”手诏曰:“卿政事之余,能时以经义启沃,茍非博达治理,诚莭内固,何以臻此?指意沉逺,罔究所谓药非瞑眩,厥疾不瘳,宜不惮烦,悉陈覼缕。”抃复具奏,上嘉纳之。司马光召对,言张方平奸邪。上作色曰:“朝廷每有除拜,众言辄纷纭,非朝廷好事。”光曰:“此乃朝廷好事也。知人,帝尧难之,况陛下初即位,万一用一奸邪,若台谏循黙不言,陛下从何知之?
译如今才过几个月,只因为议论政事时稍微没有婉转顺从,便加以斥逐,进退大臣不应如此。这同王陶被罢去中丞却加授翰林学士有什么不同?王陶既然出任外地,韩维也上表请求补任外官,皇上答应了。尚未出发,又改任汝州。司马光说:韩维沉静安详、端正雅正,也是陛下过去宫僚中声誉最好的人之一。如今他无故称病请求出任外官,外面的人都不知道原因。希望圣上再加详察,或者暂且留他在身边,使他拾遗补阙,确实会有所帮助。丙申日,诏令各路监司,以及河北、河东、陕西安抚使、转运使、提点刑狱、体量管内三班使臣至殿侍、散直、就粮将校等,把其中有胆略勇气、谋略才能,或者武艺精湛、熟悉边境事务,可以依才能任用的人,列名上报。诏令允许举荐中行员外郎任侍御史里行,这是听从司马光的意见。甲辰日,屯田员外郎张唐英任殿中侍御史里行。张唐英是双流人,是经翰林王珪、范镇推荐的。英宗初年即位时,张唐英上《谨始书》,说:作为后嗣的人既然成为所继承者的儿子,恐怕将来有人援引定陶旧事来迷惑圣明的德性,希望在事态逐渐形成之前加以杜绝。后来台谏官相继被斥逐,王珪、范镇认为张唐英有先见之明,所以推荐了他。王陶赴谏州任职时,上表谢任,数千字全都诋毁执政大臣。执政大臣大怒,将要请求治他的罪。司马光说:如今如果因为他在表章中诋毁大臣,就重加贬责,那么国家兴衰的关键,难道就在这里吗?应当仔细察看。王陶于是得以免罪。吕公著担心皇上又召回王陶,便上疏说:“臣担心奸邪小人趁奏对之时迎合皇上心意,遮蔽王陶的罪行,说他忠诚正直。希望陛下割舍对一人的私恩,采纳天下公议,起用持守中立的人,杜绝阿党之源,不要被偏见和私下的说法迷惑,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己未日,派官员在四门赈济。司马光说:“这样处置,有害而无益。不如选择监司,让他们察看灾情;州县长官不能胜任的,就予以更换。”监察御史里行唐淑问也这样说。于是诏令四门发米,六月停止;又令州县加以约束,倍加存恤百姓。右司谏刘庠说:“近来手诏减免天下贡物,放出宫女数百人,减少后苑作工匠,省去应乘章服。所有这些更改,请交给史馆记录。”皇上没有采纳。龙图阁直学士、户部郎中赵抃任知谏院,兼提举万寿观。赵抃入见皇上后,皇上对他说:“你单骑进入四川,只随身带一只鹤和一张琴,治理政事竟这样简易吗?”人们说他曾独居室中,有一只龟仿效他的吐纳服气,所以才有这样的传闻。此前,从四川远道来的人,大多历任省府官员和大臣,把这件事作为进言。皇上说:“任用赵抃为谏官,是依赖他的进言。假如想重用他,何必一定要进入两府呢?”赵抃上疏说:“任用有道德的人,委任辅弼大臣;辨别邪正;去除奢侈之心;信守号令;公平赏罚;谨慎机密,防备意外;不要屡次赦免;容纳诤谏,共十件事。”又说:“吕诲、傅尧俞、范纯仁、吕大防、赵鼎、马默,都刚直敢于进言,长期受到贬谴而没有复职,无法慰藉士大夫的期望。”又论述五项费用,认为宫掖、宗庙、宫监、丘垄、土木工程的费用,很多意见被采纳。赐给知潭州司马少卿王罕褒奖慰问的敕书,并赐绢三百匹,因为监司根据考课,认定他任职两年列入优等。己巳日,京师发生地震。皇上对辅臣说:“这次地震是什么征兆?”吴奎说:“只是小人的党势强盛罢了。”皇上不高兴。这月,判河阳富弼上疏说:“陛下自从开始临朝统治,喜欢广泛采纳意见、兼听各方,努力扩大自己的聪明,这是古代圣王所崇尚的,也是君主之道最美好的境界。” 四方都受到鼓舞,歌颂皇上,认为臣下的真伪、时政的得失,一定不能逃过圣上的鉴察,太平可以很快实现。然而其中君子常常少,小人常常多。君主采纳听取意见时,所以得到人才常常少,不能得到人才常常多。得到人才少,所以有益的事情常常不足;不能得到人才多,所以坏事常常有余。臣认为,帝王并没有什么具体职事,只有辨别君子和小人,才是帝王的职事。但千种官职、百类事务,难道都要烦劳帝王亲自辨别吗?只要任用合适的人,求得能够担任天下事务的人。所谓大臣,不过十几人,不让一个小人参与其中;把千官百职都交给大臣,由他们参与选择,于是向下直到州县官吏,也没有不得人的了。即使有人想作乱,也不可能成功。九月己丑日,韩琦多次因入朝应对,恳切请求罢去宰相。皇上察知韩琦不能再留,赐给他亲笔札书说:“朕认为大臣的进退,是国家最看重的事情,何况你的功勋照耀三朝,朕对你的眷顾没有尽头。现在允许你暂时到藩镇任职,朕将空置宰相职位,等待你回来。”韩琦急忙上奏:“宰辅的任命,朝廷有固定制度;老臣没有功绩,不应空置职位等待我。希望赶快进用贤良的辅弼,以光大新的政务。” 辛丑日,韩琦任守司徒兼侍中、判相州。吕公弼任枢密使,张方平任参知政事。张方平在翰林院时,曾起草诏书,皇上亲笔札书褒奖他说:“你的文章典雅,焕然具有三代的意味;又善于把繁多内容写得简约,意义广博而文辞简少,即使《尚书》中的训诰,也没有超过它的。”赵抃任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赵抃曾秘密上奏:“有些臣僚在外面受到诽谤,起初怀疑后来释然;有些人在先前提出诡异说法,起初使人迷惑,最终却明白了。希望陛下察看他们的言论,观察他们的行为;如果有人挟带私情进奏,怀藏奸心欺骗皇上,就把他屏斥到远方。”皇上亲笔下诏说:“你在处理政事之余,能够时时用经义来启发辅导朕;如果不是博通达于治理、内心确实坚定,怎么能做到这样?你的意旨深远,朕还没有完全领会。正如药若不使人头晕目眩,疾病就不会痊愈,应当不怕烦琐,把全部情况详尽陈述。”赵抃又具奏,皇上嘉许并采纳了。司马光被召入应对,说张方平奸邪。皇上变了脸色说:“朝廷每有任命,众人的议论总是纷纭,这难道不是朝廷喜欢多事吗?”司马光说:“这正是朝廷的好事。知人之明,连帝尧都感到困难,何况陛下刚即位,万一任用了一个奸邪之人,如果台谏官依旧沉默不言,陛下从哪里知道呢?”
此乃非好事也。”上曰:“吴奎附宰相否?”光曰:“不知也。”上曰:“奎有罪否?”光曰:“吴奎言王陶过实,安得无罪?但士论与奎而不与陶。”上曰:“结宰相与结人主,孰贤?”光曰:“结宰相为奸邪,然希意迎合,观人主趋向而顺之者,亦奸邪也。”上曰:“两府孰可留,孰可用?”光曰:“此乃陛下威权所当采择,小臣岂敢与闻?然居易以俟命者,君子也;由径求进者,小人也。陛下用人,当用君子,不当用小人也。”癸夘,权御史中丞司马光为翰林学士兼侍读学士,滕甫为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司马光论张方平,命司马光进读《通鉴》,并见圣学门。司马光又奏:“臣愚暗,不达圣旨,又恐累公着,上言:‘公着方正,朕使之掌银台,固虑诏令有失,欲其封驳耳。奈何奏之?’”公着亦具奏:“臣近为降司马光等诰勅,以为不便,遂具封驳。”窃知己直,降付阁门。朝廷既以臣言不当,当显行绌责,其所降勅告,亦湏经由本司。盖臣虽有罪,而此职终不废。若因臣一言不当,遂令今后封驳之司不能举正职事,则是祖宗法度由臣而坏。上手批:“公着奏,可以两日求对,当谕朕意,以释卿憾。”他日登对,上独留公着,谓曰:“朕以司马光道徳学问,欲在帝左右,非以其言事也。”又尝谓公着曰:“光方直如迂阔。”何公着曰:“孔子上圣,子路犹谓之迂;孟轲大贤,时君亦谓之迂。况光岂免此名?大抵虑事深逺则近于迂矣。愿陛下更察之。”中书宻院议边事,多不合。赵明与西人战,中书赏功,而宻院降约束。郭逵修堡栅,宻院方诘之,而中书已下褒诏。甫言:“战守大事,安危所寄。今中书欲战,宻院欲守,何以令天下?”愿勅大臣,凡战守大事,湏是除帅议同而后下。上深然其言。冬十一月丁丑,上谓文彦博等曰:“诸路帅臣、转运使职任至重,一道惨舒繋焉,所宜审择其人,久于其任。汉宣循名责实,须用此道。”彦博等曰:“为治之要,无以易此。”上曰:“卿等欲成此事,非难,要在勿事空言而已。”丙戌,诏自今二府举官,宜各言其人才业所长,堪任何事,以副朕“为官择人”之意。奏上,令中书取旨,量才试任。曾公亮、文彦博、赵槩亦依此举官。丁亥,诏曰:“考课之法,所以练羣臣而核名实也。今诸路监司典羣守之政,既以科别其条具为令矣。至于县令之职,与民尤近,而未甞立法,恐非所以爱养元元之道。宜令天下州军各上所辖县令治状优劣科条约,令考课院详定以闻。”乙未,诏曰:“方今中外羣才辐凑并进,不为不多,尚虑藏器抱道之士沉于下僚,郁而未伸,宜令内外官各举所知。上人见任两府三人,或耻于自媒,久淹下位;或偶因微累,遂及同行者,咸以名闻。上曰:「朕观三代以至于唐,未有百年之间无患难者。国家承祖宗之业,升平如此,朕嗣守大器,日夜恐惧,以思为治之道,无如择人。」熙宁元年春正月甲戌朔,日有食之。诏改元。丙申,龙图阁直学士、给事中、权三司使唐介参知政事。庚午,上谓文彦博曰:“天下弊事至多,不可不革。”彦博曰:“譬如琴瑟不调,必改而更张之。”韩绛曰:“为政立事,当有大小先后之序。”三月乙未,诏河北转运司预计置拯济饥民。夏四月壬寅,富弼入见,且免拜,坐语从容。上曰:“冀闻以治道。”弼以上鋭于有为。”对曰:“人君好恶不可令人窥测,则奸人得以附会其意。陛下当如天之鍳人,随其善恶,若自取,然后以诛赏从之,则功罪得其实矣。”上称善。又问北边事,条目甚悉。弼曰:“陛下临御以来,当先布徳泽,且二十年未可言用兵,亦不宜重赏边功,恐致生事。干戈一起,所系祸福不细,愿陛下勿先留意于此。”上黙然良久。又问所先,弼曰:“阜安宇内为先。”上善之。癸亥,孙觉为右正言,赴谏院供职。上与觉言欲革积弊,觉对:“弊不可革,革而当其悔乃亡。”他日,上语左右曰:“孙觉颇知理。”觉,髙邮人也。秋七月壬戌,诏以十一月十八日有事于南郊,己邜羣臣上尊号。司马光言:“非先王令典。”诏赐光曰:“朕方以地震滛雨日虞倾祸,被此洪名,有惭和恵,诚如卿言,终不许。”八月壬寅,京师地又震。太子中允、直集贤院、同知谏院孙觉通判越州。觉既降官,累章求出,不许。觉以为:“去岁有罚金御史,今兹有贬秩谏官御史,怀奸挟邪,或论事越职,或喑嘿不胜任,皆朝廷所宜放黜。然未有罚金贬秩犹居位者也。”邵亢亦累章求出,不许。觉遂移牒阁门、御史台及所领诸局云:“论邵亢、滕甫奸邪方侍罪,更不入朝及厘务。”阁门以闻。上批出曰:“觉牒与所言事不同,宜与外任差遣便。”
译这才不是好事。”皇上说:“吴奎是依附宰相吗?”司马光说:“臣不知道。”皇上说:“吴奎有罪吗?”司马光说:“吴奎说王陶有过错是事实,怎么能没有罪?只是士人的舆论支持吴奎而不支持王陶。”皇上说:“结交宰相和结交君主,哪一种更贤明?”司马光说:“结交宰相是奸邪;但迎合君主意旨,观察君主的趋向而顺从他的人,同样是奸邪。”皇上说:“两府中谁可以留任,谁可以任用?”司马光说:“这是陛下威权所应当采择的事,小臣哪里敢参与?但安于现职、等待命令的是君子;走旁门捷径求取进用的是小人。陛下任用人,应当任用君子,不应任用小人。”癸卯日,权御史中丞司马光任翰林学士兼侍读学士,滕甫任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司马光论奏张方平,皇上命司马光进读《资治通鉴》,并让他在圣学门进见。司马光又上奏:“臣愚昧,不明白圣旨,又恐怕连累吕公著。陛下曾说:‘吕公著正直方正,朕让他掌管银台,本来就是担心诏令有失,想让他加以封驳。为什么要上奏呢?’”吕公著也具奏说:“臣近来为司马光等人下达诰敕,认为有所不便,所以具文封驳。” 臣私下认为自己是正直的,所以才把诰敕送到阁门。朝廷既然认为臣的意见不当,就应当公开实行贬黜责罚;所下的敕告,也必须经过本司。因为臣即使有罪,这个职务也不能废弃。如果因为臣一句意见不当,就使今后掌管封驳的部门不能履行纠正职事,那么祖宗的法度就会因臣而毁坏。皇上亲笔批示:“吕公著的奏章,准许他两天后求见,朕当面说明心意,以解除你的遗憾。”另一天入朝应对时,皇上单独留下吕公著,对他说:“朕是因为司马光的道德学问,想让他在皇帝身边,并不是因为他的进言。”皇上又曾对吕公著说:“司马光过于正直,像是迂阔。”吕公著说:“孔子是至圣,子路还说他迂;孟轲是大贤,当时的君主也说他迂。何况司马光怎么能免得这个名声?大抵考虑事情深远,就容易近于迂阔。希望陛下再加察看。”中书、枢密院议论边境事务,很多意见不一致。赵明与西人交战,中书赏赐其功,枢密院却下令加以约束;郭逵修筑堡栅,枢密院正要责问,中书却已经下达褒奖诏书。滕甫说:“战守是大事,国家安危寄托在这里。如今中书想要作战,枢密院想要防守,凭什么号令天下?希望诏令大臣,凡是战守大事,必须等任命主帅后议论一致,才能下令。” 皇上非常认为他说得对。冬十一月丁丑日,皇上对文彦博等说:“各路帅臣、转运使的职任极其重要,一道之内百姓的安危休戚都系于此,应当慎重选择人选,让他们长久任职。汉宣帝按照名分考核实际,必须采用这种办法。”文彦博等说:“治理国家的要领,没有什么能改变这一点。”皇上说:“你们想成就这件事并不难,关键只在于不要只做空谈。”丙戌日,诏令从今以后两府举荐官员,应当分别说明被举荐者的才能和所长,能够胜任什么职务,以符合朕‘为官择人’的意旨。奏章上报后,令中书请旨,量才试用。曾公亮、文彦博、赵槩也依照这一办法举荐官员。丁亥日,诏令说:“考课的法令,是用来锻炼群臣、核实名实的。如今各路监司掌管各州长官的政务,已经把分别列举事项作为法令。至于县令的职务,与百姓尤其接近,却一直没有立法,恐怕不符合爱养百姓的道理。应令天下州军分别上报所属县令治理情况优劣的分类条目,令考课院详细审定后上报。”乙未日,诏令说:“如今内外各种人才汇集并进,不可说不多,但仍担心藏有才器、抱持道术的人沉沦在下级官僚中,郁结而不能施展。应令内外官员各自举荐所知道的人才。” 皇上见到现任两府的三个人:有的人以亲自求荐为耻,长期滞居低位;有的人偶然因为一点小过失,便连累了同僚;这些人都因名声而被皇上知晓。皇上说:“我观察夏、商、周三代直到唐朝,没有哪个百年间没有患难的。国家承袭祖宗的基业,太平到了这样的程度;我继承帝位,日夜感到恐惧,思考治理国家的方法,没有什么比选择人才更重要。” 熙宁元年春正月甲戌朔日,发生日食。下诏改年号。丙申日,龙图阁直学士、给事中、权三司使唐介任参知政事。庚午日,皇上对文彦博说:“天下的弊病太多,不能不加以革除。”文彦博说:“譬如琴瑟不协调,就必须改弦更张。”韩绛说:“处理政务、建立事业,应当有大小先后次序。”三月乙未日,下诏河北转运司预先筹划设置赈济饥民的措施。夏四月壬寅日,富弼入宫觐见,皇上还免去他的拜礼,两人坐下从容交谈。皇上说:“希望听听你关于治理之道的意见。”富弼认为皇上锐意进取。于是回答说:“君主的喜好和厌恶,不能让人窥测,那么奸人就能借机迎合君主的心意。陛下应当像上天鉴察人一样,按照人的善恶来判断;如果是他自己招致的结果,然后再根据功罪施以诛罚或赏赐,这样功劳和罪过才能符合实际。”皇上称赞他说得好。皇上又询问北方边境的事情,富弼分条回答得十分详尽。富弼说:“自陛下即位以来,应当首先广施恩德,而且二十年内都不可以谈论用兵,也不应当重赏边境上的功劳,恐怕因此招致事端。一旦发生战争,所关系到的祸福就非同小可,希望陛下不要预先把心思放在这件事上。”皇上沉默了很久。皇上又问应当把什么放在首位,富弼说:“首先应使天下富足安定。” 皇上认为他说得好。癸亥日,孙觉任右正言,到谏院供职。皇上对孙觉说想要革除积弊,孙觉回答:“弊病不能贸然革除,革除得当,悔恨才会消失。”后来一天,皇上对身边的人说:“孙觉很懂得治理的道理。”孙觉是高邮人。秋七月壬戌日,下诏定于十一月十八日在南郊举行祭祀,己邜日群臣上尊号。司马光说:“这不是先王的法典。”皇上赐诏答复司马光说:“朕正因为地震和淫雨而每天担忧祸患,却承受这样的盛名,对和惠之德感到惭愧,确实如你所说,最终不会允许此事。”八月壬寅日,京城又发生地震。太子中允、直集贤院、同知谏院孙觉出任越州通判。孙觉降官以后,多次上章请求出任外官,皇上不准。孙觉认为:“去年有被罚金的御史,如今又有被贬秩的谏官御史;怀藏奸邪,或者议论政事越过职权,或者沉默不言而不能胜任职务,这些人都是朝廷应该放逐黜退的。然而从来没有被罚金、贬秩后仍然留在职位上的人。邵亢也多次上章请求出外任职,皇上不准。孙觉于是向阁门、御史台以及自己所管辖的各局移文说:“我正在论奏邵亢、滕甫奸邪之事,等待治罪,此后不再入朝,也不办理职务。”阁门把这件事上报。皇上批示说:“孙觉的移文与他所说的事情不相同,应当给他外任差遣。”
