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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太平治迹统类三

太平治迹统类卷二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7–34 段

契丹本匈奴之种也,世居潢水之南,距幽州千七百里,本鲜卑之地。君长姓大贺氏,有八部。唐光启后,其主德钦乘中原多故,侵掠诸部,达靼、奚、室等。后族帐寖盛,德钦政衰,别部酋长耶律当。唐天成元年卒,伪谥大圣皇帝。德光嗣位,二年始私置年号天□,并州籍其兵,势遂幽蓟□应寰朔蔚十六州以报□河,伪称大辽。死,伪谥圣号天授皇帝,改元天禄。立□众不附,共推德光子齐王述□年额森舒噜,好睡,国中目为睡王□,气遂衰。国初,天宝贤遣边冦镇定□惊曰:「中国今有英武圣主,吾岂敢以螳螂而□是遁去。」先是,五代时募民盗戎人马,官给其直,籍数以补战骑之阙。太祖受命,务保境息民,不欲生事,北境尽令还前所盗马,仍申明条禁,无得出寨为盗。未几,狄众入邉,为棣州刺史何继筠撃败。

干德二年,昭义军节度使李继勋攻辽州,州将杜延韬以城来降,并又引其众步骑六万复来援。继勋与彰德军节度罗彦瓌、洛州防御使郭进、内客省使武怀、节度使曹彬率马步军六万人撃其众于辽州城下,败之。辽又攻平晋军,上遣郭进与内客省使曹彬等领步骑万余赴之,未至而遁。

三年冬,来攻易州,略居民。上令监军李谦升率兵入其境,俘生口如所略之数,俟契丹放还易州之民,然后从之。

四年正月,又冦易州,监军任德义击走之。上令关南监军及雄、霸、瀛等四州州刺史,勒所部兵校猎于幽州之境,以耀威武。大德军节度使于延超与其子来降,上以延超为左千牛卫大将军。六月,伪横海军节度使桑兴来降。

开宝二年,太祖亲征河东,辽两道率众来援,一道攻石岭关,为何继筠所破,一道攻定州,为韩重赟击败之【二事见平太原门】是秋,涿州刺史许周琼来降,上以周琼为涿州刺史。于是丰州刺史王仲晏上言,契丹日哩、儒哩等共九十六族归欵,上以其大头领罗密四人为怀化将军,罗伊特八人为怀化郎将,余八十五人为归德司戈。是歳,舒噜为将下所杀,国人立乌云之子明记为帝。

三月十日,辽以六万骑攻定州。上遣判四方馆事田钦祚领兵三千人赴之。上戒钦祚曰:“彼众我寡,但背城列阵以待之。辽至即战,勿以追逐。”钦祚于是与辽众战于满城,辽骑少却,乘胜逐北至遂城,杀获甚众。值夜入保遂城。辽围钦祚数日,钦祚度城中粮尽,是夜整众突围而出,至保寨。军中不忘一矢,“北边传言:‘三千打六万’”。太祖自是益修边备,尝谓左右曰:“若辽敢复犯边,我每以三十疋绢购一胡人之首,其精兵不过万人,止费我三百万疋绢,此贼尽矣。”太祖一日内出取幽州圗以示宰相赵普,谓曰:“卿意此圗孰能为者?”详观叹曰:“他人不能为,惟曹翰能为之。”帝问何以知之,对曰:“羣臣材谋无出于翰者,陛下若使翰徃必克,但不知陛下遣何人代翰。”帝黙然良乆,曰:“卿可谓熟虑矣。”十一月,羣臣上尊号曰“应天广运大圣神武明道至德仁孝皇帝”,曰:“令□可乎?”却而不受。帝痛恨□。自初即位,专务节俭,乘□贮供御美余之物,谓左右□:“北狄用赎晋朝陷没百姓,然□者其意在我不在彼也。”

七年十一月,琮以书遗知雄州孙全兴曰:「琮受君臣□交于境外,言则非宜。事有利于国家,专之亦可。南北两地,古今所同,曷尝不世载欢盟,时通贽币?徃者晋氏后主,政出多门,惑彼强臣,忘我大义,干戈以之日用,生灵于是罹灾。今兹两朝,本无纎隙,若或交驰一介之使,显布二君之心,用息疲民,重修旧好,长为兴国,不亦休哉?」琮以甚微,敢于斯义,逺希通悟,洞垂鉴详。太祖命全兴以书答焉。

八年闰三月,遣欵附使克实、克谨思奉书来聘。称契丹国,上命合门副使郝崇信至境上迓之。及至,馆于都亭驿。太祖召见,赐以袭衣、金带、销金乌罗帽、乌皮靴、器币二百、银鞍勒马,其仆从衣物器币有差。宴于内殿,仍召至便殿,观诸斑骑射。令其一使者与卫士驰射毛球,截栁枝。乃辞归国。召见,赐器币衣服。帝因谓宰相曰:“自五代以来,北戎强盛,盖由中原衰弱,以至晋帝蒙尘,亦否之极也。今慕化而至,乃气运使然,非凉德能致。”左右皆称万岁。自是契丹始于中国交聘。八月,遣使献御衣、玉带、名马,太祖皆厚赐之。因令其使人从猎近郊,太祖亲射走兽,矢无虚发。使者俯伏呼万岁。私译者曰:“皇帝神武无敌,射必命中,所未尝见也。”及平江南,献弓矢、名马。九年长春节,遣使贡御衣、玉带、银鞍勒马。太祖升遐,遣修赙礼。

太祖圣政

译契丹本是匈奴的后裔,世代居住在潢水以南,距离幽州一千七百里,这里原是鲜卑的土地。其君长姓大贺氏,有八部。唐光启以后,他们的首领德钦乘中原多故,侵掠达靼、奚、室等部族。后来族帐逐渐强盛,德钦的政权衰弱,别部酋长耶律当[缺字]。唐天成元年去世,伪谥为大圣皇帝。德光继承王位,第二年开始私自设置年号天[缺字],并州籍其兵,势力于是[缺字]幽、蓟、[缺字]应、寰、朔、蔚十六州,以报[缺字]河,伪称大辽。死后,伪谥圣号天授皇帝,改元天禄。立[缺字],众人不归附,共同推举德光的儿子齐王述[缺字]。年额森舒噜,嗜睡,国人把他看作睡王[缺字],气势于是衰弱。国初,天宝贤率边寇侵扰镇定,[缺字]惊叹说:“中原如今有英明威武的圣主,我哪里敢把螳螂[缺字],于是逃走了。”此前,五代时招募百姓盗取戎人的马匹,官府给付马价,登记数量来补充战马的缺额。太祖接受天命后,致力于保卫边境、使百姓休息,不想制造事端,命北境把先前盗取的马匹全部归还,并再次申明禁令,不得出营寨盗窃。不久,狄人入侵边境,被棣州刺史何继筠击败。干德二年,昭义军节度使李继勋攻打辽州,辽州将领杜延韬带着城池投降,并且又率领他的步兵、骑兵六万人前来救援。李继勋与彰德军节度使罗彦瓌、洛州防御使郭进、内客省使武怀、节度使曹彬率领马军、步军六万人,在辽州城下攻击他们的军队,将其击败。辽又进攻平晋军,皇帝派郭进和内客省使曹彬等率步骑一万多人赶赴那里,尚未到达辽军就逃走了。三年冬,契丹来攻打易州,掠夺居民。皇帝命监军李谦升率军进入契丹境内,俘获的男女数量与契丹掠夺易州居民的数量相等,等契丹释放易州百姓以后,再释放这些俘虏。四年正月,契丹又侵犯易州,监军任德义将其击退。皇帝命关南监军以及雄州、霸州、瀛州等四州的刺史,率领所属士兵和军校到幽州境内进行军事狩猎,以显示威武。大德军节度使于延超与他的儿子来投降,皇帝任命于延超为左千牛卫大将军。六月,伪横海军节度使桑兴来投降。开宝二年,太祖亲自征讨河东,辽国两路率军前来救援:一路进攻石岭关,被何继筠击败;一路进攻定州,被韩重赟击败【这两件事见《平太原门》】。这年秋天,涿州刺史许周琼来投降,皇帝任命许周琼仍为涿州刺史。于是丰州刺史王仲晏上奏说,契丹的日哩、儒哩等共九十六族归附,皇帝任命他们的大头领罗密四人为怀化将军,罗伊特八人为怀化郎将,其余八十五人为归德司戈。这一年,舒噜被部将杀死,国人拥立乌云的儿子明记为皇帝。三月十日,辽国以六万骑兵进攻定州。皇帝派判四方馆事田钦祚率三千人前往迎战。皇帝告诫田钦祚说:“他们人多我们人少,只管背靠城池列阵等待。辽军一到就交战,不要追逐。”田钦祚于是与辽军在满城交战,辽军骑兵稍稍退却,宋军乘胜追击败退的辽军,一直追到遂城,杀死、俘获了很多敌人。到夜间,正好进入遂城据守。辽军围困田钦祚数日,田钦祚估计城中粮食将要吃尽,当夜整顿军队突围而出,到达营寨。军中没有遗失一支箭,北方边境传言说:“三千人击败六万人。”太祖从此更加整顿边防,曾对身边人说:“如果辽国敢再侵犯边境,我每次用三十匹绢悬赏一个胡人的首级;他们的精兵不过一万人,只需花费我三百万匹绢,这些贼人就会被消灭。”太祖有一天在宫中取出幽州地图给宰相赵普看,说:“你认为这张图谁能够绘制?”赵普仔细观看后叹息说:“别人不能绘制,只有曹翰能够绘制。”皇帝问他凭什么知道,赵普回答:“群臣的才干谋略没有超过曹翰的,陛下如果派曹翰去,一定能够成功;只是我不知道陛下准备派谁代替曹翰。”皇帝沉默了很久,说:“你可以说是考虑得很周详了。” 十一月,群臣上尊号为“应天广运大圣神武明道至德仁孝皇帝”,说:“[缺字]可以吗?”皇帝推辞而不接受。皇帝为[缺字]感到痛恨。自从即位以来,他专门致力于节俭,乘[缺字]储藏供御的美好余物,对身边人说[缺字]:“北狄用财物赎回晋朝陷没的百姓,然而[缺字]的人,他们的意图在于我而不在于那些百姓。” 七年十一月,琮写信送给知雄州孙全兴说:“琮在境外接受君臣[缺字]交往,这样说来是不合适的。事情如果有利于国家,即使专断办理也可以。南北两地,古今都是如此,哪里曾经没有世代承载的和好盟约、按时互通礼物?过去晋氏后主,政令出自多个方面,被那些强臣迷惑,忘记了我国的大义,因而天天动用兵戈,百姓也因此遭受灾难。如今这两个朝廷,本来没有丝毫嫌隙,如果相互派遣一名使者,公开传达两位君主的心意,用来使疲惫的百姓得到安息,重新修复旧日友好关系,长久成为兴国之举,岂不是很好吗?”琮因为身份十分卑微,竟敢谈论这一大义,只希望远方得到通晓明察,恭请您洞察详察。太祖命孙全兴写信答复他。八年闰三月,契丹派遣款附使克实、克谨思带着国书前来聘问,自称契丹国。皇帝命合门副使郝崇信到边境迎接他们。使者到达后,安排住在都亭驿。太祖召见他们,赏赐夹衣、金带、销金乌罗帽、乌皮靴、器物和财帛二百,以及银鞍辔的马;他们的仆从所得衣物、器物和财帛各有等级。在内殿设宴,又召他们到便殿,观看各类斑骑射箭。命其中一名使者与卫士赛马射毛球、射断柳枝。使者于是辞别回国。皇帝召见并赏赐他们器物、财帛和衣服。皇帝于是对宰相说:“自五代以来,北方戎族强盛,大概是由于中原衰弱,以至于晋帝蒙受尘辱,这也是衰败到了极点。如今契丹仰慕教化而来,是气运使然,并不是我的德行浅薄所能招致的。”身边人都高呼万岁。从此契丹开始与中国互相聘问。八月,契丹派使者进献御衣、玉带、名马,太祖都厚加赏赐。又命使者跟随自己到近郊狩猎,太祖亲自射杀奔跑的野兽,箭无虚发。使者俯伏呼喊万岁。通晓契丹语的译者说:“皇帝神武无敌,射箭必定命中,这是从未见过的。”平定江南以后,契丹进献弓箭、名马。九年长春节,契丹派使者进贡御衣、玉带、银鞍辔的马。太祖升遐后,派人办理赙赠礼仪。太祖的圣明政绩

建隆元年正月甲申,上即位,遣使徃诸州赈贷。二月,遣使分诣城门,赐饥民粥。八月,诏有司作新权衡,以颁天下。二年正月丁巳,分遣常叅官诣诸州度民田。二月壬申,先是藩镇率遣亲吏视民租入,槩量増益,公取余羡。符彦卿在天雄军,取名尤悉,上闻之,即遣常叅官分主其事,民始不困于重敛。于是出公粟赐彦卿,以愧其心。三月,上步自明德门幸作坊,宴射,酒酣,顾前鳯翔节度使兼中书令王彦超曰:「卿曩在复州,朕徃依卿,卿何不纳我?」彦超降阶顿首曰:「当时臣一刺史耳,勺水岂可容神龙乎?使臣纳陛下,陛下安有今日!」上大笑而罢。闰三月丁丑,诏金、商、房三州民饥,遣使赈之。是春,诏申明周显德三年之令,课民种植,每县定民籍为五等,第一等种杂禾百,每等减二十为差,桑枣半之。男女十五以上人种韭一畦,阔一步,长十步,乏之井者□,令佐以春秋处视其数,秩满赴召有□殿最。七月初,上既诛李筠及李重进等,谓赵普曰:「天下自唐季以来,数十年间,帝王凡易八姓,僭窃相踵,鬬战不息,生民涂地,其故何也?吾欲息天下之兵,建国家久长之计,其道如何?」普曰:「陛下之言及此,天地神人之福也。此无他故,方镇太重,君弱臣强而已。今欲治之,惟稍夺其权,治其钱谷,収其精兵,则天下自安矣。」语未毕,上曰:「卿勿复言,吾已谕矣。」上故人各典禁卫,普数言于上,请乘间即言之。上曰:「彼等必不叛。」普曰:「臣亦不忧其叛,然熟观数人者,皆非统御才,恐不能制下,则军伍间万一有作孽者,彼临时亦不得自由耳。」上悟,于是召守信等饮酒,酣屛左右,谓曰:「我非尔曹之力,不得致此,念尔曹之德,无有穷尽。然天子亦大艰难,殊不若为节度使之乐,吾终夕未尝敢安枕而卧也。」守信等皆曰:「何故?」上曰:「是不难知矣。居此位者,谁不欲为之?」守信等皆顿首曰:「陛下何为出此言?今天下已定,谁敢复有异心?」上曰:「不然,汝曹虽无异心,如麾下之人欲富贵何?一旦以黄袍加汝之身,汝虽欲不为,其可得乎?皆顿首泣涕曰:「臣等愚不及此,惟陛下哀矜,指示可生之途。」上曰:「人生如白驹之过隙,所以好富贵者,不过欲多积金钱,厚自娯乐,使子孙无贫乏耳。尔曹何不释去兵权,出守大藩,择便好田宅市之,为子孙立永逺不可动之业?多置歌儿舞女,日夕饮酒相欢,以终其天年。我且与尔为婚姻,君臣之间两无猜疑,上下相安,不亦善乎?」皆拜谢曰:「陛下念臣等至此,所谓生死而骨肉也。」明日皆称疾乞罢,上喜,所以抚慰赐赉之甚厚。庚午,以石守信、高怀徳王审琦、张令铎为诸镇节度,皆罢军职,独守信兼侍卫都指挥使如故,其实兵权不在也。殿前副都点检自是亦不除授。壬午,以皇弟光义行开封尹,同平章事。建隆二年春正月己巳,命淮南道官吏发仓廪以赈饥民。初,户部郎中沈义伦使吴越归,言扬泗饥民多死,郡中军储尚百余万,可贷至秋乃収新粟。有司沮义伦曰:“若岁荐饥,将无所取偿,孰当执其咎者?”上以诘义伦,义伦曰:“国家方行仁政,自宜感召和气,立致丰稔,岂复有水旱耶?”上悦,故有是命。甲戌,诏诸郡自后或因岁首荒,必下此诏。二月,上谓侍臣曰:“朕欲武臣尽令读书,以知为治之道。”于是臣庶始贵文学。李沆等曰:“昔光武中兴时,数引公卿郎将讲论经史,次第今太祖欲令武臣读书,不能引以为对。”识者非之。□十人按行河北诸州旱田,诏民间利害以闻。八月,石守信表解。干德元年,上幸武成王庙,厯观两廊所祀,指白起曰:“起杀已降,不武之甚,胡为受飨于此?”命去之。□月戊午,颁量衡于澧、朗诸州,惩割据厚敛之弊也。四年四月,诏禁羡余【见用度门】五月,上遣右拾遗孙逄吉至成都,収伪蜀圗书法物。己亥,逄吉还,所上法物皆不中度,悉命焚毁,圗书付史馆。孟昶服用奢僭,至于溺器亦装以七宝,上遂命碎之,曰:“自奉如此,欲无亾得乎?”上躬履俭约,尝衣澣濯之衣,乘舆服用皆尚质素。寝殿设青布缘帷帘,宫围帟幕无文采之饰。尝出麻履布裳,赐左右曰:“此我旧所服用也。”开封尹光义因侍宴禁中,从容言:“陛下服用太草草。”上正色曰:“尔不记居夹马营中时耶?”上初命宰相撰前世所无年号以改今号。既平蜀,蜀宫人有入掖廷者,上因阅其奁具,得旧鉴,鉴背上有“干德四年”铸,上大惊,出鉴以示宰相,曰:“安得已有四年所铸乎?”

译建隆元年正月甲申,皇帝即位,派使者到各州赈济并借贷给百姓。二月,派使者分别前往各城门,赐给饥民粥。八月,下诏命有关官署制造新的权衡器具,颁行天下。二年正月丁巳日,分派常参官到各州丈量百姓的田地。二月壬申日,在此以前,藩镇往往派亲信官吏察看百姓缴纳的租税,任意加大丈量数额,从中公开收取超额部分。符彦卿在天雄军时,搜刮得尤其详尽,皇上听说后,立即派常参官分头主持这件事,百姓才不再困于沉重的赋敛。于是拿出公仓粮食赐给符彦卿,使他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惭愧。三月,皇上从明德门步行到作坊,举行宴饮射箭。酒兴正浓时,回头对前任凤翔节度使兼中书令王彦超说:“你从前在复州时,我曾前去投靠你,你为什么不接纳我?”王彦超走下台阶叩头说:“那时我只是一名刺史,少量的水哪里容得下神龙呢?假如我接纳了陛下,陛下哪里会有今天!”皇上大笑而罢。闰三月丁丑日,下诏说金州、商州、房州百姓遭受饥荒,派使者赈济他们。这年春天,下诏重申周显德三年的法令,督促百姓种植作物;每县把民户登记为五等,第一等种杂粮一百亩,每降低一等就递减二十亩,桑树、枣树的数目减半。男女十五岁以上,每人种韭菜一畦,宽一步、长十步;缺少水井的地方□,命令县令、县丞在春秋两季分别察看种植数目,任期届满赴朝接受召见时,按□考核优劣。七月初,皇上已经诛杀李筠、李重进等人,对赵普说:“自唐朝末年以来,几十年间,帝王总共更换了八姓,僭越窃据的事情接连不断,战争不止,百姓死伤遍地,这是什么缘故?” “我想使天下停止战争,制定国家长久安定的计策,应当采取什么办法?”赵普说:“陛下想到这里,是天地神人共同的福分。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藩镇权力太重,君主势弱而臣下强大罢了。如今想治理它,只要逐渐削弱他们的权力,掌管他们的钱粮,收回他们的精锐军队,那么天下自然就安定了。”话还没有说完,皇上便说:“你不要再说了,我已经明白了。”皇上的旧交分别掌管禁卫军,赵普多次向皇上进言,请求乘机向他们说明此事。皇上说:“他们一定不会反叛。”赵普说:“臣也不担心他们反叛,只是仔细观察这几个人,都没有统率驾驭部下的才能,恐怕不能控制部下;这样一来,军队中万一有人作乱,他们到临时也会身不由己。”皇上醒悟了,于是召石守信等人饮酒。酒兴正浓时,屏退左右,对他们说:“没有你们的力量,我不能取得今天的地位;想到你们的功德,实在无穷无尽。然而天子也非常艰难,远不如做节度使快乐,我整夜都不敢安心闭眼睡觉。”石守信等人都问:“这是为什么?”皇上说:“这并不难知道。处在这个地位的人,谁不想得到它呢?”石守信等人都叩头说:“陛下为什么说这种话?如今天下已经安定,谁敢再有异心?” 皇上说:“不是这样。你们虽然没有异心,可是你们部下的人想求富贵怎么办?一旦有人把黄袍披在你们身上,你们即使想不做皇帝,难道能够做到吗?”众人都叩头流泪说:“臣等愚昧,想不到这一层,只希望陛下怜悯我们,指示一条可以保全性命的道路。”皇上说:“人的一生就像白驹跃过缝隙那样短暂,那些喜爱富贵的,不过是想多积累金钱,尽情享乐,使子孙不至于贫困罢了。你们为什么不交出兵权,出任大藩的长官,选择方便合意的地方购买良田住宅,为子孙建立永远不可动摇的产业?多置办歌伎舞女,早晚饮酒相欢,以终其天年。我还要同你们结为婚姻,君臣之间彼此没有猜疑,上下相安无事,不是很好吗?”众人拜谢说:“陛下顾念臣等到了这种地步,真是使我们死而复生、如同骨肉至亲。”第二天,众人都称病请求解除军职,皇上很高兴,因此对他们抚慰赏赐极为优厚。庚午日,任命石守信、高怀德、王审琦、张令铎为各镇节度使,都解除军职,只有石守信仍兼任侍卫都指挥使,照旧任职,但实际上兵权已经不在他手中。殿前副都点检一职从此也不再授任。壬午日,任命皇弟光义代理开封尹,兼同平章事。建隆二年春正月己巳日,命令淮南道官吏打开仓廪赈济饥民。当初,户部郎中沈义伦出使吴越回来,说扬州、泗州的饥民大多已经死亡,郡中军粮储备还有一百多万,可以借给百姓,到了秋天新粮收获后再收回。有司阻止沈义伦说:“如果年年发生饥荒,将来没有东西可以偿还,这个罪责由谁来承担?”皇上拿这话责问沈义伦,沈义伦说:“国家正推行仁政,自然应当感召和气,很快得到丰收,难道还会有水旱灾害吗?”皇上很高兴,因此下达了这项命令。甲戌日,下诏说各郡以后如果因年初荒歉,必须下达这道诏令。二月,皇上对侍臣说:“我想让武臣全都读书,以便了解治理国家的道理。”于是臣民开始重视文学。李沆等人说:“从前光武帝中兴时,曾多次召集公卿、郎将讲论经史;现在太祖要让武臣读书,不能拿这件事来回答。”有见识的人认为这种说法不对。□十人巡视河北各州的旱田,下诏让民间把有关利害的事情上报。八月,石守信上表请求解除职务。干德元年,皇上到武成王庙,逐一察看两廊所祭祀的人物,指着白起说:“白起杀害已经投降的人,实在太不讲武德,为什么还要在这里接受祭祀?”于是命令把白起的牌位撤去。□月戊午日,向澧州、朗州等州颁发度量衡器具,这是为了纠正割据势力加重赋敛的弊端。四年四月,下诏禁止收取羡余【见《用度门》】。五月,皇上派右拾遗孙逢吉到成都,收取伪蜀的图书和法物。己亥日,孙逢吉回来,他上交的法物都不合规格,皇上命令全部烧毁,图书交给史馆。孟昶的服用奢侈僭越,甚至便器也用七宝装饰,皇上于是命令把它砸碎,说:“奉养自己奢侈到这种地步,想不亡国能够做到吗?”皇上亲自奉行节俭,曾经穿洗过的旧衣服,车舆和服用都崇尚质朴。寝殿设置青布镶边的帷帘,宫中的帟幕也没有华丽的装饰。皇上曾拿出麻鞋布裙,赐给左右近臣说:“这是我过去穿用过的东西。”开封尹光义因在禁中陪宴,从容地说:“陛下的服用太过简陋了。”皇上严肃地说:“你不记得我住在夹马营时的情形了吗?”皇上起初命宰相撰写前代没有使用过的年号,以改换当时的年号。平定蜀地后,蜀宫人中有人进入掖廷,皇上查看她的妆奁器具时,得到一面旧铜镜,镜背铸有“干德四年”字样,皇上大为惊讶,拿出铜镜给宰相看,说:“怎么会有已经铸造于干德四年的东西呢?”

