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太平治迹统类九

太平治迹统类卷八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08–127 段

景佑元年十二月,屯田员外郎张亢者,奎弟也。豪迈有竒节,常通判镇戎军,上言:“赵徳明死,其子元昊喜诛杀,势必难制,宜亟防边,论西北攻守之计。”章疏十上,上欲用之,会丁母忧。寳元二年甲寅,知延州郭劝落职知齐州,鄜州李渭降尚食,知汝州,坐不察冦情也。朝廷虽知元昊,犹善遇其使。初议诛元昊使者,叅政程琳以兵交使在其间,宜善遣之。王徳、陈执中皆欲执其使,盛度等不可,卒遣之。三月壬寅,右正言吴育言畧曰:“伏望陛下从容延对左右大臣,讨论阙政,博访羣议,修节用爱人之道,求训兵练将之策,则一方小警,不足虑也。”上嘉纳之。丙午,吴育又言:“圣人统御之策,夷夏不同。虽有戎虏之君,向化宾服,终待以外臣之礼,覊縻勿絶而已。一有背叛,来则御之,去则勿追,盖异俗殊方,非隶版籍,不足责也。今元昊若止是欵邉,当置不问;若已见叛状,必须先行文告,以诘其由,不比中国叛臣即加兵讨。大凡兵家之势,征讨者贵在神速,守御者利在持重。况夷狄之性,惟事剽掠,因而伪遁,多误王师。武夫气锐,轻进贪功,或陷诱诈之机。今宜明烽候,坚壁清野,以挫剽急之锋,徐观其势,此庙堂逺筭也。”初,元昊反书闻,朝廷即议出兵,羣臣争言小丑可即诛灭,育独建议:“元昊虽名藩臣,其尺赋斗租不入县官,窘汉之外服叛不常,宜外置之,示以不足责。且彼已僣舆服,夸示酋豪,势必不能自削,宜援国初江南故事,稍易其名,可以顺抚而收。”奏入,宰相张士逊笑曰:“人言吴正言心风,果然。”于是育复奏,俱不报。癸夘,贾昌朝上书畧曰:“今西夏僣狂,出师命将,以遗朝廷之忧。臣谓此不足虑,而国家用度素广,储蓄不厚,民力颇困,是则可忧。自天圣以来,屡诏有司节省用度,至今未闻有所施行。”又云:“宋受命八十载,可谓治平矣,然节爱之术有所未至。”邉邮虽宁,兵备不省;徭役虽简,农务不笃。外厚币聘,内丰廪假,自余虚用冗费,难以悉数。愿陛下鉴已往之失,察当今之务,取景徳以来,迄于景佑,凡百用度,靡有巨细,校其出入之数,约以祖宗旧制,其不急皆省罢之。诏枢密学士张若谷、右谏议任师中、右司谏韩琦与三司详所奏,定夺省减以闻。真定都部署夏守赟上召用之,入见。帝问西事,守赟曰:“平时所屯兵马,不及千余,第可御草冦耳。贼兵猝至,固守不暇,安能出鬬耶?冝并兵扼冲要,伺便邀击,可以成功。”帝然之。韩琦言减省浮费,当自禁宫始。诏从之。六月丙寅,遣鲁絶持诏论嘉勒斯赉,使击元昊,卒不能也。先是诏陜西安抚龎藉,谕旨如永兴夏竦议西鄙事。丙子,竦言畧曰:“臣以为不较主客之利,不计攻守之便,议追讨者,是为无策。若缮治地垒,修利器械,约束将佐,控扼险要,但迁延于岁月,不预计于胜负,是今之常制也。”谨上十策:一、教习强弩,以为竒兵;二、覊縻属羌,以为藩篱;三、诏嘉勒斯赉父子用力破贼;四、度地形险易逺近,寨栅多少,军士勇怯而増减其兵;五、诏诸路互相应援;六、募土人为兵,号神虎保捷州,各一二千人,以代东兵;七、増置弓手壮丁猎户,以备城守;八、并邉小寨,毋积刍粮,贼攻急则弃小寨,入保大寨,以完兵力;九、闗中民坐罪若入过误者,许入粟赎罪,铜一斤为粟五斗,以赡邉计;十、损并邉冗兵冗官,及减骑军以舒馈运。当时颇采用之。秋九月甲寅,直集贤院冨弼上疏言:“赵元昊反状有紊者六事。”云:“是六者岁月已乆,中外共闻,天子不得知,朝廷不为备,养成深患,遂此大骚。此两府大臣之罪也。”臣今畧举八条,止为戎事,不论其它。伏惟圣明详择:一、不斩其使,以破其谋;二、今始用武,不遽练军,以惊众;三、不当惜内府而取于民;四、不当限官而举士;五、马遵之赏薄不足以激劝六,购募元昊科格无益七,宜罢免夏守赟之职,而别选才能八,不接见武臣,非所以广接纳。十一月,修起居注宋祁上疏论三冗三费:冗兵,冗官,僧道斋醮薫修之费,寺观卒徒官司之费,使相接度之费。时陜西用兵,调费日促。又言:人不率则不从,身不先则不信。陛下若能躬服至俭,风示四方,衣服醪膳无溢旧规,请自乗舆始。锦彩珠玉不得妄费,必自宫掖始。天下向应,民业日丰,人心不摇,师复可举。虽使风行电照,饮马西河,蠢尔戎首,可玩之掌股中矣。闰十二月,直史馆蘓绅陈八事:一重爵禄,二遴选择,三明荐举,四异服章,五适才宜,六择将帅,七辨忠邪,八修预备。