邵亢复入视事如故。京师地又震。乙巳,诏鄜延路转运使计籴米三年军储外,寨湏及一年以上,具数以闻。辛亥,迩英进讲,上因论治道言:“州县长吏多不得人政”府不能精择。司马光曰:人不易知,天下三百余州,责其精择,诚难。但能择诸路监司,使择所部知州,知州择所部知县,得人多矣。今之监司,古方伯州牧之任,系一路休戚,当审择贤才。上又问谏官欲得人,谁可者?对曰:臣仓猝不得记,容臣退而宻奏。寻具奏曰:凡择言事官,当以三事为先:一不爱富贵,次则重惜名器,次则晓知治体。具此三者,诚亦难才。臣愚,何足以识别贤能?窃谓已试之人,差为可信。伏见铁盐副使吕诲,累居言职,不畏强御,再经谪降,执节不回;侍御史吕景,外貌和厚,内守坚正,见得知耻,临义不疑。于臣所知中,此两人似堪其选。丙午,上问富民之术。司马光言:凡富民之本,在得人。县令最为亲民,欲知县令能否,莫若转运使。陛下但能择转运使,转运使按知州,知州按县令,何忧民不富也?乙夘,诏出奉宸库珠二千三百四十万,付河北四路榷场鬻之,别封桩以备买马。十一月甲午,司马光入辞,因请河阳、晋、绛。上曰:汲黯在朝,淮南寝谋,卿未可出也。先是,屯田郎中陈习坐因转对指人过恶,以逞私怨,责监新孙镇酒税。知谏院吴充对,上问贬习事。充言:陛下既降诏书,令百官转对,其畧本斥有位之阿私,紏在庭之过失。张寿、荣禋、霍交等即是有位,而习次当转对,是应诏指陈,非越职言事,以此罪之,恐示天下以诏书不信。御史孙昌龄、龙图直学士韩绛与翰林学士王安石,亦皆以为言。安石所言尤切曰:人主之聴天下,不可偏偏则有弊,偏于恶言人罪,则其弊至于奸不上闻。真宗但恶人潜行交欢,阴有中伤,故诏言事者不得留中,此是大失也。然其后之弊,乃至大臣奸邪佞巧,而真宗终不得闻。上乃批陈习今已经思,可特召还,与依旧差遣。安石札子乃朝廷所共见,竟敢斥真宗终不得闻大臣之奸邪佞巧,其言岂尤切哉?即此。已见安石谓祖宗不足法之兆端矣。十二月乙丑,以琦判大名府。先是,上遣内侍刘有方赍手诏赐琦曰:「地震河朔,涉秋冬未止,朕甚惕然,常虚上宰之位,竚卿之还。大名为天下喉襟,欲除卿茍勉而祇命,则朝廷岂有北顾之忧哉?」琦奏曰:「君之使臣,当即降命,而先驰使指委曲为谕,此乃陛下仁恤老臣,过示优礼。然承此大异之后,正在朝廷加意,凡有措置,须假应副。」于是复降手诏,聴便宜从事。茍朝廷有可应副,朕当力为主张。二年春正月,知同州赵尚寛,知唐州髙赋,知齐州王广渊奏置义仓事。上批:「近诏齐、唐等郡讲求修复社仓,且图经久之法。」知陈留县苏消亦言:「臣所领邑最为近畿,以为天下郡县倡率,劝谕百姓置义仓,以备水旱,条上措置事。户第一等出粟二石,第二等一石,第三等五斗,第四等二斗五升,第五等一斗。麦如之。村有社有仓,仓置守者,耆为输纳,县为籍记。岁丰则量其数以出,停藏久则为借贷之法,使新陈相登,多寡不一则又为通融之法,使之相辅。」上曰:「陈留辅邑,耳目不逺,可且聴其施行,徐访利害。」消又言义仓事,并论臣僚所言未便者十二,可行者五。诏除一事,每值荒饥借贷与被灾户种粮未便除放,仍责以二三年限还纳。可中书更详度外,余并依所奏施行。又诏曾公亮曰:「近王广渊于齐州创置义仓,已劝率十余万石,若渐可就,令广渊罢去,当得人继守其事,可特诏广渊举知州一人。」二月,司马光登对,乞一州,上不许,曰:「君子小人皆知卿方正。吕公着使契丹,亦问公着:『有司马光者,其人甚方今为何官?』名为敌国所知,奈何出外?」光曰:「此虚名,未足信也。」固求外补,不许。光初罢御史中丞,契丹问公着以光何不为中丞,公着归告上,故上乃知。三月壬辰,分遣辅臣祷雨于郊庙社稷。上忧旱甚,言当避正殿,又恐妨同。天节宴未便,富弼曰:“此但系陛下至诚,亦不须避殿。”上曰:“避殿止亦是文饰。”弼曰:“阴阳不和,皆臣等燮理无状所致。然臣等微眇不足以动天,陛下以至诚应天,则天必应也。”上又问措置宗室事,弼曰:“此事出于陛下,外人谋之则为疎间亲。”公亮曰:“此亦当自外裁定。”弼曰:“为之当以渐,恐致纷纭。”安石曰:“此事但欲于恩义间无伤,使彼可安而已。”
译邵亢又照旧入朝处理政事。京城再次发生地震。乙巳日,下诏鄜延路转运使,除计算购买三年军粮储备外,各寨还须储备一年以上的粮食,把数目详细上报。辛亥日,在迩英殿进讲时,皇上因谈到治道而说:“州县长吏大多没有任用合适的人,政事也不能得到精心选择和处理。”司马光说:“人不容易了解,天下有三百多个州,要求把人选得非常精确,确实很难。但只要能选择各路监司,再让监司选择所属州的知州,知州选择所属县的知县,得到合适的人就多了。如今的监司,承担的是古代方伯、州牧的职责,关系一整路的安危休戚,应当慎重选择贤才。”皇上又问谏官要想选得合适,谁可以任用。司马光回答:“臣仓促之间想不起来,请允许臣退下后秘密上奏。”不久,他具奏说:“凡是选择言事官,应当把三件事放在首位:第一是不贪恋富贵;其次是重视并珍惜名器;再次是通晓治理国家的体要。具备这三点的人,确实也很难得到。臣愚昧,哪里足以辨识贤能?臣私下认为,已经经过考验的人,比较可信。臣见到铁盐副使吕诲,多次担任言职,不畏强暴,曾两次被贬降,仍坚持节操而不改变;侍御史吕景,外表温和厚重,内心操守坚定正直,见到利益知道羞耻,面对义理毫不迟疑。在臣所知道的人中,这两人似乎可以充任此选。” 丙午日,皇上询问使百姓富足的办法。司马光说:“使百姓富足的根本,在于得到合适的人才。县令最接近百姓,要知道县令能干还是不能干,没有比转运使更合适的了。陛下只要能够选好转运使,由转运使考察知州,由知州考察县令,还忧虑百姓不能富足吗?”乙夘日,下诏从奉宸库拿出珠子二千三百四十万,交给河北四路榷场出售,另行封存钱款,以备买马。十一月甲午日,司马光入朝辞行,趁机请求到河阳、晋州、绛州任职。皇上说:“汲黯在朝,淮南王就停止了谋划,你还不能出任外官。”此前,屯田郎中陈习因为在转对时指责他人的过失、发泄私人怨恨,被责罚为监新孙镇酒税。知谏院吴充回答皇上的询问,谈到贬黜陈习的事情。吴充说:“陛下既然下诏,命百官轮流转对,它的大意本来就是斥责在位者徇私,纠察朝廷中的过失。张寿、荣禋、霍交等人就是在位官员,而陈习正轮到转对,是遵照诏令指陈问题,并不是越职议论政事。因为这个罪名处罚他,恐怕会向天下表示诏书不可信。御史孙昌龄、龙图直学士韩绛以及翰林学士王安石,也都对此进言。王安石说得尤其恳切:“君主听取天下意见,不能有所偏颇;一旦偏向厌恶别人指陈罪过,那么弊端就会发展到奸邪之事无法上闻。” 真宗只是厌恶有人暗中交结欢好、阴谋中伤他人,所以曾下诏规定言事者不得把奏章留在宫中不发,这是一个很大的过失。然而后来由此产生的弊端,竟发展到大臣中的奸邪佞巧之人所作所为,真宗始终不能听闻。皇上于是批示说:“陈习如今已经省思过错,可以特意召回,仍按原来的差遣任用。”王安石的札子是朝廷共同看到的,他竟敢指斥真宗最终不能听闻大臣的奸邪佞巧之事,这话难道还不算尤其恳切吗?由此已经可以看出王安石所谓“祖宗不足法”的征兆了。十二月乙丑日,任命琦为大名府知府。此前,皇上派内侍刘有方带着手诏赐给琦说:“河朔发生地震,经过秋冬仍未停止,朕非常警惕忧惧,常常虚置上宰之位,等待卿回来。大名府是天下的咽喉要地,想任命卿去那里,只要卿勉力接受诏命,那么朝廷哪里还会有北顾之忧呢?”琦上奏说:“君主任用臣下,应当立即下达命令;如今先派使者传达委婉的意旨,这是陛下仁慈体恤老臣,过分表示优礼。但在承受这种重大灾异之后,正应当由朝廷加意谨慎,凡有措施,都必须得到相应的支持。”于是皇上又下手诏,允许他便宜行事,并说:“如果朝廷有可以支持的地方,朕当尽力为你主持。”二年春正月,知同州赵尚寛、知唐州髙赋、知齐州王广渊上奏设置义仓的事情。皇上批示:“近来下诏让齐州、唐州等郡研究修复社仓,并谋求长久实行的办法。”知陈留县苏消也说:“臣所管辖的县最接近京畿,应当作为天下郡县的倡导,劝谕百姓设置义仓,以防备水旱灾害,并逐条上报处置办法。户等第一等出粟二石,第二等一石,第三等五斗,第四等二斗五升,第五等一斗。麦也照此办理。村设社,社设仓,仓设置守仓者,由耆长负责输纳,县里登记造册。年成丰收,就按数量取出粮食;储藏太久,就采用借贷的办法,使新粮旧粮相接;数量多少不一,就采用相互调剂的办法,使彼此得到补助。”皇上说:“陈留是京畿的辅县,距离近,容易考察,可以暂且听任它施行,慢慢考察利弊。”苏消又谈义仓之事,并评论臣僚所说不便实行的有十二条、可以实行的有五条。诏令删去一事:每逢荒年饥荒,向受灾户借贷种粮,不便免除,仍责令他们限二三年偿还。其余交给中书进一步详审斟酌,其他都依照所奏施行。又诏告曾公亮说:“近来王广渊在齐州创设义仓,已经劝率筹集粮食十余万石,如果逐渐能够办成,就让王广渊离任,必须找到合适的人接替他继续办理此事,可以特诏王广渊举荐一名知州。” 二月,司马光登殿应对,请求任一州,皇上不准,说:“君子和小人都知道你方正。吕公着出使契丹时,契丹也问吕公着:‘有一个叫司马光的人,他很方正,现在担任什么官?’你的名声已经被敌国知道了,怎么能出任外官呢?”司马光说:“这只是虚名,不值得相信。”他坚持请求外任,皇上不准。司马光当初罢任御史中丞时,契丹曾问吕公着为什么司马光不再任御史中丞,吕公着回来后告诉皇上,所以皇上才知道这件事。三月壬辰日,分派辅臣到郊庙社稷祈雨。皇上非常忧虑旱灾,说应当避开正殿,又担心妨碍同天节宴。富弼说:“这只在于陛下的至诚,也不必避殿。”皇上说:“避殿停止宴乐,也只是文饰而已。”富弼说:“阴阳不调和,都是我们臣下调理失职造成的。但我们臣下微小,不足以感动上天;陛下以至诚感应上天,上天就一定会回应。”皇上又问安置宗室的事情,富弼说:“这件事出自陛下,外人来谋划就会造成亲亲之间的疏离。”曾公亮说:“这也应当从外部裁定。”富弼说:“办理此事应当逐渐进行,恐怕会导致纷乱。”王安石说:“这件事只是希望在恩情和义理之间不受损害,使他们能够安定罢了。”
上又问裁定亲疎之宜,亮以为当从上身为亲疎,上曰:“当以祖宗为限断。”安石曰:“以陛下身,即是以祖宗为限断也。”四月,同天节罢上寿,是日雨。富弼言:“陛下避殿减膳彻乐,此三大事诚合典礼。诞日特罢称觞,最为深切,所以遽动天地。当日得雨幽灵大効如在目前。伏愿陛下无以今日雨泽为喜,当以长年灾变为惧。盖修徳致雨,其应如此。万一于徳有损,其灾应岂有缓耶?”上亲书答曰:“义忠言,亲理正文直。茍非意在爱君,志存王室,何以臻此?敢不置之枕席,铭诸肺腑,终老是戒。更愿公不替今日之志,则天灾不难弭,太平可立俟也。”癸丑,先是同知谏院范纯仁言:“今两府之下,则有侍从官,实九卿之职。也是宜朝夕论思,同国休戚。今则只将主判司存,便使为己之职事,宠亚四辅,报周庶僚。愿降诏督责朝廷阙失,并须论列。”其所上章疏付政府铨定量行赏罚。上与执政议之,王安石亦以为当然。丙辰诏曰:“今在此位者,视朕过失与朝廷政事之阙,黙而不言,乃或私议窃叹。若以其责不在己,宜令侍从官自今视朕过失与朝廷政事之阙,无有巨细,各具章极言无隠。噫,言善而不用,朕有厥咎。遗之而勿言,尔为不恭。将用此考察在位,所以事君之实,而明黜陟之典。”王安石之词也。五月丙子,吕诲言罢十阁之制。七月癸未,上谓执政曰:“天下久安,庶事废弛,况灾变不细,正当孜孜营致,几微之际,所宜圗虑。若事急,”难则无及也。唐明皇处安之时,治兵甚严,骊山讲武,极有法也。文彦博曰:「明皇晚年失策,分兵二统,遂至生变。」韩绛曰:「以明皇英睿求治,若非末年荒惑,忽于政事,岂至此耶?」上曰:「人君岂可怠于政理?朕非乐于劳苦,益思少时精神可惜,欲乗时有为,以安生灵。至于兵,乃是圣人之大权,所以安天下也。但不轻用,非独杀人心所不忍,诚恐天道不佑。」己丑,上尝以西夏累世桀傲,背恵冦边,朝廷每遇罢兵处置无法,以致侮慢,乃诏文彦博等各言边防久逺备至之策,乃降手诏付陜西、河东帅臣条上便宜。至是来合羣策,凡十六门,奉旨裁处,又增十事,仍令择使持所著事宜与逐路帅臣再议论审核可否,拟定取旨。上御资政殿,召彦博等,赐茶毕,上曰:「便坐,欲从容论事也。」上因语及选任知州未得善否,曰:「朕每思祖宗百战得天下,今以一州生灵付一庸人,尝痛心疾首,卿等为何如则可?」彦博奏:「以责在监司,宜得至公之人委任按察。」公弼曰:「朝廷当择诸路长官,十八路监司无不济矣。」韩琦等上表进新修英宗实录三十卷,目三卷。八月丙午,司马光上疏曰:「陛下已出视朝,继以经筵,将及日中乃还禁中入宫之后,切闻亦不自安。河阅天下奏事,羣臣章疏,迨至昏夜,又御灯火研味经史,博览羣书,虽中宗、髙宗之不敢荒宁,文王之日昃不食,臣以为不能及也。然孜孜求治于今三年,而功业未著者,殆未得其体要故也。」冬十月丙申,门下侍郎、平章事富弼罢为武宁军节度使,判亳州。弼前后五章乞还政柄,又数面恳上,深惜其去。以弼欲以西京养疾,乃命判河南。既入谢,又辞河南,乞亳州,许之。令学士院贴麻改正,于是诏下六日矣。弼初入相,即除司空兼侍中,弼固辞得免。及罢,不复加异恩,葢上意不乐其去故也。弼将去,复言于上曰:「比见亲旧,乃知人。」情大不安,进用多小人,诸处地动灾变,宜稍安静。上既许富弼辞位,问弼曰:“卿即去,谁当代卿者?”弼荐文彦博。上黙然良久,曰:“王安石何如?”弼黙然。上曰:“人材岂不自知?朕自度不能逺畧,不过能保祖宗旧业而已。”安石曰:“陛下不宜过自推托,以陛下圣质如此,何所不可企及?”是日,上问节财如何,王安石对以减兵最亟。上曰:“比庆厯数已甚减矣,惟别有措乃可耳。”安石曰:“精训练募兵,而鼓舞三路百姓习兵,可省。”己亥,翰林学士司马光对延和殿,上问近相陈升之外议云何?光对曰:“今已降麻诞告中外,臣虽言何益?”上曰:“试言之。”光曰:“闽人狡险,楚人轻易,今二相皆闽人,二参政皆楚人,必将援引乡党之士,充塞朝廷,天下风俗何以得更淳厚?”上曰:“升之有才智,晓民政边事,他人莫及。”光曰:“升之才智诚如圣旨,但恐不能临大节而不可夺尔。