皆不能答,乃召学士陶榖、窦仪问之。仪曰:“此必蜀物,昔伪蜀王衍有此号,当是其岁所铸也。”上乃寤,因叹曰:“宰相须用读书人。”由是益重儒臣也。赵普初以吏道闻,寡学术,上每劝以读书,普遂手不释卷。上性严寡言,独喜观书,虽在军中,手不释卷。人间有奇书,不吝千金购之。显德中,从世宗平淮甸,或谮上于世宗曰:“赵某下寿州,私所载凡数车,皆重货也。”世宗遣使验之,尽发笼箧,唯书数千卷,无他物。世宗亟召上谕曰:“卿方为朕作将帅,辟封疆,当务坚甲利兵,何用书为?”上顿首曰:“臣无奇谋,上赞圣德,滥膺寄任,常恐不迨,所以聚书,欲广见闻,増智虑也。”世宗曰:“善。”八月辛丑,召宰相、枢宻使、开封尹、翰林学士窦仪、知制诰王佑等宴紫云楼下,因论及民事,上谓宰相赵普等曰:“下愚之民,虽不分菽麦,如藩侯不为抚养,务行苛虐,朕断不容之。”普对曰:“陛下爱民如此,乃尧舜之用心。”闰八月诏求遗书,凡吏民有以书籍来献者,令史馆视其篇,自馆中所无则収之。献书人送学士院试问吏理,见任职官者,具以名闻。是岁,三礼涉弼,三传彭干,学究朱载,皆应诏献书,总千二百二十八卷,命分置书府,赐弼等科名。十一月,上以翰林学士、礼部尚书窦仪在滁州时,弗与吏绢,每嘉其有执守,屡对大臣言欲用为相。赵普忌仪刚直,遽引薛居正及吕余庆参知政事,陶榖等又相党附,共排仪。上意中辍。癸丑,仪卒,上恻然谓左右曰:“朕薄佑天,何夺我窦仪之速也!”优诏赠右仆射。上尝纳凉后苑,召仪草制,至苑门,仪见上岸帻跣足而坐,因却立不敢进。合门使以奏,上遽索冠带而后召入,未及宣诏意,仪遂言曰:“陛下创业垂统,宜以礼示天下,臣虽不才,恐豪杰闻而解体也。”上改容谢之。五年正月丁巳,以内客省使曹彬为宣徽南院使。义成,事在周显徳三年三月。节度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初,剑南之役,王全斌等贪财,军政废弛。上知之,每使蜀来者,令陈全斌等所入贿赂、子女及发官库分取珠金等事,尽得其状。及全斌等归,上诘王仁赡,仁赡厯诋诸将过失,兾以自解也,独曰:“清廉畏谨,不负陛下者,曹彬一人耳。”上固己知彬善于其职,于是特加擢用。彬入见,辞曰:“征西将士俱获罪,臣独受赏,何以自安?”上曰:“卿有功无过,又不自矜伐,茍负纎芥之累,仁赡等岂惜言哉?惩劝,国之常典,可无辞也。”乙丑,以西川转运使沈义伦为户部侍郎,充枢宻副使。初,义伦随军入成都,独居佛寺,蔬食。伪蜀羣臣有珍异奇巧之物为献者,皆却之。东归,箧中所有,纔圗书数卷而已。上尝从容问曹彬以官吏善否,彬曰:“臣止监军旅,至采察官吏,非所职也。”固问之,惟荐义伦可任。上亦闻义伦清节过人,因擢用之。开宝元年正月己巳,大内营缮皆毕,赐诸门名上坐寝殿,令洞开诸门,端直轩豁,无有壅蔽。因谓左右曰:“此如我心,少有邪曲,人皆见之矣。”三月丙子,以戸部员外郎知制诰卢多逊充史馆修撰,判馆事。多逊喜任术数,善为巧发,多奇中。上好读书,每遣使取书史馆,多逊预戒吏令遽白,已知所取书,必通夕阅览。上果引问书中事,多逊应答无滞,同列皆服。上益宠异之。七月,殿前散员都虞侯董遵诲为通逺军使。遵诲涿州人,父宗本仕汉为随州刺史。上微时尝徃依焉,遵诲凭籍父势,多所陵忽。尝谓上曰:“每见城上有紫云如盖,又梦登高台,遇黑蛇约长百余丈,俄化为龙,飞腾东北去,雷电随之,是何祥也?”上皆不对。他日与论兵战事,遵诲理屈,即拂衣起。上乃辞宗本去,自是遵诲亦不复见紫云矣。及上即位,遵诲累迁至骁武指挥使。一日便殿召见,遵诲伏地请死,令左右扶起,因谕之曰:“卿尚记徃日紫云及龙化之梦乎?”遵诲再拜呼万岁。俄而部下有击豋闻皷,诉其不法十余事,上释不问。遵诲惶恐待罪,上谕之曰:“朕方赦过赏功,岂念旧恶耶?汝可勿复虑,吾将録用汝。”遵诲再拜感泣。又问遵诲母安在,遵诲曰:“母氏在幽州,患难暌隔。”上因令人重赂边民,窃迎其母,送于遵诲,仍加优赐。于是上以通逺军西戎近边,命遵诲守焉。遵诲旣至,召诸族酋长,谕以朝廷威德,刲羊酾酒,厚加宴犒,众皆悦服。后数月复入冦,遵诲率兵深入击走之,俘斩甚众,获羊马数万,夷落己定。上喜其功,就拜罗州刺史如故。遵诲遣外弟刘综来贡马,及还,上解所服真珠盘龙衣,命赍赐之。综曰:“遵诲人臣,岂敢当此?”上曰:“吾方委之方面,不以此为嫌也。”

译众人都不能回答,于是召学士陶榖、窦仪来询问。窦仪说:“这一定是蜀地的物品。从前伪蜀王王衍使用过这个年号,应当是那一年铸造的。”皇上才明白过来,因而感叹说:“宰相必须任用读书人。”从此更加重视儒臣。赵普起初以熟悉吏事闻名,学问不多,皇上常常劝他读书,赵普于是手不释卷。皇上性情严肃,少言寡语,唯独喜欢读书,即使在军中也手不释卷。民间有奇异的书籍,他不惜用千金购买。显德年间,皇上跟随世宗平定淮南,有人向世宗诬告皇上说:“赵某攻下寿州后,私自装载了好几车东西,都是贵重财物。”世宗派使者查验,打开所有箱笼箧篚,只有几千卷书,没有其他东西。世宗急忙召见皇上并告诉他说:“你正在替朕担任将帅,开辟疆土,应当致力于坚固铠甲、锋利兵器,要书做什么?”皇上叩头说:“臣没有奇谋,只是辅佐圣德,承受了过度的委任,常常害怕不能胜任,所以聚集书籍,是想扩大见闻,增加智虑。”世宗说:“很好。”八月辛丑日,召宰相、枢密使、开封尹、翰林学士窦仪、知制诰王祐等人在紫云楼下宴饮,谈论到民政时,皇上对宰相赵普等说:“最愚昧的百姓,即使连豆子和麦子都分不清,如果藩侯不加以抚养,反而专门施行苛刻暴虐的政策,朕决不容忍。” 赵普回答说:“陛下这样爱护百姓,正是尧舜的用心。”闰八月,下诏征求散失的书籍。凡是官吏和百姓拿书籍来献的,令史馆查看其中篇目,凡史馆中没有的便收下。献书人送到学士院,考问他们有关吏治的事情;现任官员则将姓名一并上报。这一年,三礼学究涉弼、三传学究彭干、学究朱载,都奉诏献书,共一千二百二十八卷,皇上命令分别收藏在书府,并赐给涉弼等人科名。十一月,皇上认为翰林学士、礼部尚书窦仪在滁州任职时,不肯向官吏索取绢帛,常常称赞他有操守,多次对大臣说想任用他为宰相。赵普忌惮窦仪刚正直率,立即引荐薛居正和吕余庆为参知政事;陶榖等人又结党依附,共同排斥窦仪,皇上任用窦仪为相的想法于是中止。癸丑日,窦仪去世,皇上悲伤地对左右说:“朕薄德,承受上天眷佑太少,为什么这么快就夺走了我的窦仪!”下达优厚的诏书,追赠窦仪为右仆射。皇上曾在后苑纳凉,召窦仪起草诏书。窦仪到了苑门,看见皇上摘掉头巾、赤脚坐着,便退立在一旁不敢进去。合门使把这件事奏报皇上,皇上立即索取冠带穿戴好,才召窦仪进来。还没来得及宣布召他来的意思,窦仪便说:“陛下开创基业、垂传统绪,应当用礼法向天下示范。臣虽然没有才能,但恐怕豪杰听说此事后会离心离德。” 皇上改变脸色,向他道歉。五年正月丁巳日,任命内客省使曹彬为宣徽南院使。义成军的事情,记载在周显德三年三月。节度侍卫马军都指挥使。起初,剑南战役中,王全斌等人贪图财物,军政因此废弛。皇上知道后,每当有从蜀地回来的人,便命令他们陈述王全斌等人收受的贿赂、子女,以及从官库中分取珠宝金银等事情,终于全部查清了情况。等到王全斌等人回来,皇上责问王仁赡,王仁赡历数各将的过失,希望借此为自己开脱,唯独说:“清廉、谨慎、不辜负陛下的人,只有曹彬一人。”皇上本来就知道曹彬善于履行职务,于是特意提拔任用他。曹彬入朝觐见,推辞说:“征西的将士都获罪,唯独臣受到赏赐,臣怎么能心安?”皇上说:“你有功劳而没有过错,又不夸耀自己的功劳;假如你有丝毫罪责,王仁赡等人难道会吝惜不说吗?惩罚和劝善,是国家一贯的法典,你不必推辞。”乙丑日,任命西川转运使沈义伦为户部侍郎,充任枢密副使。当初,沈义伦随军进入成都,独自住在佛寺,吃素食。伪蜀群臣拿珍奇异巧之物来进献,他都一概拒绝。东归时,箱笼中所有的东西,只有几卷图书而已。皇上曾从容地询问曹彬官吏贤能与否,曹彬说:“臣只负责监察军队,至于考察官吏,不是臣的职务。” 皇上坚持追问,曹彬只推荐沈义伦,说他可以任用。皇上也听说沈义伦的清廉操守超过常人,于是提拔任用他。开 宝元年正月己巳日,宫殿内部的营造修缮全部完成,皇上给各座宫门赐名,登上寝殿,让各门全部敞开,使道路端直、轩敞开阔,没有堵塞遮蔽。于是对左右说:“这就像我的内心,稍微有一点邪曲,人人都能看见。”三月丙子日,任命户部员外郎、知制诰卢多逊充任史馆修撰,主持史馆事务。卢多逊喜好研究术数,善于巧妙发问,往往有许多猜测应验。皇上喜欢读书,每次派使者到史馆取书,卢多逊都预先告诫属吏立即禀报,自己已经知道皇上要取哪部书,便整夜阅读。皇上果然询问书中的事情,卢多逊应答流畅,没有停滞,同列的人都佩服他,皇上更加宠爱器重他。七月,任命殿前散员都虞侯董遵诲为通远军使。董遵诲是涿州人,他的父亲董宗本在后汉任随州刺史。皇上尚未显达时,曾前去投靠董宗本,董遵诲依仗父亲的势力,多次欺凌轻慢皇上。他曾对皇上说:“我常常看见城上有像伞盖一样的紫云,又梦见登上高台,遇到一条大约一百多丈长的黑蛇,不久变成龙,向东北飞腾而去,雷电也随之而来,这是什么祥瑞?”皇上都没有回答。另一天与他谈论军队战事,董遵诲理屈,便拂袖起身。皇上于是辞别董宗本离去,从此董遵诲也再没有看见紫云。等到皇上即位,董遵诲多次升迁至骁武指挥使。一天,皇上在便殿召见他,董遵诲伏地请求处死自己。皇上命左右把他扶起来,便告诉他说:“你还记得从前紫云以及黑蛇化龙的梦吗?”董遵诲再次拜谢,高呼万岁。不久,董遵诲的部下有人击登闻鼓,控告他有十多件违法之事,皇上却赦免他,不予追问。董遵诲惶恐地等待治罪,皇上告诉他说:“朕正要赦免过错、赏赐功劳,难道还会记着旧日的仇恶吗?你不必再忧虑,我将会记录你的功劳并任用你。”董遵诲再次拜谢,感动得流泪。皇上又问董遵诲的母亲在哪里,董遵诲说:“母亲在幽州,因患难与我隔绝。”皇上于是让人用重金贿赂边地百姓,秘密把他的母亲迎来,送到董遵诲身边,并且加以优厚赏赐。于是皇上因为通远军靠近西戎边境,命董遵诲镇守那里。董遵诲到任后,召集各族酋长,把朝廷的威势和恩德告诉他们,宰杀羊只、滤酒,并厚加宴饮犒赏,众人都高兴地服从。几个月后,西戎又入侵,董遵诲率军深入,击退敌军,俘获、斩杀很多敌人,缴获羊马数万,夷族部落已经平定。皇上为他的功劳高兴,仍授予他罗州刺史。董遵诲派外弟刘综前来进贡马匹,刘综回去时,皇上解下自己所穿的真珠盘龙衣,命令带去赐给他。刘综说:“遵诲是人臣,哪里敢承受这样的赏赐?”皇上说:“我正要把一方之地委托给他,不会因为这件衣服而有所顾虑。”

上自即位,数微行过功臣家人,不可测。赵普每退朝,不敢便衣冠。一日大雪,向夜,普意上不出矣。乆之,闻叩门声,普亟出,上立风雪中,普惶惧迎拜,上曰:“已约吾弟矣。”已而晋王至,设重裀地坐,炽炭烧肉,普妻行酒。上以嫂呼之。夜久寒甚,□陛下何以?□上曰:“吾睡他人家,故来见卿。”普曰:“陛下小天下□其时也,愿闻成筭所向。”上曰:“吾欲収太原。”普良久曰:“非臣所知也。”上问其故,普曰:“太原当西北二边,使一举而下,则边患我独当之。何不姑留以俟削平诸国?彼弹丸黒子之地,将何所逃?”上曰:“吾意正尔,姑以试卿。”于是用师荆湖,继取西川。十月甲戌,屯田员外郎雷德骧责授商州司户参军。德骧判大理寺,其官属与堂吏附会宰相赵普意,擅増减刑名。德骧愤惋,求见欲面白其事,未及引对,即直诣讲武殿奏之,辞气俱厉,并言赵普强市人第宅,聚敛财贿。上怒,叱之曰:“鼎铛尚有耳,汝不闻赵普吾之社稷臣乎?”引柱斧撃折其上腭齿,命左右曵出。宰相处以极刑,既而怒解,止用阑入之罪,黜焉。十一月,先是上入太庙,见其所陈笾豆簠簋,问曰:「此何等物也?」左右以礼器对。上曰:「吾祖宗宁识此?」亟命撤去,进常膳如平生。既而曰:「古礼亦不可废也。」命复设之。于是判太常寺和岘言:「按唐天宝中享太庙礼,科外每室加常食一牙盘。五代以来遂废其礼,今请如唐故事。」诏自今亲享太庙,别设牙盘食,禘祫时飨皆同之。三年四月己夘,诏三司诸路两税折科物,非土地所宜者,勿得抑配。又诏诸州,凡丝绵紬绢麻布香药毛翎箭笴皮革筋角等,所在约之,纳支二年之用,勿得广有科市,以致烦民。上常命有司为洛州防御使郭进治第,凡厅堂悉用■〈童瓦〉瓦。有司言惟亲王公主可得用,此怒曰:“郭进控扼西山逾十年,使我无北顾忧,我视进岂减儿女耶?亟徃督役,无妄言。”上宠异将帅类此也【进以建隆元年初为西山巡检,虽记在此,未必正在此年也】十一月,上顾谓宰相曰:“山泽之利虽多,顷已诏减旧额三分之一以(阙)五年辛未,□使曹翰徃寨之。翰□决,朕信宿以来焚香上□,勿施于民。翰顿首拜曰:「昔宋□星为之退舍,陛下忧及兆民,恳□心,此必不能为灾也。」癸酉,上又谓宰相曰:「霖雨不止,朕日夜焦劳,罔知所措,得非时政有阙使之然耶?」对曰:「陛下临御以来,忧勤庶务,有弊必去,闻善必行。至苦雨为灾,乃是臣等失职。」上曰:「朕又思之,恐掖庭幽闭者众,徧籍后宫凡三百八十余人,因告谕愿归其家者,具以情言,得百余名,悉厚赐遣之矣。」普等皆称万岁。秋七月,皇第三女封永庆公主,尝衣贴绣铺翠襦入宫。上见之,谓主曰:「汝自今勿复为此饰。」主笑曰:「此所用翠羽几何?」上曰:「不然。」主家服此,宫闱戚里必相效,京城翠羽价髙,小民逐利,展转贩易,伤生浸广,实汝之由。汝生长富贵,当念惜福,岂可造此恶业之端?」主惭谢。主因侍坐,与皇后同言曰:「官家作天子日乆,岂不能用黄金装肩舆,乘以出入?」上笑曰:「我以四海之富,宫殿悉以金银为饰,力亦可办,但念我为天下守财耳,岂可妄用?古称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茍以自奉养为意,使天下之人何仰哉?当勿复言。」先是,大理正李符知归州转运司,制置有不合理者,符即上言,上嘉之。秩满归阙,上以京西诸州钱币不登,八月癸巳,命符知京西南面转运事,书「李符到处,如朕亲行」八字赐之,令揭竿大旗常以自随。符前后条奏便宜,凡百余条,其四十八事皆施行,着为令。十二月初,上问宰相赵普曰:「儒臣有武干者,何人?」普以知彭州左补阙辛仲甫对,乃徙仲甫为西川兵马都监。于是召见,面试射,且问能擐甲否?仲甫曰:「臣在郭崇幕,屡从征讨,固尝被介胄矣。」上曰:「汝见王明乎?朕已用为刺史。汝颇忠淳,若公勤不懈,不日亦当为牧伯也。」仲甫顿首谢。上因谓普曰:「五代方镇残虐,民受其祸,朕今选儒臣干事者百余人,分治大藩,纵皆贪浊,亦未及武臣一人也。」

译皇上即位以来,多次微服出行,经过功臣家中,行踪让人无法测度。赵普每次退朝后,都不敢立即脱下官服、摘下冠帽。一天大雪,临近夜晚,赵普以为皇上不会出来了。过了很久,听到敲门声,赵普急忙出去,只见皇上站在风雪之中。赵普惶恐地迎拜,皇上说:“我已经约了我的弟弟。”不久晋王来到,便在地上铺设重重褥垫坐下,烧旺炭火烤肉,赵普的妻子出来斟酒。皇上称她为嫂子。夜深后寒气很重,□陛下用什么?□皇上说:“我睡在别人家里,所以来见你。”赵普说:“陛下把天下看得很轻□那时,请让我听听您的谋划将要指向哪里。”皇上说:“我想收取太原。”赵普沉默了很久,说:“这不是臣所能知道的。”皇上问他原因,赵普说:“太原处在西北两边之间,如果一举攻下太原,那么边境祸患就会由我们单独承担。为什么不暂且留下它,等到各国削平之后再取?它不过是弹丸黑子之地,能够逃到哪里去呢?”皇上说:“我的意思正是这样,只是暂且拿这件事来试探你。”于是出兵荆湖,接着攻取西川。十月甲戌日,屯田员外郎雷德骧被降职授为商州司户参军。雷德骧当时主管大理寺,大理寺的属官和堂吏迎合宰相赵普的意旨,擅自增减刑名。雷德骧愤怒不平,请求召见,想当面说明这件事;还没有被引导入朝应对,便径直前往讲武殿上奏,言辞和神情都很严厉,并且说赵普强行购买百姓的住宅,聚敛财物贿赂。皇上大怒,斥责他说:“鼎和铛尚且有耳朵,你难道没有听说赵普是我的社稷之臣吗?”皇上拿起柱斧,打断了他的上颚牙齿,命左右把他拖出去。宰相判处他极刑,后来怒气消解,只以擅闯宫禁之罪处理,将他贬黜。十一月,在这以前,皇上进入太庙,看见其中陈设的笾、豆、簠、簋,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左右以礼器回答。皇上说:“我的祖宗难道认识这些东西吗?”立即命令撤去,改进平常的膳食,像平日一样。随后又说:“古代的礼制也不能废弃。”命令重新设置。于是太常寺判和岘说:“按照唐天宝年间祭享太庙的礼制,在规定的供品之外,每室另加一盘日常食物。五代以来,这项礼制便废弃了,现在请依照唐朝旧例。”下诏从今以后亲自祭享太庙时,另外设置一盘日常食物;举行禘、祫以及时享时,也都照此办理。三年四月己卯日,下诏规定三司和各路两税中折纳的物品,凡不是当地土地所适宜生产的,不得强行摊派。又下诏给各州,凡丝、绵、紬、绢、麻布、香药、毛、羽、箭笴、皮革、筋、角等物,各地应当酌量征取,只缴纳够两年使用的数量,不得广泛征购,以致烦扰百姓。皇上曾命有关部门为洛州防御使郭进修建住宅,所有厅堂都使用■〈童瓦〉瓦。有司说只有亲王、公主才可以使用这种瓦,皇上听后发怒说:“郭进扼守西山已经十多年,使我没有北顾的忧患,我看待郭进难道还比不上儿女吗?赶快去督促施工,不要妄加议论。”皇上宠爱和器重将帅,大多像对待郭进这样【郭进在建隆元年起初任西山巡检,这件事虽然记在这里,却未必确实发生在这一年】。十一月,皇上回头对宰相说:“山林川泽的利益虽然很多,近来已经下诏把原来的数额减少三分之一,以(阙) 五年辛未,□派曹翰前往营寨。曹翰□决,朕自此以来连续两夜焚香上□,不要施加于百姓。曹翰叩头拜谢说:“从前宋□星曾为此退避,陛下忧虑涉及万民,恳□之心如此,灾祸一定不能形成。”癸酉,皇上又对宰相说:“阴雨连绵不止,朕日夜焦虑劳苦,不知该怎么办,莫非是时政有所缺失才导致这样吗?”宰相回答说:“陛下即位以来,忧劳于各种政务,有弊病就一定革除,听到善言就一定实行。至于连日苦雨造成灾害,是我们这些臣子失职。”皇上说:“朕又想到,恐怕后宫幽闭的人太多了,于是遍查后宫,共有三百八十多人;便告知她们,愿意回家的,可以把自己的情况说明,有一百多人,于是全部厚赐后遣送回家。”赵普等人都高呼万岁。秋七月,皇帝的第三个女儿被封为永庆公主,她曾穿着贴绣铺翠襦入宫。皇上看见后,对公主说:“你从今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装饰。”公主笑着说:“这种装饰用了多少翠鸟羽毛呢?”皇上说:“不是这样简单。你家穿用这种服饰,宫中和外戚亲属家里一定会争相仿效;京城翠鸟羽毛的价格就会升高,百姓为逐利而捕取,辗转贩卖,伤害生灵会逐渐扩大,实际上是由你引起的。你生长在富贵之家,应当想到珍惜福分,怎么可以造成这种恶业的开端呢?” 公主惭愧地谢罪。后来公主陪侍皇上坐着,与皇后一起说:“官家做天子已经很久了,难道不能用黄金装饰肩舆,乘坐着出入吗?”皇上笑着说:“我凭四海的财富,宫殿全部用金银装饰,力量也是办得到的;但我想到自己是替天下守护财物,怎么可以随意花用呢?古人说,凭一个人来治理天下,而不是拿天下来供养一个人。假如只想着供养自己,那天下百姓还仰仗什么呢?不要再说了。” 此前,大理正李符主管归州转运司,凡是制置中有不合适的地方,李符就立即上书进言,皇上称赞他。任期届满回到朝廷后,皇上因为京西各州钱币收入不足,八月癸巳,任命李符主管京西南面转运事务,并写“李符到处,如朕亲行”八个字赐给他,命令他把这八个字题在大旗上,常常随身带着。李符前后分条上奏便宜之事,共一百多条,其中四十八件都得到施行,并著为法令。十二月初,皇上问宰相赵普:“文臣中有武略才干的,是什么人?”赵普以主管彭州的左补阙辛仲甫回答,于是调辛仲甫为西川兵马都监。皇上召见他,当面试验射箭,又问他能不能穿铠甲。辛仲甫说:“臣在郭崇幕府时,多次跟随出征讨伐,本来就曾经穿过铠甲。”皇上说:“你见过王明吗?朕已经任用他为刺史。你颇为忠诚淳厚,如果公正勤勉而不懈怠,不久也应当能够成为牧伯。”辛仲甫叩头谢恩。皇上于是对赵普说:“五代时藩镇残暴,百姓受到他们的祸害。朕如今选拔一百多个能够办事的文臣,分别治理大藩,即使他们全都贪污混浊,也还不至于赶上一个武臣。”

六年春运,京师米赈曹州饥民。五月,以御史冯炳为侍御史判御史台事,谓曰:“张释之于定国治狱,天下无寃民,此所望于汝也。”赐金紫,宠之。赵普之为政也,专廷臣多疾之上初听赵玭之诉,欲逐普,既止。卢多逊在翰林,因召对数毁短普,且言普尝以隙地私易尚食蔬园,广第宅营邸店,夺民利。上访诸李昉,昉曰:“臣职司书诏,普所为不得而知也。”会雷有邻撃登闻皷讼普亲信堂吏胡赞、李可度受赇骫法,及王洞尝纳赂可度,赵孚授西川官,称疾不上,皆普庇之。上怒,下御史府按问,及赵、李等抵罪,普恩益替。上诏参知政事吕余庆与普更知印押班奏事,以分其权。未几,出为河阳三城节度,检校太傅,同平章事。普独相十年,上倚信之,故普得成其志。普尝荐某人为某官,上不用,明日普复奏之,又不用,明日普又以其人奏,上怒,裂牍掷诸地,颜色自若,徐拾遗归。他日补缀旧纸,复奏如初,上乃可其奏,后果以称职闻。又有臣当迁官,上素恶其人,不与,普力请与之,上曰:“朕欲不与,卿若之何?”普曰:“刑以惩恶,赏以酬功,古今之通道也。且刑赏天下之刑赏,非陛下之刑赏也,岂得以喜怒专之?”上弗听,起普随之,上入宫,普立于宫门,良乆不去,上卒从其请。一日大宴,雨骤至,上不悦,雨良乆不止,上怒形于辞色,左右皆震恐。普因进言:“外间百姓正望雨,于大宴何损不过沾湿供帐乐衣耳,乞令乐官就雨中奏技。”上大悦,终宴。普临机制变,能回上意,类此。尝设大瓦壶于视事阁中,中外表疏,普意不欲行者,必投之壶中,束缊焚之,其多得谤咎,殆由此也。十一月丁酉,除名人雷德骧为秘书丞,分判御史台三院。书少府监致仕卢亿有高识,恶其子参知政事多逊所为,尝曰:「赵普元勋也,而小子毁之,祸必及我。我得早死,不得见其败,幸也。」十二月庚子,亿以忧卒。丙子,多逊起复。是岁,命参知政事卢多逊知制诰。八年二月甲子,上谓宰相曰:「年榖丰登,人物滋盛,若非上天垂佑,何以及此?所宜共思济急,振举阙政,庶几开泰平之基也。」夏四月,教坊使卫德仁以老求领郡,上曰:「用伶人为刺史,此庄宗失政,岂可效之耶?」宰相拟上州司马,上曰:「上佐乃士人所处,资望亦优,亦不可轻授,但当于乐部迁转尔。」乃命为太常寺大乐署令。九年正月庚辰,诏幸西京,将以四月有事于南郊。二月己亥,羣臣再奉表请加尊号“一统太平”,上曰:“燕晋未复,遽可谓一统太平乎?”不许。羣臣请易以“立极居尊”,上不得已,许之。三月丙子,车驾发京师。辛未,上至西京,见洛阳宫室壮丽,甚悦。四月庚子,合祭天地于南郊。初,雨弥月不止,上遣中使赍三木与兵神约:“齐宿日雨不止,当施桎梏。”又使祷祀三畏藏塔,不如约则毁之。及期始晴霁,以说如礼。都民垂白者相谓曰:“我辈少经乱离,不圗今日复覩太平。”天子仪卫有泣下者。上生于洛阳,乐其风土,尝有迁都之意。李符上书陈八难,上不从。既毕,欲留都洛阳,羣臣莫敢谏。鐡骑左右厢都指挥使李怀忠乘间进曰:“东京有汴渠之漕,歳致江淮米数百万斛,禁卫数十万人,咸仰给焉,根本安固已久,一旦遽欲迁徙,实未见其利。”上亦弗从。晋王又从容言其非便,上曰:“迁河南未巳,终当迁长安耳。”晋王叩头切谏,上曰:“吾将西迁者,欲据山河之胜,而去冗兵,循汉周故事,以安天下也。”晋王又谏曰:“在德不在险。”上不答。王出,上顾左右曰:“晋王之言固善,今姑从之,不出百年,天下民力殚矣。”遂还东京。冬十月,上不豫。癸丑,上崩于万岁殿,传位太宗。