译景祐元年十二月,屯田员外郎张亢,是张奎的弟弟。他豪迈而有奇特的气节,曾任镇戎军通判,上书说:“赵德明死后,他的儿子元昊喜欢诛杀,势必难以控制,应当赶紧防备边疆,谋划西北的攻守策略。”奏章上了十次,皇上想任用他,恰逢他遭遇母亲丧事。宝元二年甲寅日,延州知州郭劝被削职改任齐州知州,鄜州李渭被降为尚食,任汝州知州,都是因为没有察知贼寇的情况而获罪。朝廷虽然了解元昊的情形,却仍然优待他的使者。起初有人商议诛杀元昊的使者,参政程琳认为两国交兵时使者处在其中,应当妥善遣返。王德、陈执中都想扣留他的使者,盛度等人不同意,最终将其遣返。三月壬寅日,右正言吴育大略说:“臣恭敬地希望陛下从容召见左右大臣,讨论朝政的缺失,广泛访求群臣意见,实行节省费用、爱护百姓的办法,寻求训练士兵、选练将领的策略,那么一方即使出现小小的警报,也不足以忧虑。”皇上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丙午日,吴育又说:“圣人统治驾驭天下的策略,对夷人和华夏不同。即使有戎虏的君主向慕教化、宾服归顺,最终也只是按照外臣的礼节对待他,羁縻而不使关系断绝罢了。一旦背叛,来了就抵御,离去就不要追赶;这是因为风俗不同、地域有别,他们不属于户籍,不值得按中原臣民的标准责罚。如今元昊如果只是侵犯边境,就应当置之不问;如果已经显露出叛乱的迹象,也必须先发文告,责问他的缘由,不能像对待中原的叛臣那样立即出兵讨伐。大凡用兵的形势,出征讨伐贵在神速,防守抵御则有利于持重。何况夷狄的性情,只以劫掠为事,常常借此假装逃跑,因而多次误导王师。武夫气势正盛,轻率进兵贪图功劳,有时会陷入诱骗诡诈的圈套。现在应当明确烽火和侦候,坚固营垒,清空野外,以挫败他们剽掠急进的锋芒,慢慢观察形势;这才是朝廷的长远谋略。”当初,元昊的反书传来,朝廷立即商议出兵,群臣争相说这个小丑可以立即诛灭,只有吴育建议说:“元昊虽然名义上是藩臣,但一尺赋、一斗租都没有交给县官;困窘的汉人之外,边地服属者反叛并不固定,应当在外部置之不问,向他显示不值得责罚。况且他已经僭用车舆服饰,向部落首领夸耀显示,势必不能自行削减,应当援引国初江南的旧例,稍微改变他的名号,以便顺势安抚并收服他。”奏章送入后,宰相张士逊笑着说:“人们说吴正言心有疯病,果然如此。”于是吴育又上奏,都没有得到答复。癸卯日,贾昌朝上书大略说:“如今西夏僭越狂妄,出兵命将,给朝廷留下忧患。臣认为这还不足以忧虑;国家的用度向来很大,储蓄不厚,民力颇为困乏,这才是值得忧虑的。” “自天圣以来,多次诏令有关部门节省用度,到现在还没有听说有什么实行。”又说:“宋朝接受天命以来已经八十年,可以说是太平安定了;然而节省费用、爱护百姓的办法还有没有做到的地方。”边境驿站虽然安宁,军队的装备却没有减少;徭役虽然简省,农业生产却没有得到切实发展。对外给以丰厚的币帛聘礼,对内给以丰厚的廪禄和借贷,此外各种空耗和冗费,难以全部列举。希望陛下鉴察以往的过失,考察当前的事务,把景德以来直到景祐的所有用度,不论大小,都核对其收入和支出的数目,依照祖宗旧制加以约束;不急需的全部省去废止。”诏令枢密学士张若谷、右谏议任师中、右司谏韩琦会同三司,详细审查所奏,裁定应当节省削减的事项后上报。真定都部署夏守赟奉召任用,入朝觐见。皇帝问西部事务,夏守赟说:“平时驻屯的兵马不到一千多人,只能抵御草寇罢了。贼兵突然到来时,连坚守都来不及,怎么能够出战呢?应当集中兵力扼守冲要,伺机拦截攻击,这样可以成功。”皇帝认为他说得对。韩琦说,削减浮费应当从宫禁开始。诏令采纳了他的意见。六月丙寅日,派鲁绝携带诏书,劝说嘉勒斯赉出兵攻击元昊,最终没有成功。此前,诏令陕西安抚使庞籍,传达旨意,按照永兴军夏竦所议的西部边境事务办理。丙子日,夏竦大略说:“臣认为,不比较主客双方的利害,不考虑攻守的便利,却议论追击讨伐,这就是没有策略。若只是修缮治理城垒,整治锋利器械,约束将佐,控制扼守险要之地,却把事情拖延到年月之间,不预先考虑胜负,这正是如今通常的做法。”谨慎地提出十条策略:第一,教练强弩,把它作为奇兵;第二,羁縻所属的羌人,把他们作为藩篱;第三,诏令嘉勒斯赉父子出力破贼;第四,估量地形的险易、远近、寨栅的多少以及士兵的勇怯,据此增减兵力;第五,诏令各路相互支援;第六,招募当地人当兵,号称神虎保捷州,每州一二千人,用来替代东兵;第七,增置弓手、壮丁和猎户,以备守城;第八,合并边境的小寨,不要积聚草料粮食;贼寇进攻紧急时就放弃小寨,进入大寨据守,以保存兵力;第九,关中百姓因犯罪,或者涉及过失误犯的,允许纳粮赎罪;铜一斤折合粮五斗,用来供应边防;第十,裁减、合并边境的冗兵冗官,并减少骑兵,以减轻粮饷运输。当时颇多采纳了这些建议。秋九月甲寅日,直集贤院富弼上疏说:“赵元昊有六件事显露出反叛的迹象。”