译皇上又问裁定亲疏关系应当怎样适宜,曾公亮认为应当以皇上自身作为亲疏的标准。皇上说:“应当以祖宗为界限。”王安石说:“以陛下自身为标准,就是以祖宗为界限。”四月,同天节停止上寿,这一天下了雨。富弼说:“陛下避殿、减少膳食、撤去音乐,这三件事确实符合典礼。诞日特意停止称觞庆贺,最为深切,所以很快感动了天地。当日便降雨,幽冥的感应大大显著,仿佛就在眼前。希望陛下不要因为今天下雨而高兴,而应当因为长年的灾变而恐惧。大概修养德行而招来降雨,其应验就是这样;万一德行有所损害,灾害的应验哪里会延缓呢?”皇上亲自写信答复:“你的话合乎义理而忠诚,亲自说明正理,文辞直截。如果不是心怀爱君之意、志在王室,怎么能达到这种程度?我岂敢不把它放在枕边,铭刻在肺腑之中,终身以此自戒。更希望您不改变今天的志向,那么天灾就不难消除,太平可以指日而待。”癸丑日,此前,同知谏院范纯仁说:“如今两府以下,便是侍从官,实际承担九卿的职务。他们也应当早晚讨论政事,与国家共同承担祸福。现在却只把主判司存等职务交给他们,使之成为自己的职事;他们的恩宠仅次于四辅,所得报酬却超过众多官员。” 希望下诏督责朝廷的缺失,并且必须逐条论列。”范纯仁所上奏章交给政府评定,酌量施行赏罚。皇上与执政大臣商议此事,王安石也认为理所当然。丙辰日,下诏说:“如今身在这个职位的人,看到朕的过失和朝廷政事的缺失,却默默不说,有的甚至私下议论、暗自叹息。如果认为这些责任不在自己身上,应令侍从官从今以后看到朕的过失和朝廷政事的缺失,无论大小,都必须各自具奏,尽情直言,不得隐瞒。唉,好的意见说了却不采用,过错在朕;把意见遗弃而不说,你们就是不恭敬。将用这件事考察在位官员侍奉君主的实际情况,并彰明黜陟的法典。”这是王安石所拟的诏词。五月丙子日,吕诲进言废止十阁之制。七月癸未日,皇上对执政大臣说:“天下长久安定,各种事务逐渐废弛,何况灾异也不小,正应当勤勉努力去谋求治理;在事情刚露出苗头的时候,就应当加以谋划。如果事情紧急而困难,到时候就来不及了。唐明皇处在安定时期,治军非常严格,在骊山讲武,制度极为严明。”文彦博说:“唐明皇晚年决策失误,把兵力分给两位统帅,终于导致变乱。”韩绛说:“凭唐明皇英明睿智、想求得治理的情况,如果不是晚年荒淫迷惑、忽视政事,怎么会到这个地步呢?” 皇上说:“君主怎么可以怠慢政事治理呢?朕并不是喜欢劳苦,只是更加想到人的精力在年轻时很可惜,想趁着时机有所作为,以使百姓安定。至于用兵,这是圣人的重大权柄,是用来安定天下的。但不能轻易使用,不只是因为杀人是内心不忍,实在也恐怕上天不予保佑。”己丑日,皇上曾因西夏世代桀骜不驯、背弃恩惠、侵犯边境,而朝廷每逢停止用兵,处置又没有办法,以致受到侮慢,于是下诏让文彦博等各自陈述边防长远而周备的策略,并下手诏交给陜西、河东的帅臣,逐条上报便宜措施。到这时汇集各方面的策略,共分十六门,奉旨裁定处理;又增加十件事,仍令选择使者,带着所拟事项与各路帅臣再次讨论审核可行与否,拟定后请示皇上。皇上到资政殿,召见文彦博等人,赐茶完毕后说:“请坐下,想从容地讨论政事。”皇上又谈到选择任用知州还没有做到合适,说:“朕常想到祖宗经过百战才取得天下,如今却把一个州的百姓交给一个庸人,常常痛心疾首。卿等认为怎样才可以呢?”文彦博上奏:“责任在监司,应当得到极为公正的人,委任他们考察监督。”公弼说:“朝廷应当选择各路长官,这样十八路监司就没有不能胜任的了。” 韩琦等上表进呈新修成的《英宗实录》三十卷、目录三卷。八月丙午日,司马光上疏说:“陛下已经出来视朝,接着又到经筵,到中午才回到禁中。入宫以后,臣还听说陛下也不得安闲。每天阅览天下奏事和群臣章疏,一直到深夜;又在灯下研读经史,博览群书。即使中宗、高宗不敢荒废安宁,周文王忙到日仄仍无暇吃饭,臣认为也比不上陛下。然而陛下勤勤恳恳求治至今三年,功业却没有显著,大概是还没有掌握其中的要领。”冬十月丙申日,门下侍郎、平章事富弼罢职,任武宁军节度使、判亳州。富弼前后五次上章请求交还政柄,又多次当面恳求皇上,皇上深为惋惜他的离去。因为富弼想去西京养病,于是命他判河南;富弼入朝谢恩后,又辞去河南之任,请求任亳州,皇上答应了。命学士院贴麻改正任命文书,这时诏令已经下达六天了。富弼起初入相时,皇上立即授予他司空兼侍中的官职,富弼坚决推辞才免去。到罢相时,皇上不再另外加赐恩典,大概是皇上本来就不愿意让他离去。富弼将要离开时,又对皇上说:“近来见到亲旧,才知道人情大为不安,进用的多是小人,各处发生地震等灾变,应当稍稍安静一些。” 皇上既然答应富弼辞去职位,便问富弼:“卿离开以后,谁应当代替卿?”富弼推荐文彦博。皇上沉默了很久,说:“王安石怎么样?”富弼沉默不答。皇上说:“人才难道自己不知道吗?朕自量不能谋划长远,不过只能保守祖宗留下的基业罢了。”王安石说:“陛下不应过分推辞,以陛下这样的圣明资质,还有什么不能达到的呢?”当天,皇上问节省财用应当怎样办理,王安石回答说应当首先裁减军队。皇上说:“与庆历年间相比,数量已经减得很多了,只有另想办法才行。”王安石说:“精心训练所募士兵,并鼓励三路百姓练习武艺,就可以节省。”己亥日,翰林学士司马光在延和殿应对,皇上问近来对宰相陈升之的议论怎么样。司马光回答:“现在任命文书已经下达,向内外宣布了,臣即使说了又有什么用?”皇上说:“姑且说说看。”司马光说:“闽地人狡猾险诈,楚地人轻率随便。如今两位宰相都是闽人,两位参政都是楚人,他们必然会援引乡党之士,使朝廷充满这类人,天下的风俗怎么能变得更加淳厚呢?”皇上说:“陈升之有才智,通晓民政和边事,别人比不上。”司马光说:“陈升之的才智确实如圣旨所说,但恐怕他不能在重大节义关头保持操守、不被夺志。”
昔汉髙祖论相,以为王陵少戅,陈平可以辅之。平智有余,然难独任。真宗用丁谓、王钦若,亦以马知节参之。凡才智之人,必得忠直之人从旁置之,此明主用人之法也。”光曰:“冨弼老成,有人望,其去可惜。”上曰:“朕之所以留之至矣,彼坚欲去。”光曰:“彼所以欲去者,盖以所言不用,与同列不合也。”上曰:“王安石何如?”光曰:“人言安石奸邪,则毁太过,但不晓事,又执抝耳。”上曰:“韩琦敢当事,贤于冨弼,但未强耳。”光曰:“琦实有忠于国家之心,但好遂非,此其所短也。”上因歴问羣臣至于吕恵卿,光曰:“惠卿险巧,非佳士,使王安石负谤于中外者,皆惠卿所为也。近日不次进用,但不合众心。”上曰:“恵卿应对明敏,亦似羙才。”光曰:“江充、李训,若无才,何以动人主?”因论台諌天子耳目,当自择其人。上曰:“諌官难得,卿更为择其人。”光退而举学士陈荐、史馆苏轼、集贤校理赵彦若、职方员外郎王元规。甲辰,内批:“宋守约可本官签书枢密院事。”时守约以威武军留后为步军都指挥使,王安石见之,谓曽公亮曰:「此岂可奉诏?」公亮黙然,又顾陈升之曰:「此于理何如?物议果允否?」升之曰:「亦恐不允。」安石曰:「亦须为上论。」此后两日,遂罢守约签书之命。守约管军凡十余年,専以严明,所居肃然,无人声,蝉上庭,木亦击去之。人或讥其过。监察御史里行张戬、程颢言:「每有本职公事,欲上殿敷奏,必先堠朝旨。既许上殿,伺堠班次,动经旬日。倘遇朝政或阙,及外事有闗系于几速不容后时者,耳目之司虽不应急陈,闻不可得也。」伏覩天禧诏书:「或诏令不允官曽涉私掯置失冝刑赏渝制诛求无节寃滥未伸,并委谏官奏论,宪臣弹举。」是盖台谏之职,言责既均,则进见之期,理无殊别。何独宪臣隔絶殊异?欲乞朝廷使依谏官例牒阁门,即许登对。诏三院御史及里行有公事,并许直申阁。上殿御史中丞吕公着言:「昨令两制议择牧守、台省官及取士养人之法,其余所以为治之具,盖欲一一修具。此皆国家之先务,而不可一日缓也。」当时人立异论,皆以为不可变易,而特以因循为便。陛下圣资超迈,洞然逺照,以浮议为非,意者必将有为也。而自尔以来,所施行者惟财用一二事而已。如向之所议,可以出治道化风俗者,乆未闻择其可者而行之。惟陛下推笃好力行之意,奉之以终,使三王之治遂复见于今日。司马光读《通鉴》至萧曹事【见圣学门】十一月庚午,迩英讲毕,上留司马光,问以变更宗室法。光对曰:「此诚当变更,但冝以渐,不可异耳。」甲戍,诏中书、枢密院言:「今所降裁减宗族新制内合具条件者,令所司议定闻奏。」于是乃依中书所奏。诏曰:「自我祖宗惇叙邦族,大则疏封于爵土,次则通籍于闺台,并留京师参奉朝请。然而世绪寖逺,皇枝益繁,属有亲疎则恩有隆杀,才有贤否则禄有重轻。今而一贯于周行,是亦受分于流品。虽敦睦之道诚广,而徳施之义未周。故廷臣数言,宰司继请,谓冝定限以等彛。朕惟亲戚之间,经史有训,汉唐之世,典故具存。或以九族办尊卑,或以九宗纪逺迩,或听推恩而分子弟,或许自试而効才能,或宗子之贤得从科举,或诸王之女自主婚姻。尽前日之所行,顾当今之未备。况我朝制作,动法先王,岂宗室等差乃无定着?因俾羣公之合议,将为一代之通规。载览奏封,具陈条目,以谓宗祖昭穆,是冝世世之封王公子孙,抑有亲疎之杀。若乃服属之既竭,暨于才艺之并优,在随器以甄杨,使当官而勉懋。至于任子之令,通婚之仪,凡百有司之常,一用外官之法。佥言既乆,朕意何疑?告于将来,用颁明命。冝依中书所奏施行。吕夷简在仁宗时,改宗室补还独官,骤増廪给。其后废大而不可止。至韩琦为相,尝议更之而不果。及上即位,遂欲改法。于是王安石为上具道措置之方。上曰善。闰十一月壬寅,张载为崇文院校书。先是吕公着荐载,召对,问以治道。载曰:「为政不以三代为法者,终茍道也。」上谓载才胜邢恕,王安石亦以为然,遂命之。十二月,中旨下开封府,减价买浙灯四千余枝。权推官苏轼言:「陛下游心经术,动法尧舜,穷天下之嗜欲,不足以易其乐;尽天下之玩好,不足以觧其忧,而岂以灯为悦哉?此不过奉三宫之权耳。且卖灯皆细民,安可贱酬其直?
译从前汉高祖评论宰相,认为王陵有些愚直,可以由陈平辅佐他;陈平的智慧有余,但难以独自任用。真宗任用丁谓、王钦若时,也用马知节从旁参与制约。凡是有才智的人,一定要有忠诚正直的人从旁配置,这是明君任用人才的方法。”司马光说:“富弼老成持重,很有人望,他离去实在可惜。”皇上说:“朕挽留他已经尽力了,是他坚决要离开。”司马光说:“他想离开的原因,大概是因为自己的意见没有被采用,与同列不合。”皇上说:“王安石怎么样?”司马光说:“人们说安石奸邪,是毁谤得太过分了;但他不通晓事务,又固执强拗罢了。”皇上说:“韩琦敢于担当事务,比富弼贤能,只是还不够强硬。”司马光说:“韩琦确实有忠于国家的心,但喜欢坚持自己的错误,这是他的短处。”皇上于是逐一问到群臣,问至吕惠卿时,司马光说:“吕惠卿阴险机巧,不是好的士人,使王安石在朝廷内外蒙受毁谤的事情,都是吕惠卿所做的。近来破格进用他,只是不合众人的心意。”皇上说:“吕惠卿应对明敏,也似乎是美才。”司马光说:“江充、李训如果没有才能,又怎么能动摇君主呢?” 于是谈到台谏官是天子的耳目,应当由天子亲自选择合适的人。皇上说:“谏官难以得到合适的人选,卿再替朕选择一些。”司马光退朝后推荐学士陈荐、史馆苏轼、集贤校理赵彦若、职方员外郎王元规。甲辰日,内批说:“宋守约可以以本官签书枢密院事。”当时宋守约以威武军留后任步军都指挥使,王安石见到他,对曾公亮说:“这怎么可以奉行诏命?”曾公亮沉默不答,王安石又回头对陈升之说:“按道理这件事怎么样?舆论果真赞成吗?”陈升之说:“恐怕也不会赞成。”王安石说:“也必须替皇上进言。”两天以后,宋守约签书枢密院事的任命便被取消。宋守约统领军队十多年,专以严明著称;他所居之处肃静无声,即使蝉飞到庭院中,也会被击打驱除。有人讥笑他做得过分。监察御史里行张戬、程颢说:“每逢有本职公事,想上殿陈奏,必须先等候朝廷旨意。获准上殿后,还要等候排列班次,往往要经过十多天。倘若遇到朝政有缺失,或外部事务关系到时机紧迫、不能延误的事情,掌管耳目的官员即使不应当紧急陈奏,听到这些事情也无法上报。臣等恭敬地看到天禧年间的诏书说:‘有诏令不当,官员曾经涉及私自扣押、处置失宜、刑赏违背制度、征求无节制、冤屈滥罚未能申理等事,都交给谏官奏论,宪臣弹劾举发。’ 这大概就是台谏官的职责;既然言责相同,那么进见的期限按理也不应有差别。为什么唯独宪臣受到隔绝,待遇特别不同?希望请求朝廷让他们依照谏官的惯例向阁门递交文牒,立即允许登殿应对。诏令三院御史及里行有公事,都准许直接向阁门申报。上殿时,御史中丞吕公着说:“昨天命令两制讨论选择州牧、郡守、台省官,以及取士养人的办法;其余治理国家所需的措施,也想要逐一修订完备。这些都是国家的首要事务,一天也不能延缓。当时人们提出不同意见,都认为不可改变旧制,而只把因循守旧看作便利。陛下的天资高明超迈,洞察深远,认为浮泛的议论不对,想来一定将有所作为。然而从那以后,实际施行的只有财用方面的一两件事。像先前所讨论的那些可以推进治道、改变风俗的措施,长久以来没有听说选择其中可行的加以实行。希望陛下推行坚定爱好的意志,奉行到底,使三王的治理终于能够在今天重新出现。”司马光读《通鉴》读到萧何、曹参的事情【见《圣学门》】。十一月庚午日,迩英殿讲读完毕,皇上留下司马光,询问改变宗室法令的事。司马光回答:“这件事确实应当改变,但应当逐步进行,不能急于求成。” 甲戌日,下诏给中书、枢密院说:“如今下达的裁减宗族新制中,凡是需要列出具体条件的,令有关部门议定后上报。”于是便依照中书省所奏实行。诏书说:“自从我朝祖宗敦厚地叙录、安排行国族,大的便疏远封为有爵有土的王公,次等的便登记名籍于宫禁台省,并且留在京师参与朝见。然而世代日渐久远,皇族支派越来越繁多;亲疏既有不同,恩典就有厚薄;才能有贤有不肖,俸禄也有多少轻重。如今却一概置于同一行列,也就等于按照流品接受分等。虽然敦睦亲族的原则很宽广,但施德的道义还没有周全。因此朝廷大臣多次进言,宰执接连请求,认为应当制定限制,按照等级区别对待。朕想到亲戚之间,经史中有训诫,汉唐时代的典章旧例也都存在:有的用九族辨别尊卑,有的用九宗记载远近,有的允许推恩分封子弟,有的允许自行应试来证明才能,有的宗室子弟贤能便可以参加科举,有的诸王之女可以自行决定婚姻。这些都是过去实行过的办法,只是考察当今仍有不完备之处。何况我朝制定制度,动辄取法先王,难道宗室的等级差别反而没有确定的制度吗?因此让群臣共同议论,准备作为一代通行的规制。朕详细阅览奏章,其中列举条目,说宗祖的昭穆亲疏,本来就应当世世封授王公子孙,同时也应当因亲疏而有等级差别。” 至于服属关系已经疏尽,以及才能技艺都很优异的,应当根据才能器识加以甄别提拔,使他们任职时能够勤勉努力。至于任子法令、通婚礼仪,以及百官所办理的各种常规事务,一律采用外官的办法。众臣这样说已经很久了,朕的意见还有什么疑问?应当告示后世,颁布明确的命令。应依照中书所奏施行。吕夷简在仁宗时,改变宗室补授官职的办法,使他们只补授一任官职,却突然增加廪给。后来弊端扩大而无法停止。到韩琦任宰相时,曾经商议改变这种办法,但没有成功。皇上即位后,便想改变制度。于是王安石为皇上详细说明处置办法,皇上说好。闰十一月壬寅日,张载任崇文院校书。此前吕公着推荐张载,皇上召见问他治理之道。张载说:“治理政事如果不以三代为法,最终就是苟且之道。”皇上认为张载的才能超过邢恕,王安石也认为如此,于是任命了他。十二月,内降旨意给开封府,减价购买浙灯四千余枝。权开封府推官苏轼说:“陛下留心经术,动辄以尧舜为法,即使穷尽天下人的嗜好欲望,也不足以替代这种乐趣;即使享尽天下的玩好之物,也不足以解除这种忧虑,难道会把灯当作快乐吗?这不过是奉承三宫的权宜做法罢了。况且卖灯的都是平民,怎么可以用低价偿付他们的价值?