太祖太宗授受之懿

译六年春,运送京师的米粮去赈济曹州的饥民。五月,任命御史冯炳为侍御史,判御史台事,对他说:“张释之、于定国审理案件,使天下没有冤民,这正是朕对你的期望。”赐给他金鱼袋和紫衣,以示宠信。赵普执政时,专擅朝政,朝廷大臣多有憎恨他的人。皇上起初听信赵玭的诉说,想要驱逐赵普,后来作罢。卢多逊在翰林院,因被召入对答,多次诋毁赵普,并且说赵普曾经用空地私下交换尚食蔬菜园,扩建住宅、营造邸店,侵夺百姓利益。皇上向李昉询问,李昉说:“臣的职责是掌管诏书,赵普所做的事,臣无法知道。”适逢雷有邻击登闻鼓,控告赵普亲信的堂吏胡赞、李可度收受贿赂、枉法办事,以及王洞曾经向李可度纳贿,赵孚被授予西川官职却称病不上任,这些事情都是赵普庇护的。皇上大怒,把案件交给御史府审查讯问。等到赵普、李可度等人获罪,赵普所受的恩宠更加衰减。皇上下诏让参知政事吕余庆与赵普轮流掌管印信、押班奏事,以分割赵普的权力。不久,赵普出任河阳三城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赵普独自担任宰相十年,皇上一直倚重信任他,所以赵普能够实现自己的意愿。赵普曾经推荐某人担任某官,皇上不答应;第二天赵普又奏请此事,皇上仍不答应;第三天赵普又把这个人拿来奏请,皇上大怒,把奏牍撕碎扔到地上。赵普神色自若,慢慢拾起碎片带走。另一天,赵普把旧纸补缀好,又像起初那样上奏,皇上这才批准了他的奏请,后来那个人果然以称职闻名。又有一位大臣应当升官,皇上平素厌恶这个人,不肯给他升迁;赵普极力请求给他升官。皇上说:“朕想不给他升官,你又能怎么样?”赵普说:“刑罚是用来惩治罪恶的,赏赐是用来酬答功劳的,这是古今共同的道理。而且刑罚和赏赐是天下的刑罚和赏赐,不是陛下个人的刑罚和赏赐,怎么能凭个人的喜怒专断呢?”皇上不听,起身离去,赵普跟随其后。皇上进入宫中,赵普站在宫门口,久久不离去,皇上最终还是同意了他的请求。一天举行大宴,突然下起暴雨,皇上不高兴;雨下了很久仍不停,皇上的愤怒表现在言语和脸色上,左右侍从都震恐不安。赵普于是进言:“外面的百姓正盼望下雨,对大宴又有什么损害?不过是供帐和乐工的衣服被沾湿罢了。请让乐官到雨中演奏。”皇上大为高兴,宴会最终照常结束。赵普能够随机应变、扭转皇上的心意,类似这样的事很多。他曾经在处理政务的阁中放置一个大瓦壶,朝廷内外的奏表中,凡是赵普心里不想施行的,一定投入壶中,捆上乱麻烧掉。他后来得到的许多诽谤和罪责,大概就是由此造成的。十一月丁酉,授被除名的人雷德骧为秘书丞,分判御史台三院。书少府监致仕的卢亿见识高明,厌恶他的儿子参知政事卢多逊的所作所为,曾说:“赵普是开国元勋,而这个小子却诋毁他,灾祸一定会牵连到我。我若能早死,不必看到他失败,就是幸运了。”十二月庚子,卢亿因服丧而死。丙子,卢多逊起复任职。这一年,任命参知政事卢多逊主管制诰。八年二月甲子,皇上对宰相说:“年成丰收,人物兴盛,如果不是上天降下保佑,怎么能达到这样?应当共同思考救济急难、振兴补救缺失的政务,希望能够由此开创太平的基础。”夏四月,教坊使卫德仁因为年老请求出任一郡长官。皇上说:“任用乐人为刺史,这是庄宗失政时的做法,怎么可以仿效呢?”宰相拟定让他任上州司马,皇上说:“上佐是士人所任的职位,资历声望也较高,也不能轻易授予他;只应当在乐部中迁转。”于是任命他为太常寺大乐署令。九年正月庚辰,下诏前往西京,准备在四月于南郊举行祭祀。二月己亥,群臣第二次上表,请求加尊号“ 一统太平 ”,皇上说:“燕、晋还没有收复,怎么能仓促地称为一统太平呢?”不准许。群臣请求改用“立极居尊”,皇上不得已答应了。三月丙子,皇帝车驾从京师出发。辛未,皇上到达西京,看见洛阳宫室壮丽,非常高兴。四月庚子,在南郊合祭天地。起初,雨连续下了整整一个月没有停止,皇上派中使带着三木,与兵神约定:“斋戒住宿的日子雨还不停,就给你戴上桎梏。”又派人祷告祭祀三畏藏塔,约定如果不应验就毁掉它。到了约定日期,天气才开始放晴,于是按照礼仪以悦神。都城百姓中头发已经花白的人互相说道:“我们这些人年轻时经历过战乱离乱,没想到今天又能看到太平。”天子的仪仗卫士中有人流下眼泪。皇上出生在洛阳,喜欢那里的风土,曾经有迁都的想法。李符上书陈述迁都的八项困难,皇上没有听从。祭祀结束后,皇上想留在洛阳建都,群臣没有人敢进谏。铁骑左右厢都指挥使李怀忠趁机进言:“东京有汴渠运输,每年运来江淮米数百万斛,禁卫军数十万人都依靠它供给;根本安固已经很久了,如果突然想迁徙,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好处。” 皇上也没有听从。晋王又从容地说迁都不便,皇上说:“迁到河南还不算完,最终还要迁到长安去。”晋王叩头恳切进谏,皇上说:“我想向西迁都,是想凭借山河的险胜,去掉冗余兵员,遵循汉、周的旧例,以此安定天下。”晋王又劝谏说:“国家安定在于德政,不在于地势险要。”皇上没有回答。晋王出去后,皇上回头对左右说:“晋王的话确实很好,现在姑且听从他;不到一百年,天下的民力就会耗尽了。”于是返回东京。冬十月,皇上身体不适。癸丑,皇上在万岁殿驾崩,把帝位传给太宗。太祖、太宗传授和接受帝位的美德。

建隆二年六月甲午,皇太后崩。后毎与上决大政,呼赵普为书记,曰:“且为尽心,吾儿未更事也。”尤爱皇弟光义,然不假颜色。毎出,辄戒之曰:“必与赵书记偕行,方可。”仍刻景以待其归,光义不敢违。寝疾,上侍药饵不离左右。疾革,召普入,受遗命。后问上曰:“汝自知所以得天下乎?”上呜咽不能对。后曰:“吾自老死,哭无益也。吾方语汝以大事,而但哭耶?”问之如初。上曰:“此皆祖考及太后余庆也。”后曰:“不然,正由柴氏使幼儿主天下,羣心不附,故尔。若周有君长,汝安得至此?汝与光义皆我所生,汝后当传位汝弟。四海至广,能立长君,社稷之福也。”上顿首泣曰:“敢不如太后教。”因谓普曰:“汝同记吾言,不可违也。”普即就榻前为誓书于纸,尾署曰:“臣普记。”上藏其书金匮,命谨宻宫人掌之。

开宝六年,赵普既罢相,出为河阳三城节度使,上书自愬云:“外人谓臣轻议皇弟开封尹,皇弟忠孝全德,岂有间然?矧昭宪皇太后大渐之际,臣实预闻顾命,知臣者君,愿赐昭鉴。”上手封其书,藏之金匮。

开宝九年六月,上以晋王光义所居地势髙仰,水不能及。庚子,步自左掖门至其第,遣工为机轮激水注第中,且数临视,促成其役。王性仁孝,上雅钟爱。尹京十五年,庻务修举,上数幸其府,恩礼甚厚。尝疾病殆不知人,上亟徃视问,为灸艾。王觉痛,上亦取艾自炙,自辰至酉,王汗洽蘓息,上乃还。疾良愈,复徃视之,赐以龙鳯毡褥。又尝宴宫中,王醉不能乘马,上起送至殿阶,亲掖之。王帐下士髙琼左手执铠以出,上顾见,因赐琼等控鹤官衣带及器帛,勉令尽心。间谓近臣曰:“晋王龙行虎步,且生时有异,必为太平天子,福徳非吾所及也。”冬十月,初有神降于盩厔县民张守真家,自言:“我天神之尊号,黒煞将军,玉帝之辅也。”守真每斋戒祈请,风肃然,声若婴儿,独守真能晓其所言,遂为道士。上不豫,驿召守真至阙下谢恩,就建隆观设黄箓醮,令守真降神。神言:“晋王有仁心。”言讫,夜召晋王属以后事,左右皆不得闻,但遥见烛影下,晋王时或离席,若有所逊避之状。既而上引柱斧戮地,大声谓晋王曰:“好为之。”癸丑,上崩。宋后使王继恩出召贵州防御使时立晋王之志素定,乃不诣德芳,径趋府衙。程德玄先坐于府门,德玄者,善为医,对曰:“我宿于信陵坊,一夜有当关疾呼,视则无人,如是者三,吾恐晋王有疾,故来。”继恩异之,告以故,叩门与俱入见。上且召之,王大惊,犹豫不行,曰:“吾当与家人议之。”入乆不出,继恩促之曰:“事乆将为他人有矣。”时大雪,遂与王于雪中步至宫。继恩使王止其直庐曰:“王且待于此,继恩当先入言之。”德玄曰:“便应直前,何待之有。”乃与王俱进至寝殿。后闻继恩至,问曰:“德芳来耶?”继恩曰:“晋王至矣。”后见王愕然,遽呼官家曰:“吾母子之命皆托于官家。”王泣曰:“共保富贵,勿忧也。”

甲寅,太宗即位,羣臣谒见帝于万岁殿之东楹,帝号恸殒絶。乙夘,大赦天下,常赦所不原者,咸除之。其赦文略曰:「先皇帝勤劳启国,宵旰临朝,万机靡倦于躬亲,四海方成于开泰。念农民之疾苦,知战士之辛勤,氛祲尽平,生灵永逸。而寒暄或厉,寝疾弥留,方臻偃革之期,遽抱遗弓之叹。猥以大宝付与冲人,宜覃在宥之恩,俾洽维新之泽。可大赦天下,常赦所不原者,咸赦除之。令缘边禁戢,戍卒毋得侵挠外境。羣臣有所论列,并许实封表疏以闻,必须面奏者,合门使实时引对。风化之本,孝弟为先,或不顺父兄,异居别籍者,御史台及所在纠察之。」先皇帝创业垂二十年,事为之防,曲为之制,纪律己定,物有其常,谨当遵承,不敢逾越。咨尔臣庶,宜体朕心。以开封府判官、著作郎陆泽程羽为给事中,权知开封推官;右赞善大夫贾琰为左正諌大夫,枢宻直学士;门下襄邑郭贽为著作佐郎。正谏即谏议也,避上名改之。庚申,以皇弟永兴军节度使兼侍中廷美为开封府尹兼中书令,封齐王;皇子山南西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徳昭为永兴军节度使兼侍中,封武功郡王;贵州防御使德芳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帝友爱尤笃,不欲德芳异其称呼,并诏王后魏氏、三公主皆依旧为皇子皇女焉。宰相薛居正加左仆射,沈伦加右仆射,伦即义伦也;卢多逊为中书侍郎平章事,枢宻使曹彬加同平章事副使;楚昭辅为枢宻使。十一月甲子,追册故尹氏为淑德皇后,越国夫人符氏为懿德皇后。尹氏,崇珂之女,兄上微时娶焉。

太祖太宗收复漳泉二州

译建隆二年六月甲午,皇太后驾崩。皇太后每次和皇上商议重大政务,都叫赵普担任书记,说:“你姑且尽心辅佐,我的儿子还没有经历过政事。”她尤其疼爱皇弟光义,但从不对他假以辞色。每次皇弟出行,她总是告诫他说:“一定要和赵书记一起出行,才可以。”还刻漏计时等待他回来,光义不敢违背。皇上患病卧床时,亲自侍奉汤药,片刻不离左右。病情危重时,皇太后召赵普入内,接受遗命。皇太后问皇上:“你自己知道为什么能够得到天下吗?”皇上呜咽着不能回答。皇太后说:“我将要老死了,哭泣没有用。我正要把大事告诉你,你只哭吗?”又像刚才一样追问。皇上说:“这都是祖先和太后的余庆。”皇太后说:“不是这样,正是因为柴氏让幼儿主持天下,众人的心不归附,所以你才能如此。如果后周有年长的君主,你怎么能达到今天的地位?你和光义都是我所生,你以后应当把帝位传给你的弟弟。四海广大,能够立年长的君主,是社稷的福分。”皇上叩头哭泣说:“怎敢不遵从太后的教诲。”于是对赵普说:“你和我一同记下我的话,不可违背。”赵普立即在皇上的榻前把这番话写在纸上,末尾署名说:“臣赵普记。”皇上把这份文书藏在金匮中,命令谨慎秘密的宫人掌管它。开宝六年,赵普已经罢相,出任河阳三城节度使。他上书为自己申诉说:“外面的人说臣轻率议论皇弟开封尹,皇弟忠孝而德行完备,哪里有什么可以非议的地方?况且昭宪皇太后病危之时,臣确实参与听闻了顾命遗言。了解臣的只有君主,希望陛下明察。”皇上亲手封好他的奏书,把它藏在金匮中。开宝九年六月,皇上认为晋王光义所居之地地势高,水不能到达。庚子,皇上从左掖门步行到晋王府第,派工匠制作水轮,以水力把水引入府中;又多次亲自前往察看,催促完成这项工程。晋王性情仁厚孝顺,皇上一向非常钟爱他。他任开封府尹十五年,各项事务都治理得当,皇上多次到他的府第,恩宠礼遇非常优厚。晋王曾经病得几乎不省人事,皇上急忙前去探视问候,并为他灸艾。晋王感到疼痛,皇上也取艾亲自灸自己,从辰时到酉时,晋王汗流浃背,才苏醒过来,皇上于是回宫。晋王的病大为好转后,皇上又去探视,赐给他龙凤毡褥。又有一次在宫中宴饮,晋王喝醉了不能骑马,皇上起身送他到殿阶,亲自扶着他。晋王帐下的士兵高琼左手拿着铠甲出来,皇上回头看见了,于是赐给高琼等人控鹤官的衣带和器物、丝帛,勉励他们尽心效力。皇上间或对近臣说:“晋王龙行虎步,而且出生时有异象,将来一定会成为太平天子,他的福德不是我所能比的。”冬十月,起初有神灵降临盩厔县百姓张守真家,自称:“我是天神的尊号黑煞将军,是玉帝的辅佐。”张守真每次斋戒祈请,风声肃然,声音像婴儿,只有张守真能够听懂它说的话,于是成为道士。皇上身体不适,驿传召张守真到宫阙下谢恩,并在建隆观设置黄箓醮,命令张守真降神。神说:“晋王有仁爱之心。”说完后,当夜皇上召晋王来交代后事,左右侍从都听不见,只远远看见烛影下,晋王有时离开座席,像是有所退避的样子。不久,皇上拿起柱斧击地,大声对晋王说:“好好去做。”癸丑,皇上驾崩。宋皇后派王继恩出去召贵州防御使王德芳。由于晋王即位的意图早已确定,王继恩便没有去德芳那里,径直赶往晋王府衙。程德玄先坐在府门口。程德玄善于医术,他回答说:“我住在信陵坊,一夜之间有像守门人一样的人急声呼喊,我出去看却没有人,这样发生了三次。我担心晋王有病,所以前来。”王继恩对此感到奇怪,把事情告诉他,便叩门与他一起进去求见晋王。皇上还在召见晋王,晋王大为惊疑,犹豫不肯前往,说:“我应当和家人商量。”进去很久还没有出来,王继恩催促他说:“事情拖久了就会被别人占去了。”当时下着大雪,于是王继恩和晋王冒雪步行到宫中。王继恩让晋王停在他的直庐,说:“王暂且在这里等着,我先进去禀报。”程德玄说:“正应当直接进去,有什么可等的?”于是他和晋王一起进入寝殿。宋皇后听说王继恩到了,问道:“德芳来了吗?”王继恩说:“晋王来了。” 宋皇后看见晋王,惊愕地立即呼唤官家说:“我们母子的性命都托付给官家了。”晋王哭着说:“我们共同保有富贵,不要担忧。” 甲寅,太宗即位,群臣在万岁殿东面的楹柱旁拜见皇帝,皇帝号哭,悲痛得昏厥过去。乙卯,大赦天下,平常赦令所不能宽免的人,也全部免除罪责。赦文大略说:“先皇帝辛勤劳苦开创国家,早晚临朝,天下各种政务没有一件不亲自处理而感到厌倦。四海正逐渐达到开泰。想到农民的疾苦,知道战士的辛劳,战乱灾祸全都平定,百姓永远得到安宁。然而寒暑有时过于严酷,皇上卧病日久,病情一直拖延,正将达到停止兵革的时期,却突然抱有遗弓之叹。谦卑地把帝位托付给年幼的我,应当广施宽宥之恩,使天下都沾受更新的恩泽。可以大赦天下,平常赦令所不能宽免的,也全部赦免。命令边境地区严加禁制,戍守士卒不得侵扰外境。群臣有所论奏,都允许以实封奏表上报;必须当面奏报的,由合门使立即引见。教化的根本,以孝悌为先;有人不顺从父兄、分居而另立户籍的,由御史台及所在官府纠察。”先皇帝开创基业将近二十年,对各种事情都预先防范,曲为制定制度,纪律已经确定,万物各有常规,我们应当谨慎遵守承继,不敢逾越。告诫你们群臣百姓,应当体察朕的心意。任命开封府判官、著作郎陆泽、程羽为给事中,权知开封推官。任命右赞善大夫贾琰为左正谏大夫、枢密直学士;门下省襄邑人郭贽为著作佐郎。正谏就是谏议,因为避皇上的名讳而改称。庚申,任命皇弟、永兴军节度使兼侍中廷美为开封府尹兼中书令,封为齐王;任命皇子、山南西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德昭为永兴军节度使兼侍中,封为武功郡王;任命贵州防御使德芳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同平章事。皇帝对他们兄弟友爱尤其深厚,不想让德芳的称呼有所不同,于是又下诏规定,王后魏氏、三位公主都仍旧依照皇子、皇女的称呼。宰相薛居正加授左仆射,沈伦加授右仆射;沈伦就是沈义伦。卢多逊任中书侍郎、平章事,枢密使曹彬加授同平章事、副使;楚昭辅任枢密使。十一月甲子,追封已故尹氏为淑德皇后,越国夫人符氏为懿德皇后。尹氏是崇珂的女儿,皇上未显达时曾娶她为妻。太祖、太宗收复漳州、泉州二州。

陈洪进,泉州仙游人。幼有壮节,颇读诗书,习兵法。及长,以材勇闻,因隶兵籍,从攻汀州,先登,补副兵马使。江南李煜以洪进累功,擢为清源军节度、泉南等州观察使。干德元年四月,清源留后张汉思年老醇谨,不能治军务,事皆决于副使陈洪进。汉思诸子并为牙将,颇不平,欲圗害洪进。汉思亦患其专。明年夏四月,汉思大享将吏,伏甲于内,将害洪进。酒数行,地忽大震,栋宇将倾,同谋者惧,以告洪进。洪进亟出众,惊悸而散。汉思事不成,虑洪进先发,常严兵为备。洪进子文显、文颢皆为指挥使,勒所部欲撃汉思,洪进不许。一日,洪进袖置大鎻,从二子常服安步入府中,直兵数百人皆叱去之。汉思方处内闾,洪进即自外鏁其门,谓汉思曰:“郡中诸吏请洪进知留务,众情不可违,当以印见授。”汉思惶惧不知所为,乃自门扇间投印与之。洪进遽召将校吏士告之曰:“汉思不能为政,授吾印矣。”将吏皆贺。即日迁汉思外舍,以兵卫送,遣使请命于李煜,又遣牙将魏仁济间道奉表来。告汉思退居数年,以寿终。八月,泉州陈洪进遣使朝。十月,魏仁济以陈洪进自称清源节度副使、权知泉南等州,听命于朝。上先遣通事舍人王班赍诏抚谕。十一月丁巳,赐唐主诏,具言所以纳洪进之意,且将授旌节也。己亥,陈洪进遣使来朝贡。癸夘,唐主以表言陈洪进首鼠两端,不听乞寝其旌钺。上复以诏谕之,唐主乃听命。

太宗太平兴国二年闰七月庚寅朔,以陈洪进将入朝,遣翰林使程德玄徃宿州迎劳之。八月丙寅,陈洪进入见于崇德殿,礼遇优渥,赐钱千万,白金万两,绢万疋。三年四月己夘,平海节度使陈洪进用其幕僚刘昌言之计,上表献所管漳、泉二州,得县十四,户十五万一千九百七十八,兵一万八千七百二十七。癸未,以陈洪进为武宁节度使,同平章事。洪进子前漳州刺史文颢为房州刺史,前顺州刺史文显为登州刺史。寻复以平海节度使文颢为通州团练使,仍知泉州。泉州衙指挥使文顗为滁州刺史,仍知漳州。五月乙酉朔,御干元殿受朝,德音赦漳、泉管内给复一年。明年从平太原,封杞国公。

雍熈元年,进封岐国公。洪进年老冨贵,且极上言乞致仕。优诏免其朝见。二年,以疾终,年七十二。废朝二日,赐中书令,谥忠顺。

太祖太宗收复吴越

译陈洪进是泉州仙游人。年幼时就有雄壮的气节,很能读诗书,学习兵法。长大后,以才干勇力闻名,于是编入军籍,跟随军队攻打汀州,首先登城,补任副兵马使。江南李煜因为陈洪进屡立功劳,提拔他为清源军节度、泉南等州观察使。干德元年四月,清源留后张汉思年老而忠厚谨慎,不能处理军务,事情都由副使陈洪进决定。张汉思的几个儿子都任牙将,对此很不满,想谋害陈洪进。张汉思也担心他专擅。第二年夏四月,张汉思大宴将吏,在里面埋伏甲士,准备杀害陈洪进。酒过几巡,地面忽然大震,房屋栋梁将要倾倒,同谋的人害怕了,把这件事告诉陈洪进。陈洪进立即带人出来,众人惊慌而散。张汉思事情没有成功,担心陈洪进先发制人,便经常严密部署军队防备。陈洪进的儿子文显、文颢都任指挥使,约束所属部队准备攻打张汉思,陈洪进不允许。一天,陈洪进把一把大锁藏在衣袖中,带着两个儿子穿着平常服装、缓步进入府中,把几百名守门士兵都呵斥退去。张汉思当时正在内里的闾巷中,陈洪进便从外面把他的门锁上,对张汉思说:“郡中各位官吏请求让陈洪进主持留后事务,众人的意思不能违背,应当把印信交给我。”张汉思惊恐不知如何是好,于是从门扇缝隙中把印信投给了陈洪进。陈洪进立即召集将校、官吏和士卒,告诉他们说:“张汉思不能处理政务,已经把印信交给我了。”将吏都来祝贺。当日就把张汉思迁到外舍居住,派兵护送,又派使者向李煜请求任命,同时派牙将魏仁济从间道带着奏表前来。后来对外宣称张汉思退居数年后,以高寿终老。八月,泉州陈洪进派使者入朝。十月,魏仁济以陈洪进自称清源节度副使、权知泉南等州的名义,请求听命于朝廷。皇上先派通事舍人王班带诏书前去抚慰晓谕。十一月丁巳,赐给唐主诏书,详细说明接受陈洪进归附的意图,并且准备授予他旌节。己亥,陈洪进派使者入朝进贡。癸卯,唐主在奏表中说陈洪进首鼠两端,不听从皇上的请求,想收回对他的旌钺。皇上又下诏晓谕他,唐主这才听命。太宗太平兴国二年闰七月庚寅朔,因为陈洪进将要入朝,派翰林使程德玄前往宿州迎接慰劳他。八月丙寅,陈洪进在崇德殿入见,受到优厚礼遇,赐钱一千万、白金一万两、绢一万匹。三年四月己卯,平海节度使陈洪进采用幕僚刘昌言的计策,上表献出所管辖的漳州、泉州二州,共有县十四个、户十五万一千九百七十八、士兵一万八千七百二十七人。癸未,任命陈洪进为武宁节度使、同平章事。陈洪进的儿子、前漳州刺史文颢任房州刺史,前顺州刺史文显任登州刺史。不久,又任命平海节度使文颢为通州团练使,仍知泉州;泉州衙指挥使文颢任滁州刺史,仍知漳州。五月乙酉朔,皇帝在干元殿接受朝见,下诏赦免漳州、泉州辖区内一年赋役。第二年跟随平定太原,封为杞国公。雍熙元年,进封为岐国公。陈洪进年老而富贵,又极力上言请求致仕。皇帝下优诏免除他入朝朝见。第二年,陈洪进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二岁。朝廷停止视朝两天,追赠中书令,谥号忠顺。太祖、太宗收复吴越