他说:“这六件事已经持续很久,朝廷内外都听说了,天子却不能知道,朝廷也不加防备,终于养成深重祸患,于是造成这场大骚乱。” “这是两府大臣的罪过。”臣现在大略列举八条,只谈军事,不讨论其他事情。恭请圣明详细选择采用:第一,不杀他的使者,以破坏他的谋略;第二,如今才开始用兵,不要仓促训练军队,以免惊扰众人;第三,不应吝惜内府财物而向百姓征取;第四,不应限制官员而压抑士人;第五,马遵所受的赏赐太薄,不足以激励劝勉;第六,悬赏招募元昊的科条格法没有益处;第七,应当免去夏守赟的职务,另外选用有才能的人;第八,不接见武臣,不是广泛接纳意见的办法。”十一月,修起居注宋祁上疏讨论三冗三费:冗兵、冗官、僧道斋醮熏修的费用,寺观中徒众和官府机构的费用,使相接度的费用。当时陕西正在用兵,调发费用一天比一天紧迫。他又说:“别人不率先实行,百姓就不会跟从;自身不先做到,别人就不会相信。陛下如果能够亲自奉行极度俭省的原则,向四方作出示范,衣服、酒膳不超过旧有规制,请从乘舆开始。锦缎、彩帛、珠玉不得任意耗费,必须从宫中开始。天下人都会响应,百姓的产业日益丰足,人心不动摇,军队就可以再次出征。即使让政令像风一样流行、像闪电一样照耀,西河边的戎人首领也可以被玩弄于股掌之间。”闰十二月,直史馆苏绅陈述八件事:第一,重视爵禄;第二,慎重选拔;第三,明确荐举;第四,使服章有所区别;第五,使人才与职任相宜;第六,选拔将帅;第七,辨明忠邪;第八,修治预备。

欲预备之道,莫若安民而厚利,富国而足食。欲民之安,则为之择守宰,明教化。欲民之利,则去兼并,禁游末,恤其疾苦,寛其徭役,则民安而利乆。欲国之富,则崇节俭,尚质素,蠲浮费。欲食之足,则省官吏之冗,去兵食之蠧,絶奢靡之弊。书奏,帝嘉纳之。绅又请诏西邉为入讨之计云:以十年防守之费,为一岁攻取之资。其论利害甚多。知延州范雍言西邉守御利害。知制诰叶清臣论西邉兵备虚弱。鄜延环庆副都统刘平上攻守之策云:请召夏竦、范雍与两府大臣议定攻守之策,令邉臣遵守。初,夏竦请置土兵易戍兵,东归令既下,知河中府杨偕言不可。朝廷下竦议,竦奏:土兵其利六,虑有小人不忠,以谋非出已,曲要破壊。果有杨偕上书荧惑圣聴。但偕所言以少击众,乃虚语。若偕能之,乞命以代臣,尽减邉兵千人,留百官留十。果以此平凶荡寇,即乞不次旌赏。如其不能,亦乞严谴以戒谗慝。诏以竦章示偕,偕奏云:臣之所陈,盖谓増兵习既不精,徙费国用,虏未平而中国先困。竦乃以臣为不忠,此其用意,非独欲中伤臣,亦欲倾朝廷大臣也。古人以少撃众,不可胜数。今竦在泾原守其城垒,不闻出师,何用兵众?盖竦意战,或败衂,则欲以兵少为辞。又云兵不条,土地系将帅训习抚养激励之如何尔?竦议遂屈。康定元年二月,宋庠请严守备潼闗从之。谏官冨弼言:“天子守在四夷,今自潼闗以西弃之耶?”己丑,富弼言:“自古以来,以内臣监军取败非一,今入内副都知王守忠为陜西都钤辖,与之何异?愿罢守忠,勿遣。”不聴。宰臣张士逊请遣使安抚陜西,于是起居舍人韩琦自蜀归,论西兵形势甚悉,即命琦为陜西安抚使。上谓琦曰:“夏人猖獗,官军不习战,数出无功,今因小警乃开后福。”乙巳,诏京畿、京东西、淮南、陜西路括市战马。韩琦言:“陜西科扰频仍,民不胜其困,请免此一路以安众庶。”从之。丁酉,诏枢密院自今邉事并与宰相叅议。冨弼言:“邉事系国安危,不当专委枢密院,乞如国初令宰相兼枢密。”上取其言,降是诏。丙午,改元,悉许中外臣庶上封事,朝政得失。自仲淹贬禁越职言事,冨弼因论日食,谓应天变莫若通下情,愿下诏求直言,除越职之禁。上嘉纳焉。丁未,诏韩琦与运司量民力蠲所科刍粮,调民修筑城池,具数以闻,当加优恤。将佐懦怯,并令罢去,停诸州上供之物数十万。时庆州陈叔度陈邉防策,补官东南。琦奏曰:“士忠义愤懑,为国献计,置之僻左,何得自効非所以来人才也。”诏皆从邉任。己酉,知延州范雍言:“胙朝廷询臣深讨之计,臣未知深入之利。”又言:“借援契丹,令举兵为犄角,庶此贼可灭。如得银夏绥宥等州,每岁増契丹赐千万,可以破借助之谋也。”范雍降知安州,坐失刘平、石元孙也。时贼围塞门、安逺寨,琦奏乞留雍以安众心,若谓雍节制无状,宜召越州范仲淹委任之。丙辰,内出手诏,俾大臣条陜西攻守之策。庚申,再降郭劝、李渭,言者以二人不当拒絶山遇使故也。同知枢密院事陈执中言畧云:“李士彬族破而沿邉篱落壊,宜选阁门祗候为寨主,以补其阙,抚存熟羌。”云邉兵小屈,皮肤之忧,民力之窘,腹心之患也。臣请首修缘邉城池,其次邉如延州之鄜同、环庆之邠宁,不过五七处,量为营葺,则科率既减,民力稍蘓。仍须増土兵,减骑卒。土兵増则守御有偹,骑卒减则转饷可蠲。优秩之科以诱兼并,寛茶盐之利以足编氓。静守以骄其志,蓄锐以挫其锋。更须主张将臣,使横议不入,则忠臣得以尽节,虎士得以忘生。时手诏谘访执中,既合议上对,退复奏此。上嘉纳之。起居注吴育言:“比常建乞通回纥以破昊贼,宜募机辨有胆畧者,使多方招诱散离其党。”此伐谋之要也。壬申,以达州刺史髙志宁为河北安抚使。元昊初反,志宁时知隰州,上言请乗贼未发,选骁将锐兵,分道急趣,覆其巢穴,所谓“迅雷不及掩耳”。章疏十上不报,徙知贝州。刘平、石元孙陷贼,志宁叹曰:“前策不可复用矣。”朝廷始思其言,即日召至阙,问今宜为何策?志宁曰:“今将不达权,兵不识法制,故败。请以古阵法教之。”诸帅以今所习异,不肯用。