愿亟罢之。」将来放灯与凡游观之类,务从俭约。顷者裁减皇族恩例,此实陛下至明至断,深计逺虑,割爱为民。然其间不能无少望于陛下,惟当稍自刻损,以身先之。上纳其言,因奏书献三言曰:「愿陛下结人心,厚风俗,存纲纪。」书凡七十余言。轼素不为安石所喜,使权开封府推官,欲以多事困之。轼决断精敏,声闻益逺,论事益不休。三年五月,同修起居注,陈襄兼直舍人院兼天章阁侍讲。先是,上患无知制诰,执政以祖宗故事有直舍人院,欲令襄为之。王安石曰:“如此除人,则不可轻与人资序而官易得人,故襄有是命。”襄辞直院及侍讲,手诏谕襄曰:“近除卿知制诰,以言事未遂,恳不受命,且求外补。朕素慕卿经术,行已深惜逺去,特还旧职,庶几左右经术,渐摩道义,以释所愿。”闻襄终辞,许之。先是,丙戌赦书,令诸路搜访士有行义者以名闻。癸丑,前陜县令范育为崇文院校书。育祥子尝得召对,进复田役书,上以转对章疏三十付育看详,育条奏称旨,故也。八月,上批:“近令司农寺専主天下常平、广恵仓、农田水利、差役事,看详编修中书条例所言,看许合归有司二十二事。”先是,上怪中书事多稽滞,王安石言:“臣屡奏中书事多宜裁省归有司,欲谕修条例官先具合减省多名件,逐旋进呈。”上许之。九月,泾原路安抚司言:“本路熟户蕃部阙食,乞降度僧牒百。”上批:“赐五百道,付陜西宣抚司易见钱籴榖赈接之。”四年春正月,诏鬻天下广恵仓田为三路及京东青苗本钱,诏从之,即以广恵、常平、寺仓所贮粟麦给之。戊申,诏宣徽南院使郭逵归院供职,馆阁校勘顾临为太子中允,荆湖南路转运判官提举常平等事。临谈兵,尝召对,问以兵学,临曰:“兵以仁义为本,仁者爱人,义者循理,动静之机,安危所系也。”因条上十事,及使湖南,议论与执政违戾,因乞觧官侍养,诏归馆阁供职,踰年乃起。二月,编修条例所言:“舍人院除官皆有定格,除官之人无日不有,而外制臣僚皆兼领他事,乞自今内外凡除授责降,并撰定检用,从之。”三月,上召二府对资政殿,出陜西运司奏庆州军乱示之上,深以用兵为忧。文彦博曰:“朝廷施为务合人心,以静重为先。陛下即位以来厉精求治,而人情未安,盖更张之过也。祖宗以来法制未必皆不可行,但有废坠不举之处耳。庚寅,诏诸路置学宫,州给田十顷为学粮。乙未,上论庆厯中财用困乏而事不振,王安石曰:“财用足然后可以用兵,然财用特用兵一事。方今之事,且搜举人才,理财用,务富安百姓,则四夷不足论。”上论财用屈竭,以为皆縁置官多,王安石曰:“以臣所见,似不由官多。”上曰:“置禁军五十余万,皆以当直迎送官人,占使吕公弼言先朝待制止破两人剰员。”安石曰:“当患待制非其人,有不能胜陛下任使壊朝廷事,不患制当直人多。”夏四月,诏罢陜西见行交子法。五月乙丑,司农寺言:“河北提点刑狱王广亷请广恵仓钱斛并入常平”,从之。秋九月癸夘,中书言:“天下选人俸既薄,而又多寡不一,恐不足以劝廉吏。”三司勘会开画,当増俸以闻,从之。先是选人廪给不足,至请钱七千,麦两石而巳贫不足自养,则徃徃陷于苟贱不亷之地,上闻之,故更此法。其后三班使臣卒不及増。癸夘,侍御史知杂事邓绾上言:“欲乞赐锡庆院以为太学,仍修五城庙古学。”诏将作监丞宋靖国权发遣户部判官吕嘉问相度以闻。十一月壬午朔,诏应朝廷擢用才能、赏功罚罪事可惩劝者,中书枢密院冬専令检正检详官一员,月以事状进奏院编下诸路。甲申,诏蠲天下见欠贷粮,共计米一百六十六万八千五百石有竒,钱十一万七千四百缗有竒。上以诸路民欠贷粮积日已乆,岁催索无巳时,故尽蠲之。百姓闻诏,莫不称庆。己酉,司农寺言:“诸路卖户絶田产钱,乞从本司移助常平籴本”,从之。五年三月,上谓王安石曰:“楚建中言昨陜西用兵,凡费钱七百余万有是否?”安石曰:“臣亦疑之,然建中稽考沈起簿书数,果如是,钱银紬绢共千二百万贯疋,一路半年有竒,所费已如是之多,何由供忆?”因为上言西事稍弭,边计正当措置天下困弊唯兵。为患若措置得宜,即中国可以富强,余皆不足议也。己亥,诏勲臣后虽有致仕官,依无人食禄,推恩。
译希望赶快停止这件事。将来放灯以及各种游观之类的活动,都务必从俭约办理。近来裁减皇族恩例,这确实是陛下极其明断、深谋远虑,割舍亲爱而为百姓着想。然而其中不能没有人对陛下稍有期望,只希望陛下也稍微自我约束,以身作则。”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随奏书献上三句话:“希望陛下凝聚人心,使风俗敦厚,保存纲纪。”奏书总共七十多字。苏轼一向不受王安石喜欢,王安石让他权任开封府推官,想用繁多事务使他困顿。苏轼判决处理事务精明敏捷,声名更加远播,议论政事也更加不停。三年五月,同修起居注陈襄兼直舍人院、兼天章阁侍讲。此前,皇上忧虑没有知制诰,执政大臣以祖宗旧例有直舍人院的官职,想让陈襄担任。王安石说:“如果这样授官,就不能轻易给人增加资序,使官职容易得到,所以陈襄才有这个任命。”陈襄辞去直院和侍讲之职,皇上亲自下诏晓谕陈襄说:“近来任命卿为知制诰,因为你以言事未能实现为由,恳切地不接受诏命,并且请求出任外官。朕一向仰慕卿的经术,已经很惋惜卿远去,特意恢复你的旧职,希望你能在朕左右讲论经术,逐渐受到道义的熏陶,以满足你的愿望。”听说陈襄最终仍然辞去,皇上答应了。此前,丙戌日的赦书命令各路搜访有品行道义的士人,把姓名上报。癸丑日,前任陜县令范育任崇文院校书。范育的父亲范祥曾经得到召见应对,进呈《复田役书》,皇上把转对时所上的三十道章疏交给范育考察详定,因此任用他。八月,皇上批示:“近来命令司农寺专门主管天下常平仓、广惠仓、农田水利、差役等事务,考察编修中书条例所说的事项,看看有二十二件是否应归有关部门管理。”此前,皇上责怪中书省事务多有拖延滞留,王安石说:“臣多次上奏,中书省有许多事务应当裁减,归还有关部门办理;想请示修订条例的官员,先列出应当减省的许多事项,再逐件进呈。”皇上答应了。九月,泾原路安抚司说:“本路熟户蕃部缺少粮食,请求下发度僧牒一百道。”皇上批示:“赐五百道,交给陜西宣抚司换取现钱购买粮食,赈济接济他们。”四年春正月,下诏出售天下广惠仓的田地,作为三路及京东青苗钱的本钱,诏令依从此事,立即把广惠仓、常平仓、寺仓所储存的粟麦拨给他们。戊申日,下诏宣徽南院使郭逵回本院供职,馆阁校勘顾临任太子中允、荆湖南路转运判官,提举常平等事。顾临谈论军务,曾经被召见应对,皇上询问兵学,顾临说:“用兵以仁义为根本;仁就是爱人,义就是遵循事理,动静变化的关键,正是安危所系。”于是分条上奏十件事。等到出任湖南时,他的议论与执政大臣相违,于是请求解职侍养老母,诏令他回馆阁供职,过了一年才重新起用。二月,编修条例所说:“舍人院授官都有固定格式,而授官之人没有一天不出现;外制臣僚又都兼管其他事务,请求从今以后内外一切除授、责降,都撰定检用。”皇上依从了。三月,皇上召两府大臣到资政殿应对,拿出陜西运司关于庆州军队叛乱的奏章给他们看,皇上深深以用兵为忧。文彦博说:“朝廷施政务必符合人心,以安静稳重为先。陛下即位以来,振作精神求治,但人心还没有安定,大概是变更制度过多造成的。祖宗以来的法制未必都不能实行,只是有废弛而未被执行的地方罢了。”庚寅日,下诏各路设置学宫,每州拨给田十顷作为学粮。乙未日,皇上谈到庆历年间财用困乏、政事不能振作,王安石说:“财用充足以后才可以用兵;但财用充足不仅仅是为了用兵一件事。如今应当先搜求选拔人才,治理财用,务必使百姓富足安定,那么四夷之事就不值得多谈了。” 皇上谈到财用枯竭,认为都是因为设置的官职太多。王安石说:“以臣所见,似乎不是由于官职太多。”皇上说:“设置禁军五十余万,都用来当值、迎送官员。”占使吕公弼说:“先朝待制只允许占用两名额外人员。”王安石说:“应当忧虑待制不是合适的人,有人不能胜任陛下的任使而败坏朝廷事务;不应忧虑供待制役使的人太多。”夏四月,下诏停止陜西现行的交子法。五月乙丑日,司农寺说:“河北提点刑狱王广廉请求把广惠仓的钱谷并入常平仓。”皇上依从了。秋九月癸夘日,中书省说:“天下选人的俸禄既少,而且多少不一,恐怕不足以劝勉廉吏。”三司考核会计并拟定方案,请求增加俸禄后上报,皇上依从了。此前,选人的廪给不足,甚至只能请求钱七千、麦两石而已;贫困得不能养活自己,往往陷入苟且卑贱、不廉洁的境地。皇上听说后,所以改变了这项制度。后来三班使臣最终没有得到增加。癸夘日,侍御史知杂事邓绾上言:“请求把锡庆院赐给太学使用,并修建五城庙古学。”诏令将作监丞宋靖国、权发遣户部判官吕嘉问共同考察后上报。十一月壬午朔日,下诏凡朝廷提拔任用人才、赏功罚罪等可以起到惩戒和劝勉作用的事情,今后由中书、枢密院专门令检正、检详官各一人,每月把事状进奏院编写后下达各路。甲申日,下诏免除天下现欠的借贷粮食,共计米一百六十六万八千五百石有余,钱十一万七千四百缗有余。皇上认为各路百姓拖欠借贷粮食已经很久,每年催促索取没有停止的时候,所以全部免除。百姓听到诏令,没有不称庆的。己酉日,司农寺说:“各路出售绝户田产所得的钱,请依照本寺调拨,补助常平仓的籴本。”皇上依从了。五年三月,皇上对王安石说:“楚建中说,昨天陜西用兵,总共耗费钱七百余万,有这回事吗?”王安石说:“臣也怀疑,但楚建中考核沈起簿书中的数目,果然如此;钱、银、紬、绢合计一千二百万贯匹,一路半年多的时间,所耗费已经如此之多,靠什么供给呢?”于是王安石对皇上说,西边的事情稍稍平息,边防计策正应当安排;天下的困弊,只有军队是祸患。如果处置得当,中原就可以富强,其余事情都不值得议论。己亥日,下诏勋臣的后代即使有致仕官,也依照没有享受俸禄的人推恩录用。
先是,明堂赦文曽任两府及节度使之家,凡有一徳而后嗣无人食禄者,其子孙量才録用。既而有司以致仕为食禄,故有是诏。五月癸未,诏凡中书审官、东西三班院、吏部流内铨、南曹、开封府吏掾,其受财者以赃法论。六月丙寅,诏西作坊铸京师诸门铜符契三十四。上以京城门禁不严,素无符契,命枢密院约旧史更造铜契,中刻鱼形,以门名识之,分左右给纳,以戒不虞,而启闭之法密于旧矣。乙亥,枢密院言:仁宗时尝建武学,既而中辍。庆厯三年五月丁亥,置武学;八月戊午,罢之。乞复之,诏于武成王庙置武学,选文武官知兵者为教授。闰七月丙辰,知颍州翰林学士吕公着判太常寺。先是,侍御史刘孝孙劾公着在颍州多饮宴,子弟以公库器皿于豪民家质钱,由是部吏无所畏惮。诏转运副使陈知检按覆,皆不实。上谓王安石曰:「致知公着必无是事,今果然。」安石曰:「公着实病郡,或不治,置与依新法置通判,公着安肯聴?」安石曰:「公着但寛弛而非强愎也。」上不欲令公着治郡,安石曰:「令入京主判闲局亦无害。」改以太常寺处之。御史张商英言:「判刑部王庭筠立法,应蝗蝻为害须捕尽乃得奏。今大名府、祈保郭、莫州、顺安、保定军所奏凡四十九状,而三十九状除捕未尽,进奏院以应法不敢通奏。且蝗蝻几遍河朔,而邸吏拘文封进奏牍,姑俟其扑除尽浄方许闻,则陛下欲上答天戒而下恤民隠亦晚矣。惟陛下裁省。」御批令进奏院遍指挥诸路,后应有灾伤,并仰所在实时闻奏,以称朝廷寅畏天威,遇灾恐惧之意。乙丑,遣起居舍人、枢宻都承旨曾孝寛、赵子几往河东路察访义勇利害,及体量官吏措置常平寺不如法。八月,赐太学生叶适进士。及第为试校书郎,衢州推官,郓州学教授。适处州人,管勾国子监张墟言:适累试优等也。是月,诏司农以方田均税条约并式颁之天下。九月辛丑,同知諌院张墟言:朝廷自推行新法以来,迨今数岁,州县之吏多不能悉公,惟藉监司督责。近者监司所至,方稍知利害,又已移领他路。乞自今诸路监司并令久任,显有劳効,就加爵秩。上因曰:今官吏数易,何以成治?汉宣帝责任有劳者增秩赐金,正得其要。诸任监司但委任责成,如其不才,即与废退,则自当奋厉。十二月,诏差官检视陜西武备,从知华州吕大防请也。大防因山崩陈私忧者三过,计者一,以为三路京东人情剽悍,最宜先虑。沿边则有城池兵械可恃之具,而内郡武备素堕,将帅多未选拣。乞精拣三路京东守臣,庻使奸猾将乱之人无所窥伺。万一有虞,则吾亦有以待之。诏诸路学官并委中书选京朝官选人或举充。又诏诸路择举人最多州军,依五路法,各置教授一贠,委国子监询考通经史及新及第出身进士可为诸路学官,即其所著词艺以闻。乙亥,诏诸路察访官,河东两浙路许奏举选人充京官职官县令十二人,余路十人,升陟不限贠数。戊申,诏创水硙碾碓有妨灌溉民田者,以违制论,不以去官赦原减官司容纵亦如之。六年六月,中书以劝课农桑之法奏御。上曰:农桑衣食之本,宜以劝民。然民不敢自力者,为州县约此以为赀,升其户等耳目有条约可申明之。己亥,置军器监,总内外军器之政,其所统摄并依将作,仍以吕恵卿、曽孝寛为判监。军器旧领于三司胄案,至是始按唐令置监,而始废胄案焉。先是,上语辅臣:河北兵械皆不可用。王安石曰:兵械非可一朝一夕,且须预具。上乃议置监设官提举,翌日遂有是命。八月己亥,枢宻使王充言:朝廷广开言路,微至于庻人。皂隶茍有可言,皆得上闻,此至公之议也。而比日士大夫辄以书唘,或家信投有位其间,排诋营劾,増饰事情,嫌爱在心,言无忌惮。虽朝廷必加审核,至蒙原察,则被诬之人亦已困辱。含沙射人,来缊还妇,懐阴害以中良善,托公议以售私恩。此风浸成,实玷圣政。乞有司申严法禁,庻惩薄俗。诏中书枢宻院,自今并遵守条制。九月戊申,淮南东路转运司言:今扬州民逐熟于泗州,见须振救。及两浙提点刑狱司言:润州旱甚,乞发仓廪,或量给僧度牒及紫衣师号。敕募人入粟以备赈济,诏各拨常平司粮三万石,募饥民兴修农田水利。丙辰,引进使、眉州防御使李端悫言:朔望御文徳殿,祁寒盛暑,数烦清跸。紫宸之朝,岁中罕御。