钱俶,字文明,杭州临安人。祖镠,因唐末黄巢之乱,据有吴越之地,为吴越国王。俶即镠之孙也。晋开运中,为台州刺史,累官至东南面兵马都元帅,仍领镇海、镇东节度使。建隆元年,授俶天下兵马都元帅。三月,遣使贺登极。干德元年十月丁未,俶遣其子惟浚入贡,助南郊。开宝四年十一月,上因出,忽幸普第。时俶方遣使遗普书及海物十瓶,列庑下。车驾卒至,普亟出迎,弗及屏也。上顾见,问何物,普以实对。上曰:“此海物必佳。”即命启之,皆满贮瓜子金也。普皇恐顿首谢曰:“臣未发书,实不知此。若知此,当奏闻而却之。”上笑曰:“受之无妨,彼谓国家事皆由汝书生耳。”固命普谢受之。是冬,俶遣其子镇海、镇东节度使惟浚来朝贡。七年十月丁酉,以俶为升州东面招抚制置使,详见《平江南》。八年十二月,先是上尝召进奏使任知果,令谕旨于其王俶曰:“元帅克毗陵,有大功,俟平江南,可暂来与朕相见,以慰延想之意,即当遣还,不乆留也。朕三执圭币以见上帝,岂食言乎?”崔□向无敌,今天下事势已可知,保□然之丁夘,俶请赴长春节朝觐。九年二月己未,俶及其子镇海、镇东节度使惟浚,平江军节度使孙承佑来朝,见于崇德殿,宴长春殿。先是,车驾幸礼贤宅,按视供帐之具,及至,即诏俶居之,宠赉甚厚。俶所贡奉,亦増倍于前也。三月庚子,命俶劔履上殿,诏书不名。辛未,以俶妻贤德顺穆夫人孙氏为吴越国王妃。宰相谓:“异姓诸侯王妻,无封妃之典。”上曰:“行自我朝,表异恩也。”即令其子惟浚持诏赐之。先是,止数召俶与惟浚宴射苑中,惟诸王预坐,俶拜辄令内侍掖起,俶感泣。又尝令俶与晋王光义、京兆尹廷美叙兄弟之礼,俶伏地叩头,得止。上将西幸,俶恳请扈从,不许,乃留惟浚侍祠,遣俶归国。是日宴讲武殿,谓俶曰:“南北风土异宜,渐及炎暑,卿可早发。”俶泣涕言:“愿三岁一朝。”上曰:“川途迂逺,竢有诏方来也。”先是,羣臣皆有章疏乞留俶而取其土,上不从。于是命取一黄袱以赐俶,封识甚固,戒俶曰:“途中宜宻观。”及启之,则皆羣臣留俶章疏也。俶益感惧。既归,每视事功臣堂,一日命徙坐于东偏,谓左右曰:“西北者,神京在焉,天威不违颜咫尺,俶岂敢宁居乎?”益以乘舆服御来献,制作精巧,每修贡必列于庭,焚香而后遣之。太宗太平兴国二年九月,吴越王俶将入朝,先遣其子镇海、镇东节度使惟浚来贡。壬辰,诏户部郎中侯陟至泗州迎劳之。及惟浚至,赐赉无等。三年二月,以俶将至,命四方馆使梁逈徃淮西迎劳之。三月己丑,以吴越王俶将至,遣其子镇海、镇东节度使惟浚至宋州迎省俶。又先遣平江节度使孙承佑入奏事,上优礼之。己巳,即命承佑护诸司供帐劳俶于近郊。又命齐王廷美宴俶于迎春苑。己酉,俶见于崇德殿,宠赉甚厚,即日赐宴于长春殿。俶僚佐崔仁冀、黄夷简等皆预坐。五月初,俶将入朝,尽辇其府实而分行为十五进:犀、象、锦、彩、金银、珠屯、茶、锦及服御器用之物,逾距万计。俶意求反国,故厚其贡奉以悦朝廷。宰相卢多逊劝上遂留俶不遣,凡三十余进,不获命。会陈洪进纳土,俶恐惧,乃籍其国甲兵献之。是日,复上表乞罢所封吴越国王及解天下兵马都元帅之职,寝书诏不名之制,且求归本道。上不许,俶不知所为。崔仁冀曰:“朝廷意可知矣。大王不速纳土,祸且至。”俶左右争言不可。仁冀厉色曰:“今已在人掌握中矣。去国千里,惟有羽翼乃能飞去耳。”俶独与仁冀决策。是日,遂上表献所管州军。上御干元殿,受朝如冬至仪。俶朝退,将佐始知之,千余人皆恸哭曰:“吾王不归矣。”凡得州十三,军一,县八十六,户十五万六百八十,兵十一万五千三十六。以范旻权知两浙诸州事。旻□学士卢多逊言:“杭州□且为朕行,即当召□献内事奢僭,地狭民瘠,十升之逋罪至鞭背。每笞一人,则诸案吏各持其簿列于庭,先唱一簿,以所负多少量为笞数。已则以次唱而笞之,尽诸簿乃止。少者犹积数十,多者至笞百余。”讫于国除,民苦其政。旻既至,悉条奏上。请丁亥,徙封钱俶为淮海国王,以其子镇海、镇东节度使惟浚为淮南节度使,奉国节度使惟治为镇国节度使,平江节度使孙承佑为泰宁节度使,威武节度使沈承礼为安化节度使,浙江西道盐铁副使崔仁冀为淮南节度使。戊子德音。赦两浙管内诸州,仍给复一年。

译钱俶,字文明,是杭州临安人。他的祖父钱镠,趁唐末黄巢之乱,占据吴越地区,成为吴越国王。钱俶就是钱镠的孙子。晋开运年间,任台州刺史,历任官职升至东南面兵马都元帅,并兼任镇海、镇东节度使。建隆元年,授予钱俶天下兵马都元帅之职。三月,派使者来祝贺皇帝登极。干德元年十月丁未,钱俶派他的儿子惟浚入朝进贡,以助办南郊大礼。开宝四年十一月,皇帝因外出,忽然临幸赵普的宅第。当时钱俶正派使者送给赵普书信和十瓶海产,陈列在廊下。皇帝的车驾突然到达,赵普急忙出来迎接,来不及把这些东西遮蔽起来。皇帝回头看见,问是什么东西,赵普据实回答。皇帝说:“这些海产一定很好。”随即命人打开,原来里面全都装满了瓜子金。赵普惊恐地叩头谢罪说:“臣还没有拆看书信,实在不知道这些东西。如果知道,一定会奏明并退还。”皇帝笑着说:“收下没有妨碍,他们以为国家的事情全由你这个书生作主罢了。”坚持命赵普道谢并收下。这年冬天,钱俶派他的儿子、镇海和镇东节度使惟浚来朝贡。开宝七年十月丁酉,任命钱俶为升州东面招抚制置使,详情见《平江南》。开宝八年十二月,起初皇帝曾召见进奏使任知果,命他向吴越王钱俶传达旨意说:“元帅攻克毗陵,有很大的功劳,等平定江南后,可以暂时来与朕相见,以慰藉朕延颈思念之意,随后就应当遣返回去,不会长久留住。朕三次执圭币去朝见上帝,难道会食言吗?”崔□向来无敌,到了今天,天下的形势已经可以看清,保□然之丁卯,钱俶请求在长春节入朝觐见。开宝九年二月己未,钱俶及其儿子、镇海和镇东节度使惟浚,平江军节度使孙承佑来朝,在崇德殿入见,在长春殿设宴。此前,皇帝临幸礼贤宅,察看供帐等物品;到达后,便下诏让钱俶居住在那里,所赐宠遇非常优厚。钱俶所进献的贡物,也比以前增加了一倍。三月庚子,命钱俶佩剑、穿鞋上殿,下诏书不直呼其名。辛未,任命钱俶的妻子贤德顺穆夫人孙氏为吴越国王妃。宰相说:“异姓诸侯王的妻子,没有封为王妃的典制。”皇帝说:“这是由我朝开始实行,以表示特殊的恩宠。”随即命他的儿子惟浚持诏赐给孙氏。此前,只是多次召钱俶和惟浚到苑中宴饮、射箭,只有诸王可以入座;钱俶每次行拜礼,皇帝总命内侍扶他起来,钱俶感动得流泪。皇帝又曾命钱俶与晋王光义、京兆尹廷美行兄弟之礼,钱俶伏地叩头,皇帝才让他停止。皇帝将要向西巡幸,钱俶恳请随从护驾,皇帝不许,于是留下惟浚侍奉祭祀,派钱俶回国。这天在讲武殿设宴,皇帝对钱俶说:“南北的风土适宜不同,天气渐渐进入炎热时节,你可以早些出发。”钱俶哭泣着说:“愿意每三年入朝一次。”皇帝说:“道路迂回遥远,等有诏令时再来。” 此前,群臣都有奏章请求留下钱俶并夺取他的土地,皇帝没有听从。于是命人取来一条黄绫包袱赐给钱俶,封口和标记都封得很牢固,并告诫钱俶说:“在路上应当秘密查看。”打开后,里面全是群臣请求留下钱俶的奏章。钱俶更加感动和恐惧。回国以后,他每天在功臣堂处理政事,有一天命人把座位移到东侧,对身边人说:“西北方向是神京所在,天子的威势近在咫尺,我钱俶怎么敢安心居住呢?”于是更加进献车舆、服饰和御用器物,制作都很精巧。每次修治贡物后,一定陈列在庭院中,焚香之后才派人送出。太宗太平兴国二年九月,吴越王钱俶将要入朝,先派他的儿子、镇海和镇东节度使惟浚来进贡。壬辰,诏令户部郎中侯陟到泗州迎接慰劳他。惟浚到达后,所受的赏赐极其丰厚。三年二月,因为钱俶将要到来,命四方馆使梁迥前往淮西迎接慰劳他。三月己丑,因为吴越王钱俶将要到来,派他的儿子、镇海和镇东节度使惟浚到宋州迎接并问候钱俶;又先派平江节度使孙承佑入朝奏事,皇帝以优厚礼节接待他。己巳,立即命孙承佑护送各司准备的供帐,到近郊慰劳钱俶;又命齐王廷美在迎春苑宴请钱俶。己酉,钱俶在崇德殿入见,受到非常优厚的宠赐,当天就在长春殿赐宴。钱俶的僚佐崔仁冀、黄夷简等也都入座。五月初,钱俶将要入朝,把府库中的财物全部装车,分批运送,共分为十五进:犀角、象牙、锦缎、彩帛、金银、珍珠、茶、锦缎以及服饰、御用器物等,超过万件。钱俶本意是请求回国,所以把贡物准备得很丰厚,以取悦朝廷。宰相卢多逊劝皇帝趁机留下钱俶,不让他返回,共进献三十多批,仍没有得到皇帝的许可。适逢陈洪进献出土地,钱俶感到恐惧,于是登记本国的铠甲兵器进献朝廷。这天,他又上表请求取消所封吴越国王的爵号,解除天下兵马都元帅之职,停止下诏书不直呼其名的制度,并请求回到本镇。皇帝不许,钱俶不知如何是好。崔仁冀说:“朝廷的意图已经可以知道了。” “大王如果不赶快献出土地,灾祸就要到了。”钱俶身边的人争相说不能这样做。崔仁冀严厉地说:“如今已经落在别人的掌握之中了。离开国土千里,只有长出翅膀才能飞走啊。”钱俶独自与崔仁冀决定此事。这天,便上表献出所管辖的州军。皇帝在干元殿接受朝见,仪式如同冬至。钱俶退朝后,将佐们才知道这件事,一千多人都痛哭说:“我们的王回不来了。”共得到州十三个、军一个、县八十六个、户十五万六百八十、士兵十一万五千三十六人。任命范旻暂时主持两浙诸州事务。旻□学士卢多逊说:“杭州□暂且替朕办理,随即应当召□献内事奢侈僭越,土地狭小、百姓贫困,十升的欠赋也会获罪,以至被鞭打脊背。每鞭打一人,各案的官吏便分别拿着簿册排列在庭院中,先唱读一册,根据所欠多少确定鞭打的数目;完毕后再依次唱读并鞭打,直到所有簿册都处理完才停止。欠得少的仍累计数十鞭,欠得多的甚至要鞭打一百多下。”直到吴越国被废除,百姓一直苦于这种政令。范旻到任后,将这些情况全部分条奏报。请丁亥,改封钱俶为淮海国王;任命他的儿子、镇海和镇东节度使惟浚为淮南节度使,奉国节度使惟治为镇国节度使,平江节度使孙承佑为泰宁节度使,威武节度使沈承礼为安化节度使,浙江西道盐铁副使崔仁冀为淮南节度使。戊子日颁布德音,赦免两浙辖区内各州的罪过,并仍免除一年赋役。

端拱元年八月戊寅,武胜节度使、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邓王钱俶卒。上为辍视朝七日,追封秦国王,谥忠懿,命中使护丧洛阳。俶任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四十年,为元帅三十五年,穷极富贵,福履之盛,近代无比。景德中,有司请以礼贤宅为司天监,真宗以先朝所赐,不许。大中祥符八年,子惟演复表上之,诏赐钱五万贯,仍各赐第一区。子惟浚、惟治、惟渲、惟灏、惟溍、惟演、惟济。俶归朝廷,从千余口,后多贫悴。会车驾出,宗族数百人诉于上,上令以米二万石付惟治分给之。初,俶祖父镠有子十三人,更养他姓为己子,以壮其宗族,故其世裔繁多。熈宁十年,知杭州赵抃有请云:“钱氏子孙之坟在钱塘、临安者,芜废不治,愿以龙山废佛寺为观,使钱氏之孙道士自然居之。”诏从之,改寺名为表忠观,岁度一人以修其祠宇坟庙。

太祖太宗亲征北汉

建隆元年五月辛酉,以洛州团练使郭进为本州岛防御使,兼西山巡检,偹北汉也。时上亲征泽潞,北汉遣使以诏书赐李筠,筠遂请北汉主举兵南下,已为前导。北汉主从之。及筠败,北汉主自太平驿遁还晋阳,谓华曰:“李筠无状,卒如卿言。吾幸全师以归,但恨失卫融、卢赞尔【详见平泽潞】初,卫融之被执也,上诘融曰:“汝教刘钧举兵助李筠反,何也?”融从容对曰:“犬各吠非其主,臣四十口衣食刘氏,诚不忍负之。陛下宜速杀臣,臣必不为陛下用。纵不杀,终当间道走河东尔。”上怒,命左右以铁挝撃其首,流血被面。融呼曰:“臣得死所矣。”上顾左右曰:“此忠臣也。”释之,命以良药传其疮,因使融致书北汉主,求周光逊等。是年四月,李筠执监军周光逊、闲廏使李廷玉送于北汉,纳欵求援。其详见《平泽潞》约,亦归融太平。北汉主不报。八月,忠武节度使张永德徙武胜节度使。上将有事于北汉,因宻访策略。永德曰:“太原兵少而悍,加以契丹为援,未可仓卒取也。臣愚以为,每歳多设游兵扰其田事,仍发间使谍狄,先絶其援,然后可圗。”上曰:“善。”九月壬寅,李继勋帅师入北汉界,烧平遥县,虏掠甚众。十月乙酉,晋州言:兵马钤辖、郑州防御使荆罕儒战没。罕儒恃勇轻敌,常悬军深入,北汉人多闭壁不出,前后虏获甚众。于是领千余骑抵汾州城下,焚其草市而还。夕次京上原,北汉遣大将郝贵超领万众来袭。黎明及之,罕儒遣都监毡球、副使阎彦进分兵以御贵超。罕儒锦袍里甲,据胡床飨士,方割羊臂臑以食,闻彦进小却,即上马麾兵径犯其锋。北汉人攅戈舂之,罕儒坠马,为北汉人所获。罕儒犹格鬬,手杀十余人,乃遇害。北汉主欲生致罕儒,及闻其死,求杀罕儒者戮之。上痛悼不已,擢其子守勋为西京武德副使,因索京上原之将士不効命者黜之。二年二月,北汉冦麟州,防御使□重训也。十一月,晋州言败□数千计。十二月乙未,昭□军千余人,斩首百余级。三年二月,北汉冦晋、潞二州,守将撃走之。三月,上诏徙北汉降民于邢、洛州,计口给粟。四月,太原民四百七十人来降。北汉都指挥使蔚进、郝贵超与契丹悉兵入冦,又撃走之。干德元年四月,上既诛李筠,将有事河东,诏张晖入觐,问以计策。晖曰:“泽潞疮痍未复,军旅一兴,恐民不堪命,不若戢兵育民,俟冨庶而后圗之。”上慰劳遣还。七月,镇州兵马钤辖、登州刺史高行本、客省使曺彬等率兵入北汉界,获生口数千人来献,诏释之,仍各赐钱米。彬,灵寿人,其从母为周太祖贵妃,上典宿卫,尤器重彬。彬非公事,未尝入见,平居燕会,亦罕与。上即位,自晋州都监召彬入见,谓曰:“我畴昔欲亲汝,汝何故踈我?”彬顿首谢曰:“臣周室近亲,列职禁庭,安敢交结尊贵?”上益嘉奬焉。八月丁亥,王全斌复与郭进、曹彬等帅师攻北汉乐平县,降其拱卫指挥使王超等及所部兵一千八百人。北汉侍卫都指挥使蔚进、马军都指挥使郝贵超等悉畨汉兵来救,三战皆败之,遂下乐平,即建为平晋军。丙申,北汉静阳等十八寨领守相率来降。九月,北汉主诱契丹兵攻平晋军,命洺州防御使郭进、濮州防御使张彦进、客省使曹彬、赵州刺史陈万通令步骑万余徃救之,未至一舍,北汉引兵去。郭进御军严而好杀,部下整肃,每入北汉境,无不克捷。上时遣戍卒,必谕之曰:“汝軰当谨奉法,我犹赦汝,郭进杀汝矣。”尝有军校诣阙诉进不法事,上谓近臣曰:“所诉事多非实,盖进御下严甚,此人有过畏惧而诬罔之耳。”既命执以与进,令自诛之。进方奉表谢,会北汉入冦,进谓其人曰:“汝敢论我,信有胆气,今舍汝罪,汝能掩杀北冦,则荐汝于朝;如败,便可徃降,勿复来也。”军校踊跃听命,果立功而还,进奏乞迁其职,上悦而从之。十一月,上将有事于南郊,命沿边诸将分道略北汉境,磁州刺史、晋隰等州都巡检使孟人李谦溥与郑州防御使孙延进、绛州防御使沈继深、通事舍人王浚等帅师出阴地,以谦溥为先锋,会霍邑,谦溥又曰:“敌必乘我后,当整众备。”

译端拱元年八月戊寅,武胜节度使、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邓王钱俶去世。皇帝为他停止视朝七天,追封为秦国王,谥号忠懿,命中使护送灵柩到洛阳。钱俶担任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共四十年,担任元帅三十五年,享尽富贵,福禄之盛,近代无人能比。景德年间,有关官员请求把礼贤宅改作司天监,真宗认为那是先朝赐给钱俶的宅第,没有同意。大中祥符八年,他的儿子惟演又上表献出宅第,诏令赐钱五万贯,并分别赐给各人一所宅第。他的儿子有惟浚、惟治、惟渲、惟灏、惟溍、惟演、惟济。钱俶归附朝廷时,随行有一千多口人,后来大多贫困憔悴。适逢皇帝出行,钱氏宗族数百人向皇帝诉说,皇帝命令把二万石米交给惟治分给他们。当初,钱俶的祖父钱镠有十三个儿子,又收养异姓子弟作为自己的儿子,以壮大宗族,所以他的后代很多。熙宁十年,知杭州赵抃上奏说:“钱氏子孙的坟墓在钱塘、临安的,有的荒芜废弃而无人修治,希望把龙山的废佛寺改作道观,让钱氏的子孙中做道士的自然居住在那里。”诏令同意,将寺名改为表忠观,每年剃度一人,以修治钱氏的祠宇、坟墓和庙。太祖、太宗亲自征讨北汉 建隆元年五月辛酉,任命洛州团练使郭进为本州防御使,兼任西山巡检,以防备北汉。当时皇帝亲自征讨泽州、潞州,北汉派使者把诏书赐给李筠,李筠于是请求北汉主发兵南下,自己作为前导。北汉主听从了他。李筠战败后,北汉主从太平驿逃回晋阳,对华说:“李筠荒谬无状,最终果然像你所说的那样。我幸而使军队完整地返回,只遗憾失去了卫融、卢赞。”【详情见《平泽潞》】起初,卫融被俘时,皇帝责问卫融说:“你教刘钧发兵帮助李筠反叛,为什么?”卫融从容回答说:“狗只对不是自己主人的人吠叫;臣有四十口人靠刘氏供给衣食,实在不忍心背负他。陛下应当赶快杀了臣,臣一定不会为陛下所用;即使不杀臣,臣最终也会从小路逃往河东。”皇帝大怒,命左右用铁挝击打他的头,鲜血流满脸面。卫融呼喊说:“臣死得其所了。”皇帝回头对左右说:“这是忠臣。”于是释放了他,命人用良药敷治他的伤口,并让卫融写信给北汉主,索取周光逊等人。这年四月,李筠把监军周光逊、闲厩使李廷玉押送给北汉,表示归附并请求援助。详情见《平泽潞》;约定也使卫融回到太平。北汉主没有答复。八月,忠武节度使张永德改任武胜节度使。皇帝将要对北汉采取军事行动,于是秘密询问策略。张永德说:“太原兵力虽少却强悍,又有契丹作为援助,不可以仓促攻取。臣愚见认为,应当每年多派游兵骚扰他们的农事,同时派遣间谍离间契丹,先断绝他们的援助,然后才可以图谋。”皇帝说:“好。”九月壬寅,李继勋率军进入北汉境内,焚烧平遥县,俘获抢掠了很多人。十月乙酉,晋州报告:兵马钤辖、郑州防御使荆罕儒战死。荆罕儒倚仗勇力而轻视敌人,常常孤军深入,北汉人多闭城不出,前后被他俘获了很多人。于是他率领一千多骑兵抵达汾州城下,焚烧其草市后返回。晚上驻扎在京上原,北汉派大将郝贵超率领一万人前来袭击。黎明时追上了荆罕儒,荆罕儒派都监毡球、副使阎彦进分兵抵御郝贵超。荆罕儒穿着锦袍,里面套着铠甲,坐在胡床上犒劳士兵,正割羊的臂肉来给士兵吃,听说阎彦进稍稍退却,立即上马指挥军队直接冲击敌军锋线。北汉人聚集长戈刺击他,荆罕儒坠马,被北汉人俘获。他仍然奋力格斗,亲手杀死十多人,才被杀害。北汉主本想把荆罕儒活着送来,听说他已经死了,便下令把杀死荆罕儒的人杀掉示众。皇帝悲痛哀悼不止,提拔他的儿子守勋为西京武德副使,并追查京上原一战中没有尽力作战的将士,罢黜了他们。二年二月,北汉侵犯麟州,防御使□重训抵御。十一月,晋州报告击败□,斩获数千人。十二月乙未,昭□军一千多人,斩首一百多级。三年二月,北汉侵犯晋州、潞州二州,守将将其击退。三月,皇帝下诏把北汉投降的百姓迁往邢州、洛州,按人口发给粮食。四月,太原百姓四百七十人来投降。北汉都指挥使蔚进、郝贵超和契丹出动全部军队前来侵犯,又被击退。干德元年四月,皇帝已经诛杀李筠,将要对河东采取军事行动,便下诏召张晖入朝,询问计策。张晖说:“泽州、潞州的创伤尚未恢复,一旦兴兵,恐怕百姓承受不了,不如停止用兵、养育百姓,等到富足之后再图谋。”皇帝慰劳他后遣返回去。七月,镇州兵马钤辖、登州刺史高行本、客省使曹彬等率军进入北汉境内,俘获数千人来进献,皇帝下诏释放他们,并分别赏赐钱和米。曹彬是灵寿人,他的姨母是周太祖的贵妃;皇帝掌管宿卫时,尤其器重曹彬。曹彬若不是因公事,从不入朝觐见;平时宴饮聚会,也很少同他交往。皇帝即位后,从晋州都监召曹彬入见,对他说:“我过去想亲近你,你为什么疏远我?”曹彬叩头谢罪说:“臣是周室的近亲,又在禁庭任职,怎么敢同尊贵的人交结?”皇帝更加赞许和嘉奖他。八月丁亥,王全斌又与郭进、曹彬等率军攻打北汉乐平县,使北汉拱卫指挥使王超等人及其部下一千八百人投降。北汉侍卫都指挥使蔚进、马军都指挥使郝贵超等率全部蕃汉军队来救,三战都击败他们,于是攻下乐平,随即在那里设置平晋军。丙申,北汉静阳等十八寨的守将相继前来投降。九月,北汉主诱使契丹军队攻打平晋军,命洺州防御使郭进、濮州防御使张彦进、客省使曹彬、赵州刺史陈万通率步骑兵一万多人前往救援;尚未到达一舍,北汉便撤军离去。郭进治军严厉而喜好杀戮,部下整肃;每次进入北汉境内,没有不获胜的。皇帝有时派遣戍卒,必定告诫他们说:“你们应当谨慎奉行法令,我还会赦免你们,郭进却会杀你们。”曾有军校到宫阙控告郭进违法,皇帝对近臣说:“他所控告的事情多半不是真实的,大概是郭进管束部下太严,这个人犯了过错而害怕,所以诬陷他罢了。”既而命人把军校押送给郭进,叫郭进亲自杀掉他。郭进正上表谢恩,适逢北汉入侵,便对那军校说:“你敢于议论我,确实有胆气。如今我赦免你的罪,你若能袭击并消灭北汉军队,我就向朝廷推荐你;如果失败,你就可以前去投降,不要再回来。”军校踊跃接受命令,果然立功回来。郭进上奏请求升迁他的官职,皇帝高兴地答应了。十一月,皇帝将要在南郊举行大礼,命沿边各将分路攻掠北汉境内。磁州刺史、晋州隰州等州都巡检使孟人李谦溥,与郑州防御使孙延进、绛州防御使沈继深、通事舍人王浚等率军从阴地出兵,以李谦溥为先锋。到达霍邑时,李谦溥又说:“敌人一定会乘我们后方空虚袭击,应当整顿军队加以防备。”