译要讲预备的方法,没有比安定百姓、使他们获利,富足国家、使粮食充足更好的了。要使百姓安定,就应为他们选择守宰,明确教化。要使百姓获利,就应去除兼并,禁止游惰和末业,体恤他们的疾苦,放宽徭役;这样百姓就会安定,利益也能长久。要使国家富足,就应崇尚节俭,推重质朴,免除浮费。要使粮食充足,就应裁减官吏的冗滥,去除军粮方面的弊害,杜绝奢靡的弊端。奏书上报后,皇帝嘉许并采纳了。苏绅又请求诏令西部边境制定进攻讨伐的计划,说:可以把十年防守的费用作为一年攻取的资本。他所论述的利害很多。延州知州范雍陈述西部边境守御的利害。知制诰叶清臣论述西部边境军备空虚薄弱。鄜延、环庆副都统刘平上奏攻守策略说:请召夏竦、范雍和两府大臣商议确定攻守策略,命令边臣遵守。起初,夏竦请求设置土兵来替代戍兵,东兵归还的命令下达后,知河中府杨偕说不可以。朝廷让夏竦议论此事,夏竦上奏说:土兵有六项好处;只是担心有小人不忠,因为计谋不是自己提出的,便故意曲解,想要破坏它。果然杨偕上书迷惑圣听。但杨偕所说以少击众,只是空话。如果杨偕能够做到,请命令他代替臣,全部裁减边兵一千人,只留下百官中的十分之一。如果果真凭此平定凶乱、荡平贼寇,就请破格表彰赏赐;如果不能,也请严加谴责,以此警戒进谗邪之人。诏令把夏竦的奏章给杨偕看,杨偕上奏说:臣所陈述的,是说增加兵力而训练又不精,只会徒然耗费国用,敌虏没有平定,中原反而先困乏。夏竦竟然认为臣不忠;这其中的用意,不只是想中伤臣,也是想倾覆朝廷大臣。古人以少击众的事,不可胜数。如今夏竦在泾原守卫城垒,没有听说他出兵,为什么还要用很多兵?大概夏竦的意思是主张交战;如果战败受挫,就想以兵少为借口。又说,兵力并不在条目本身,土地和军队取决于将帅如何训练、抚养、激励。夏竦的议论于是理屈词穷。康定元年二月,宋庠请求严格守备潼关,皇帝采纳了。谏官富弼说:“天子守卫边境在于四夷,如今难道要从潼关以西全部放弃吗?”己丑日,富弼说:“自古以来,以内臣监督军队而导致失败的事不止一件。如今入内副都知王守忠担任陕西都钤辖,和这种情况有什么不同?希望罢免王守忠,不要派遣他。”皇帝没有听从。宰臣张士逊请求派使者安抚陕西,于是起居舍人韩琦从蜀地回来,详细论述西部军队的形势,立即任命韩琦为陕西安抚使。皇帝对韩琦说:“夏人猖獗,官军不熟悉战事,多次出兵都没有功效;如今因小小的警报,才开启后患。”乙巳日,诏令京畿、京东西、淮南、陕西各路搜括购买战马。韩琦说:“陕西征调扰民的事情接连不断,百姓无法承受困苦,请免除这一道的征调,以安定百姓。”皇帝采纳了。丁酉日,诏令枢密院从今以后边境事务都要与宰相共同参议。富弼说:“边境事务关系国家安危,不应专门委托给枢密院,请求按照国初的制度,令宰相兼任枢密院职务。”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颁下这道诏令。丙午日,改年号,全部允许朝廷内外臣民上呈密封奏章,谈论朝政得失。自从范仲淹被贬、禁止越职言事以来,富弼借论日食之机说,顺应天变不如疏通下情,希望下诏征求直言,废除越职言事的禁令。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丁未日,诏令韩琦与转运司根据百姓的财力,酌情免除所征的刍粮以及调发百姓修筑城池的负担,把具体数目列明上报,朝廷将给予优厚抚恤。将佐中懦弱怯战的,都命令罢免;停止各州上供的物品数十万。当时,庆州人陈叔度陈述边防策略,被补授东南地区的官职。韩琦上奏说:“士人怀着忠义和愤懑,为国家献计,却把他放在偏远地方,怎么能让他施展才干?这不是招致人才的办法。”诏令全部改任边地职务。己酉日,延州知州范雍说:“[原文:胙朝廷]询问臣深入讨伐的策略,臣不知道深入进攻有什么好处。”又说:“借助契丹,令契丹出兵形成犄角之势,也许这样才能消灭这个贼寇。如果能够得到银、夏、绥、宥等州,每年增加给契丹的赏赐一千万,就可以破坏借助契丹的谋略。”范雍被降职为安州知州,因失陷刘平、石元孙而获罪。