译此前,明堂赦文规定,曾任两府及节度使的人家,凡是有一种德行而后代没有人享受俸禄的,就量才录用他们的子孙。后来有关部门把致仕官也算作享受俸禄的人,所以有了这道诏令。五月癸未日,下诏凡中书审官、东西三班院、吏部流内铨、南曹、开封府的吏掾,接受财物的都按赃法论处。六月丙寅日,下诏西作坊铸造京城各门的铜符契三十四副。皇上认为京城门禁不严,向来没有符契,命枢密院依据旧史重新制造铜契,铜契中刻有鱼形,以门名作标记,分为左右两半,分别发给和收纳,用来防备意外;这样开闭城门的办法比旧制严密了。乙亥日,枢密院说:仁宗时曾经建立武学,后来中途停止。庆历三年五月丁亥日设置武学,八月戊午日又罢废。请求恢复武学,诏令在武成王庙设置武学,选择懂得军事的文武官员担任教授。闰七月丙辰日,知颍州翰林学士吕公着判太常寺。此前,侍御史刘孝孙弹劾吕公着在颍州多次饮宴,他的子弟还拿公库器皿到豪民家抵押借钱,因此部吏无所畏惧。诏令转运副使陈知检复查,结果都不属实。皇上对王安石说:“我早就知道吕公着一定没有这回事,如今果然如此。”王安石说:“吕公着确实使郡政受到损害,或者说是不能治理;如果把他改任为依照新法设置的通判,吕公着怎么肯听从?”王安石说:“吕公着只是宽松懈怠,并不是刚强固执。”皇上不想让吕公着治理郡政,王安石说:“让他入京主管、判理闲散机构也没有妨害。”于是改任他掌管太常寺。御史张商英说:“判刑部王庭筠立法规定,蝗虫、蝗蝻造成灾害,必须捕捉干净后才能上奏。如今大名府、祈保郭、莫州、顺安、保定军所上奏的共有四十九状,其中三十九状因为尚未捕尽,进奏院按照法令不敢转奏。况且蝗虫、蝗蝻几乎遍及河朔,而邸吏拘泥文书规定,封存奏牍,姑且等到捕除干净后才允许上报,那么陛下想上答天戒、下恤民隐也已经晚了。希望陛下裁减省略这项规定。”皇上批示命令进奏院遍告各路:今后凡有灾伤,都必须责令当地立即上奏,以符合朝廷敬畏天威、遇到灾害便恐惧警戒的心意。乙丑日,派起居舍人、枢密都承旨曾孝寛、赵子几前往河东路察访义勇的利弊,以及考察官吏办理常平寺事务是否合乎法令。八月,赐太学生叶适进士出身。叶适及第后任试校书郎、衢州推官、郓州学教授。叶适是处州人,管勾国子监张墟说叶适屡次考试均列优等。这个月,下诏司农寺把方田均税的条约和格式颁布到天下。九月辛丑日,同知谏院张墟说:“朝廷自从推行新法以来,至今已经好几年,州县官吏大多不能完全公正,只能依靠监司督责。近来监司所到之处,才稍微了解利害得失,却又已经调任去主管别的路。请求从今以后各路监司都令其长期任职,明显有功劳成效的,就加授爵秩。”皇上于是说:“如今官吏频繁调换,凭什么能够成就治理?汉宣帝让有功劳的人负责,增加他们的官秩并赏赐钱财,正是抓住了要领。各任监司只要委任之后责成其办事;如果没有才能,就废黜退职,那么他们自然会奋发努力。”十二月,下诏派官员检视陜西武备,这是听从知华州吕大防的请求。吕大防因山崩之事陈述私人忧虑三条、谋划一条,认为三路和京东的人情强悍剽悍,最应当预先考虑。沿边地区还有城池、兵械等可以凭恃的设施,而内郡的武备一向废弛,将帅也多未精心选择。请求精心选拔三路和京东的守臣,希望使奸猾而图谋作乱的人没有机会窥伺。万一发生祸患,我们也有办法等待并应对。诏令各路学官都交由中书选择京朝官、选人,或者荐举人员充任。又诏令各路选择举人最多的州军,依照五路的办法,各设置教授一员;委托国子监询问考核通晓经史、以及新近及第、出身为进士而可以担任各路学官的人,把他们所作的文章才艺上报。乙亥日,下诏各路察访官:河东、两浙路允许奏举选人充任京官、职官、县令十二人,其余各路十人,升迁不受员数限制。戊申日,下诏新建水硙、碾、碓而妨碍灌溉民田的,按违制论处;即使离任遇赦,也不减免,主管官司纵容包庇的同样论处。六年六月,中书把劝课农桑的办法上奏皇上。皇上说:“农桑是衣食的根本,应当用来劝勉百姓。但百姓不敢自己努力,是因为州县把这件事规定为资产,抬高他们的户等;其中有关考察、督促和条约,也有应当申明的地方。”己亥日,设置军器监,总管内外军器事务;它所统摄的机构都依照将作监的制度,仍任命吕惠卿、曾孝寛为判监。军器旧日由三司胄案掌管,到这时才按照唐令设置军器监,也从此废除胄案。此前,皇上对辅臣说:“河北的兵器都不能使用。”王安石说:“兵器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准备好的,而且必须预先置办。” 皇上于是商议设置监司、设立官员提举,第二天便下达了这道命令。八月己亥,枢密使王充说:“朝廷广泛开通言路,即使卑微至庶人也包括在内。即便皂隶有可以进言的事情,也都能让皇上听到,这是最公正的议论。然而近来士大夫动辄写信上奏,有的把家信托给当权者,在其中排斥诋毁、营求弹劾,增饰事实,心存偏爱或嫌恶,说话毫无顾忌。即使朝廷必定加以审核,等到蒙受审察,被诬陷的人也已经困顿受辱了。这就像含沙射人,又像来缊还妇,怀着阴险之心伤害善良之人,假托公议来满足私人的恩怨。这种风气逐渐形成,实在玷污圣明的政治。请令有关部门申明并严格执行法禁,或许可以惩治这种浅薄的风俗。”诏令中书、枢密院从今以后一并遵守条制。九月戊申,淮南东路转运司说:“如今扬州百姓因追逐成熟庄稼而到了泗州,眼下应当救济。”两浙提点刑狱司又说:“润州旱灾十分严重,请求发放仓廪粮食,或者酌量给予僧人度牒以及紫衣、师号。”敕令招募人输纳粮食,以备赈济;诏令各处拨给常平司粮食三万石,招募饥民兴修农田水利。丙辰,引进使、眉州防御使李端悫说:“朔日和望日驾临文德殿,严寒酷暑时多次烦劳清道。紫宸殿的朝会,一年之中很少驾临。”
欲乞朔日御文徳,望日御紫宸,所贵正衙内殿之朝仪并举。从之。十一月冬至,奉安中太一神像,诏天下系囚死罪以下并释之。应诸路灾伤民户本名税物失计致违省限不该减放者,监司体量减放。先是上以久旱,欲因冬至发徳音,顺承太一之贶,手诏令辅臣相度。王安石等请如诏旨,拟合施行事目进呈。上于禁中増入减放一节,盖其察政事恤民如此。乙丑,上怪陜西兵少,财用不足,又以为转运使非其人,曰:使此辈理财举事,未得。安石曰:恐未可归咎监司。葢既用兵,即所费必如此。至于些小失计,亦或有之,未必便能致财用阙乏也。七年二月,上因择帅之难,叹曰:薄言采芑,于彼新田,宣王能新,养育人末遂可征伐玁狁,而蛮荆来威。今朝廷可谓所用非所养,所养非所用。卿等宜为朕养育人才,以当缓急之用。上又叹要一奉使如富弼之辨者,亦不可得。安石曰:恐不至如此,乃陛下察人才未尽。七年三月癸亥,上批:闻都下米价踊贵,可令司农寺发寄仓常平米,不计元籴价,比在市见价之直,量减钱出粜,斗钱百五十。已诏司农寺,以常平三十二万斛,三司米百九十万斛,其价直斗百钱,至人减十钱,益置官场,出粜民甚便之。乙丑,诏曰:“朕涉道日浅,晻于致治,事失厥中,上干阴阳之和,乃冬迄今,旱暵为虐。间诏有司损常膳,避正殿,冀以塞责,消变歴月滋久,未蒙体应。中夜以兴,震悸靡宁。意者朕之听纳不得于理欤?狱讼非其情欤?赋敛失其节欤?忠谋谠言郁于上闻,而阿谀壅蔽以成其私者众欤?何嘉气之久不効也?”应中外文武臣僚,并许实封言朝政阙失。翰林学士承旨韩维之词也。先是,维对延和殿上曰:“久不雨,朕夙夜焦劳,奈何?”维曰:“陛下忧闵旱灾,损膳避殿,此乃举行故事,恐不足以应天变。愿陛下痛自责已,下诏广求直言,以开壅塞。”上感悟,即命维草诏,诏出人悦。四月己巳,上以久旱忧见容色,每辅臣进见,未尝不嗟叹恳恻,欲尽罢保甲、方田等事。王安石曰:“水旱为灾,尧汤所不免。陛下即位以来,累年丰稔,今旱暵虽逺,但当益修人事,以应天灾,不足贻圣虑耳。”壬申,上批:“应灾伤路分方田、保甲,除已编排、方量及造五等薄处,可速指挥,并权罢。”是日雨。上论及免役利害,且曰:“今日之法,但当使万姓出钱,轻如徃日,便是良法。至如减定公使钱,人尤以为言者,此实除去衙前陪费深弊。”冯京曰:“朝廷立法,本意出于爱民,然措置间或有未善。陛下但当广开言路,凡天下之议便者行之,有不便者不吝改作,则天下受赐矣。”五月戊戍朔,天章阁待制李师中言:“臣闻应天以实者,见于行亊;动民以行者,不以空言。天生愚臣,盖为圣世。伏望陛下诏方正有道之士,召诣公交车对策,如司马光、苏辙辈,复置左右,以辅圣徳。有臣如此,陛下其舍诸?”吕恵卿因捕其语,遂贬和州安置。诏熈河岁计用钱,令凤秦路转运司、熈河路经畧司用具无事时一年收支数申中。书自开建熈河,岁费四百万缗。癸丑,学士承旨韩维知河阳,自以言不用,数求去。会兄绛入相,又援故事,乞补外,遂出。绛入相,维实草其制,时人荣之。六月癸酉,河东都转运张景宪为右諌议大夫,再任。先是,诸路官吏行新法,或违失,监司多所奏劾,人情■〈忄禺〉恐。景宪不劾一人,议者欲分河东为两路,事下景宪。言河东地肥硗相杂,州县贫富亦异,正宜有无相通,以备边买,其议遂罢。两浙路提刑卢乗为太常博士,升一任,兼提举监事,岁课増羡。也是时盖已徙江南东路矣。上谓辅臣曰:「知州转运使令久任。」吕恵卿曰:「众议皆以举县令为急,不知列官分职,何处不择人。」上曰:「刺史县令治民为最近,故以择人为急。县令中能有功绩者,朝廷擢用三两人,以砺庻官,不亦善乎?」秋七月戊戍,诏以十一月有事于南郊。戊申,赐僧度牒二千五百,试监主簿、斋郎、州助教勅告补■〈片忿〉五十,振贷泾源环庆路汉蕃饥民,及为永兴路常平籴本。八月庚午,诏监司每半年一具,有无措置改正事,及保举发所属官申中书考察,如有可以施行,即下所司令遍闗所属,从河北转运判官吕温卿请也。丙戌,命知制诰沈括为河北西路察访使,代章惇也。先是,遣内侍籍民车以备边,人未喻朝廷之意,上下骚动。
译他请求朔日驾临文德殿,望日驾临紫宸殿,希望正衙和内殿的朝仪都能举行。皇上听从了。十一月冬至,安置中太一神像,诏令天下关押的囚犯,死罪以下一律释放。各路遭受灾伤的民户,如果因本名税物计算错误而违背省限、不在减免范围内,令监司核实情况后予以减免。此前,皇上因为久旱,想借冬至发布德音,顺承太一的赐福,亲自下诏令辅臣商议。王安石等请求依照诏旨办理,拟定应当施行的条目进呈。皇上又在禁中增加了减免一项,可见他这样察理政事、体恤百姓。乙丑,皇上对陕西军队人数少、财用不足感到奇怪,又认为转运使不是合适的人选,说:“让这些人治理财赋、办理事务,恐怕不能做到。”安石说:“恐怕不能归罪于监司。既然用兵,所花费必然如此。至于一些小的计算失误,或许也有,但未必就能导致财用匮乏。七年二月,皇上因难以选择将帅而叹道:‘《诗经》说“薄言采芑,于彼新田”,宣王能够更新政事、养育人民,最终才可以征伐玁狁,使蛮荆来受威服。如今朝廷可以说是所用的不是所养育的人,所养育的又不是所任用的人。你们应当替朕养育人才,以应对缓急之需。’ 皇上又叹息说,想求得一位像富弼那样善于辨析、奉使出行的人,也不可得。安石说:“恐怕不至于如此,只是陛下考察人才还没有做到全面。”七年三月癸亥,皇上批示:“听说都城米价暴涨,可以令司农寺发放寄仓和常平仓的米,不计原来的收购价格,按照市场现价酌量减价出售,每斗定价一百五十钱。”此前已经诏令司农寺,以常平米三十二万斛、三司米一百九十万斛,按每斗一百钱出售,至于百姓再减十钱,并增设官场出售,百姓对此十分便利。乙丑,诏书说:“朕涉猎治道的时间还短,对实现治理天下昏暗无知,处理事情失去适中之道,上天因此降下灾异,破坏阴阳的和谐,于是从冬天直到现在,旱灾肆虐。近来曾诏令有关部门减少日常膳食、避居正殿,希望以此弥补过失、消除灾变,但灾变历时日久,仍未得到应验。我半夜惊醒,震惧不安。或许是朕听取采纳意见不合于道理吗?审理狱讼没有符合实情吗?征收赋税失去节制吗?忠诚谋略和正直言论郁积而不能上达,而阿谀奉承、蒙蔽视听以成就私利的人很多吗?为什么祥瑞之气长期不能显现呢?”中外文武臣僚都可以用实封上奏朝政的缺失。这是翰林学士承旨韩维所作的诏词。此前,韩维在延和殿回答皇上说:“久不下雨,朕日夜焦虑劳苦,该怎么办?” 韩维说:“陛下忧虑怜悯旱灾,减少膳食、避开正殿,这只是实行旧有故事,恐怕不足以应对天变。希望陛下痛切地自我责备,下诏广泛寻求直言,以疏通壅塞。”皇上有所感悟,立即命韩维起草诏书,诏书发布后人们都很高兴。四月己巳,皇上因久旱忧虑而表现在脸色上,每当辅臣进见,他没有一次不叹息而情意恳切,想要全部停止保甲、方田等事务。王安石说:“水旱灾害,是尧、汤也不能避免的。陛下即位以来,连续多年丰收,如今旱灾虽然远未严重到那种程度,只应更加修明人事,以应对天灾,不足以使圣心忧虑。”壬申,皇上批示:“各灾伤路分的方田、保甲,除了已经编排、方量以及编造五等户籍簿的地方外,可以迅速下令,并暂且停止。”这一天降了雨。皇上谈到免役法的利弊,又说:“今天的法令,只要能使万民出钱,而且负担比过去轻,就是良法。至于减少确定公使钱,民众尤其拿来议论,这实际上是去除了衙前陪费的深重弊端。”冯京说:“朝廷立法,本意是爱护百姓,但在具体安排上有时未尽善。陛下只应广泛开通言路,天下议论中凡是便利的就实行,有不便利的就不要吝惜改正,这样天下便会受到恩惠了。” 五月戊戌朔,天章阁待制李师中说:“臣听说,用实际行动来应合天意,要表现在施政行为上;以实际行动发动百姓,不能只靠空话。上天生下愚臣,大概是为了圣明的时代。伏望陛下诏令正直有道之士,召他们到公交车署来对策,如司马光、苏辙之类,再次任用在左右,以辅佐圣德。有这样的臣子,陛下难道会舍弃他们吗?”吕惠卿抓住他话中的意思,于是将他贬到和州安置。诏令熙河每年的经费,令凤秦路转运司、熙河路经略司在平时详细申报一年的收支数目给中书。自开建熙河以来,每年费用为四百万缗。癸丑,学士承旨韩维出任河阳知州,他认为自己的言论没有被采用,多次请求离职。正逢他的哥哥韩绛入朝为相,又援引旧例,请求出任外官,于是被调出。韩绛入相时,韩维实际起草了任命诏书,当时人以此为荣。六月癸酉,河东都转运使张景宪任右谏议大夫,重新任职。此前,各路官吏执行新法,有的违背或失误,监司多有上奏弹劾,人情惶恐不安。张景宪没有弹劾一人。议论者想把河东分为两路,事情交给张景宪处理。他说,河东土地肥沃和贫瘠相杂,州县贫富也不同,正应当使有无相通,以备边境购买物资,于是这一议论便停止了。两浙路提刑卢乘任太常博士,升任一等,并兼任提举监事,年终考核成绩增加。此时大概已经调任江南东路。皇上对辅臣说:“知州、转运使应当任职长久。”吕惠卿说:“众人的议论都认为选拔县令是当务之急,却不知道官员各有职分,哪里不需要选择人才呢?”皇上说:“刺史、县令治理百姓最为直接,所以选择人才是当务之急。县令中有功绩的,朝廷提拔两三人,以此激励众官,不也很好吗?”秋七月戊戌,诏令十一月在南郊举行祭祀。戊申,赐僧人度牒二千五百份,试授监主簿、斋郎、州助教敕告补■〈片忿〉五十份,赈济泾源、环庆路汉人和蕃部饥民,并作为永兴路常平仓的籴本。八月庚午,诏令监司每半年各具报一次有无处置、改正事务,并保举、揭发所属官员,申报中书考察;如有可以施行的,就下令有关部门通行于所属各处。这是听从河北转运判官吕温卿的请求。