之延进等又弗听,谦溥独令所部擐甲。俄顷,追骑至,延进等狼狈入谷中。谦溥麾兵拒战,北汉人乃退。谦溥寻迁隰州刺史,都巡检使如故。十二月乙巳,遣内客省使曺彬、通事舍人王继筠分诣晋、潞州,与节度赵彦徽、李继勋会兵入北汉境,收其边邑及辽石州。初,北汉主嗣位,所以事契丹者,略不如世祖时,每事必禀之。刘旻庙号世祖,于是契丹遣使持书来责,其略曰:“尔先父穷来归我,我先兄天授皇帝待以骨肉。洎余继统,益修前好。尔父即世,我用命。尔即位柩前,丹青之约,我无所负。尔父据有汾国七年,止称干裕。尔不遵先志,辄肆改更。李筠包藏祸心,舍大就小,无所顾虑。始为觊觎,轩□告段常。尔父故吏,本无大恶,一日□是听,非尔而谁?我务敦大义,□忍渝尔。宜率德改行,无自贻使币徃谢。”契丹执其役□丹故国,用日削,乃□王刘守光之子。守光死,居五台山,为人多智能,好讲华严经,四方供施多积蓄,故继颙常得其马以献。又于栢谷置银冶,募民凿山取矿烹银,每岁输千斤,因即其冶建宝兴军。开宝元年七月,尝因北汉界上谍者谓北汉主曰:「君家与周氏世仇,宜不屈。今我与尔无所间,何为困此一方之人也?若有志中国,宜下太行以决胜负。」北汉主遣谍者复命曰:「河东土地兵甲,不足当中国之十一,区区守此,盖惧汉氏之不血食也。」上哀其言,笑谓谍者曰:「为我语刘钧,开尔一路以为生,故终孝和之世不以大军北伐。」初,北汉世祖女为晋护圣营卒薛钊妻,生子继恩。汉高祖典禁卫,以世祖故,释钊军籍,馆于门下。钊无材能,髙祖衣食之而无所用,其妻常居中,钊罕得见,怏怏因醉拔佩刀刺之,伤而不死,钊即自裁。其妻改适何氏,复生子继元,而何与妻皆卒。世祖以孝和帝无子,使养继恩及继元,皆冒姓刘氏。继恩皤腹多髯,长上短下,乘马即魁梧,徒步即侏儒,事孝和帝尽恭,昏定晨省,礼无遗者。及为太原尹,选软不治,孝和帝忧之,尝谓宰相郭无为曰:「继恩纯孝,然非济世才,恐不能了我家事,奈何?」无为不对。是月,孝和帝卧疾勤政阁,召无为执其手以后事付之。继恩始监国,无为与侍卫亲军使蔚进不叶,因出进守代州。又建议渐斥去公族,命继恩弟继忠守忻州。继忠亦孝和帝养子也,自称尝使契丹得冷痼病,定襄地寒,愿留养晋阳。继恩责其观望,趋令就道,继忠颇出怨语,或以白继恩,寻缢杀之。孝和帝殂,继恩遣使告终,称嗣于契丹,契丹许之,然后即位。八月丙寅,命客省使卢怀忠等二十二人领兵屯潞州,将有事于北汉也。戊辰,以昭义节度同平章事李继勋为行营前军都部署,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党进副之,宣徽南院使曹彬为都监,继筠为先锋,康延昭为都监,建雄节度使赵赞为汾州路都部署,绛州防御使司超副之,湿州刺史李谦溥为都监。九月,北汉主继恩怨郭无为初与其父言不助已,且恶其专政,欲逐之。而未果。是月,加无为守司空。外示优礼,内实踈逺之也。继恩服缞裳视事,寝处皆居勤政阁。其左右亲信悉留太原府廨。或请召入,令翊卫,继恩勿听。于是文武百官皆进秩。继恩置酒,宴诸大臣及其宗子。饮罢,卧阁中。供奉官侯霸荣率十余人挺刄入阁,反扃其户。继恩惊起,绕于堂屛风环走。霸荣以刄椹其胸,杀之。无为遣兵以梯入屋,杀霸荣并其党。迎立继恩弟太原尹继元。继恩立纔六十余日。霸荣,邢州人,多力善射,走及奔马。尝为盗,并汾间。北汉主用为散指挥使,戍乐平。王全斌攻并汾,荣率所部来归,补内殿直。未几,复奔北汉,为供奉官。至是弑继恩,谋持其首归朝。旋为无为所杀。□亟诛霸荣以灭口,放人□境。乃急遣使上表□刘继业、冯进珂领军□监其军峯。太原人,继元妻□氏重勋,兄幼事北汉。世祖遂□河朔,记作铜锅河。与李继勋□之,斩首二千余级,获马五百匹□汾河桥。傅太原城下,焚延夏门。继元遣将郭守斌领内直兵出战,又败守斌,中流矢,退入城中。是月三十日,庚子,继勋奏到。丁未,北汉左胜军使李琼来降。十月,上遣使赍诏至太原,谕北汉主继元令降,约以平卢节度使授之。又别赐郭无为、马峰等诏四十余道,许授无为安国节度使,马峰而下,并与藩镇。无为得诏,色动,但出继元一诏,余皆匿之。自是始有二志,劝继元纳欵。继元不从。十一月,契丹以兵来援北汉。李继勋等皆引归北汉,因入冦,大掠晋、绛二州之境。三年二月乙夘,命宣徽南院使曺彬、马步军都指挥使党进等各领兵先赴太原。戊午,诏亲征。己未,以皇弟开封尹光义为东京留守,枢宻副使沈义伦为大内都部署,昭义节度使李继勋为河东行营前军都部署,建雄节度使赵赞为马步军都虞侯,先赴太原。

译孙延进等人又不听从,只有李谦溥命令所部士兵穿好铠甲。不一会儿,追击的骑兵到来,孙延进等人狼狈地进入山谷。李谦溥指挥军队抵抗,北汉人于是退去。李谦溥不久升任隰州刺史,都巡检使仍照旧担任。十二月乙巳,派内客省使曹彬、通事舍人王继筠分别前往晋州、潞州,与节度使赵彦徽、李继勋会合军队进入北汉境内,收取北汉的边邑以及辽国的石州。起初,北汉主继位后,侍奉契丹不像世祖时期那样大致自行处理,而是每件事都必须向契丹禀报。刘旻的庙号是世祖,于是契丹派使者带着书信来责备他,大意说:“你的先父困穷时来归附我国,我的先兄天授皇帝把他当作骨肉亲属对待。等到我继承帝位,更加修好旧日友好。你的父亲去世,我曾为他发丧。你在灵柩前即位,关于丹书誓约,我没有辜负你。你的父亲占有汾国七年,只称年号为干祐。你不遵循先人的志向,擅自大肆更改。李筠包藏祸心,舍弃大国而投向小国,毫无顾忌。起初产生觊觎之心,轩□告知段常。你的父亲旧日的属吏,本来没有大罪,一旦□听信此事,不是你又是谁?我致力于维护大义,□忍心毁弃与你的关系。你应当遵循德行、改正行为,不要自取祸患,派使者带着币帛前来谢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契丹拘留了他的役□。丹国旧地日渐削弱,于是□王刘守光的儿子。刘守光死后,他居住在五台山,才智很多,喜欢讲说《华严经》,四方供奉布施的财物积蓄很多,所以继颙常常得到他的马匹来进献。又在栢谷设置银冶,招募百姓凿山采矿炼银,每年输送一千斤,于是就在那座银冶所在地设置宝兴军。开宝元年七月,曾因北汉边界上的间谍对北汉主说:“您家与周氏世代为仇,应该不屈服。如今我和您之间并没有什么隔阂,为什么要使这一方百姓困苦呢?如果有志于中原,应当攻下太行山来决出胜负。”北汉主派间谍回话说:“河东的土地和兵甲,不足以抵挡中原的十分之一;区区守住这里,只是害怕汉氏的祭祀断绝罢了。”太祖怜悯他的话,笑着对间谍说:“替我告诉刘钧,我这是给你们开出一条活路,所以直到孝和帝在世时,都没有用大军北伐。”起初,北汉世祖的女儿是晋国护圣营士卒薛钊的妻子,生下儿子继恩。汉高祖掌管禁卫军,因为世祖的缘故,免除了薛钊的军籍,让他住在自己门下。薛钊没有才能,高祖供给他衣食却没有任用他;他的妻子常住宫中,薛钊很少能够见到她,心中怏怏不乐,便因醉酒拔出佩刀刺伤妻子。妻子受伤但没有死,薛钊随即自杀。他的妻子改嫁何氏,又生下儿子继元,但何氏和妻子都死了。世祖因为孝和帝没有儿子,便让人抚养继恩和继元,两人都冒用刘姓。继恩腹部肥大、胡须很多,上身长而下身短,骑马时显得魁梧,徒步行走时却像侏儒。他侍奉孝和帝极其恭敬,晚上安顿、早晨问安,礼数没有一点遗漏。等到继恩担任太原尹时,选任软弱,不能治理政务,孝和帝为此忧虑,曾对宰相郭无为说:“继恩非常孝顺,但不是能够济世的人才,恐怕不能完成我家的事情,怎么办呢?”郭无为没有回答。这月,加授郭无为守司空。继恩开始监国后,郭无为与侍卫亲军使蔚进不合,于是调蔚进出任代州刺史。郭无为又建议逐渐排斥公族,下令让继恩的弟弟继忠镇守忻州。继忠也是孝和帝的养子,自称曾经出使契丹,得了难以治愈的疾病;他说定襄寒冷,希望留在晋阳疗养。继恩责备他观望不前,催促命令他上路。继忠颇有怨言,有人把这件事告诉继恩,不久继恩便将他绞杀。孝和帝去世后,继恩派使者报告死讯,并向契丹声称继承帝位;契丹答应了,他才即位。八月丙寅,命客省使卢怀忠等二十二人领兵驻扎潞州,将要对北汉采取军事行动。戊辰,任昭义节度同平章事李继勋为行营前军都部署,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党进为副职,宣徽南院使曹彬为都监,继筠为先锋,康延昭为都监;任建雄节度使赵赞为汾州路都部署,绛州防御使司超为副职,湿州刺史李谦溥为都监。九月,北汉主继恩怨恨郭无为当初对他的父亲说不肯帮助自己,又厌恶郭无为专擅政权,想要驱逐他,但没有成功。这月,加授郭无为守司空。表面上表示优厚礼遇,实际上是疏远他。继恩穿着丧服处理政务,起居都在勤政阁。他身边的亲信全部留在太原府官署中。有人请求把他们召入宫中,让他们担任护卫,继恩没有听从。于是文武百官全都晋升官秩。继恩置办酒宴,宴请各位大臣和宗室子弟。酒宴结束后,他躺在阁中。供奉官侯霸荣带领十多人手持利刃闯入阁中,反手闩上房门。继恩惊醒起身,绕着堂中屏风来回奔走。侯霸荣用刀刺入他的胸膛,将他杀死。郭无为派士兵用梯子进入屋内,杀死侯霸荣及其同党。于是迎立继恩的弟弟、太原尹继元。继恩即位才六十多天。侯霸荣是邢州人,力气很大,善于射箭,奔跑能够追上快马。他曾经在并州、汾州之间做盗贼。北汉主任用他为散指挥使,戍守乐平。王全斌攻打并州、汾州时,侯霸荣率领部属归降,被补任为内殿直。不久又逃回北汉,任供奉官。到这时,他杀死继恩,谋划带着继恩的首级归顺朝廷。不久被郭无为杀死。□急忙杀死侯霸荣以封锁消息,释放人□境。于是赶紧派使者上表□刘继业、冯进珂领军□监其军峯。太原人,继元的妻子□氏,身负重勋;她的哥哥年幼时侍奉北汉。世祖于是□河朔,记作铜锅河。与李继勋□之,斩首二千多级,缴获马五百匹□汾河桥。进逼太原城下,焚烧延夏门。继元派将领郭守斌率内直兵出战,郭守斌又战败,被流箭射中,退入城中。这月三十日,庚子,李继勋的奏报送到。丁未,北汉左胜军使李琼前来投降。十月,太祖派使者带诏书到太原,晓谕北汉主继元投降,约定授予他平卢节度使。又另外赐给郭无为、马峰等四十多道诏书,答应授予郭无为安国节度使,马峰以下的人都授予藩镇职位。郭无为得到诏书后脸色变了,只拿出给继元的一道诏书,其余的都藏了起来。从此他开始有了二心,劝继元接受归降条件。继元不听。十一月,契丹派兵来援助北汉。李继勋等人都撤回北汉,乘机入侵,大肆掠夺晋州、绛州一带。三年二月乙卯,命宣徽南院使曹彬、马步军都指挥使党进等各自率兵先赶赴太原。戊午,下诏亲自出征。己未,任皇弟开封尹光义为东京留守,枢密副使沈义伦为大内都部署,昭义节度使李继勋为河东行营前军都部署,建雄节度使赵赞为马步军都虞侯,先行赴太原。

甲子,车驾发京师。丁夘,次平桥顿。彰徳节度使韩重斌来朝,上谓之曰:「冦知我是,行必率众来援。彼意镇定,无备将由此路入,卿可为朕领兵倍道兼行,出其不意破之,必矣。」乃以重斌为北面都部署,义武节度使,洛阳祈廷仪副之。己巳,次相州;庚午,次磁州;乙亥,次潞州。以霖雨驻跸,时诸州馈饷毕集,城中车乘塞路。上闻之,以为辇运稽留,将罪转运使。宰相赵普曰:「六师方至,而转运使获罪,敌人闻之,必谓储峙不充,非所以威逺之道。但当择治剧者莅此州耳。」丙子,命户部员外郎知制诰王佑权知潞州。佑即发遣车乘,行路无阻。以枢宻直学士赵逢为随驾转运使,仍铸印赐之。北汉□侯刘继业、冯进珂屯于团栢谷,遣衙将领数百骑未侦逻。会李继勋等促降,继业、进珂知众寡不敌,亦领众罢其兵柄。继勋等遂围城。时北汉主为帝,北汉主夜开宴,羣臣及契丹使皆预。宰相郭无为恸哭于庭曰:「今日以空城抗大军,计将安出!」引佩刀欲自刺,继元遽降阶持其手,引之升坐。盖无为欲以此摇众心也。旬有八日,获北汉谍者,问之,对以望车驾,恨其迟耳。」上笑,给衣酒。戊戍,次太原。庚子,观兵于城南,筑长连城。辛丑,幸汾河作新桥。以兵部员外郎中知制诰太原府事。乙巳,幸城东南,始命筑长堤壅汾水。先是议欲増兵攻城者,左神武统军陈承昭进曰:「陛下自有数千万兵在左右,何不用也?」上未悟,承昭以马策指汾水上大笑,因使承昭董其役。丙午,决晋祠水灌城。丁未,命李继勋军于城南,赵赞军于西,曺彬军于北,党进军于东,为四寨以副之。北汉又乘晦突门潜犯西寨,赵赞率众与战,弩矢贯赞足,未退。时党进遣东寨都监李谦溥伐木西山以给军用,谦溥闻鼔声,即引所部兵赴之,北汉人乃退。上遽至观战,怪所赴援者非精甲,问之,则谦溥也,甚悦。刘继业复以突骑数百犯东寨,党进挺身逐之,麾下数人随之继业走匿壕中,北汉兵出援之,继业随缒入城,获免。夏四月戊申朔,幸城东观筑堤。辛亥,遣海州刺史孙方进领军数千人围汾州,以判四方馆事任城翟守素监其军。壬子,复幸城东,赐羣臣及诸军时服宴从臣。甲申,幸城北,引汾水入新堤,灌其城。戊子,幸城东南,命水军乘小舟载强努进攻其城,内外马步军都军头、横州团练使王廷义亲皷之,免胄先登,流矢中其脑而颠。庚寅,廷义卒。辛夘,殿前指挥使、都虞侯、袁州刺史石汉卿亦中流矢溺死。癸巳,赠廷义建武节度使,汉卿袁州防御使。太原围急,郭无为谋出奔,因请自将兵夜撃王师。北汉主信之,选精甲千人,命刘继业、郭守斌为之副。北汉主登延夏门自送之,且伺其反。是夕初甚晴霁,已而风雨晦冥。无为行至北桥,因驻马召诸将,而刘继业以马伤足,先收所部兵入城矣。守斌迷失道,呼之不获,无为不能独前,乃兴麾下数十人亦还。闰月戊申,水自延夏门瓮城入,穿外城两重,注城中。城中大惊扰,上幸长堤观焉。水口甚阔,北汉缘设障为王师所射,障不得施。俄有积草自城中飘出,直抵水口,自塞。郭无为复劝北汉主出降,北汉主不听。阉人卫徳贵极言无为反状明白不可赦,北汉主杀之以徇。城中稍定。北汉人俄自西长连城潜出,将焚我攻战之具,我师撃走之,斩首万余级。夜半忽传呼壁外云北汉主降,上令卫士擐甲开壁门。八作使赵璲曰:“受降如受敌,讵可半夜轻诺乎?”上使伺之,果谍者诈伪也。太原城久不下,东西班都指挥使范旸、李怀忠率众攻之,战不利,中流矢几死。殿前指挥都虞侯赵廷翰率诸班卫士叩头愿先登撃之,以尽死力。上曰:“汝曹皆我所训练,无不一当百,所以备肘腋,同休戚也。我宁不得太原,岂忍駈汝曺冒锋刄而蹈必死之地乎?”众皆感泣,再拜。呼万歳时,大军多病,而契丹亦复遣兵来援。太常博士李光赞上言曰:「陛下应天顺人,体元御极,战无不胜,谋无不臧。四方恃险之邦,僭窃帝王之号者,昔日与中国为邻,今日与陛下为臣矣。蕞尔晋阳,岂须亲讨,重劳飞挽,久驻师徒?且太原得之未足为多,失之未足为辱。向来恃险之邦,闻是役也,竭心踊跃,各有窥觎。传曰:邻之厚,君之薄也。岂若回銮复都,屯兵马上党,使夏取其麦,秋取其禾,既寛力役之征,便是荡平之策。惟陛下裁之。」

译甲子日,皇帝车驾从京师出发。丁卯日,驻扎在平桥顿。彰德节度使韩重斌前来朝见,太祖对他说:“敌人知道是我亲自出征,一定会率众前来援救。他们料想镇州、定州没有防备,将从这条路进入。你可以替我率兵日夜兼程,出其不意地击破他们,一定能够成功。”于是任韩重斌为北面都部署,义武节度使□,洛阳祈廷仪为副职。己巳日,驻扎在相州;庚午日,驻扎在磁州;乙亥日,驻扎在潞州。因为连日下雨,皇帝停留驻跸。当时各州送来的粮饷都已聚集,城中的车辆堵塞道路。太祖听说后,认为运输车辆滞留,准备治罪转运使。宰相赵普说:“六军刚刚到达,转运使却获罪,敌人听说后,一定会认为粮储不足,这不是用来威服远方的办法。只应当选择善于处理繁重事务的人来治理这个州罢了。”丙子日,命户部员外郎、知制诰王祐代理知潞州。王祐立即调遣车辆,行路再没有阻碍。任枢密直学士赵逢为随驾转运使,并铸造印章赐给他。北汉□侯刘继业、冯进珂驻扎在团柏谷,派衙将率领数百骑兵进行侦察巡逻。正逢李继勋等人催促他们投降,刘继业、冯进珂知道兵力众寡不敌,也率众交出兵权。李继勋等人于是包围太原城。当时北汉主称帝,北汉主夜间设宴,群臣和契丹使者都参加了。宰相郭无为在庭中痛哭说:“今天凭一座空城抵抗大军,计策将从哪里来呢!”他拔出佩刀想要自刺,继元急忙走下台阶握住他的手,拉他上座。原来郭无为是想借此动摇众人的心。过了十八天,捉到北汉的间谍,审问他,他回答说:“只是盼望皇帝车驾到来,恨它来得太迟罢了。”太祖笑了,赏给他衣服和酒。戊戌日,驻扎在太原。庚子日,在城南检阅军队,修筑长连城。辛丑日,临幸汾河,修建新桥。任兵部员外郎、知制诰□为太原府事。乙巳日,临幸城东南,开始命令修筑长堤来堵塞汾水。此前有人提议增加兵力攻城,左神武统军陈承昭进言说:“陛下身边本来就有数千万兵,为什么不用他们呢?”太祖没有明白他的意思,陈承昭用马鞭指着汾水大笑,于是便让陈承昭负责这项工程。丙午日,决开晋祠水灌入太原城。丁未日,命李继勋驻军城南,赵赞驻军城西,曹彬驻军城北,党进驻军城东,修筑四座营寨作为辅助。北汉军又趁着昏暗时分突然冲击城门,偷偷袭击西寨,赵赞率众交战,弩箭射穿赵赞的脚,他仍没有退却。当时党进派东寨都监李谦溥到西山砍伐木材,供军队使用。李谦溥听到鼓声,立即率领部下赶去援战,北汉人于是退走。太祖立即赶来观看战斗,奇怪前来援救的不是精锐部队,询问后才知道是李谦溥,十分高兴。刘继业又率数百名突骑进攻东寨,党进挺身追赶,部下几个人跟随他。刘继业逃跑后藏进壕沟,北汉兵出援救他,刘继业随着绳索进入城中,得以免死。夏四月戊申朔日,临幸城东观看修筑堤坝。辛亥日,派海州刺史孙方进率数千人包围汾州,任判四方馆事、任城人翟守素监领其军。壬子日,再次临幸城东,赐给群臣和各军当时的服装,并设宴款待随从大臣。甲申日,临幸城北,引汾水进入新堤,灌入太原城。戊子日,临幸城东南,命水军乘小船装载强弩进攻城池。内外马步军都军头、横州团练使王廷义亲自击鼓,脱下头盔率先登城,流箭射中他的头部,他跌倒了。庚寅日,王廷义去世。辛卯日,殿前指挥使、都虞侯、袁州刺史石汉卿也被流箭射中,溺水而死。癸巳日,追赠王廷义为建武节度使,追赠石汉卿为袁州防御使。太原城的包围形势危急,郭无为谋划出逃,于是请求亲自率兵在夜间袭击宋军。北汉主相信了他,挑选精锐士兵一千人,命刘继业、郭守斌担任副将。北汉主登上延夏门为他们送行,同时等候他们返回。这天夜里起初天气非常晴朗,随后风雨交加,天色昏暗。郭无为走到北桥,便停马召集各位将领;刘继业因为马伤了脚,已经先收拢部下入城了。郭守斌迷失道路,呼喊也找不到他,郭无为无法独自前进,于是带着部下几十人也返回。闰月戊申日,水从延夏门的瓮城流入,穿过外城两重城墙,灌入城中。城内大为惊乱,太祖到长堤上观看。水口很宽,北汉人沿水设置障碍,但被宋军射击,障碍无法施放。不久,有堆积的草料从城中漂出,直冲水口,自动堵塞了水口。郭无为再次劝北汉主出城投降,北汉主不听。宦官卫德贵极力说郭无为谋反的迹象已经明白,不能赦免,北汉主便杀了卫德贵来示众。城中渐渐安定。不久,北汉人从西面的长连城偷偷出来,准备焚烧我军攻城的器械,我军将他们击退,斩首一万多人。半夜忽然有人传呼说北汉主在城墙外投降,太祖命卫士穿好铠甲,打开城门。八作使赵璲说:“接受投降就像对待敌人一样,怎么能在半夜轻率地答应呢?”太祖派人侦察,果然是间谍伪造的消息。太原城长期攻打不下,东西班都指挥使范旸、李怀忠率众进攻,战事不利,被流箭射中,几乎死去。殿前指挥都虞侯赵廷翰率领各班卫士叩头,请求率先登城攻击,以竭尽死力。太祖说:“你们都是我亲自训练的士兵,没有谁不能以一当百;我让你们守备身边,是要与你们共同安乐、共同患难。我宁可不能得到太原,哪里忍心驱赶你们冒着刀锋,踏入必死之地呢?”众人都感动落泪,拜了两拜。众人呼喊万岁时,大军中已有许多人患病,契丹也再次派兵来援。太常博士李光赞上书说:“陛下顺应天意和人心,承受天命登上帝位,作战没有不胜,谋略没有不善。四方那些凭险自守、僭越盗窃帝王名号的国家,过去还与中原为邻,今天已经成为陛下的臣属了。小小的晋阳,哪里值得您亲自讨伐,使运输更加劳苦,长期驻扎军队呢?况且得到太原并不能算很大的收获,失去太原也不足以称为耻辱。先前那些凭险自守的国家,听说这次战事后,都竭尽心力、踊跃行动,各自有所窥伺图谋。《传》说:‘邻国得到好处,就是国君受到损害。’哪里比得上回銮返回都城,把军队驻扎在上党,让夏天收取他们的麦子,秋天收取他们的谷子;既可以减轻劳役征发,又是平定他们的策略。请陛下裁决。”