当时贼寇包围塞门、安远寨,韩琦上奏请求留下范雍以安定众心;如果认为范雍统辖无状,应召回越州的范仲淹,委以重任。丙辰日,宫中下发手诏,命大臣分条陈述陕西攻守策略。庚申日,再次降职郭劝、李渭,言官认为二人不应拒绝山遇使。知枢密院事陈执中大略说:“李士彬一族被破灭,沿边的篱寨也毁坏了,应当选任阁门祗候为寨主,以补足其空缺,抚慰保存熟羌。” 他说:“边兵稍有挫败,只是皮肤上的忧患;民力困窘,却是心腹之患。臣请求首先修治沿边城池,其次,边地如延州的鄜同、环庆的邠宁,不过五七处,酌量加以营造修葺,这样征调既可减少,民力也会稍稍复苏。还必须增加土兵,减少骑兵。土兵增加,守御就有准备;骑兵减少,转运粮饷的负担就可以减轻。用优厚秩禄的科条来诱导兼并之家,放宽茶盐专利以使编户百姓富足。安静防守以骄纵敌人的意志,积蓄锐气以挫败敌人的锋芒。还必须支持主持军务的将臣,使横加议论不能进入;这样忠臣才能竭尽节操,勇士才能忘却生死。当时手诏征询陈执中的意见,他与众人议论后入朝应对,退下后又上奏这些内容。皇帝嘉许并采纳了。起居注吴育说:‘近来我曾多次建议请求联络回纥,以击破元昊的贼军;应当招募机敏善辩而有胆略的人,让他们多方招诱,使元昊的党羽离散。’这就是攻伐谋略的关键。壬申日,任达州刺史高志宁为河北安抚使。元昊刚反叛时,高志宁当时任隰州知州,上书请求趁贼兵还没有发动,选拔骁将精兵,分路迅速进攻,捣毁他的巢穴,这就是所谓‘迅雷不及掩耳’。奏章上了十次都没有答复,后来调任贝州知州。刘平、石元孙陷入贼手,高志宁叹息说:‘先前的策略不能再用了。’ 朝廷这才想起他的话,当天把他召到朝廷,问现在应当采取什么策略。高志宁说:“如今将领不能通晓权变,士兵也不懂法制,所以失败了。请按照古代的阵法训练他们。”各位将帅认为这与现在所学习的不同,不肯采用。

志宁又言:“元昊与契丹通,宜为备。”故命之俾经畧云。三司使晏殊在三司,请罢内臣监兵,不以阵图受诸将,乃募弓箭手教之以备战鬬。又请出宫中长物助邉费,凡他司之领财利者,殊奏悉罢还度支,事多施行。宋绶在河南,画十策以献。帝初诏询攻守之策,至是召之,同管枢密。知永兴杜衍权知开封府,西邉用兵,民苦调发,吏或促辨,因以侵渔。衍为之区处条画,量物有无贵贱道理,逺近寛其朝会,使得次第输送。永兴比他州民费省半。范仲淹知永兴军,始用韩琦之言也。诏举才任将帅以名闻,从冨弼之言也。己夘,诏昊遵路籍河东乡丁为边备,又不其法于诸路,以遵路常建议复兵民也。癸未,殿中侍御史文彦博言:“西鄙用兵,将权不可不专,军法不可不峻。”故对敌而伍中不进者,伍长斩之;伍长不进,什长斩之;什伍之长尚得专杀,统帅之重不能诛一小较。军中之令可谓隳矣。国朝着令,禁军将校之有过,冝从中覆施之于平居无事之时。今邉防用兵逾十数万,将不专权,军不峻法,何以御人哉?上嘉纳之。陜西安抚使韩琦上疏言:「御捍之备,宜以鄜延为先。鄜延若有重兵,必无深入之患。次以环州,最逼贼境。为今计者,莫若分河中、同州锐兵三五千,进屯鄜州。选才望大臣,履本路经畧之任,兼知鄜州处置邉事。令张亢充本路钤辖,鄜州驻札。用朱观知环州,差葛怀敏充环庆部署。其沿边城寨,自来系广屯兵马之处外,其余小寨栅,并兵入城,只留人员兵士三二十人,以为斥候。量事更差弓箭手防护沿边都监、路分等之阙,即令选差沿边州军,招置蕃落、保捷等指挥,不必拘定等秩,但以人才壮勇堪任披帯者充。」上嘉纳之。康定元年夏四月,大理寺丞、秘阁校勘石延年,往年往河东路同计置催促粮草。明道中,延年常建言:「天下不识战三十余年,请选将练兵,为二边之备。」不报。及西边数警,始召见,命昊遵路使河东,时方用延年之说,藉乡丁为兵也。己亥,陜西安抚使韩琦等言:「庆、泾、鄜三州调民修城,有妨农种,请听冨民自雇人,大修筑,量工与官【三万工齐即五万工监薄七万工薄尉八万伪备职十五万工奉职】乙巳,诏运使河北姚仲孙、沿边安抚髙志宁、密下诸州军招募土兵,从王拱辰之言也【拱辰奉使还言:「冦不畏官兵,畏土兵。」故降是诏】范仲淹未至永兴,癸丑改为陜西都运使。御史知杂髙若讷知永兴军,谏官梁适言:「仲淹前责,若讷为谏官,诋仲淹谋事疎阔,宜易以近任。」上曰:「朕方任仲淹,若讷强事,固当体朕委寄之意。」诏谕之。若讷寻留判流内诠。壬戌,吕夷简自天雄复入相,即使李迪代之,士逊罢政。甲戍,陜西都转运使范仲淹言:「于边城寨有五七分之备,闗中之备无二三。」为今之计,莫若严边城,使持乆可守;实闗内,使无虚可乗。西则邠、凤为环庆、仪、渭之声援;北则同州、河中控扼鄜延之要害;东则陜、兰、华州据黄河、潼闗之险;中则永兴为都会之府。各须屯兵三二万人。若冦至,则使边城清野,不与战;闗中少实,岂敢深入?