丙戌,命知制诰沈括任河北西路察访使,代替章惇。此前,朝廷派内侍登记百姓的车辆以备边防,百姓不明白朝廷的用意,上下骚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又市易为患,西蜀井盐不可禁,欲尽实私井而运解以足之,举朝臣子讫无定论。括时修起居注,因与上言车战私井利害,明日二事俱寝。执政喜谓括曰:「公有何术,立谈而罢此二事?」上其多太平车之说,括曰:「圣王可以理夺,不可以言争。若车可用,互市可禁,括不敢以非为非也。」九月,是时诸路灾旱,有司未能赈济。壬子,上谕辅臣曰:「天下常平仓,若以一半散钱取息,一半减价籴便,二者如权衡之相依,不可轻重如此,民必受赐。今有司务行新法,惟欲散钱至于常平旧规,无人督责者大凢前世法度有可行者,宜谨守之。壬戌,诏河北被伤州军罢籴,仍令转运司具见管及所赐钱粮有无阙少,以闻。辛巳,诏河南发运使岁买西浙紬绢,自今于所产处置场收买,或预给钱,毋得抑民。先是,既诏民输免其行钱,而知开封府孙永它日因对复论非民所愿,于是言者论其不便,义在沮令,而御史张琥又言之。河阳端明殿学士韩维,先与永同议,皆不当。十一月庚子,永罢府事。维落职。己未,冬至,合祭天地于南郊,以太祖配,赦天下。十二月,上封事者言河北西路灾伤,乞逐州委官祷名山大川灵祠。河北西路县州自今祷祠祭祀并仪,以省钱买礼。科八年正月丁酉,彗出东方。己亥,宰臣王安石率在位之臣直言,遂诏中外各言朝政得失。中丞邓绾又言三司使章惇与吕恵卿叶济为奸。庚子,惇罢知湖州。于是知制诰沈括权三司使。壬寅,大赦天下,彗灭。初,吕恵卿既为手实法,司农寺下之诸路不时施行者,以违制论。知宻州苏轼谓援举常平官曰:“违制之坐,若自朝廷,谁敢不从?今出于司农,是干造律使者。”上曰:“姑徐之。”是时县或灾伤则留以俟丰岁,于是荆湖察访蒲宗孟言:“民自拱手,实无所扰,也何待于农穰哉?愿诏有司不以丰凶弛张其法。”辛丑,诏从之。二月己丑,看详编修中书条例李承之等上礼房条例十三卷,并目録十九册,诏行之。夏四月,上与安石论理财,安石曰:“但审计无为小人所挠,令才士肻为陛下尽力,则极有可理之道。”曽孝寛语以为两共事不如専任一人。先是,上批:“闻河北河东上等户至今流移不絶,或縁与下户同保,请常平钱榖保内人,近因乏食多已逃外,惧将来独于户下催理,故一例迁避,宜令所在体量以闻。”七年十一月丁酉,也是日王安石以诸路体量奏状以闻,称或为分房减口,岂得谓之逃移?不知当时谁为陛下言此?上曰:「忘记是谁。」安石曰:「彼既言之,必有事实。即是州县监司合根究蔽欺。若无事实,即如此诬罔之人存之何利?陛下欲明目逹聪,聪则容长此辈,适足自蔽耳。」闰四月,上论宣王时无不自尽以奉其上。吕恵卿曰:「宣王时如此而已,未及文武也。」安石曰:「宣王盛时乃能如此,及其衰也,则我友敬矣。谗言其兴,善人君子乃念乱不暇,岂复有自尽以事其上之人?」上曰:「宣王犹能奏凯旋于郊牧,亦岂易及?」安石曰:「宣王用吉甫征伐,无张仲在内,吉甫无以成其功。」韩琦奏倚阁预买紬绢,县买借贷斛斗。王安石谓韩绛曰:「此不可行。」绛曰:「民细不得,须着寛恤。」及进呈,安石曰:「近岁方镇监司唯以媚民为事。」上曰:「韩琦用心可知。天时荐饥,乃其所愿也。前问以北事,乃云须尽改前所为,契丹自然无事。」安石曰:「琦再经大变于朝廷,可谓有功。陛下以礼遇之可也。若与之计国事,此所谓启宠纳侮。」五月丙寅,命近臣祷雨天地宗庙社稷。己丑,诏永兴军等路转运判官叶康直徃鄜延环庆路赈济饥民。冬十月壬辰,宣徽北院使中太一宫使张方平为宣徽使判应天府。方平在朝虽不任职,然多所建明,乃对请便郡。上曰:「卿在朝岂有所交恶者欤?何欲去之速也?」方平曰:「臣平生未尝与人交恶,但欲归老耳。」上知不可留,乃有是命。谓方平曰:「朕初欲卿与韩绛同事,而卿论政不同;又欲除卿枢宻使,而卿论兵复异。受先帝末命,卒无以副朕意乎?」因泫然泣下。中书请出钱二百万缗散在江淮等七路,遇榖贱籴充计外,遇价贵亦许量减价粜。从之,许借留内藏库上供钱物及发运司蕃息钱搃二百缗,分三年拨还。十一月癸未,右諌议大夫集贤学士宋敏求为龙圗阁直学士,右司郎中知制诰陈襄为枢宻直学士。先是知制诰邓润甫言:「近者羣臣専尚告讦,此非国家之美,宜登用敦厚之人,以变风俗。」上嘉纳之。居数日,敏求及襄有是命。
译又因市易法造成祸患,西蜀井盐无法禁止,想把私人盐井全部充公,再运输、解送盐来补足,满朝臣子始终没有定论。沈括当时任修起居注,于是向皇上说明车辆和私人盐井的利弊,第二天这两件事都停止了。执政者高兴地对沈括说:“您有什么办法,几句话就使这两件事停止了?”皇上称许他关于太平车的说法,沈括说:“圣王可以用道理使人折服,不能只用言语争辩。如果车确实可用、互市确实可以禁止,沈括不敢把正确的说成错误。”九月,当时各路发生灾旱,有关部门未能赈济。壬子,皇上对辅臣说:“天下的常平仓,如果一半散钱取息,一半减价籴米,这两者就像秤的两端相互依存,不能把一方做得过重或过轻,这样百姓一定会受益。如今有关部门专心推行新法,只想散钱,却对常平旧有规制无人督责。大体说来,前代法度中有可以实行的,应当谨慎遵守。”壬戌,诏令河北遭受灾伤的州军停止籴米,仍令转运司详细报告现有以及所赐的钱粮是否有缺少,上报朝廷。辛巳,诏令河南发运使每年购买西浙紬绢,从今以后应在产地设置场所收买,或者预先给钱,不得压抑百姓。此前,朝廷已经诏令百姓输纳时免除行钱;开封府知府孙永后来在回答时又谈论此事,说这不是百姓所愿,于是言官弹劾他,认为这是诋毁阻挠法令,御史张琥又这样说。河阳端明殿学士韩维此前与孙永持相同意见,二人都不应当这样做。十一月庚子,孙永被罢免开封府职务,韩维被降职。己未,冬至,在南郊合祭天地,以太祖配享,大赦天下。十二月,上封事的人说河北西路遭受灾伤,请求各州分别派官员到名山大川和灵祠祈祷。河北西路的县州从今以后祷祠祭祀一律依照仪式,以节省钱财购买祭礼。熙宁八年正月丁酉,彗星出现在东方。己亥,宰臣王安石率领在位群臣直言,于是诏令中外各自陈说朝政得失。中丞邓绾又说三司使章惇与吕惠卿、叶济结党为奸。庚子,章惇被罢免,出任湖州知州。于是知制诰沈括代理三司使。壬寅,大赦天下,彗星消失。起初,吕惠卿制定手实法后,司农寺下令各路,对不按时施行的以违制论处。知密州苏轼对主持举荐常平官的人说:“按违制论罪,如果命令出自朝廷,谁敢不服从?如今命令出自司农寺,这是擅自制定律令来役使人。”皇上说:“暂且缓一缓。”当时县中有时遇到灾伤,便把粮食留下等待丰年,于是荆湖察访蒲宗孟说:“百姓只是拱手等待,实际上没有受到扰害,又何必等到农事丰收呢?” 他希望诏令有关部门,不要因为丰年或凶年而放松或收紧这项法令。”辛丑,诏令依从他的请求。二月己丑,看详编修中书条例李承之等上呈礼房条例十三卷,以及目录十九册,诏令施行。夏四月,皇上与安石讨论理财。安石说:“只要审慎处理,不被小人扰乱,使有才之士肯为陛下尽力,理财之道就非常多。”曾孝宽告诉皇上,认为两个人共同办事不如专门任用一个人。此前,皇上批示:“听说河北、河东上等户至今不断流徙,有的因为与下户同保。请常平司的钱粮保内的人,近来因缺粮大多已经逃到外地,恐怕将来只向户下催收,所以一概迁避。应当令当地核实情况上报。”七年十一月丁酉,这一天王安石把各路核实情况的奏状上报,说有的人是分房减口,怎么能说是逃移呢?不知道当时是谁这样对陛下说的。”皇上说:“忘了是谁。”安石说:“既然有人这样说,必定有事实。既然如此,就是州县、监司应当追究并查明隐瞒欺骗。如果没有事实,那么保留这样诬罔的人有什么好处?陛下想要明察四方、通达视听,如果容许这种人长期存在,正足以自我蒙蔽。” 闰四月,皇上谈到宣王时期没有人不竭尽全力奉事君上。吕惠卿说:“宣王时期只是这样而已,还比不上文王、武王。”安石说:“宣王强盛时才能这样,等到他衰弱时,便只剩下我的朋友敬王了。谗言一兴起,善人君子只来不及考虑祸乱,哪里还会有竭尽全力奉事君上的人?”皇上说:“宣王尚且能够在郊外、牧地奏凯而归,这也岂是容易达到的?”安石说:“宣王任用尹吉甫出征,如果没有张仲在内辅佐,吉甫就无法成就功业。”韩琦奏请暂缓征收预买紬绢以及县中购买借贷的斛斗。王安石对韩绛说:“这不可实行。”韩绛说:“百姓困苦不堪,必须宽缓体恤。”等到进呈时,安石说:“近年方镇、监司只把讨好百姓作为事情。”皇上说:“韩琦的用心可以知道。上天接连造成饥荒,正是他的愿望。前些时问他北方的事情,他竟说必须全部改变过去所做的,契丹自然就会无事。”安石说:“韩琦两次经历朝廷的大变动,可以说是有功。陛下以礼相待他即可。如果同他谋划国家大事,这就叫作启宠纳侮。”五月丙寅,命近臣向天地、宗庙、社稷祈雨。己丑,诏令永兴军等路转运判官叶康直前往鄜延、环庆路赈济饥民。冬十月壬辰,宣徽北院使、中太一宫使张方平任宣徽使、判应天府。张方平在朝廷虽然没有担任职务,但提出了许多建议,于是上朝请求到外地任职。皇上说:“你在朝中难道有与谁交恶吗?为什么这样急着想离开?”张方平说:“臣一生从未与人交恶,只是想回乡养老罢了。”皇上知道无法挽留,于是下达了这道任命。皇上对张方平说:“朕起初想让你与韩绛共事,但你的政见不同;又想任命你为枢密使,而你在军事问题上的看法又不同。接受先帝临终的遗命,最终却没有办法符合朕的心意吗?”说着眼泪便流了下来。中书请求拨钱二百万缗,分散到江淮等七路,遇到谷价低时买入以充实储备,遇到价格高时也允许酌量减价出售。皇上听从了,允许借留内藏库的上供钱物以及发运司的孳息钱总计二百缗,分三年拨还。十一月癸未,右谏议大夫、集贤学士宋敏求任龙图阁直学士,右司郎中、知制诰陈襄任枢密直学士。此前,知制诰邓润甫说:“近来群臣专门崇尚告发攻讦,这不是国家的美事,应当提拔任用敦厚之人,以改变风俗。”皇上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过了几天,宋敏求和陈襄便得到这样的任命。
自熈宁三年始,制天下吏禄,而行重法,以絶请托之弊。其年,京师诸司支吏禄钱,凡三千八百三十四贯有竒。及括为三司使,当熈宁八年,其年支吏禄凡三十万一千五百三十三贯有竒。京师旧有吏禄者,及天下吏禄,皆不预此数云。九年三月庚申,上论人财,以臣下登对多窥测人主意,为迎合之说,其不中理者,朕因加诘难,欲使知上意所向往,然亦虑縁此有不敢言事者。辅臣对曰:「唐太宗之威严,魏征之切直,终优容之。其后不悦征者,盖不当以諌草示人也。」上曰:「魏征以諌草示人,非扬主之恶,特好名耳。」六月壬子,富弼言:「天子无职事,唯于大臣邪正而进退之,此其职也。切乞重之又重也,此札子只恐陛下畧知外事一二而已,乞右降出庻免后悔也。」八月,宣徽南院使判应天府张方平言:「司农寺近降勅制,应祠庙并依坊场河渡募人承买,收取净利,实损大体。乞朝廷不卖阏伯、微子、廵逺三庙,以称国家严恭典礼,追尚前烈之意。」上批:「司农寺鬻天下祠庙,辱国黩神,此为甚者,可速令更不施行。其司农寺官吏,令开封府劾之。」冬十月,上批:「体问得前日小雨于农夫,亦小有济,宜择日赛谢。」戊子,上批:「翰林学士权御史中丞邓绾,操心颇僻,赋性奸回,论士荐人不循分守,可落御史中丞,以兵部郎中知虢州。」十一月,御史彭汝砺言:「臣观朝廷近岁用言之道,同之则众举之以为竒才,为知治体,而果用之;异之则众愚之以为同俗,为不知变,而果废之。而是非在己,不在同异。使同之而有所附焉,则虽同乃所以为欺也;异之而有所取焉,则虽异乃所以为忠也。夫上之所好恶,民表也。上惟同之为好,则民亦以同为贵;惟异之为恶,则人亦以异为贱。十年二月,侍郎、御史周尹言:「昨弹李稷任法不公及不塟父事,乞早降手诏,李稷改军器监丞。」御史彭汝砺言:「切闻河东、京北盗贼不禁,至白昼杀人于市,攻城畧邑。廵检、县尉职在追胥指踪有待。臣观汉京兆多盗,起王尊于久废;渤海惊扰,任龚遂于垂老。乞选通明智畧之士,更领州事,稍寛诸科率欠负以安下户。」甲辰,诏己差徐禧具可以寛恤振补事以闻。后禧上赈恤事:一曰蠲赋税,减役钱;二曰除欠负,养孤遗;三曰罢抑变禁科置事;四曰放銿夫生役人;五曰省地理省科拨,并从之。五月庚申,诏以欧阳修《五代史》藏秘阁。癸亥,知越州资政殿大学士赵抃知越州。时两浙旱蝗,米价踊贵,饿死者什五六,诸州皆榜衢路立告赏,禁増米价。抃独衢路令有米者任増价粜之,于是诸州米商辐辏诣越,米价更贱,民无饿死者。是岁,卢秉奏计,上问曰:「昨闻滁、和民食蝗以济,有之乎?」秉对:「有之,民饥甚死者相枕藉。」上泫然曰:「独抃为朕言与卿合。」前此发运司入奏多献羡余以希恩,秉独以钱七十万缗偿三司旧负,因言发运司但督六路财赋以时上之,本无羡余以进者率正数也,乞遂禁絶。上嘉纳之。秋七月辛亥,诏以十一月有事于南郊。辛未,太常丞、集贤校理、知湖州鞠真卿为太常博士直秘阁,以宣徽北院使王拱辰、邓润甫言:「真卿自改官至登朝三十年,未常陈请磨勘,故也。」丙子,诏太常礼院续修礼阁新仪。八月戊戍,诏监御史里行黄廉为京东路体量宣抚。廉既受命,举条百余事:郡守、县令能救灾养民者,劳来劝诱,使即其郡发仓廪、府库以赈;不给水占民居未能复业,着择其髙地聚居之,皆使有屋避水;回逺未能归者,遣使移给之,皆使有粟;所灌郡县蠲赋弃债;流民所弃男女于道者,收养之;年壮而饥者,募役之初水占州。县三十四,壊民田三十万顷,壊庐舍三十八万家,卒事所活饥民二十五万三千户,壮者就功而食,又二万七千人,得七十三万二千工,给常年牛备权钱八万六千三百缗,归而论荐一夫后多,朝廷所収用云。甲辰,诏内外待制以上及台諌官,发运转运使、提点刑狱、转运判官各举文臣才行堪升擢官一贠,令中书审察,随才试用,毋得举馆职及两府已之亲。从监察御史黄廉奏请也。初,廉既奏请,上用其言,故有是诏。应诏者百余人,廉又言势孤地寒迹逺下僚者,既得以名闻于上,愿诏中书审察其能而用之,则急下明诏,使不虚行于天下。冬十月乙未,知河阳吕公着提举中太一宫。公着至京师,对延和殿劳问,至上曰:“不见卿七八年,殊觉卿老也。”公着面对曰:“臣伏读近诏举才行堪升擢官,然数年以来天下之士,陛下素知其能尝试以事而终就闲散者尚多,未必尽出于迂阔缪戾而难用也。