况时属炎蒸,候当暑雨,河津泛溢,道路阻难,辇运稽迟,恐劳宸虑。上览奏甚喜,复问宰相赵普,亦以为然,因使普召光赞慰抚之。癸丑,移幸城东罕山之南,始议班师也。己未,徙太原民万余家于山东、河南,给粟。庚申,分命使者十七人,发禁军护送之,因屯于镇、潞等州。用绛人薛化光之策,化光言:「伐木先去枝叶,后取根柢。今河东外有契丹之助,内有人户赋输,窃恐歳月间未能下。宜于太原北石岭山及河东北界、西山、东静阳村、乐平镇、黄泽关、白井社各建城寨,扼契丹援兵,起其部内人户于西京襄、郑、唐、汝等州,给闲田,使自耕种,絶其供馈。如此不数年,自可平定。」上嘉纳之。壬戌,车驾发太原,我师陷敌百人,上遣骁雄副指挥使浚仪孔守正领骑军徃救,守正奋撃,尽夺以还。北汉藉我所弃军储,得众粟三十万,茶绢各数万,丧败罄竭,赖此以济。戊辰,次镇州。六月庚辰,诏车驾所过民无出今年秋租。癸巳,车驾至自太原,曲赦京城繋囚。是月,北汉主决城下水注之台骀泽,水已落而城多摧圮。契丹使者韩知璠犹在太原,叹曰:「王师之引水浸城也,知其一而不知其二。若知先浸而后涸,则并人无遗类矣。」时契丹遣其将南大王来援,屯于太原城下。刘继业言于北汉主曰:「狄贪地弃信,他日必破吾国。今救兵骄而无备。」愿袭取之,因籍河东之地以归中国,使晋人免于涂炭,陛下长享贵宠,不亦可乎?北汉主不从,南大王数日辞还,赠遗甚厚。是歳,契丹主明记为将下所杀。九年八月丁未,命伐北汉,以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党进为河东道行营马步军都部署,宣徽北院使潘美为都监,虎捷右厢都指挥使杨光美为行营马军都虞侯。太宗太平兴国二年五月庚午,命起居舍人辛仲甫使于契丹,右赞善大夫穆被副之。仲甫至境上,闻朝廷议伐北汉,而北汉实倚契丹为援,迟留未能进。飞奏俟报,有诏遣行。既至,契丹主问曰:「闻中朝有党进者,真骁将,如进之比,凡几人?」仲甫对曰:「名将甚多,如进鹰犬之材,何可胜数。」契丹主颇欲留之,仲甫曰:「信以成义,义不可留,有死而已。」契丹主知其秉节不可夺,厚礼遣还。上尝谓左右曰:「仲甫逺使絶域,练达时宜,可谓不辱君命。若更得仲甫数人,朕何患也。」三年八月庚寅,以隰州刺史李谦溥为济州团练使。谦溥在隰州十年,敌人不敢犯其境。有招收将刘进者,勇力絶过人,谦溥抚之甚厚,得其死力,徃来境上,以少撃众。北汉人患之,为蜡弹书以间进。佯遗书道中,节度使赵赞得之,以闻。上令械进送阙下,谦溥诘其事,进伏于庭,请死。谦溥曰:「我以合家四十口保汝矣。」即上言:「进为北汉人所恶,此乃反间也。」上悟,遽令释之,赐以禁军都校戎帐服具。进感激,愿撃敌自効。□祚破契丹事见迁防门□指挥党进出为忠武节度□晋潞邢洛镇冀等州治皆戎器□粟。北汉主甚恐。十二月乙丑,幸讲武台观发机石射连弩。上将伐北汉,先习武事也。四年正月,上初即位,谓齐王廷美曰:“太原我必取之。”及议致讨,召枢宻使曺彬问曰:“周世宗及我太祖皆亲征太原,以当时人力而不能克,何也?岂城壁坚完不可近乎?”彬对曰:“世宗时,史彦超败于石岭关,人情震恐,故师还。太祖顿兵甘草地,军中人多被腹疾,因是中止,非城垒不可近也。”上曰:“我今举兵,卿以为何如?”彬曰:“国家兵甲精鋭,人心忻戴,若行吊伐,如摧枯拉朽耳,何有不可哉?”上意遂决。宰相薛居正等曰:“昔世宗举兵太原,倚北狄之援,坚壁不战,以至师老而归。及太祖破狄于雁门关,南尽駈其人民,分布河洛之间,虽巢穴尚存,而危困已甚,得之不足以辟土,舍之不足以为患,愿陛下熟虑之。”上曰:“今者事同而势异,彼弱而我强。昔先帝破此冦,徙其人而空其地,正为今日事也。朕意决矣,卿勿复言。”乃先遣常下参官督诸州军储赴太原。庚寅,以宣徽南院使潘美为北路都招讨制置使,河阳节度使崔彦进攻其城东面,彰德节度使李汉琼城南面,柱州观察使曺翰城西面,彰信节度使刘遇城北面。翰以次当攻其西面,而西面直逼汉主宫城,尤险恶。翰欲与遇易地,自言:“我观察使班宜在节度使下。”遇弗可,翰必欲易之,议久不决。上虑将帅不叶,乃谕翰曰:“卿智勇无双,城西北面非卿不能当也。”翰始奉诏。八作使郝守浚守西面壕寨,都监马军都虞侯米信、步军都虞侯田重进充行营马步军都指挥使,西上合门使郭守文判四方馆事,顺州团练使梁逈监其军。辛夘,命云州观察使郭进为太原石岭关都部署,西上合门祗候供奉官刘绪按行太原城西面壕寨,阅视攻城梯冲器用。

译何况当时正值炎热蒸腾的季节,又正逢暑雨,河流渡口泛滥,道路艰难阻塞,车辆运输迟滞,恐怕会使陛下忧劳。太祖看了奏章非常高兴,又询问宰相赵普,赵普也认为这样做对,于是让赵普召见李光赞,慰劳安抚他。癸丑日,移驾到城东罕山的南面,开始商议班师。己未日,把太原百姓一万多家迁徙到山东、河南,发给粮食。庚申日,分别命令十七名使者,调发禁军护送他们,并因此驻扎在镇州、潞州等地。采用绛州人薛化光的策略。薛化光说:“砍树先除去枝叶,随后再取根柢。如今河东外有契丹援助,内部又有百姓输送赋税,我私下担心短时间内不能攻下。应当在太原北面的石岭山,以及河东的北界、西山、东静阳村、乐平镇、黄泽关、白井社分别修建城寨,扼守契丹援兵;把这些地区内部的百姓迁到西京、襄州、郑州、唐州、汝州等州,给他们闲置的田地,让他们自行耕种,断绝北汉的供给。这样做不用几年,自然可以平定。”太祖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壬戌日,皇帝车驾离开太原,我军有一百人陷入敌阵,太祖派骁雄副指挥使、浚仪人孔守正率骑兵前往救援。孔守正奋力攻击,把陷入敌阵的人全部夺回。北汉借用我军丢弃的军粮物资,得到粮食三十万,茶和绢各数万;在遭受丧败、物资耗尽之后,依靠这些才得以维持。戊辰日,驻扎在镇州。六月庚辰日,下诏皇帝车驾经过的地方,百姓免交今年的秋租。癸巳日,皇帝车驾从太原回来,大赦京城被拘押的囚犯。这月,北汉主决开城下的水,引入台骀泽;水退之后,城墙多有坍塌。契丹使者韩知璠仍在太原,叹息说:“宋军引水浸城,只知道其中一个方面,却不知道另一个方面。如果知道先浸水而后排干,那么并州人就不会有一个遗留下来。”当时契丹派将领南大王前来援救,驻扎在太原城下。刘继业对北汉主说:“狄人贪图土地而背弃信义,将来一定会攻破我国。如今援兵骄傲而没有防备。我愿意袭击并夺取他们,借此把河东的土地归还中原,使晋地百姓免遭涂炭,让陛下长久享有尊贵的恩宠,不也是可以的吗?”北汉主不听。南大王过了几天便辞别返回,北汉主赠送给他的财物非常丰厚。这一年,契丹主明记被部下杀死。九年八月丁未日,命令讨伐北汉,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党进为河东道行营马步军都部署,宣徽北院使潘美为都监,虎捷右厢都指挥使杨光美为行营马军都虞侯。太宗太平兴国二年五月庚午日,命起居舍人辛仲甫出使契丹,右赞善大夫穆被担任副使。辛仲甫到达边境,听说朝廷正在商议讨伐北汉,而北汉实际上倚仗契丹作为援助,便停留不前,没有能够继续进发。他飞马奏报,请求等待回报;朝廷下诏让他继续出行。到达契丹后,契丹主问:“听说中原有个党进,是真正的骁将。像党进这样的,一共有多少人?”辛仲甫回答:“名将很多,像党进这种鹰犬之才,多得数不清。”契丹主很想把他留下,辛仲甫说:“守信才能成就信义,合乎信义的事情不能留下使者;我只有一死罢了。”契丹主知道他的操守不可改变,便用厚礼送他回去。太祖曾对身边的人说:“辛仲甫出使遥远的异域,通晓事理,可以说没有辱没君主的使命。如果能再得到几个辛仲甫这样的人,我还有什么忧虑呢?” 三年八月庚寅日,任隰州刺史李谦溥为济州团练使。李谦溥在隰州十年,敌人不敢侵犯他的辖境。招收将刘进勇猛有力,远超常人;李谦溥对他非常厚待,得到他的拼死效力。刘进往来于边境,以少数兵力攻击多数敌军。北汉人以他为忧患,便制作蜡丸密信,挑拨刘进。北汉人假装把信丢在路上,节度使赵赞得到后,将此事上报。太祖命令给刘进戴上刑具,押送到宫阙之下。李谦溥追问事情经过,刘进伏在庭中,请求处死。李谦溥说:“我已经用全家四十口人为你担保了。”随即上奏说:“刘进被北汉人憎恨,这只是反间计。”太祖醒悟,立即下令释放刘进,赐给他禁军都校的戎帐、服装和器具。刘进感激不已,希望攻击敌人来报效朝廷。□祚破契丹事见迁防门□指挥党进出为忠武节度□晋、潞、邢、洛、镇、冀等州治,皆有兵器□粮食。北汉主非常恐惧。十二月乙丑日,太祖临幸讲武台,观看发射机石和连弩。太祖将要讨伐北汉,先行操练武事。四年正月,太宗刚即位,对齐王廷美说:“太原我一定要攻取。”等到商议出兵讨伐时,召枢密使曹彬来问:“周世宗和我太祖都曾亲征太原,凭当时的人力却不能攻克,是什么原因?难道是城墙坚固完整,无法接近吗?”曹彬回答说:“世宗时,史彦超在石岭关战败,人心震恐,所以军队退还。太祖在甘草地驻军时,军中很多人患腹疾,因此中止进攻,并不是城垒无法接近。”太宗说:“如今我出兵,你认为怎么样?”曹彬说:“国家兵甲精锐,人心欢欣拥戴,如果以吊民伐罪之师出征,就像摧折枯木、撕裂朽木一样容易,还有什么不能攻克的呢?”太宗于是下定决心。宰相薛居正等说:“从前世宗出兵太原,倚仗北狄的援助,坚守城壁不出战,以至于军队疲惫而回。后来太祖在雁门关击破北狄,向南把他们的百姓全部驱赶出来,分散安置在河洛之间;如今虽然他们的巢穴还存在,但已经非常危弱困窘,取得它不足以扩展疆土,放弃它也不足以成为祸患,希望陛下慎重考虑。”太宗说:“如今事情相同而形势不同,他们弱而我强。从前先帝击破这个敌寇,把他们的人迁走、使土地空虚,正是为了今天的事情。” 我的决心已经定了,你们不要再说了。”于是先派遣常【原文疑误,疑为“常参官”】官督运各州军粮军需前往太原。庚寅日,任宣徽南院使潘美为北路都招讨制置使,河阳节度使崔彦进进攻太原东面,彰德节度使李汉琼进攻南面,柱州观察使曹翰进攻西面,彰信节度使刘遇进攻北面。曹翰按次序应当攻打西面,而西面正逼近北汉主的宫城,尤其险要。曹翰想与刘遇交换防区,自称:“我的观察使班位应当在节度使之下。”刘遇不同意,曹翰坚持要交换,商议很久仍未决定。太宗担心将帅不和,于是晓谕曹翰说:“你的智谋和勇气无人可比,城西北面非你不能担当。”曹翰这才接受诏令。八作使郝守浚守卫西面壕寨,都监、马军都虞侯米信和步军都虞侯田重进充任行营马步军都指挥使,西上合门使郭守文兼判四方馆事,顺州团练使梁逈监领这支军队。辛卯日,命云州观察使郭进任太原石岭关都部署,西上合门祗候供奉官刘绪巡视太原城西面的壕寨,检查攻城用的梯子、冲车等器械。

己酉,命左右屯卫上将军张铎为京城内外都巡检。车驾将北征,二月辛亥,诏以此月内暂幸玉津园宴射。丙辰,命宰相沈伦为东京留守,兼判开封府事。宣徽北院使王仁赡为大内都部署,枢宻承旨陈崇信副之。甲子,车驾发京师。戊辰,次澶州,有邀车驾者,前驱叱之不退,取视,乃临河主簿宋捷。上见其姓名,喜,以为师必有捷之兆。三月庚辰朔,驻跸于镇州。□非古州,北汉人依险阻。郭进言契丹数万骑入冦,□援絶。北汉主复遣使间道赍蜡丸书求救。进又得之,徇于城下,城中气始夺矣。上幸太原。甲子,鲜晖等攻隆州西骁骑军校许均先登陷之。均中八创,杀三百余人,获其招讨使李珣等六人以献。继忠前护隰州白壁关屯兵,前后入北汉境,破三寨,擒伪将校二人,得铠甲鞍马牛羊生口数万计。近戍闻之,惧无功受谴,乃以诚告继忠,悉分虏获使列奏焉。丙寅,次侧石岭,作《闻捷奏平隆州诗》。庚午,上至太原,驻跸于汾水之东。辛未,幸城四面按视城垒攻具,慰劳诸将以手诏谕北汉主继元。传诏至城下,守陴者不敢受。壬申夜漏未尽,上幸城西督诸将攻城。天武军校荆嗣率众先登,手刄数贼,足贯双箭,手中炮碎齿。上见之,亟召下赐以锦袍银带。嗣罕儒兄孙也。先是,上选诸军勇士数百人以剑舞,皆能掷剑于空中,跃其身,左右承之,见者无不恐惧。会契丹遣使修贡,赐宴便殿,因出剑士示之,数百人袒裼舞挥刀而入,跳掷承接,曲尽其妙。契丹使者不敢正视。及是巡城,必令舞劔士前导,各呈其技。北汉人乘城望之,破胆。上每躬擐甲胄,冒犯矢石,指挥戎旅。左右有谏者,上曰:“将士争效命于锋镝之下,朕岂敢坐观。”诸军闻之,人百其勇,皆冒犯先登。凡控弦之士数十万,列阵于乘舆前,蹲甲交射,矢集太原城上如猬毛焉。每诏给诸军箭数。百万又顷刻而尽。城中人云:「北汉主城中市所射之箭,以十钱易一只,凡得十余万只,聚而贮之。」上笑曰:「此箭为我蓄也。」及城降,尽得之。甲戌,幸诸寨。乙亥,幸连城,视攻城诸洞。时李汉琼率众先登,矢集其脑,又中指,伤甚,犹力疾上。促召至幄殿,视其创,傅以良药。上欲亲幸洞屋中劳士卒,汉琼泣曰:「晋阳孤垒,危若累卵,诸将用命,战士贾勇,矢石注洞屋如雨,陛下奈何以万乘之尊亲徃临之?若不听臣,请先死。」上乃止。丁巳,幸西连城楼。五月己夘朔,幸城西南隅,夜督诸将急攻,迟明陷羊马城。北汉宣徽使范超来降,攻城者疑超,出战擒之以献,斩于纛下。旣而,北汉主尽杀超妻子,枭其首,投于城外。辛巳,幸城西北隅。北汉马步军都指挥郭万超来降。壬午,幸城南,上谓诸将曰:「翌日重午,当食于城中。」遂自草诏赐北汉主。夜漏上有一刻,城上有苍白云如人状。癸未,幸城南,督诸将急攻,士奋怒争乘城,不可遏。上恐屠其城,因麾众少退。城中犹欲固守。左仆射致仕马峰以病卧家,舁入见北汉主,流涕以兴亡谕之。北汉主乃夜漏上十刻,遣客省使李勲上表纳欵。上喜,即命通事舍人薛文宝赍诏答之。夜漏未尽,幸城北,宴从臣于城台。继元降,迟明刘继元率其官属素服纱帽请罪,台下诏释之,赐袭衣、玉带、金鞍、勒马,文武官各赐器币鞍马有差。召升台劳问,继元叩头曰:「臣自闻车驾亲征,即愿束身归罪,乃致陛下銮舆暴露,尚敢以孤城死守,盖亡命者惧死,逼臣不得降耳。」上令籍亡命投继元者,选其巨室者以从军法,余赐服,分隶诸将。因顾钱俶曰:「卿能保一方以归于我,不致血刄,深可嘉也。」俶顿首谢。北汉平,凡得州十,军一,县四十,户三万五千二百二十。命刘保勲知太原府。乙酉,赦河东常赦所不原者,并释之。诸州县伪署如故,特与给复二年。王师所不及□旧城改为平晋县,以榆次县为新并州。诏授继元为右卫上将军、彭城郡公。辛夘,宴刘继元及其官属,继元献其宫人百余人,上以分赐立功将校。丙申,幸太原,城北御沙河门楼,遣使分部徙军民于新并州,尽焚其庐舍。民老弱趋城门不及焚死者,甚众。九月乙亥,齐王廷美进封秦王。宰相薛居正加司空,沈伦加仆射,卢多逊兼兵部尚书,枢宻使曹彬兼侍中。文武官预平太原者,皆迁秩有差。初行赏功之典也。

太祖太宗经制西夏

译己酉日,命左右屯卫上将军张铎任京城内外都巡检。皇帝将要北征,二月辛亥日,下诏说本月内暂幸玉津园宴饮射箭。丙辰日,命宰相沈伦任东京留守,兼判开封府事;任宣徽北院使王仁赡为大内都部署,枢密承旨陈崇信为副。甲子日,皇帝从京师出发。戊辰日,驻军澶州,有人拦截皇帝车驾,前锋呵斥他仍不退,抓来查看,原来是临河主簿宋捷。太宗看见他的姓名,很高兴,认为军队必定取胜已有征兆。三月庚辰朔日,皇帝驻跸镇州。【原文缺字】并非古州,北汉人依凭险要地势。郭进说契丹数万骑兵入侵,得不到【原文缺字】援助。北汉主又派使者从小路带着蜡丸密信求救。郭进又截获了这封信,在城下传示,城中士气才开始崩溃。皇帝幸临太原。甲子日,鲜晖等攻打隆州,西骁骑军校许均首先登城并攻陷城池。许均身中八处创伤,杀死三百多人,俘获其招讨使李珣等六人献上。继忠先前驻兵守卫隰州白壁关,前后进入北汉境内,攻破三座寨堡,擒获伪将校二人,得到铠甲、鞍马、牛羊和俘虏数以万计。附近戍兵听说此事,害怕没有功劳而受责罚,于是把实情告诉继忠,继忠便把全部俘获物资分给他们,使他们分别上奏报功。丙寅日,驻军侧石岭,作《闻捷奏平隆州诗》。庚午日,太宗到达太原,驻跸汾水东岸。辛未日,幸临城池四面,巡视城垒和攻城器具,并用亲笔诏书慰劳诸将、晓谕北汉主刘继元。传诏使者到城下,守城士卒不敢接受。壬申日夜间漏刻尚未结束,太宗幸临城西,督促诸将攻城。天武军校荆嗣率众首先登城,亲手砍杀几个敌人,双脚被两支箭射穿,手中所持炮石又击碎了牙齿。太宗看见后,立即召他下来,赐给他锦袍、银带。荆嗣是荆罕儒的兄长之孙。此前,太宗从各军挑选数百名勇士练习剑舞,他们都能把剑抛向空中,跃起身体,再从左右接住,观看的人无不恐惧。适逢契丹派使者前来修好进贡,太宗在便殿赐宴,于是召出剑士给他们观看;数百人袒露上身,舞刀进入,跳跃抛接,技艺发挥得淋漓尽致,契丹使者不敢正眼看他们。到这时巡视城池时,太宗总令剑舞士在前面引导,各自展示技艺。北汉人登城远望,吓得魂飞魄散。太宗常常亲自披挂铠甲,冒着箭石,指挥军队。有近臣劝谏,太宗说:“将士们在刀箭之下争相效死,我难道能坐着旁观吗?”各军听到这话,勇气增加百倍,全都冒着箭石争先登城。总共有数十万名善于骑射的士兵排列在皇帝车驾前,蹲伏在铠甲之间交替放箭,箭矢密集地落在太原城上,像刺猬的毛一样。每次诏令给各军发放箭矢,百万支箭一会儿就用尽了。城中人说:“北汉主把城中射来的箭拿到市场上卖,十文钱换一支,总共得到十多万支,集中起来储存。”太宗笑着说:“这些箭是替我储存的。”等到城池投降,果然全部得到。甲戌日,幸临各座营寨。乙亥日,幸临连城,察看攻城的洞屋。当时李汉琼率众首先登城,箭矢集中射中他的头部,又射中手指,伤势很重,但仍然强忍伤痛登城。太宗催促召他到帐殿,察看他的伤口,给他敷上良药。太宗想亲自到洞屋中慰劳士卒,李汉琼哭着说:“晋阳这座孤城,危险得像叠放的鸡蛋;诸将拼命作战,战士们争相奋勇,箭石像雨一样落入洞屋,陛下怎么能以万乘之尊亲自前去那里?如果不听臣的劝告,请先让臣死去。”太宗于是停止前往。丁巳日,幸临西连城楼。五月己卯朔日,幸临城西南角,连夜督促诸将急攻,天快亮时攻陷羊马城。北汉宣徽使范超来投降,攻城士卒怀疑范超,出战将他擒获献上,在军旗之下斩杀。不久,北汉主把范超的妻子儿女全都杀死,砍下首级,扔到城外。辛巳日,幸临城西北角。北汉马步军都指挥郭万超来投降。壬午日,幸临城南,太宗对诸将说:“第二天端午节,应当在城中用饭。”于是亲自起草诏书赐给北汉主。当夜漏刻上到一刻时,城上出现一片苍白的云,形状像人。癸未日,幸临城南,督促诸将急攻,士卒奋勇发怒,争相登城,无法阻止。城中仍想坚守。退休的左仆射马峰因病卧在家中,被人抬来见北汉主,流着泪向他说明国家兴亡的道理。北汉主于是于夜漏上到十刻时,派客省使李勋奉表投降。太宗很高兴,立即命通事舍人薛文宝带诏书答复。夜漏尚未结束,太宗幸临城北,在城台上宴请随从大臣。刘继元投降,天刚亮时,刘继元率领所属官员穿白衣、戴纱帽到台下请罪,太宗在台下下诏赦免他,赐给袭衣、玉带、金鞍和勒马;文武官员各按等级赐给器物、钱帛、鞍马。召刘继元登台慰问,刘继元叩头说:“臣自从听说陛下亲自出征,就愿意束身归罪,却使陛下的车驾暴露在外,还敢凭一座孤城死守,大概是亡命之徒害怕死亡,逼迫臣不能投降的缘故。”太宗命令登记那些投奔刘继元的亡命之徒,选取其中豪强大族按军法处置,其余赐给衣服,分别隶属于诸将。太宗于是回头对钱俶说:“你能够保全一方而归顺于我,使百姓不遭杀戮,实在值得嘉奖。”钱俶叩头致谢。北汉平定,共得到十州、一军、四十县、三万五千二百二十户。任命刘保勋主管太原府。乙酉日,下诏赦免河东地区按通常赦令本来不能赦免的罪人,并把他们全部释放。各州县仍照旧保留北汉原来的署官,特别给予两年免除赋役。王师没有到达的【原文缺字】旧城改为平晋县,把榆次县作为新的并州。下诏授刘继元为右卫上将军、彭城郡公。辛卯日,宴请刘继元及其属官。刘继元献出宫女一百多人,太宗把她们分别赏赐给立功将校。丙申日,幸临太原,在城北沙河门楼设御座,派使者分头安排,把军民迁往新并州,并把他们的房屋全部焚毁。百姓中的老弱来不及逃到城门而被烧死的,非常多。九月乙亥日,齐王廷美进封为秦王。宰相薛居正加授司空,沈伦加授仆射,卢多逊兼任兵部尚书,枢密使曹彬兼任侍中。文武官员中参与平定太原的,都按功劳升迁官秩各有差等。这是开始实行奖赏功劳的制度。太祖、太宗筹划经营西夏。