复命五路修攻取之偹,张其军声,分彼贼势,使弓马之劲无所施,牛羊之贵无所售。二三年间,彼自困弱。待其众心离叛,有间隙,则行天讨,此上策也。戊寅,夏竦为经畧安抚招讨永兴军。己夘,韩琦为陜西都转运使,范仲淹并为陜西经畧安抚副使。初,仲淹与夷简有隙,及议加职,夷简请超迁之,上恱,以夷简为长者。既而仲淹入谢,帝谕仲淹使释前憾,仲淹■〈去页〉首曰:“臣向所论,盖国事,夷简何憾也?”知同州龎藉为陜西都转运使,藉常上言:“冝裁酌三官之赐,以励战功,则冦不足平【医官内官末官】丁亥,以任福为环庆副都部署,知庆州,听便冝从事。龎藉言:“今已废并边小寨,自今缓急有言,并令互为应援。”从之。帝常问丁度御戎之策,度奏曰:“今士气伤沮,若窘追巢穴,馈粮千里,轻用人命,非计之得也。”为今之计,莫若谨亭陆,逺斥候,控扼要害,为制御之全策。因条上其策,名曰《偹边要览》。癸亥,鄜延钤辖张亢手疏言御贼之策,其后遂多施行者。八月乙酉,田况为陜西经畧安抚司判官,胡瑗为经畧安抚司勾当公事,况从夏竦,瑗从仲淹辟也。庚戌,仲淹兼知延州。先是有诏分边兵部署领万人,钤辖领五千人,都监二千人。有冦则官卑者先出。仲淹曰:“不量众寡出战,而以官为先后,取败之道也。”

译高志宁又说:“元昊与契丹相互往来,应当做好防备。” 所以命令他担任经略官,说道:三司使晏殊当时在三司任职,请求罢除由内臣监领军队,不让诸将拘泥于阵图接受指挥,于是招募弓箭手训练他们,以备作战。又请求拿出宫中的闲置物品资助边费,凡是其他机构掌管的财利,晏殊都上奏请求罢除,归还度支,这些事情大多得到施行。宋绶在河南,拟定十条策略献给朝廷。皇帝起初下诏询问攻守的策略,到这时召见他,让他共同管理枢密院。知永兴军杜衍暂任开封府知府。西部边境用兵,百姓苦于征发,官吏有时催促办理,因而借机侵吞掠夺。杜衍为此加以安排规划,根据物资有无、贵贱和道路远近,放宽各地进朝会集的期限,使物资能够按次序输送。永兴军的民费比其他州省了一半。这时范仲淹知永兴军,开始采用韩琦的建议。下诏举荐有才能、可以担任将帅的人,把姓名上报朝廷,这是采纳了富弼的建议。己夘,诏令昊遵路登记河东乡丁,以备边防,又把这种办法推行到各路,这是因为昊遵路常常建议重新实行兵民合一。癸未,殿中侍御史文彦博说:“西部边境正在用兵,将领的权力不可不专,军法不可不严。”因此,面对敌人时,伍中不前进的,由伍长处斩;伍长不前进的,由什长处斩;什长、伍长还可以擅自杀人,统帅的权力反而重到不能诛杀一个小校。军中的号令可以说已经毁坏了。本朝制定法令,禁军将校有过错,应当在平时无事之时,由中书覆核后施行。如今边防用兵超过十几万人,如果将领不能专掌权力,军法不能严明,凭什么抵御敌人呢?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陕西安抚使韩琦上疏说:“防御抵抗的准备,应当以鄜延为先。鄜延如果有重兵驻守,必定没有敌军深入的忧患。其次是环州,它最接近敌境。现在的办法,不如分拨河中、同州的精兵三五千人,进驻鄜州。选拔有才望的大臣,担任本路经略的职务,同时知鄜州、处置边事。命张亢充任本路钤辖,驻扎鄜州。任用朱观知环州,派葛怀敏充任环庆部署。沿边的城寨,除了一向作为大量屯兵之处的地方以外,其余小寨、小栅,都把军队合并调入城中,只留下人员和士兵三二十人,作为侦察警戒。根据事情需要,另行派遣弓箭手防守沿边都监、路分等职务的空缺;随即命令选派沿边州军,招募安置蕃落、保捷等指挥,不必拘泥于规定的等级品秩,只要是有才能、强壮勇敢、能够担任披带之职的人,就选用充任。”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康定元年夏四月,大理寺丞、秘阁校勘石延年,前往河东路共同筹办、催促粮草。明道年间,石延年常常建议说:“天下已经三十多年不知道战争,请选拔将领、训练军队,为两边做好防备。”没有得到答复。等到西部边境多次告急,朝廷才召见他,命昊遵路出使河东。当时正采用石延年的建议,登记乡丁作为士兵。己亥,陕西安抚使韩琦等人说:“庆州、泾州、鄜州调发百姓修筑城池,妨碍农耕,请允许富民自己雇人,进行大规模修筑;按照工程量授予官职【三万工齐即五万工监薄七万工薄尉八万伪备职十五万工奉职】。乙巳,诏令河北运使姚仲孙、沿边安抚高志宁秘密下令各州军招募土兵,这是采纳了王拱辰的建议【王拱辰奉使回来后说:“敌寇不怕官兵,怕的是土兵。”所以颁下这道诏令】。范仲淹还没有到永兴,癸丑,改任陕西都运使。御史知杂高若讷知永兴军,谏官梁适说:“仲淹此前获罪时,若讷任谏官,诋毁仲淹谋划事情疏略空泛,应当改任他职,换到接近皇帝的任所。”