译从熙宁三年开始,制定天下官吏的俸禄,并实行严法,以断绝请托的弊端。那一年,京师各司支给吏禄钱,共三千八百三十四贯有余。到曾任三司使的括在熙宁八年时,当年支给吏禄共三十万一千五百三十三贯有余。京师原有吏禄者,以及天下吏禄,都没有包括在这个数目中。九年三月庚申,皇上谈论人才和财用,说臣下登对时多半窥测君主的意图,提出迎合的说法;其中不合道理的,朕便加以诘问责难,是想让他们知道上意所趋向,但也担心因此有人不敢进言。辅臣回答说:“唐太宗威严,魏征进谏切直,太宗最终仍然优容他。后来不喜欢魏征的人,大概是不应当把谏草给别人看。”皇上说:“魏征把谏草给别人看,不是为了宣扬君主的过错,只是喜欢求名罢了。”六月壬子,富弼说:“天子没有具体职事,只在于根据大臣的邪正而决定进退,这就是天子的职分。恳切请求对此再三重视。这份札子只怕陛下略知一两件外事而已,请立即下发,免得将来后悔。”八月,宣徽南院使、判应天府张方平说:“司农寺近来下达敕制,应当把祠庙都依照坊场、河渡招募人承买,收取净利,实际上损害国家大体。” 他请求朝廷不要出卖阏伯、微子、巡远三座庙,以符合国家严肃恭敬地奉行典礼、追崇前代功烈的用意。皇上批示:“司农寺出卖天下祠庙,使国家受辱、亵渎神灵,这是最严重的事情,应迅速命令今后不再施行。司农寺的官吏,令开封府弹劾。”冬十月,皇上批示:“询问得知前些天的小雨对农夫也略有帮助,应当选择日期酬谢。”戊子,皇上批示:“翰林学士、权御史中丞邓绾,心术很是邪僻,性情奸诈反复,议论士人、荐举人才不守本分,可以降去御史中丞,改以兵部郎中知虢州。”十一月,御史彭汝砺说:“臣观察朝廷近年任用言论的方式,赞同的,众人便推举他,认为是奇才、懂得治道,果然得到任用;反对的,众人便把他视为愚昧、认为他同于流俗、不懂得变通,果然被废弃。然而是非在于自身,不在于同意或反对。假如赞同是因为有所依附,那么即使意见相同,也是欺骗;假如反对却有所取舍,那么即使意见不同,也是忠诚。上位者的好恶,是百姓的表率。上位者只把赞同当作可贵,百姓也会把赞同视为尊贵;只把反对当作可恶,人们也会把反对视为卑贱。”十年二月,侍郎、御史周尹说:“昨天弹劾李稷任用法令不公以及不葬父亲的事情,请早日下手诏,改任李稷为军器监丞。” 御史彭汝砺说:“我切听说河东、京北的盗贼不能禁止,甚至在白天于集市杀人,攻打城池、掠夺乡邑。巡检、县尉的职责在于追捕盗贼、查找踪迹,这些事情还需要有待于他们去做。臣观察汉代京兆盗贼众多时,从长期废置中的王尊起用;渤海发生惊扰时,任用年近衰老的龚遂。请求选拔通达明智、富有谋略的人,改为统领州政,稍微宽免各项科派、征敛和欠负,以安定下户。”甲辰,诏令已经差遣的徐禧,详细提出可以宽恤、赈济、补救的事项上报。后来徐禧上奏赈恤事项:一是免除赋税,减少役钱;二是免除欠负,养育孤儿遗属;三是停止压抑百姓、变更禁令、科派置办等事;四是放免銿夫和服役人员;五是减少地理、省科、拨给等事项,全部听从。五月庚申,诏令把欧阳修《五代史》收藏于秘阁。癸亥,资政殿大学士、知越州赵抃任越州知州。当时两浙旱灾蝗灾,米价暴涨,饿死者十分之五六,各州都在道路上张榜,设置告赏,禁止提高米价。赵抃独自在道路上发布命令,允许有米的人提高价格出售,于是各州米商纷纷聚集到越州,米价反而更加低廉,百姓没有饿死的。这一年,卢秉上奏报告财政,皇上问:“前些天听说滁州、和州的百姓吃蝗虫来救饥,有这回事吗?”卢秉回答:“有这回事,百姓饥饿得厉害,死者相互枕藉。” 皇上泫然流泪说:“只有赵抃替朕说的话与你相合。”在此以前,发运司入朝奏事时多半进献盈余来希望得到恩宠,只有卢秉拿出七十万缗钱偿还三司过去的欠款,并且说发运司只应督促六路财赋按时上缴,本来就没有所谓盈余可以进献,所进的都是定额,请求从此禁止这种做法。皇上赞许并采纳了。秋七月辛亥,诏令十一月在南郊举行祭祀。辛未,太常丞、集贤校理、知湖州鞠真卿任太常博士、直秘阁,这是因为宣徽北院使王拱辰、邓润甫说:“真卿自改任官职直到入朝为官三十年,从未请求磨勘,因此应当提升。”丙子,诏令太常礼院继续编修礼阁新仪。八月戊戌,诏令监察御史里行黄廉任京东路体量宣抚使。黄廉接受任命后,列举了一百多条事项:郡守、县令中能够救灾养民的,应慰劳、招抚、劝导,使他们就地打开仓廪、府库赈济;因水灾无法供给、占据民居而不能恢复生产的,应选择高地让百姓聚居,都使他们有房屋躲避洪水;远行而不能回归的人,派使者迁移并供给,都使他们有粮食;被水淹的郡县免除赋税、废除债务;流民遗弃在道路上的男女儿童,收养他们;年壮而饥饿的人,招募他们服役。起初水灾淹没州 县共三十四个,毁坏民田三十万顷,毁坏房屋三十八万家,最终救活饥民二十五万三千户;壮丁参加工程而获得食物的,又有二万七千人,共得到七十三万二千工;拨给常年耕牛和备用钱八万六千三百缗。回朝后议论并推荐人才,有一人后来得到朝廷收用。甲辰,诏令内外待制以上官员以及台谏官、发运使、转运使、提点刑狱、转运判官各自举荐一名文臣,要求才干品行足以升擢,令中书审察,依照才能试用;不得举荐馆职人员以及两府现任官的亲属。这是听从监察御史黄廉的奏请。起初,黄廉奏请后,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所以有这道诏令。应诏被举荐的有一百多人,黄廉又说,那些势力孤单、地位寒微、踪迹偏远的下僚,既然能够以姓名上达皇上,希望诏令中书审察他们的才能并加以任用;这样才能赶紧下达明确诏令,使这件事不在天下徒然实行。冬十月乙未,知河阳吕公著任提举中太一宫。吕公著到京师,在延和殿回答皇上慰劳询问,皇上说:“七八年没有见到你,特别觉得你老了。”吕公著面对回答说:“臣恭读近来的诏令,要求举荐才能品行足以升擢的官员。然而多年以来天下士人中,陛下平素知道他们有才能,也曾让他们试办事务,最终却闲散不用的还很多,未必都是因为迂腐、荒谬乖僻而难以任用。”
自熈宁初论新法不附执政者,皆谴逐不复收用,故公着见上首言之。”十二月丁丑朔,壬午,诏自明年正月朔旦改元为元丰元年。正月戊午,判太常寺陈襄、集贤校理经履李清臣、王存详定郊庙奉祀礼文。壬申,光禄卿知潞州史照再任,照考课为河东第一,故也。闰正月戊子,权监察御史里行彭汝砺为江南路转运判官,辞日复上疏论时事,且言:“不患无将顺之臣,患无谏诤之臣;不患无敢为之臣,患无敢言之臣。”上察其忠,慰谕久之。六月癸夘朔,日有食之。秋七月庚子,初澶渊决水复塞,吕公着奏疏,其畧曰:“近日数起诏狱,建僧烦众,有司极于鍜炼,羣下无不震恐,比至临决多从末减。昔于公不过一狱吏耳,犹以阴徳有报,充大子孙。今万乗之尊,六合之广,布徳施恵,固宜受福无疆,施于万世。”吕公着入对,上迎谓曰:“览卿所奏,深得近臣尽规之义。”时狱犴浸繁而上继嗣未广,公着词顺而意切,故上纳焉。公着因面奏宜増馆阁之选,又论宜寛县令之制。八月丁夘,知宻院冯京疾甚,上中夕诏左右,适梦京造朝,甚慰,乃赐诏曰:“渴想形仪,不忘梦寝。”及疾愈造朝,上首以所梦语之。九月乙酉,吕公着、薛向并同知枢宻院事。公着既就职,与同列奏事毕,独留谢,固言:“臣老于闲外,蒙陛下収之桑榆,唯知拳拳纳忠以报恩遇。”自熈宁以来,因朝廷议论不同,端人良士例为小人排格,指为沮壊法度之人,不可复用,此非国家之利也。愿陛下加省察。上曰:“然,当以次収用之。”冬十月己未,权发遣州罗观乞颁义仓法于川陜西路,从之。诏端明殿直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提举崇福宫司马光子康充编修《资治通鉴》聴检文字,从之。十二月,崔台符为大理卿,作大理寺凡十有七日而成。二年五月,羣臣奏事垂拱殿,御衣有虫善入人耳,上亟曰:“此飞虫也。”三年二月辛丑,命辅臣祈雨。三月乙酉,宰相平章事吴充罢为吏部尚书,观文殿大学士,西太一宫使。充为相,务安静,不妄役使,不恃己长,所言于上人无知者。己丑,上以慈圣光宪故,大推恩于曹氏,凡被赏者百余人。上又曰:“褒宠外戚,诚非国家美事,顾以慈圣光宪有功于宗社,宜优恤其家耳。”公着因言:“自古亡国乱家,不过亲任小人、宦官、通女谒、宠外戚等数事而已。”上深以为然。时王中正、宋用臣等任事,故公着假此以讽上。既退,薛向叹曰:“公乃敢言如此事何!”向汗流浃背。夏四月乙夘,御史中丞季定言:“奉行朝廷法令以致之民者,诸路监司耳。而钩考之法令,御史台分察官司违慢,若推此法以察诸路监司,宜无不可者。”茍如此,则朝廷法令不至隳废,从之。丙戌,诏羣臣求直言。时占者讲京城有兵变,诏修京城储军器,严保甲养保马。知制诰王安礼上疏曰:“和”气致祥,乖气致沴。意者,羣臣是非好恶有不遵诸道,乗权射利者不察主上恵养元元之意,用力殚于沟瘠,取利究于园夫,殆有以召星变。臣愿陛下省不急之改作,纾弗胜之工力。至于祈禳小数,贬损旧章,恐非应天以实者。上览奏嘉叹。他日进对,上曰:“王珪欲使卿条具所以,朕常谓左右大臣宜遵下情以逹于上,不应沮格人言以壅塞人主。今以一指蔽目,虽泰华在前不之见也。近习之蔽君,何以异此?朕今信卿,卿苐言之。”闰九月壬子,诏于都城门外赐文彦博钱送御筵,令中书枢宻院臣僚同赴。上自为诗赐之。诏命参知政事章惇为之序。诏彦博曰:“卿在仁宗朝蚤冠三事,懐忠奋策,迄有成勲。来观外廷相成宗礼,崇进公品,徃莅洛师,锡宴赐诗,昭示殊礼,仍勅近辅序而识之,庶传无穷,着见贤业。其承朕志,悉体睿思。今赐卿诗序,至可领也。”乙夘,潞国公文彦博为河东永兴节度使,韩国公富弼为守司徒,刘沆追谥文安,王尧臣改赐谥文忠。尧臣子水部贠外郎同老为秘阁校理。冬十月辛酉,详定官制所检讨文字光禄寺丞李徳刍表上《元丰郡县志》凡三十卷。十二月乙未朔,诏各路监司具到部下知州通判治状最优,有未经朝廷任使者,令中书籍其姓名。
译自从熙宁初年议论新法、不依附执政者,都被谴责驱逐,不再收用,所以吕公著见到皇上后首先谈及此事。十二月丁丑朔,壬午,诏令从明年正月朔旦改元为元丰元年。正月戊午,判太常寺陈襄、集贤校理经履李清臣、王存详细审定郊庙奉祀礼文。壬申,光禄卿、知潞州史照再次任职;史照考课为河东第一,因此有此任命。闰正月戊子,权监察御史里行彭汝砺任江南路转运判官,辞行之日又上疏议论时事,并且说:“不怕没有顺从君上的臣子,只怕没有进谏诤言的臣子;不怕没有敢于做事的臣子,只怕没有敢于说话的臣子。”皇上察知他的忠诚,慰劳晓谕了很久。六月癸卯朔,发生日食。秋七月庚子,起初澶渊决口的水重新堵塞,吕公著上疏,大意说:“近来数次兴起诏狱,修建僧寺而烦劳众人,有关部门在罗织锻炼方面做到了极端,群臣没有不震惊恐惧的,等到临近判决时大多从轻处理。过去于公不过是一个狱吏,尚且因为积阴德而得到报偿,使子孙显贵众多。如今陛下是万乘之尊,拥有广大的天下,布德施惠,本来应当受到无穷福报,并施及万世。”吕公著入朝回答时,皇上迎上去说:“看了你的奏疏,深深体会到近臣竭尽规谏的道理。” 当时狱讼逐渐繁多,而皇上的继嗣还不广,吕公著言辞顺畅而意旨恳切,所以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吕公著于是当面奏请应当增加馆阁官的选拔,又议论应当放宽对县令的制度。八月丁卯,知枢密院冯京病重,皇上半夜传诏左右,恰好梦见冯京入朝,感到十分欣慰,于是赐诏说:“渴望想见你的仪容,梦中也不能忘怀。”等到病愈入朝,皇上首先把梦中之事告诉了他。九月乙酉,吕公著、薛向一同任同知枢密院事。吕公著就职后,与同僚奏事完毕,独自留下来谢恩,坚持说:“臣年老而闲居外地,承蒙陛下在晚年收用,臣只知道恭敬尽心地进献忠言,以报答陛下的恩遇。自熙宁以来,因为朝廷议论不同,正直之士和贤良之人一概被小人排斥阻隔,被指为阻挠破坏法度的人,不能再任用,这不是国家的利益。希望陛下加以省察。”皇上说:“确实如此,应当依次收用他们。”冬十月己未,权发遣州罗观请求把义仓法颁行于川陕西路,皇上听从了。诏令端明殿直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提举崇福宫司马光的儿子司马康充任《资治通鉴》编修,听其检阅文字,皇上听从了。十二月,崔台符任大理卿,大理寺用了十七天建成。二年五月,群臣在垂拱殿奏事,皇上衣服上有一种虫子,善于钻入人的耳朵,皇上急忙说:“这是飞虫。”三年二月辛丑,命辅臣祈雨。三月乙酉,宰相、平章事吴充被罢为吏部尚书、观文殿大学士、西太一宫使。吴充任宰相时,致力于安静少扰,不妄自役使人,不倚仗自己的长处,他向皇上所说的话,别人没有知道的。己丑,皇上因为慈圣光宪太后的缘故,大加恩赏曹氏,受赏的共有一百多人。皇上又说:“褒奖宠爱外戚,确实不是国家的美事,只是因为慈圣光宪太后对宗庙社稷有功,所以应当优厚抚恤她的家族罢了。”吕公著于是说:“自古以来亡国乱家的原因,不过是亲近任用小人、宦官,接受女宠请托,宠爱外戚等几件事而已。”皇上深以为然。当时王中正、宋用臣等掌管事务,所以吕公著借此讽谏皇上。退朝后,薛向叹道:“您竟敢这样谈论这种事情!”薛向吓得汗流浃背。夏四月乙卯,御史中丞季定说:“奉行朝廷法令、使其落实到百姓身上的,是各路监司。考核纠察的法令规定,御史台分派官员察看各司违慢之事;如果推广这项法令来察看各路监司,应该没有不可以的。” 如果这样做,朝廷法令就不至于毁坏废弃,皇上听从了。丙戌,诏令群臣寻求直言。当时占卜者说京城将有兵变,诏令修缮京城、储备军器,严格实行保甲、养护保马。知制诰王安礼上疏说:“和气可以招致祥瑞,乖戾之气可以招致灾异。想来群臣的是非好恶有不遵循正道的,乘机谋权逐利的人没有被察觉,他们用尽力量于沟壑瘠地,在园夫身上追逐利益,恐怕有因此招来星变的。臣希望陛下省却不急迫的改作,宽缓不能胜任的工役。至于祈禳一类的小术,贬损旧有典章,恐怕不是用实际行动应天的办法。”皇上看了奏章,赞叹不已。另一天进见回答时,皇上说:“王珪想让你条陈具体原因。朕常说左右大臣应当顺应下情,使之上达,不应阻挠拒绝人们的言论,以堵塞君主的视听。如今用一指遮住眼睛,即使泰山、华山就在面前也看不见。近臣蒙蔽君主,与此有什么不同?朕现在信任你,你只管说。”闰九月壬子,诏令在都城门外赐文彦博钱,安排御筵为他送行,令中书、枢密院臣僚一同赴宴。皇上亲自作诗赐给他。诏令参知政事章惇为诗作序。皇上诏告文彦博说:“你在仁宗朝早年便位列三公,怀抱忠诚、奋力献策,最终建立了成功。” 如今来观看外廷共同成就宗庙礼仪,尊崇提升你的公爵品秩;过去曾到洛师任职,赐宴并赐诗,以昭示特殊礼遇,又命近臣作序并记载此事,希望流传无穷,彰显贤人的功业。你应当承受朕的心意,完全体会圣明的思虑。现赐给你诗和序,务必领受。”乙卯,潞国公文彦博任河东、永兴节度使,韩国公富弼任守司徒,追赠刘沆谥号文安,改赐王尧臣谥号文忠。王尧臣的儿子、水部员外郎王同老任秘阁校理。冬十月辛酉,详定官制所检讨文字、光禄寺丞李德刍上表进呈《元丰郡县志》共三十卷。十二月乙未朔,诏令各路监司详细报告所属知州、通判中政绩最优者;其中有尚未经过朝廷任用的,令中书登记其姓名。