李彛兴,夏州人。父仁福,本姓拓跋氏。唐末,拓跋思恭镇夏州,统银、夏、绥、宥、静五州地,讨黄巢有功,赐姓李。思恭卒,弟思谏代为定难节度使。思谏卒,思恭孙彛昌嗣。梁开平中,彛昌遇害,将士立其族子蕃部指挥仁福,亦统银、夏、绥、宥、静五州之地。仁福卒,子彛兴嗣。周初,加中书令。显德初,封西平王。世宗即位,加太保。恭帝初,加太傅。宋初,加太尉。北汉刘钧结代北诸部来冦麟州,彝兴遣部将李彛玉会诸镇兵御之,钧众遂引去。建隆初,献马三十匹,太祖方事征讨,大喜。攻玉为带,亲临视之,召其使问曰:“汝帅腹围几何?”使言彛兴腰腹甚大,如合抱之木。太祖曰:“汝帅真福人也。”干德五年九月卒,追封夏王。子克睿嗣。彛兴之卒,自权知州事,授检校太傅、定难军节度使。太平兴国三年五月卒,子继筠嗣。四年,上征北汉,继筠遣银州刺史李光逺、绥州刺史李光宪率蕃汉兵列阵渡河,畧太原境以张军势。五年卒,弟继捧嗣。七年五月,绥州刺史李克文表言,继捧不应承袭,请遣使与偕至夏州,谕令入朝。克文,继捧从父也。继捧来朝,自称诸父昆弟多相怨怼,愿留京师,尽献其地。上遣使诣夏州护继捧缌麻以上亲赴阙。十一月己酉,以继捧为彰德节度使,其弟继迁时年十七,勇悍有智谋,不乐内徙,伪称葬乳母,以兵甲寘柩中,与其党数十人奔入蕃族地,斥泽出其祖彛兴像,戎人皆拜泣。继迁自言:「我李氏子孙当复兴宗。」诸族帐稍稍归附,奉表诣麟州贡马及槖駞等,敕书诏谕继迁不出。雍熈元年九月,知夏州尹宪与巡检使曺光实选精骑,夜发兵掩袭地斥泽,斩首五百级,焚四百余帐,获迁母妻及羊马器械万计。继迁复结婚于帐族之酋豪,凡数妻,渐以强盛。二年二月,帅众攻麟州,使人绐都巡检使曺光实曰:「我数奔北,不能自存矣。」公许服降,请期日于葭芦川。光实勇而无谋,信之。及期,继迁设伏兵于隐蔽,止领数十人迎光实,从百骑赴之。继迁前导而行,忽举手麾鞭,伏兵尽起,光实遂被害。上闻之,惊悼,遣判四方馆事田仁朗,合门使王侁,副使董愿,宫苑使李继隆,发边兵撃之。有言继迁悉知朝廷亊,葢由李继捧漏泄,乃出继捧为崇信节度使,李克宪为道州防御使,与博州防御使李克文并归治所,命著作郎韦亶,殿中侍御史李式,武元颕为通判,专领州事。继迁遂围三族寨,寨将折遇乜杀监军使者,与继迁合。田仁朗行次绥州,请益兵。上闻三族陷,大怒,亟遣军器库使刘文裕自三交疾驰代仁朗。文裕未至,继迁乘胜亟攻抚宁寨。仁朗喜曰:「戎人随逐水草,散保岩穴,常乌合猬聚,胜则进,败则走,不可穷其巢穴。今乃啸聚数万,尽鋭以攻孤城,抚宁小而固,戍卒少而精,非旬浃所能破。我俟其困,以大兵临之,分遣强努三百,邀其归路,北敌成擒矣。」规画已定,日纵酒樗蒱以示闲暇。王侁等媒孽之上,遣使者召仁朗,下御史狱,劾问请益兵及陷三族状。仁朗对曰:「所召银、绥、夏三州兵,本州岛皆以守备不遣,有兵千余,乃曺光实旧卒,器甲不整,故请益兵,转运刍粟复未备。三族寨去绥州道逺,非元诏所救也。昨臣已定擒继迁策,会诏至不果,因言继迁得羌戎情冝,且降优诏怀柔之,或掲厚赏啖部落酋长,令斩其首,不尔恐渐且难制,大为边患。益兵深入其地,无益也。」御史以其状闻,上大怒切责史府官吏,御史遂劾之。大理奏仁朗坐死,上特贷之,责授商州团练副使。王侁等出银州□千六百余级,生擒八十人,器甲百八十六,枭□牛羊畜三万计□等保香族追□十七人,生擒四十□余级,又破。保洗两族□千计,麟州三族寨蕃部二千余□,六十四人纳马赎罪,愿助讨李继迁。入浊轮川,斩贼首五千级,酋豪二十。其将折遇乜皆遁去。命内客省使郭守文自三交乘置徃,与侁等同领边事。侁等又破银州杏子平东北山谷内,设邵浪悉讹等族及浊轮川东兎头川西诸族,生擒七十八人,枭五十九人,俘三百三十六人,招降千四百五十二户。六月,守文与尹宪等引兵至盐城,吴移越移四族皆奔。有岌伽罗二十四族怙众不率,宪等袭撃之,斩首数千级,生擒百人,焚千余帐,获牛畜万计。于是银、麟、夏三州诸蕃悉归附,凡百二十五族,合万六千一百八十九户。折遇乜穷蹙来降,独咩嵬族酋豪招怀不至,擒斩以徇,并灭其族。七月癸未,诏昨为河西三族蕃部都监折遇乜并夏州李继迁啸聚冦边,因发兵防遏抚绥。近观奏报,并已分屯其兵,令下并州潘美及夏、银、绥等州,常具蕃部动静飞奏以闻。朝廷数以书招喻继迁及同恶蕃部,继迁亦尝遣孔目官张浦诣知环州陈德元,自陈归顺之意。然继迁终不肯降,益侵盗边境。

译李彝兴,夏州人。他的父亲李仁福,本姓拓跋。唐朝末年,拓跋思恭镇守夏州,统辖银、夏、绥、宥、静五州的土地,因讨伐黄巢有功,获赐姓李。思恭死后,他的弟弟思谏代任定难节度使。思谏死后,思恭的孙子彝昌继承职位。梁开平年间,彝昌遇害,将士拥立他的族侄、蕃部指挥仁福;仁福也统辖银、夏、绥、宥、静五州的土地。仁福死后,他的儿子彝兴继位。后周初年,加授中书令。显德初年,封为西平王。世宗即位后,加授太保。恭帝初年,加授太傅。宋初,加授太尉。北汉刘钧联合代北各部入侵麟州,彝兴派部将李彝玉会合各镇军队抵御,刘钧的军队于是退去。建隆初年,彝兴进献马三十匹,当时太祖正在进行征讨,非常高兴。他命人把攻玉制成带子,亲自前去查看,并召见彝兴的使者问:“你们主帅的腰围有多大?”使者说彝兴腰腹很粗大,像几个人合抱的大树。太祖说:“你们的主帅真是有福之人。”干德五年九月去世,追封为夏王。他的儿子克睿继承职位。彝兴死后,先暂时代理知州事务,后来授予检校太傅、定难军节度使。太平兴国三年五月去世,他的儿子继筠继位。四年,太宗征讨北汉,继筠派银州刺史李光远、绥州刺史李光宪率领蕃汉军队列阵渡河,掠取太原境内的地方,以显示军威。五年去世,他的弟弟继捧继位。七年五月,绥州刺史李克文上表说,继捧不应当承袭,请求派使者与他一同到夏州,晓谕继捧入朝。李克文是继捧的叔父。继捧入朝,自称各位叔父和兄弟之间多有怨恨不和,希望留在京师,把自己的全部土地献出。太宗派使者到夏州,护送继捧缌麻以上的亲属前往朝廷。十一月己酉日,任继捧为彰德节度使。他的弟弟继迁当时十七岁,勇猛强悍而有智谋,不愿迁入内地,假称要安葬乳母,把兵器铠甲放在棺材中,和党羽数十人逃入蕃族地区。他挖出祖父彝兴的画像,蕃人都向画像跪拜哭泣。继迁自己说:“我们李氏子孙应当重新振兴宗族。”各部族的帐落逐渐归附,继迁奉表到麟州进贡马匹、骆驼等物,朝廷下敕书诏令晓谕继迁,但他没有出来。雍熙元年九月,知夏州尹宪与巡检使曹光实选取精锐骑兵,连夜出兵袭击继迁藏身的部落,斩首五百级,焚烧四百多座帐幕,缴获继迁的母亲、妻子以及羊、马、器械等数以万计。继迁又与各帐族的酋豪结亲,共有数名妻子,势力逐渐强盛。二年二月,继迁率领军队进攻麟州,派人欺骗都巡检使曹光实说:“我多次逃跑失败,已经不能自立了。”曹光实答应接受他投降,继迁请求在葭芦川约定日期。曹光实勇敢却没有谋略,相信了他。到了约定日期,继迁在隐蔽处设置伏兵,只带几十人迎接曹光实,又带领一百名骑兵前往。继迁走在前面引路,忽然举手挥鞭,伏兵全部出动,曹光实于是被杀。太宗听说后,震惊悲痛,派判四方馆事田仁朗、合门使王侁、副使董愿、宫苑使李继隆,调发边兵进攻继迁。有人说继迁完全了解朝廷的事情,大概是李继捧泄露的,于是调出李继捧任崇信节度使,任李克宪为道州防御使,与博州防御使李克文一同返回治所,命著作郎韦亶、殿中侍御史李式、武元颕为通判,专门掌管州中事务。继迁于是包围三族寨,寨将折遇乜杀死监军使者,与继迁联合。田仁朗行军到绥州,请求增加兵力。太宗听说三族寨陷落,大怒,立即派军器库使刘文裕从三交飞驰前往代替田仁朗。刘文裕还未到,继迁乘胜急攻抚宁寨。田仁朗高兴地说:“蕃人跟随水草迁徙,分散据守山岩洞穴,常常是乌合之众,像刺猬一样聚散;取胜就前进,失败就逃走,不能穷尽搜查他们的巢穴。如今他们却聚集数万人,倾尽精锐来进攻一座孤城。抚宁寨虽小却坚固,守卒虽少却精锐,不是十天半月所能攻破的。我等他们困顿后,再率大军逼近,分派三百名强弩手截断他们的归路,北敌就可以擒获了。”计策安排好后,他每天放纵饮酒、玩樗蒲,以表示悠闲自得。王侁等人从中挑拨,在太宗面前进谗,派使者召田仁朗,将他交御史台审讯,弹劾追问他请求增兵以及三族寨陷落的情况。田仁朗回答说:“所召集的银、绥、夏三州兵力,各州都以守备为由没有派出;现有的一千多名士兵,原是曹光实的旧部,武器铠甲又不整齐,所以我请求增加兵力,转运的粮草也还没有准备好。三族寨距离绥州道路遥远,也不是原诏令要求救援的地方。昨天我已经制定了擒获继迁的计策,正好诏书到来,因而未能实行。我还说继迁深知羌戎的情势,应当下达优厚的诏书加以安抚,或者拿重赏诱使部落酋长,让他们砍下继迁的首级;否则恐怕局势逐渐难以控制,最终成为边境的大患。增加兵力深入他的领地,没有益处。”御史把这些情况上报,太宗大怒,严厉斥责史馆官吏,御史于是弹劾田仁朗。大理寺奏请判田仁朗死罪,太宗特意宽赦他,责授为商州团练副使。王侁等从银州【原文缺字】斩首一千六百多级,生擒八十人,缴获铠甲一百八十六件;又斩首【原文缺字】牛羊牲畜共计三万;【原文缺字】等人保护香族,追击【原文缺字】十七人,生擒四十【原文缺字】余级,又攻破【原文缺字】。保洗两族【原文缺字】数千,麟州三族寨蕃部二千多【原文缺字】;有六十四人献马赎罪,愿意协助讨伐李继迁。军队进入浊轮川,斩杀贼首五千级、酋豪二十人。其将领折遇乜等都逃走。命内客省使郭守文从三交乘驿疾行前往,与王侁等共同掌管边境事务。王侁等又攻破银州杏子平东北山谷中的【原文缺字】等族,以及浊轮川东面的兔头川西面的各族,生擒七十八人,斩首五十九人,俘获三百三十六人,招降一千四百五十二户。六月,郭守文与尹宪等率兵到达盐城,吴移、越移四族都逃走。有岌伽罗二十四族依仗人多而不服从,尹宪等袭击他们,斩首数千级,生擒一百人,焚烧一千多座帐幕,缴获牛羊牲畜数以万计。于是银、麟、夏三州的各蕃部全部归附,共一百二十五族,合计一万六千一百八十九户。折遇乜困窘不堪,前来投降;只有咩嵬族酋豪不肯招抚归附,擒获并斩杀后示众,同时灭掉他的部族。七月癸未日,下诏说:此前作为河西三族蕃部都监的折遇乜,以及夏州李继迁聚众侵扰边境,因此发兵防御遏制并加以抚慰安定。近来根据奏报,已经分头驻屯军队,命并州潘美以及夏、银、绥等州经常把蕃部的动静迅速奏报朝廷。朝廷多次写信招抚晓谕李继迁及与他共同作恶的蕃部,继迁也曾派孔目官张浦去见知环州陈德元,亲自说明归顺的意愿。然而继迁最终仍不肯投降,反而更加侵扰掠夺边境。

端拱元年五月,宰相赵普建议,欲复委继捧以夏台故地,俾圗之。继捧时为感德节度使,即召赴阙,上亲书五色金花笺,赐继捧国姓,改名保忠,授定难节度使,赐以所管五州钱帛刍粟田园等,命右卫第二军都虞侯王果领兵千人护送之。十二月,保忠言继迁悔过归顺,以为银州刺史、洛苑使,加保忠同平章事。然继迁实不降,已而保忠又言继迁诱蕃戎入冦,乞师守御。淳化二年正月,命商州团练使翟守素率兵屯夏州。继迁闻守素将兵来讨,恐惧。七月,奉表归顺。授银州观察使,赐以国姓名曰保吉。外示归顺,而阴与保忠相结,诱荒盗、戎蛮冦边不已。陜西转运使郑文宝建议,以为银夏之北千里不毛,但以贩青白盐与边民愽籴粟麦充食,愿禁之。许商人贩安邑、解两池,售于陜西官,获其利,且困羌戎,则保吉可不战而屈。上从之,诏自陜以西有私市青白盐者,皆坐死。募告者差定其罪。行之数月,犯法者益众。羌戎乏食,四十二族首领盟于杨家族,引万余骑冦环州石昌镇。知州程德元与殿头髙品李神福等率三百骑撃走之。后七日复来冦,屠小康堡。内属万余帐亦叛,稍稍归保吉。而商人贩两池盐者,多取他径出唐、邓、襄、汝间,吏不能禁。四年八月,上命翰林学士钱若水驰传视之。弛新禁,复旧制。内属羌戎渐复归顺。五年正月,灵州及通逺军皆言赵保吉复围保赛,掠居民,焚积聚。上怒曰:“保吉□廷姑务含容,赐以国姓□厚,仍通其关市□矣,乃敢如是□李继隆为何□诛保吉?保吉之□保吉纳欵,授银州观察使□及保忠与保吉阴为唇齿之依,置平夏,留其将佐李贵等绥州文岯。上言保吉忘主上养育之恩,复兹猖獗。今保□之计,若绥州摇动,则平城不可守矣。保吉果遣其□三畔率众暴至,将驱其吏民。会平夏文岯出兵撃三畔,败走,斩首五百级,获马一百匹。以文岯知州事。左正言直昭文馆王禹偁言:“伏覩国家出偏师讨李继迁。臣淳化二年任商州团练副使翟守素两曽任夏州驻泊,因与臣同看报状,见李继迁进奉事。守素言此贼未是由衷,必恐中怀反侧。又言继迁曽被左右暗箭横贯于鼻,偶然不死,今面上疮痕尚存。臣窃谓此贼不必劳力而诛,自可用计而取。况讨伐之义,权变为先。汉光武彭宠据有渔阳,攻伐未下,家奴子宻窃发肘腋,斩首而来。唐元和中李师道父子盗据全齐四五十年,倔强难制,其禆将刘悟倒戈攻城,遂至族灭。近代刘知俊兄弟以同州叛入李茂贞,梁祖下诏有得知俊者赏缗钱一万与节度使,得其弟者赏缗钱五千与刺史。一月之间生擒其弟。谚曰:‘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兵法‘使贪使愚’,言贪者利其财,愚者不计其死也。今继迁本是匹夫,偷生假息,本无财利以结人心。若数其罪恶,晓谕畨戎,多立赏赐,高与官资,使左右生心,畨戎并力,继迁身首不枭即擒,何必苦烦睿畧,多举王师?且自陜以西歳非大稔,加之馈饷转恐凋残。河北虽是丰登,预修边备。况此贼通连北狄,朝廷具知撃东南而备西北,正在此时。”三月,保忠闻继隆将兵来诛保吉,乃先携其母及妻子卒吏壁野外,上言已与保吉解仇,贡马五十匹,乞罢兵。上怒,即遣中使命继隆移兵撃之。继隆兵压境,保吉欲圗保忠而并其众,夜袭保忠。保忠方寝,闻难作,单衣被髪,骑骏马,走还城中。资财器用,保吉悉夺之。保忠尝遣指挥使赵光嗣入贡,光嗣颇输诚欵,诏补礼宾副使。保忠动静,光嗣必以闻。及保忠阴结保吉,光嗣出家财,散士卒,誓以効顺。保忠还城,光嗣报之,开门纳王师。继隆入夏州,擒保忠,繋以银铛,鎻之槛车,送阙下。保吉引众遁去。四月,诏以赵光嗣为夏州团练使,削赵保吉所赐姓名。上以夏州深在沙漠,本奸雄窃据之地,诏隳其城,迁其民于银绥等州。五月丁夘,以保忠为右千牛卫上将军,封宥罪侯。诏畧曰:「不讨继迁,开狡兎之三穴;潜疑光嗣,持首鼠之两端。」七月,继迁遣牙校以良马来献,且谢过,犹称所赐名。八月,又遣其将佐赵光祚、张□绥州纳欵,遣其弟廷信奉表请罪。十一月,遣内侍张崇贵持诏谕继迁,赐以茶药器币衣物等。□亲已失辅车之势。

译端拱元年五月,宰相赵普建议,想把夏台旧地重新交给继捧,让他谋求收复经营。继捧当时任感德节度使,太宗立即召他前来朝廷,亲自用五色金花笺书写,赐继捧国姓,改名为保忠,授任定难节度使,把他所管辖的五州的钱帛、粮草、田园等赐给他,命右卫第二军都虞侯王果率一千名士兵护送他。十二月,保忠说继迁已经悔过归顺,于是任命继迁为银州刺史、洛苑使,并加授保忠同平章事。然而继迁实际上并没有投降,不久保忠又说继迁诱使蕃戎入侵,请求派兵守御。淳化二年正月,命商州团练使翟守素率兵驻扎夏州。李继迁听说翟守素将要带兵来讨伐,十分恐惧。七月,他奉上表章归顺。朝廷授予他银州观察使之职,赐给他国姓,姓名改为保吉。他表面上表示归顺,暗中却与保忠相互勾结,诱使荒盗、戎蛮不断侵犯边境。陕 西转运使郑文宝建议,认为银州、夏州以北方圆千里土地贫瘠不生长庄稼,只能靠贩运青盐、白盐与边民交换粟麦作为食物,希望禁止这种交易。允许商人贩运安邑、解两池的盐,卖给陕 西官府,既可获得盐利,又能使羌戎陷入困境,那么保吉就可以不战而屈服。皇上采纳了他的建议,下诏说,陕州以西凡私自买卖青盐、白盐的人,都判处死刑;招募告发者,并酌定对违法者的罪罚。禁令实行几个月后,犯法的人反而越来越多。羌戎缺乏粮食,四十二族首领在杨家族会盟,率领一万多骑兵侵犯环州石昌镇。知州程德元与殿头高品李神福等率领三百骑兵将其击退。七天后,羌戎又来侵犯,屠杀了小康堡。内属的一万多帐也反叛,渐渐归附保吉。而贩运两池盐的商人,大多改走其他道路,从唐州、邓州、襄州、汝州之间出境,官吏无法禁止。四年八月,皇上命翰林学士钱若水乘驿传迅速前去察看此事。放宽新的禁令,恢复旧有制度。内属的羌戎逐渐重新归顺。五年正月,灵州和通远军都报告说,赵保吉再次包围保赛,掳掠居民,焚烧积聚的粮食物资。皇上发怒说:“保吉□廷姑务含容,赐给他国姓□厚,仍然开放他的关市□矣,他竟敢这样□李继隆为什么□诛杀保吉?保吉的□保吉归顺,授予银州观察使□以及保忠和保吉暗中互相依靠,设置平夏,留下他的将佐李贵等人在绥州文岯。上奏说保吉忘记了主上的养育之恩,又这样猖獗。如今对付保□的办法,如果绥州动摇,平城就无法守住了。保吉果然派他的□三畔率众突然来到,准备驱逐当地官吏和百姓。恰逢平夏文岯出兵攻击三畔,三畔败逃,被斩首五百级,缴获战马一百匹。任命文岯主持州事。左正言、直昭文馆王禹偁说:“臣恭敬地看到,国家派出偏师讨伐李继迁。臣在淳化二年任商州团练副使时,翟守素曾两次任夏州驻泊,因而和臣一起查看奏报,看到李继迁进贡的事情。守素说,这个贼人并非出于真心,必定是内心怀有反叛之意。又说,继迁曾被身边人暗放的箭横穿鼻子,偶然没有死,如今脸上的疮痕还在。臣私下认为,这个贼人不必劳师费力去杀,自然可以用计谋擒取。况且讨伐的道理,以权宜变通为先。汉光武帝时,彭宠占据渔阳,攻打他却未能攻下,家奴子密从身边突然发难,斩下他的首级而来。唐朝元和年间,李师道父子盗据全齐四五十年,倔强而难以制服;他的副将刘悟倒戈攻城,李师道终于被灭族。近代刘知俊兄弟在同州反叛,投奔李茂贞,梁祖下诏说,有人擒获刘知俊,赏赐缗钱一万并授予节度使;擒获他的弟弟,赏赐缗钱五千并授予刺史。一个月之内,便生擒了他的弟弟。谚语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兵法所说的‘使贪使愚’,是说对贪婪的人以财利诱导,对愚蠢的人使其不顾一死。如今继迁本来只是一个匹夫,苟且偷生,原本没有财物利益可以用来收买人心。如果数说他的罪恶,向蕃戎晓谕,多多设立赏赐,并给以很高的官职资历,使他的亲信生出异心,蕃戎共同出力,那么继迁即使不能被斩首,也一定会被擒获,何必劳烦圣上的谋略,多次兴动王师?况且自陕州以西,每年都不是大丰收,再加上运输供给,恐怕会使那里更加凋敝。河北虽然丰收,也应预先整修边防。何况这个贼人还与北狄相互联络,朝廷已经完全知道应当攻击东南而防备西北,现在正是这个时候。”三月,保忠听说继隆将要带兵来诛讨保吉,就先带着他的母亲、妻子儿女以及士卒、官吏到城外的野地去,上奏说已经与保吉解除仇怨,进贡战马五十匹,请求停止用兵。皇上发怒,立即派中使命令继隆调兵攻击保忠。继隆的军队逼近边境,保吉想图谋保忠并兼并他的部众,于是夜袭保忠。保忠当时正在睡觉,听到祸乱发生,便只穿单衣、披散头发,骑着骏马逃回城中。资财器物,全被保吉夺走。保忠曾派指挥使赵光嗣入朝进贡,赵光嗣很是表达了诚意,朝廷下诏补授他为礼宾副使。保忠的一举一动,赵光嗣必定报告朝廷。等到保忠暗中与保吉结交,赵光嗣拿出自己的家财,分给士卒,并发誓效忠归顺。保忠回到城中后,赵光嗣把情况报告朝廷,打开城门接纳王师。继隆进入夏州,擒获保忠,用银制刑具锁住他,再把他锁在槛车中,送往京城。保吉带领部众逃走。四月,下诏任命赵光嗣为夏州团练使,削去赵保吉所赐的姓名。皇上认为夏州深处沙漠,本是奸雄窃据之地,于是下诏毁掉夏州城,把那里的百姓迁往银州、绥州等州。五月丁卯,任命保忠为右千牛卫上将军,封为宥罪侯。诏书大意说:‘不讨伐继迁,就会给狡猾的兔子留下三个藏身之处;暗中猜疑光嗣,就会采取首鼠两端的态度。’七月,继迁派牙校带着良马前来进献,并且谢罪,仍然使用朝廷赐给他的姓名。八月,又派他的将佐赵光祚、张□到绥州纳款,并派他的弟弟廷信奉上表章请罪。十一月,派内侍张崇贵携带诏书去晓谕继迁,赐给他茶、药、器物、钱帛、衣物等。□亲已经失去了辅车相依的形势。

至道元年正月,继迁遣张浦来献蕃戎所产槖駞。葢浦在西夏多年,继迁实奉为谋主。三月,上令卫士翘阙超乘,引强夺槊于后园,召浦观之。上意欲威示戎狄,使不敢轻大宋。浦大骇,上笑问浦:“戎人敢敌否?”浦曰:“羌部弓弱矢短,但见此长大人,固已逃遁,况敢敌乎?”皆贫寠,饮食被服粗恶,无可恋者,岂能永保富贵?继迁上言:“自去年遣人入朝,勑禁抄掠,今境上戎人不禀诏旨,频肆攻刼,本部不敢禁御,恐边吏诬奏,无以自明。”诏答曰:“先敕边臣各谨封畧,无辄相侵。内属戎人所盗羊马钱物,今并以还卿,且恕其罪。自今敢犯卿者,当诛之也。”上因谓侍臣曰:“继迁游魂孤孽,贪利忘义,朕欲开其迷复之路,渐加控制。近闻仓皇失据,不自宁处,传信边将各守封疆,无相侵轶,亦畏我之兵锋耳。”六月,遣合门副使冯讷、中使贾继隆赍诏谕继迁,欲授鄜州节度使。继迁不奉诏,上谓宰相等曰:“继迁负固不庭,啸聚边境,朕君临四海,须与含容。昨者赐以诏书,俾移镇守,而狂不奉诏,尚恣陆梁。朕哀此孽重死亾之非久也。”宰相等对曰:“继迁器识凡下,自叛涣以来,引亲校张浦为谋主,军中动静一以谘之,遂能倔强穷庐,茍延岁月者,浦之力也。今陛下走一介致之,继迁内失腹心之用矣。沿边蕃部族帐居多,继迁威以淫刑,胁而用之,近闻各怀怨望,渐致携离,则继迁外失夷落之助矣。内外乖絶,形势可见,而乃偷安巢穴,靡顾存亡。茍不为蕃部所擒,则必有刺客起于帐下。今丹延、环庆之地,田川重复,非但冦不能窥伺,惟灵武一道是其凑进之路。国家已严堡障,练兵聚粟,继迁率乌合之众,徃来沙碛,犹困兽处于槛穽,但自跳跃,岂能为人患乎?”乃以张浦为郑州团练使,留京师。转运副使郑文宝先建议于灵州南界积石岭筑城,号清逺军,在瀚海中,距灵环皆三四百里,地不毛,无泉水。文宝大发民,版筑益,负粮水于数百里外。关右之民,始皆恣怨。城垒既就,戍兵数千人,转饷共馈,益为劳扰。自同华抵环庆,运粟一斗为钱七百,刍一围为银一两。陜西民,冨者鬻田园,贫者卖妻子,以供力役。自初筑城,募邠、泾、寕、庆等州民,以榆槐杂木及猫狗鸦鸟至者,厚赏之。地舄卤,种植皆立枯,数百里无草木,禽鸟皆死。未几,山水大出,壤钓桥陷,羊马城数处。前后费官钱数十万计。李继迁酋长,有嵬啰、嵬悉者。文宝以金帛诱之,令阴圗继迁。嵬啰等尽以其事告继迁,因上表谢罪。九月,知清逺军张延州言,李继迁帅千余骑来冦,出兵撃讨之。诏复夺其所赐姓名。二年三月,环庆总管皇甫继明受诏护送辎重赴灵州。继明先约灵州田绍斌率军迎援。会继明被病,白守荣、马绍忠等请率兵先徃。继明虑守荣等轻佻,与戎人接战失利,因谓之曰:“我疾少间,遂矍铄被甲上马,强行至清逺。”军卒绍斌过咸井,贼踰三千余来破阵,且行且鬬,至耀德,凡杀千人。明日,冦复尾后,绍斌为方阵,使被伤者居中,自将骑三百,步努三百,与敌兵确于浦洛河,大败之初。绍斌与守荣等为期,既而继明卒,故后一日,遂为贼所围。守荣等欲撃之,绍斌曰:“蕃戎猛勇,不可追也。勿弃辎重与战,当按辔结阵,徐行。”守荣等忿曰:“我不受若节制,但率兵来迎,勿预吾事。”绍斌因别率所部去辎重四五里而舍。继迁初见绍斌旌旗,不敢撃。守荣等自欲邀功,与战,贼先伏兵以羸骑致师,伏发,守荣等皆败,丁夫骇遁,蹂践至死者无数,刍粟四十万,悉为李继迁所获。绍斌率所部徐还,入保清逺军。四月甲戌,以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继隆为环庆灵等州都总管,殿前都虞侯范庭召副之,率师讨继迁。诏绍斌为本州岛都总管兼内外都巡检使。初诏调发灵州军储,分道护送,冦至易为备御,而民力不匮。转运使卢之翰违诏,擅并为一,及败,上怒,命国子博士王用和乘传捕之,翰及转运使窦玭繋狱验问。五月,继迁率万余众冦灵州,四方馆使曺璨自河西入奏。上召宰相等于北苑门,语其故曰:“继迁剽刼辎众之后,颇猖獗自恣,輙窥灵武,驱乌合之众,颇坚城之下,固无持久之理。却缘城中人赍表告急,为贼所获,贼以为危窘,因顿兵未即引去。卿等宜熟虑之,朕固有成筭矣。”吕端曰:“灵武军储乏少,贼党又据瀚海津要,环庆路不通。臣思以为朝廷宜于麟府、丹延、环庆三道各发劲卒,约轻赍,径走平夏,攻取继迁帐幕,继迁必顾惜巢穴,望风引退。”