皇帝说:“朕正要任用仲淹,若讷强行干预此事,本来就应当体会朕委托任用仲淹的意思。”下诏告谕他。若讷不久留任判流内铨。壬戌,吕夷简从天雄军重新入朝任宰相,立即让李迪代替他,士逊被罢免政务。甲戍,陕西都转运使范仲淹说:“边境城寨有五七分的防备,关中的防备却不到二三分。现在的办法,不如严密防守边城,使它能够长期坚守;充实关内,使那里没有空虚可乘。西面以邠州、凤州作为环庆、仪州、渭州的声援;北面以同州、河中控制鄜延的要害;东面以陕州、兰州、华州据守黄河、潼关的险要;中部则以永兴作为都会之府。各处都必须屯兵三二万人。如果敌寇到来,就让边城清理野外,不与敌交战;关中稍微充实,敌人哪里敢深入?再命令五路修整攻取的准备,扩大军队声势,分散敌寇的力量,使他们无法施展骑射之长,牛羊等物也无处出售。这样二三年之间,敌人自己就会困顿衰弱。等到他们众心离叛、出现间隙,再执行上天讨伐的正义,这是上策。”戊寅,夏竦任经略安抚招讨永兴军。己夘,韩琦任陕西都转运使,范仲淹兼任陕西经略安抚副使。当初,范仲淹与吕夷简有嫌隙;到了议论提升官职时,吕夷简请求破格提升他,皇帝很高兴,认为吕夷简是长者。不久范仲淹入朝谢恩,皇帝劝范仲淹放下从前的怨恨,范仲淹■〈去页〉首说:“我先前所论说的,大概都是国事,吕夷简有什么可怨恨的呢?” 知同州庞籍任陕西都转运使,庞籍曾上言:“应当裁量酌定三官的赏赐,用来激励战功,那么敌寇就不难平定【医官内官末官】。”丁亥,任福任环庆副都部署、知庆州,允许他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处理事务。庞籍说:“如今已经废除了并列在边境的小寨,从今以后遇到缓急情况有警报时,应当一律命令彼此互相援助。”朝廷采纳了。皇帝曾询问丁度抵御敌人的策略,丁度上奏说:“如今士气受伤沮丧,如果急迫追击到敌人的巢穴,粮饷要运输千里,又轻率地牺牲人命,不是恰当的计策。”现在的办法,不如谨慎守卫亭障和陆路,派出远处的侦察兵,控制扼守要害,这是制御敌人的完整策略。于是分条上奏他的策略,名为《备边要览》。癸亥,鄜延钤辖张亢亲自上疏陈述抵御敌人的策略,此后其中很多内容都得到施行。八月乙酉,田况任陕西经略安抚司判官,胡瑗任经略安抚司勾当公事,田况是夏竦征召的,胡瑗是范仲淹征召的。庚戌,范仲淹兼知延州。在此以前,曾有诏令规定,分边兵部署统领一万人,钤辖统领五千人,都监统领二千人。有敌寇时,官职低的人先出战。范仲淹说:“不衡量兵力多少就出战,却只按官职决定先后,这是自取失败的办法。”

分州兵为六将,将六千人,分部教之,量贼众寡,使更出御贼,贼不敢犯。既而诸路皆法焉。贼相戒曰:“无以延州为意,今小范老子腹中自有数万兵甲,不比大范老子可欺也。”“大范”指雍云。九月都官员外郎景泰为左藏库使,泰,普州人。元昊未发言,今主将率任军伍,无长策,器械钝缺,士卒惰窳,城池不修,资粮无备,一旦有警,何以应敌?不报。已而元昊果反,泰复上边城要畧二十卷,平戎策十五篇。于是有荐泰知兵者,称旨,换秩知宁州。庚午,种世衡知延州,青涧城、安逺寨门既陷贼,东路无藩篱,贼益内侵。世衡言于仲淹,请营救宥州,州西南直延安二百里,当贼冲,右捍延安,左可致河东粟,北可图银夏。仲淹为请于朝,诏世衡即废垒具筑,城成,赐名青涧。开营田二十顷,募商贾贷以本钱,使通货得利,城遂富实。间出行部族,慰劳酋长,或觧与所服帯,常客饮。有得冦事情者,即予饮器,由是属羌皆乐为用。无定河蕃部钞边,率属羌讨击,斩首数百。壬午,韩琦以三川寨诸将败书闻,且言刘继宗、王珪等宜量贷其罪,以责后効,从之。冬十月甲午,赐泾原都监王珪名马二匹,黄金三十两,裹疮绢百疋,仍遣使抚谕之。下诏暴其功塞下,以励诸将,劝金字处置牌赐之,使得专杀。初,晁宗悫等至永兴议边事,夏竦等合奏,今兵与将尚未习练,但当持重自保安,俟其侵轶则乗便掩杀,大军盖未可轻举。及刘承宗败,上复以手诏问师期,竦等乃画攻守二策,遣副使判官尹洙至京师求决于上。乙巳,诏鄜延、泾原两路取正月上旬进兵入讨西贼。上与两府大臣共议,始用韩琦所画攻策也。枢宻院杜衍以为侥幸出师,非万全计,不听。馆阁校勘欧阳修上书言便宜三事,通漕运,画地利。昔之画地利者易为攻,今之言财地者难为术。昔之民赋税而已,故其不足而铸山煮海,搉酒与茶,征闗市而筭舟车,尚有可为之法,以茍一时之用。自汉迄今,其法日増,其取益细。今取民之法益尽矣。昔日赋外之征,以备有事之用,今尽取民之法于无事之时,悉以冗费而縻之。矣。至卒然有事,则无法可増。三曰权,商贾。丁未,诏括驴以备征讨,从陜西经畧司所上攻策也。庆厯元年正月,朝廷既用韩琦所画攻策,先戒师期。