元丰四年三月甲辰,翰林学士承议郎张璪为大中大夫参政事。先是,王珪尝三荐璪,不用。珪曰:“璪果贤,陛下未尝用,以为不贤,谗也。臣恐士弗得进矣。臣为宰相,三荐贤,三不用,臣失职,请罢。”上喜曰:“宰相当如是,姑试卿。”卿徳不回,朕复何虑?知制诰王安礼为翰林学士,安礼于训词初不经意,而典赡丰润,上数称之。御史丰稷言:“安礼性行滛僻,师言鄙之。擢在词禁,地亲职重,将何以训多士?”仪四方,御史朱服又言:“学士职不専以翰墨为事,今安礼行义如此,而朝廷擢之不已,岂是陛下昭示好恶,使人知所修行者?”臣等伏望追寝安礼新命,不听。戊申,诏河东、河北路转运司寻访程婴、公孙杵臼坟墓所在,以承议郎吴处厚言二人保全赵孤,乞加封爵,故也。诏封婴成信侯,杵臼封忠智侯,立庙载在祀典。六月甲子,有上书乞审择守令者,上谓辅臣曰:“天下守令之众至千余人,其才性难以徧知,惟立法于此,使象之于彼,从之则为是,背之则为非,以此进退方有凖的,所谓朝廷有政也。夫家自为政,人自为俗,先王所以必诛朝廷,惟一好恶定国是,守令虽众,行之数年,自当得人也。”元丰五年二月,上曰:“刺史、县令治民为最近。汉刺史有入为三公者,盖重其任耳。今藩郡不过数十,徃徃多不得人,则县令可知也。自今更宜谨择。”辛亥,分命辅臣祈雨。四月壬子,知开封府王安礼言:“三院狱空。”安礼事至辄断,庭无留讼,久系待辨者一切论决。于是以狱空谒诸府门。辽使过,见叹息称以为异事。上曰:“昔由余聘秦,观政内史廖辈,从容俎豆以夺其谋者,秦有人也。安礼留意吏事,能骇动外夷,于古无媿矣。”壬戌,崇文院校书杨完编类元丰以来详定郊庙奉祀礼文成三十卷以进。蔡确既为右仆射,且兼中书侍郎,欲以自大,乃议尚书省闗移中书,当加上字以重之。王安礼问上曰:“陛下用确为相,岂以材术卓异,抑亦迁徙适在此位耶?”上曰:“然。”安礼顾曰:“陛下谓适在此位,何得自大?”上每燕见大臣,多及前代兴亡事。上临御久,羣臣俯伏聴命,无能有所论说。时因奏事有被诘责者,安礼进说曰:“陛下固圣矣,而左右辅弼宜择自好之士,有廉隅者居之,则朝廷尊。”上善其言。七月乙未,上谓辅臣曰:“唐明皇晩年逸豫,以致祸乱。如本朝无前世离宫别馆、游豫奢侈之事,非特不为,亦无余力可为也。盖北有强敌,西有黠羌,朝廷汲汲支梧不暇。然二敌之势所以难制者,有城国、有行国,自古荒服能行而已。今兼中国之所有,比之汉唐,尤强盛也。”六年八月,诏尚书左丞蒲宗孟守本官知汝州。宗孟坐违法缮治西府。先是,宰执同对,上有无人才之叹。宗孟对曰:“人才半为司马光邪说所壊。”上不语,正视宗孟久之。宗孟惧甚,无以为容。上复曰:“蒲宗孟乃不取司马光邪?未论别事,只辞枢宻副使一节,朕自即位以来,唯见此一人,他人则虽迫之使去,亦不肻矣。”冬十月,诏封孟轲为邹国公,以吏部尚书曽孝寛言,孟轲有庙在邹,属兖州,未加爵命,故。特封七年五月,范纯仁权知河中府官制初行,上欲召纯仁弟纯粹由陜西转运副使入对,上问纯仁无恙,纯粹对以实,故上悟,寻有是命。纯仁至河中,时督教保甲甚严,非老幼不许在家,农事皆废,纯仁上疏曰:「欲乞权任教阅」,不报。六月,礼部言欧阳修等编太常因革礼,始自建隆迄于嘉佑,惟百官嘉佑之后缺而不録,熈宁以来礼文制作以垂法万世,乞下太常委博士接续编募,以备讨阅,从之。十二月,端明殿学士司马光为资政殿学士,降诏奬谕,赐银绢衣带马。奉议郎范祖禹为秘书省正字,并以修《资治通鉴》书成也。上感疾,始有建储意,又谓辅臣曰:「来春建储,其以司马光及吕公着为师保。」蔡确知光必复用,欲自托于光,乃谓职方员外郎邢恕曰:「上以君实为资政殿学士,异礼也。
译元丰四年三月甲辰,翰林学士、承议郎张璪任大中大夫、参知政事。此前,王珪曾三次推荐张璪,皇上都没有任用。王珪说:“张璪果真贤能,陛下却从未任用他,认为他不贤,这是谗言。臣恐怕士人再也不能进用了。臣任宰相,三次推荐贤才,三次都不被采用,这是臣失职,请求罢免。”皇上高兴地说:“宰相就应当这样,姑且试用你。”你的德行不改变,朕还有什么可忧虑的?知制诰王安礼任翰林学士。王安礼起初对训词并不经意,但典雅丰赡、润泽优美,皇上多次称赞。御史丰稷说:“王安礼性情行为淫邪偏僻,师言鄙视他。如今把他提拔到翰林词禁之地,地位亲近、职权重要,将凭什么教导众多士人、成为四方的表率?”御史朱服又说:“学士的职务不只是从事文翰。如今王安礼的品行义理如此,而朝廷却不断提升他,难道这是陛下昭示好恶、使人知道应当修养品行的做法吗?”臣等伏望追还停止王安礼的新任命,皇上不听。戊申,诏令河东、河北路转运司寻找程婴、公孙杵臼坟墓所在之处,以承议郎吴处厚说二人保全赵氏孤儿,请求加封爵位,因此有此诏令。诏令封程婴为成信侯,公孙杵臼为忠智侯,建立庙宇,并载入祀典。六月甲子,有人上书请求审慎选择郡守、县令。皇上对辅臣说:“天下郡守、县令有一千多人,他们的才能和性情难以全部了解,只有在这里建立法令,使那里的人仿效;遵从法令就是正确,违背法令就是错误。这样升降官员才有标准,这就是所谓朝廷有政令。假如每家自行施政、每个人自行形成风俗,先王之所以一定要诛罚朝廷,正是因为必须统一好恶来确定国是。郡守、县令虽然众多,法令实行几年之后,自然就能得到合适的人才。” 元丰五年二月,皇上说:“刺史、县令治理百姓最为直接。汉代刺史中有入朝任三公的,大概正是因为重视他们的职任。如今藩郡不过几十个,却往往多用非其人,那么县令的情况也就可想而知了。从今以后更应当谨慎选择。”辛亥,分别命令辅臣祈雨。四月壬子,知开封府王安礼说:“三院的案件已经清空。”王安礼遇到案件立即裁断,庭中没有积留的诉讼,长期拘押等待辨明的案件也一概论决。于是他以狱空的情况到各府门前拜谒。辽国使者经过,看见后叹息,称为奇事。皇上说:“从前由余出使秦国,观察内史廖等人的政事;他们从容进行礼仪宴飨而夺取他的谋略,是因为秦国有人才。王安礼留心吏事,能够使外族惊异,古人也没有什么可以超过他的。”壬戌,崇文院校书杨完编类元丰以来详定郊庙奉祀礼文,完成三十卷进呈。蔡确已经任右仆射,又兼中书侍郎,想借此自我抬高,于是议论尚书省发文给中书时,应当加上“上”字以表示尊重。王安礼问皇上:“陛下任用蔡确为宰相,难道是因为他的才干谋术特别高明,还是只是迁转恰好到了这个职位?”皇上说:“是后者。”王安礼回头说:“陛下既说只是恰好到了这个职位,他怎么能够自我抬高呢?” 皇上每次在燕闲时召见大臣,常常谈到前代兴亡之事。皇上临朝已久,群臣俯伏听命,没有人能够有所论说。当时有人因奏事受到诘责,王安礼进言说:“陛下固然圣明,但左右辅弼应当选择品行自好的士人,有廉耻方正之节的人居于其中,朝廷才会尊贵。”皇上认为他说得好。七月乙未,皇上对辅臣说:“唐明皇晚年安逸享乐,以致发生祸乱。像本朝没有前代离宫别馆、游乐奢侈之事,不只是没有去做,也是没有多余的力量去做。因为北有强敌,西有狡黠的羌人,朝廷忙于支撑应付还来不及。然而两个敌国的势力之所以难以控制,是因为一个有城郭国家,一个是随行迁徙的国家,自古以来荒远之地不过如此。如今兼有中原所有的土地,比汉、唐还要强盛。”六年八月,诏令尚书左丞蒲宗孟以本官出任汝州知州。蒲宗孟因违法修治西府获罪。此前,宰执一同进见时,皇上有感于没有人才而叹息。蒲宗孟回答说:“人才有一半被司马光的邪说毁坏了。”皇上没有说话,久久正视蒲宗孟。蒲宗孟非常恐惧,不知如何自处。皇上又说:“蒲宗孟竟然不取法司马光吗?不论其他事情,单说辞去枢密副使这一点,朕即位以来只见过司马光一个人,其他人即使逼迫他们离去,他们也不肯。” 冬十月,诏令封孟轲为邹国公。这是因为吏部尚书曾孝宽说,孟轲在邹地有庙,属于兖州,却还没有加封爵命,所以特意封爵。七年五月,范纯仁代理知河中府,官制开始施行时,皇上想召范纯仁的弟弟范纯粹从陕西转运副使入朝回答,皇上问范纯仁是否安好,范纯粹如实回答,因此皇上醒悟,不久便有这道任命。范纯仁到河中时,正值督促教阅保甲十分严厉,除老幼之外不许留在家中,农事全都荒废。范纯仁上疏请求暂且停止教阅,没有得到答复。六月,礼部说,欧阳修等人编纂《太常因革礼》,起自建隆,止于嘉祐,只是百官礼仪在嘉祐以后缺失而没有记录;熙宁以来制定礼文,足以垂法万世,请下令太常寺让博士接续编纂,以备查考阅读,皇上听从了。十二月,端明殿学士司马光任资政殿学士,诏令褒奖晓谕,赐给银、绢、衣、带、马。奉议郎范祖禹任秘书省正字,也因为《资治通鉴》修成。皇上感到疾病,开始有建立储君的意向,又对辅臣说:“明年春天建立储君,就让司马光和吕公著担任师保。”蔡确知道司马光一定会重新被任用,想要托身于司马光,于是对职方员外郎邢恕说:“皇上任命君实为资政殿学士,是特殊礼遇。”
君实好辞官,确晩进,为和叔门下士,宜以书言不可辞之。」故恕但与光之子康书,致确语康以白光,光笑而不荅,亦再辞而后受。八年二月癸巳,上疾甚,迁御福宁殿东阁之西间,三省枢宻院入问圣体,见于上榻前。三月戊戌,上崩于福宁殿,宰臣王珪读遗制,哲宗皇帝即位。史臣曰:「上聪明英睿,天性孝友,事西宫竭诚尽力,天下称孝。慈圣光宪太后之丧,哀毁过甚,既除丧,思慕不已,岁时献酌,每至继仁殿必恸哭踰时。礼遇皇后宫庭肃正,亲爱二弟,无纤芥之间,终上世乃居外第。圣学髙逺,言必据经,深造道徳之藴,而精通象数,每论经史多出人意表。间一日御迩英讲读,虽风雨不易禁中观书,或至夜分。在东宫素闻王安石有众名,熈宁初擢辅政,虚已以聴之。安石更法令,中外争言不便,上亦疑之,安石不自得,求引退八年不复召,然恩顾不衰。司马光、吕公着虽议论终不合,而极口称其贤,励精求治如恐不及,摠揽万几,小大必亲,遇休假独御便殿决事,或日。」昃不暇食,至两宫遣人趣之。侍臣有以为言者,上曰:“朕享天下之奉,乃喜劳恶逸,诚欲以此勤报之也。”将定官制,犹处阁中考求沿革,一年乃成。人皆不知,虽治尚严整,智勇果断,而造次必仁恕。羣臣进见顾问,或不能对,上恐其失次,辄顾而言他。有忤意者,虽甚不乐,终保全之。每当用兵,或终夜不寐,边奏络绎,以礼处画,号令诸将,必丁宁详宻,授以成筭。虽千里之外,上自节制,机神鉴察,无所逋情。恩威相济,人不敢不尽力。如李宪、张诚一辈,虽甚亲用,然未尝弛其御策,无不畏上之威明,而莫之敢肆。欲先取灵夏,灭西羌,乃圗北伐,积粟塞上,数千万石,多储兵器以待。及永乐陷没,知用兵之难,于是亦息意西伐。共在位十有九载,规模宏逺,取法三代,由汉以下陋而不取,而谦冲退托,去华务实,终身不受尊号。此诚帝王之盛徳也。
太平治迹统类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太平治迹统类卷十三
(宋)彭百川 撰
神宗任用安石
译“君实喜欢辞去官职,蔡确出仕较晚,是和叔门下的士人,应当写信劝他不要辞职。”因此邢恕只给司马光的儿子司马康写信,把蔡确的话告诉司马康,让司马康转告司马光。司马光笑而不答,又两次辞谢之后才接受任命。八年二月癸巳,皇上病重,迁往福宁殿东阁的西间,三省、枢密院入内问候圣体,在皇上的榻前见到他。三月戊戌,皇上在福宁殿驾崩,宰臣王珪宣读遗制,哲宗皇帝即位。史臣说:“皇上聪明英睿,天性孝友,侍奉西宫竭尽诚心和力量,天下人都称赞他的孝行。慈圣光宪太后去世时,他哀伤过度,服丧期满后仍思念不止;每逢岁时进献酒食,到了继仁殿总要痛哭很久。以礼对待皇后,宫廷严肃整齐;亲爱两个弟弟,没有丝毫隔阂,直到晚年才让他们居住在外第。皇上的圣学高深远大,言论一定依据经典,深入探究道德的内涵,又精通象数;每次谈论经史,多有超出常人意料之处。有时隔一天到迩英殿听讲,即使风雨也不改变在禁中读书,有时读到半夜。在东宫时,素来听说王安石有众多声誉,熙宁初年提拔他辅政,虚心听取他的意见。安石更改法令,中外争相说不便利,皇上也产生怀疑;安石不得意,请求退职,八年间不再被召用,但皇上的恩宠顾念并未衰减。” 司马光、吕公著虽然在议论上始终与他不合,却极力称赞他的贤能。他励精图治,唯恐来不及;总揽万机,无论大小事务都亲自处理。遇到休假,仍独自在便殿处理政事,有时直到太阳偏西还顾不上吃饭,甚至到了两宫派人催促他的时候。侍臣中有人因此进言,皇上说:“我享有天下供奉,却喜欢劳苦、厌恶安逸,实在是想用这种方式勤勉办事来报答天下。”将要制定官制时,他仍在馆阁中考察制度沿革,历时一年才完成。人人都不知道这件事。他虽然治事严整,聪明勇敢、果断坚决,但仓促处理事务时必定仁慈宽恕。群臣进见接受询问,有时不能回答,皇上担心使他们失去体面,便转过话头谈别的事。有人违背他的心意,虽非常不高兴,最终还是保全了他。每当用兵,有时整夜不能入睡;边疆奏报接连不断,他都按礼制筹划处置,命令诸将,必定叮咛周详严密,授予他们既定的谋略。即使相隔千里,皇上仍亲自节制,洞察军事机宜,没有什么隐情能够逃脱。恩威并用,人人不敢不竭尽全力。像李宪、张诚一类人,虽然受到极度亲信和任用,但皇上从未放松对他们的驾驭,他们无不畏惧皇上的威严明察,没有谁敢放肆。他想先攻取灵夏,消灭西羌,再图谋北伐,于是在边塞积储粮食,达到数千万石,又大量储备兵器以待时机。等到永乐陷落,才知道用兵的艰难,于是也打消了西征的念头。他在位共十九年,规划宏大深远,取法三代;汉代以下的鄙陋制度,他一概不取。他谦逊退让,摒弃浮华而致力于实际,终身不接受尊号。这确实是帝王的盛德。《太平治迹统类》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太平治迹统类》卷十三 (宋)彭百川撰写 神宗任用王安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