译至道元年正月,继迁派张浦前来进献蕃戎所产的骆驼。大概张浦在西夏多年,继迁实际上把他当作谋主。三月,皇上命卫士在宫阙前轻身跃上高处、越级乘骑,又在后园召集卫士表演强夺长矛,请张浦观看。皇上是想以此威慑戎狄,使他们不敢轻视大宋。张浦大为惊骇,皇上笑着问张浦:“戎人敢和这样的军队交战吗?”张浦说:“羌部的弓力弱、箭也短,只要看见这些高大的人,当然早就逃走了,何况敢于交战吗?”他们都贫穷困乏,饮食和衣服粗劣,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哪里能够长久保有富贵?继迁上言说:“自从去年派人入朝以后,朝廷下令禁止抄掠;如今边境上的戎人不遵守诏旨,屡次肆意攻劫,本部不敢禁止抵御,恐怕边吏诬陷上奏,使我无法自我申明。”诏书答复说:“先前已经敕令边臣各自谨守疆界,不得任意互相侵犯。内属戎人所盗的羊、马、钱物,现在一并归还给你,并且宽免他们的罪。从今以后,谁敢侵犯你,就应当诛杀。”皇上又对侍臣说:“继迁不过是流离无依的孤孽之徒,贪图利益而忘记道义。朕想为他打开迷途知返的道路,逐渐加以控制。近来听说他仓皇失措,不能安居,也传信给边将各自守护疆界,不得互相侵犯,大概也是害怕我军的锋芒。” 六月,派合门副使冯讷、中使贾继隆带着诏书晓谕继迁,想授予他鄜州节度使之职。继迁不奉行诏令,皇上对宰相等人说:“继迁凭借险固而不来朝廷,聚集人众在边境上作乱。朕君临四海,本应对他加以包容。前些日子赐给他诏书,让他移镇守边,他却狂妄地不奉诏,仍然肆意横行。朕哀怜这个孽障,他距离死亡已经不远了。”宰相等回答说:“继迁的器量见识都很平庸低下,自从反叛以来,任用亲信张浦为谋主,军中的一切动静都向他咨询,所以能够在穷困的居处中强行支撑、苟延岁月,全靠张浦的力量。如今陛下派一个使者前去招致他,继迁在内部已经失去了心腹的作用。沿边蕃部大多按族帐居住,继迁用滥施刑罚来威逼他们,强迫他们为己所用;近来听说他们都心怀怨恨,逐渐离散,那么继迁在外部也失去了夷落的帮助。内外都背离断绝,形势已经很明显了,但他却只在巢穴中苟且偷安,完全不顾生死存亡。如果不被蕃部擒获,也一定会有刺客从帐下发动袭击。如今丹延、环庆一带,田地河川层层相接,不但盗贼不能窥伺,只有灵武这一条道路是他们会合进出的通路。国家已经严密修筑堡障,训练军队、聚积粮食;继迁率领乌合之众往来于沙漠之中,就像困兽处在槛阱里,只能自行跳跃,哪里还能成为别人的祸患呢?” 于是任命张浦为郑州团练使,留在京师。转运副使郑文宝先前建议在灵州南界的积石岭筑城,称为清远军。清远军位于瀚海之中,距离灵州、环州都三四百里,土地贫瘠,没有泉水。郑文宝大规模征发民夫,增修版筑工程,让人从数百里外背运粮食和水。关右的百姓起初都放纵地发出怨言。城垒建成后,驻扎了几千名士兵,转运粮饷、共同供给,劳扰更加严重。从同州、华州到环州、庆州,运送一斗粮食要花钱七百,运送一围草料要用银一两。陕 西百姓,富人卖掉田园,穷人卖掉妻子儿女,以供役使。从开始筑城时起,便招募邠州、泾州、宁州、庆州等州的百姓,凡带着榆树、槐树等杂木以及猫、狗、乌鸦、鸟类前来的人,都给以厚赏。当地土地盐碱,种下的植物全都立即枯死,方圆数百里没有草木,禽鸟也都死去。不久,山洪暴发,土壤、桥梁塌陷,城池有好几处被冲毁。前后耗费官钱数十万。李继迁部落中有两个酋长,名叫嵬啰、嵬悉。郑文宝用金帛诱惑他们,让他们暗中图谋继迁。嵬啰等人却把这件事全部告诉了继迁,于是继迁上表谢罪。九月,知清远军张延州说,李继迁率一千多骑兵前来侵犯,便出兵攻击讨伐。诏令再次夺去朝廷赐给继迁的姓名。二年三月,环庆总管皇甫继明奉诏护送军用物资前往灵州。皇甫继明先与灵州的田绍斌约定,率军前来迎接援助。适逢皇甫继明患病,白守荣、马绍忠等请求率兵先行。皇甫继明担心白守荣等轻率浮躁,与戎人交战失利,于是对他们说:“我的病稍有好转,就会精神振作、披甲上马,努力赶到清远。”军卒到达绍斌经过咸井时,三千多名贼兵越过来攻破阵势;军队边走边战,到达耀德时,共杀敌一千人。第二天,贼兵又从后面追来,绍斌摆成方阵,让受伤的人居于阵中,亲自率领三百骑兵、三百步弩兵,在浦洛河与敌兵正面交战,开始时大败敌军。绍斌与守荣等人约定日期会合,后来继明去世,所以晚了一天,终于被贼兵包围。守荣等想要攻击,绍斌说:“蕃戎凶猛勇悍,不可以追击。不要丢下辎重去交战,应当勒住马缰结成阵势,慢慢前进。”守荣等愤怒地说:“我不接受你的节制,只是率兵来迎接,别干预我们的事情。”绍斌于是另行率领自己的部队,离开辎重四五里扎营。继迁起初看见绍斌的旗帜,不敢攻击。守荣等人想独自争功,便与敌交战;贼兵先埋伏军队,用疲弱的骑兵诱使他们出战,伏兵发动后,守荣等人全都战败,丁夫惊慌逃散,互相践踏而死的人不计其数,四十万刍粟全部被李继迁缴获。绍斌率领自己的部队慢慢返回,进入清远军据守。四月甲戌,任命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继隆为环庆、灵州等州都总管,殿前都虞侯范庭召任副职,率军讨伐继迁。诏令绍斌为本州都总管兼内外都巡检使。起初,诏令调发灵州的军用储备,分路护送,贼兵到来就容易防御,而且不会耗尽民力。转运使卢之翰违背诏令,擅自把各路合并为一路;等到战败后,皇上发怒,命国子博士王用和乘驿传去逮捕他,将卢之翰和转运使窦玭关入狱中审问。五月,继迁率一万多人侵犯灵州,四方馆使曹璨从河西入朝奏报。皇上在北苑门召见宰相等人,告诉他们事情的原委说:“继迁在劫掠辎重之后,很是猖獗放纵,动辄窥伺灵武,驱赶乌合之众来到坚城之下,本来就没有持久的道理。只是因为城中有人携带表章告急,被贼兵抓获,贼兵以为城中危急困窘,所以停兵没有立即退去。你们应当仔细考虑,朕自有成算。”吕端说:“灵武军粮储备缺少,贼党又占据瀚海的津要,环庆的道路不通。臣认为朝廷应当从麟府、丹延、环庆三道各自派出精锐部队,轻装携带物资,直接奔赴平夏,攻取继迁的帐幕;继迁一定会顾惜巢穴,望见军势便退走。”

如此则灵武之围解,饟道得通矣。上曰:「不然。三道起兵深入,所发甲卒凡几万人?何人为将领?何人将辎众?况塞垣表里砂碛,三道兵马于何处会合?须更熟筹,不可轻举。向者刍粟,朕令分三軰护送,丁夫悉持弓矢自卫,兵级拒马劲弩,令为方阵而行。冦至则分布拒马,发劲弩,士卒成列以待之。诚能遵守纪律,岂致败衂?而将校皆自率胸臆,不用条教,当冦之暴集,战未暇施设,而丁夫已溃乱相蹂践而死。盖谋之不臧,违朕节制所致也。」参知政事张洎曰:「盛暑之月,水泉乏絶,刍粟未集,而议者欲以三道举兵深入,以分贼势,陛下以为未见其利,诚如圣旨。」时贼围灵州岁余,地震二百余日,城中糗粮皆竭,潜遣人市籴河外,宵运以入,间出兵撃贼。司天言荧惑犯舆鬼,中积尸,秦雍之分当有兵。上语宰相等曰:「天文谪见如此,秦地民罹其灾,五星凌犯,朕常候之,未尝无其应。朕旦夕念之,不遑宁处。」李继隆等兵马已到环庆,贼闻王师之至,固已破胆。其如灵州救援未及,万一不守,城中皆汉民,尽为此贼所屠戮。自壁闭已来,居人乏食,饿死必众,因嗟叹久之。辛亥,降手诏曰:「灵州孤絶,救援不及,贼酋猖獗,未就诛夷。居庙堂侍帷幄者,正合运奇兵而伸硕画,宜令宰相吕端、知枢宻院事赵镕等各述所见利害,再护送军储至灵武,合发军民多少,举兵深入贼境以速剿灭,用兵几何?何人将领?何人监护?直抵灵武。」今日实封来上。吕端等相率诣长春殿见上言曰:「臣等若各陈所见,恐乖询谋佥同之义,望许共为一状陈其利害。」张洎越次奏曰:「吕端等备位辅弼,上有所询问,反缄黙而不言,深失谋谟之体。」端曰:「洎欲有言,不过揣摩陛下意耳,必无逆鳞之理。」在河上馈运艰难,党项率先顺命。灵武地□度塞门,经盐州抵回乐□,灵武可以控守者,缘路在党项。继迁以党项余孽据平夏全壤,振军车大出,则鸟惊鱼散,莫见踪由。若般□屯使行刼夺,其事一也。军须所急,莫若井泉。自环庆至瀚海七百里,斥卤枯泽,无溪涧川谷,荷戈甲而受渴乏,虽勇如贲育,亦将投身死地,又安能与羣贼争锋哉?其事二也。自逆贼滔天,灵州闭垒,継迁之众践蹂四郊,田畴日荒,樵苏路絶,负尸而汲,易子而食,备御理尽,飞走望断,岂能复为国家坚守者乎?其事三也。假使灵州围解,瀚海尘清,朝廷须当召发甲兵,褁送粮草,未逾终歳,辇运复兴,乃是以日系时而转输无已,驱秦雍之百姓,供灵武之一方,使无辜之民膏涂原野,朝廷大计,岂若是乎?其事四也。况继迁或成或败,未足致邦国之安危,灵武或存或亾,岂能系边隅之轻重得失?大较理甚昭然。以臣愚见,所谓灵武封壤,必不可以实时保守,灵武士伍,必不可深入应接牵拽,兵马必不可令起离本处。若除此道,纵使良平复生,亦不能为谋矣。圣人以天下为度者,不以细故为嫌,弃地戢兵,从权之上治也。上初有意弃灵州,既而悔之,及览洎奏不悦,却以付洎,谓之曰:「卿所陈,朕不晓一句。」洎皇恐流汗而出。上乃召同知枢宻院事向敏中等,谓之曰:「张洎上言,果为吕端所料,朕以其疏还之矣。」上初以田绍斌为李继隆之副,继隆遣护军冯讷入奏,言洛浦之败,绍斌握精卒登垄上,顾望不救,自言灵武非我不能守,欲圗方面有异志。上大怒曰:「是尝背太原来降,今日复首鼠两端,真贼臣也。」立遣使捕繋诏狱鞫问,贬为右监门卫率府副率,虢州安置。以慕容德知灵州,殿前都指挥使王超为夏麟府州都总管兼都排阵使。上以李继隆言绍斌逗遛境上,乃部分诸将,继隆自环州,范廷召自延州,王超自夏州,步军都虞侯丁罕自庆州,西京作坊使张守恩自麟州,五路率兵抵。乌白池皆授以方畧。师已有期,银夏钤辖卢斌求对,恳言曰:「蕃夷之族,马骄兵悍,徃来无定,败则走境,疾战沙漠,非大兵所利。不若坚保灵州,于内地多积刍粟,以师援送。茍其至也,会兵首尾撃之,庶几无枉费,且不失固国之上策。」上不从,改授斌环庆钤辖,领兵二万为继隆前锋。斌谓继隆:「由灵州趋乌白池,月余方至,若自环州槖驼路,纔十日程耳。」继隆因遣其弟继和驰驿上言:「赤柽路回逺乏水,请自清冈峡直抵继迁巢穴,不及援灵州。」上怒,召继和于便殿诘之曰:「汝兄如此,必败吾事矣。」因手书数幅切责继隆,命引进使周莹赍诣军前。莹至,兵已发矣。

译这样,灵武的包围就能解除,粮饷运输的道路也能畅通。皇上说:“不对。三道起兵深入敌境,要派出总共几万甲兵?由谁担任将领?由谁押运辎重?何况边塞内外都是沙漠,三道的兵马要在哪里会合?必须再仔细筹划,不可轻举妄动。先前运送刍粟时,朕命令分成三批护送,丁夫全都拿着弓箭自卫,士兵携带拒马和强弩,命令他们结成方阵前进。贼兵到来,就分布拒马,发射强弩,士卒列阵等待。果真能够遵守纪律,怎么会导致失败?可是将校全都凭自己的想法行事,不执行条令;当贼兵突然集中袭来时,还来不及布置作战,丁夫已经溃乱,互相践踏而死。这是因为谋划不善、违背朕的节制所造成的。”参知政事张洎说:“正值盛暑,水泉枯竭,刍粟还没有聚集,而议论者却想从三道起兵深入,以分散贼兵的势力;陛下认为看不出这样做的好处,确实如圣旨所说。”当时贼兵包围灵州已经一年多,那里地震了二百多天,城中的干粮全都耗尽,只能暗中派人到黄河以北买粮,连夜运入城中,并且间或出兵攻击贼兵。司天监说,荧惑星侵犯舆鬼宿,星宿中积有尸气,秦地、雍地所属区域应当会有战争。皇上对宰相等人说:“天文出现这样的谴责征兆,秦地百姓正遭受这场灾祸;五星凌犯的现象,朕常常观察,从来没有不应验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朕从早到晚都在忧念此事,不能得到安宁。”李继隆等人的兵马已经到达环庆,贼兵听说王师到来,本来已经吓破了胆。只是灵州的救援还没有赶到,万一守不住,城中的汉人就会全被这个贼人屠杀。自从闭垒固守以来,居民缺少食物,饿死的人必定很多,因此皇上长久叹息。辛亥日,皇上下达亲笔诏书说:“灵州孤立隔绝,救援不能及时到达,贼首猖獗,却还没有被诛灭。身处朝廷、侍奉帷幄的人,正应当运用奇兵,施展宏大的谋略。应当命宰相吕端、知枢密院事赵镕等各自陈述利害,再次护送军粮储备到灵武,合计应当调发多少军队和民夫,发兵深入贼境以加速剿灭;需要用多少兵力?由谁担任将领?由谁负责监护?一直抵达灵武。”当天将密封奏章送上。吕端等人相继到长春殿见皇上,说:“臣等如果各自陈述意见,恐怕会违背共同谋议、意见一致的原则,希望允许我们共同写成一份奏状,陈述其中的利害。”张洎越次进奏说:“吕端等人身居辅弼之位,皇上有所询问,却反而闭口不言,实在严重失去了谋划议论的体统。”吕端说:“张洎想要进言,不过是揣摩陛下的心意罢了,一定没有触犯龙颜的道理。”在黄河上运输粮饷十分艰难,党项人率先听从命令归顺。灵武地□度过塞门,经由盐州抵达回乐□;灵武能够据险防守的地方,沿途都在党项境内。继迁凭借党项的残余势力占据平夏全部土地,一旦大规模出动军车,党项人就会像鸟惊鱼散一样逃散,谁也看不见他们的踪迹。如果般□屯使进行劫掠,事情也是一样。军队最急需的东西,没有比水井泉水更重要的了。从环庆到瀚海有七百里,都是盐碱地和干涸的沼泽,没有溪流、山涧、河川、谷地;带着戈甲承受口渴和缺水,即使勇猛如孟贲、夏育,也将投身死地,又怎么能够同群贼争斗呢?这是第二个问题。自从叛贼罪恶滔天以来,灵州关闭城垒,继迁的部众践踏四郊,田地一天天荒废,砍柴取草的道路断绝;百姓背着尸体取水,交换子女来吃,防御的办法已经用尽,飞禽走兽也望不到了,哪里还能继续替国家坚守呢?这是第三个问题。假使灵州的包围解除,瀚海恢复平静,朝廷仍然必须征调甲兵,包裹运送粮草;不到一年,车运和转输又会重新开始。这样就是用一天一天的时间来维系局势,不断转运粮饷,驱使秦、雍两地的百姓,供给灵武一方,使无辜百姓的血肉涂满原野。朝廷的大计,难道应当如此吗?这是第四个问题。况且继迁是成是败,不足以导致国家的安危;灵武是存是亡,难道能够决定边疆轻重得失吗?总的说来,道理非常明白。依臣愚见,所谓灵武的疆土,必定不能马上保守;灵武的士卒,也绝不能深入接应、牵制敌军;兵马更不能让他们起身离开本地。如果除去这条道路,即使张良、陈平重新活过来,也无法谋划了。圣人以天下为尺度,不因小事而有所顾忌;放弃土地、收敛兵力,是权宜之中最高明的治理。皇上起初有意放弃灵州,后来又后悔了;等到看了张洎的奏章,心中不悦,却把奏章交还给张洎,对他说:“你所陈述的意见,朕一句也不明白。”张洎惶恐得流汗,退出殿外。皇上于是召见同知枢密院事向敏中等人,对他们说:“张洎上奏的话,果然如吕端所料,朕已经把他的奏章退还给他了。”皇上起初任命田绍斌为李继隆的副将,李继隆派护军冯讷入朝奏报,说在洛浦战败时,绍斌握有精锐士卒,登上高地观望,却不肯救援;他还自称灵武不是自己不能守,似乎想图谋一方而另有异志。皇上大怒说:“这个人曾经背弃太原前来投降,今天又首鼠两端,真是贼臣!”立即派使者将他逮捕,关入诏狱审问;贬为右监门卫率府副率,安置在虢州。任命慕容德主持灵州事务,任命殿前都指挥使王超为夏州、麟州、府州都总管兼都排阵使。太宗因李继隆说李绍斌在边境上逗留不进,于是部署各路将领:李继隆从环州出发,范廷召从延州出发,王超从夏州出发,步军都虞侯丁罕从庆州出发,西京作坊使张守恩从麟州出发,五路军队都率兵抵达乌白池。太宗都向他们授以作战方略。军队已经确定出发日期,银夏钤辖卢斌请求入见,恳切地说:“蕃夷部族的战马骄悍,士兵强劲,来去没有定规,战败就逃入边境;在沙漠中迅速交战,并不是大军所擅长的。不如坚守灵州,在内地多积蓄草料和粮食,等军队来援送物资。如果他们到来,就集中军队从前后夹击,希望这样可以避免无谓耗费,而且也不失为巩固国家的上策。”太宗没有听从,改授卢斌为环庆钤辖,率领二万兵马作为李继隆的前锋。卢斌对李继隆说:“从灵州赶往乌白池,要一个多月才能到;如果从环州走槖驼路,不过十天的路程。”李继隆于是派弟弟李继和骑快马驿传上奏说:“赤柽路迂回遥远,又缺少水源,请允许从清冈峡直达李继迁的巢穴,不能赶赴援救灵州。”太宗大怒,把李继和召到便殿责问说:“你哥哥这样做,一定会坏了我的事情。”于是亲手写了几幅诏书,严厉责备李继隆,命引进使周莹带到军前。周莹到达时,军队已经出发了。

九月,继隆与丁罕守恩见贼不撃,率兵归。范廷召遇贼,大小数十战,斩首五十级,生擒指挥使等二十七人,马二千匹。上初以□兵崇政殿列阵,为攻撃之状,刺射之节,且令多□。及遇贼布阵,万弩齐发,贼无所施其技。矢纔一发,贼皆败走。凡十六战而抵其巢穴,悉焚荡之。贼中老幼不能走者,继迁悉埋于沙中,但露其首。部落降者皆曰:“人马死者大半,不能化矣。”夷语谓活为化,言不能自活也。上因顾马步军都虞侯传潜等曰:“此行合战与师还之期,悉如所料。但诸将不能尽依方略,致此贼遁逸。朕自即位未尝如此杀戮,盖事不可容耳。”师兴以来,夏秋之际躬自谋度,炎热尤甚,未尝宁息。大抵行军布阵,当负持重,虽□勇者率数千人以先犯贼,亦无能损益,适足挠乱行伍。朕每深诫之,违令者必斩,果无敢轻率者。布阵乃兵家大法,非常情所究,小人有轻议者,甚非所宜。朕自为阵圗与王超,令勿妄示人。超回日,汝可取圗观之。潜等再拜谢而退。初命五将出师,卫州团练使李重贵实为麟府路浊轮寨都将,得对便殿,因言贼居沙迹中,逐水草牧畜,便于战鬬,利则进,不利则走。今五路齐入,彼畏我兵势太盛,或不接战,且谋逺遁。欲追则人马乏食,将守则地无坚垒。贼既未平,臣軰何颜以见陛下?上善之,赐以御劔,又累遣使抚劳。及诸将果无大功,上思其言,命重贵为并代副总管。三年二月,李继迁以蕃部归顺者众,遣兵屯駞槖口西北双堆,以遏絶之。李继隆遣都虞侯田敏与内殿崇班刘承藴等讨之,破其众万余,斩首二千级,获战马铠甲万计。继迁单骑遁去。三月,傅潜等言护送二十五州军刍粟已入灵州,会上不豫,因止其出师。

太平治迹统类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太平治迹统类卷三

(宋)彭百川 撰

太宗圣政

译九月,李继隆与丁罕、张守恩见到敌军却没有进攻,率兵返回。范廷召遇到敌军,大小交战数十次,斩首五十级,生擒指挥使等二十七人,缴获战马二千匹。太宗起初在崇政殿列阵演示军队,作出进攻的姿态,演示刺击、射击的节度,并且命令多次□。等到实际遇敌布阵,万弩一齐发射,敌军无法施展其战技。箭刚射出一轮,敌军便全都败退逃走。总共交战十六次,抵达敌军巢穴,将其全部焚毁荡平。敌军中不能逃走的老幼,李继迁全都埋在沙中,只露出头来。投降的部落都说:“人马死了大半,已经不能活下去了。”夷语把“活”说作“化”,意思是不能自行活命。太宗于是回头对马步军都虞侯传潜等说:“这次出兵,交战和军队返回的日期,全都如我预料。但各位将领不能完全依照方略行事,以致这些敌人逃脱。我自即位以来从未这样杀戮,大概是因为事情已经无法容忍。自从出兵以来,夏秋之际我亲自谋划计算,炎热尤其厉害,却从未安宁休息。大体说来,行军布阵应当以稳重为主;即使有些□勇敢的人率领几千人抢先进攻敌军,也不能造成什么损益,只会扰乱队伍。我每每深切告诫他们,违抗命令的必定斩首,果然没有人敢轻率行事。” 布阵是兵家的根本大法,不是寻常情形所能推究的,小人却轻率议论它,实在很不应该。我亲自绘制了阵图交给王超,并命令他不要随意给别人看。王超回来那天,你们可以取来阵图观看。传潜等拜谢两拜后退下。当初命令五位将领出兵时,卫州团练使李重贵实际上担任麟府路浊轮寨都将,得以在便殿入见,因而说:“敌人居住在沙漠地带,随着水草放牧牲畜,便于作战;有利就进攻,不利就逃走。如今五路军队一齐进入,他们害怕我军声势太盛,或许不肯交战,而且还打算逃往远方。想追击,人员和马匹就会缺乏粮食;想据守,土地上又没有坚固的营垒。敌人既然还没有平定,我们这些臣下还有什么脸面来见陛下呢?”太宗认为他说得好,赐给他御剑,又多次派使者慰问抚恤。等到各位将领果然没有取得大功,太宗想起他的话,任命李重贵为并代副总管。三年二月,李继迁因为归顺的蕃部很多,便派兵驻扎在駞槖口西北的双堆,想截断他们的归路。李继隆派都虞侯田敏和内殿崇班刘承藴等人讨伐,击破敌军一万多人,斩首二千级,缴获战马、铠甲数以万计。李继迁单骑逃走。三月,傅潜等人说,护送二十五州军用草料和粮食的队伍已经进入灵州,恰逢太宗身体不适,于是停止出兵。《太平治迹统类》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太平治迹统类》卷三 (宋)彭百川撰写 太宗圣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