知延州范仲淹言攻守利害云:“臣所乞存此一路者,一则惧春初气寒,士寒愈怯;二则恐隔絶情意,偃兵无期。若施臣之鄙计,恐是平定之一端。茍岁月无效,遂举重兵取绥宥二州,择要害而据之,屯田营兵为持乆之计。”如见财用门,时陈执中亦不欲出兵。此茶山、横山可以招降。戊午,诏从仲淹所请。仲淹又言鄜延路入界比诸路最逺,若能修复城寨,却是逺图。前后凡六奏,卒成承平等十二寨,蕃汉之民相踵复业。壬戌,遣使安抚诸路。王尧臣将行,请曰:“闗中之民雕疲为甚,请称诏劳来,乃谕以贼平蠲租二年。”从之。是月,元昊使人于泾原乞和,又遣寨主髙延徳诣延州,与仲淹约言己夘至保安军。仲淹见延徳,察元昊未肯顺事,且无章表,不敢闻于朝,乃自为书谕以顺逆,遣监押韩周同延徳还抵元昊。二月,夏竦言出兵利害。诏以竦奏示仲淹。龎藉言畧曰:“臣藉度朝议,以大兵屯聚已久,上费国力,下困民生,欲决于攻取之计,其如将佐士卒未能如意?或且为岁月持守之备,汰去冗兵,只留精锐者在邉,数少则费用日寛,兵精则足以御捍。举凡贼地所产之物,严法以絶之,使不得与边人市易。既刼掠无所通,则其势必日蹶。如益更练将卒,俟其衅隙可乗,然后大举,庶几有万全之策。”陜西签书判官田况言不可出兵者七事。韩琦言:“今入夏将半月,渐有暑气,必难进兵,且令诸路置办军需,训敕兵马,俟秋初三月。”任福既败,朝议悉欲罢诸路行营之号,明示招纳,使贼骄怠,仍密收兵深入讨击。诏仲淹体量士气勇怯,如可驱策前去,乗机立功。仲淹言:“以臣所见,延州路乞依前奏,且修南安等处三州废寨。”安存熟户,并弓箭手以固藩篱。又云:今乞且未可进兵,必恐虚有劳弊。守犹虑患,岂可深入?臣非不知不从众议得罪必速,然而成败安危之机,国之大事,臣岂避罪于其间哉?臣非不能督主兵员,外须令讨击,不管疎虞败事之后,谋之何济?惟圣慈念之。行营号卒不罢,兵亦不复出。元昊始将兵未动,朝廷即欲讨之。通判睦州张方平上言:国家自景徳以来,既与契丹盟,天下无备,将不知兵,士不知战,民不知劳,殆三十年矣。

译他把州兵分为六将,每将六千人,分部训练他们;根据敌军人数多少,让各将轮流出兵抵御敌人,敌人不敢侵犯。后来各路都仿效这种办法。敌人彼此告诫说:“不要把延州当作可以轻视的地方,如今小范老子肚子里自有数万兵甲,不同于可以欺负的大范老子。”“大范”指的是雍、云二州。九月,都官员外郎景泰任左藏库使。景泰是普州人。元昊尚未发动叛乱时,他说如今主将率领军队,没有长远策略,器械残缺不利,士卒懒惰怯弱,城池没有修缮,资粮没有准备,一旦发生警报,凭什么应敌?没有得到答复。不久元昊果然反叛,景泰又上奏边城要略二十卷、《平戎策》十五篇。于是有人推荐景泰懂得军事,符合皇帝心意,改换官秩,任知宁州。庚午,种世衡知延州。青涧城、安远寨的寨门已经被敌人攻陷,东路没有藩篱屏障,敌人更加向内侵犯。种世衡向范仲淹说,请求营建、救援宥州。宥州在延安西南,直线距离二百里,正当敌军冲要;向右可以捍卫延安,向左可以运来河东的粮食,向北可以图谋银州、夏州。范仲淹替他向朝廷请求,诏令种世衡就在废弃的营垒上准备修筑。城筑成后,赐名青涧。开垦营田二十顷,招募商人借给他们本钱,使货物流通并获得利润,于是城中逐渐富足充实。他间或出行巡察各个部族,慰劳酋长,有时解下自己所穿戴的衣物相赠,常常设宴与他们饮酒。有人获得敌寇的情报,就赏给他饮酒的器具;因此各部羌人都乐于为他效力。无定河的蕃部抄掠边境,他率领所属羌人前往讨伐攻击,斩首数百。壬午,韩琦把三川寨诸将战败的文书上报,并且说刘继宗、王珪等人应当酌情宽免罪责,以责求他们日后的功效,朝廷采纳了。冬十月甲午,赐泾原都监王珪名马二匹、黄金三十两、裹疮绢一百匹,并派使者前往抚慰晓谕他。下诏在边塞之下公布他的功劳,以激励诸将;又命令把金字处置牌赏赐给他,使他能够专擅杀人。当初,晁宗悫等人到永兴商议边防事务,夏竦等人联合上奏说,如今军队和将领尚未熟练训练,只应持重自守,等待敌人侵犯时乘机掩杀,大军大概还不能轻率出动。等到刘承宗战败,皇帝又用手诏询问出兵日期,夏竦等人才拟定攻守两策,派副使判官尹洙到京师,请皇帝裁决。乙巳,诏令鄜延、泾原两路在正月上旬进兵,入境讨伐西部敌寇。皇帝与两府大臣共同商议,开始采用韩琦所拟定的进攻策略。枢密院杜衍认为侥幸出兵,不是万全之计,没有采纳。馆阁校勘欧阳修上书陈述三件便宜之事:疏通漕运,筹划地利。从前筹划地利,是容易做到攻取;如今谈论财利和土地,却难以制定办法。从前百姓只缴纳赋税,所以在赋税不足时,还可以开采山中矿藏、煮海取盐,专卖酒和茶,征收关市税并计算舟车税,尚且有可以施行的办法,来勉强满足一时的用度。自汉代以来直到现在,这些办法一天天增加,征取也越来越细密。如今向百姓征取的办法已经用尽了。从前赋税以外的征收,是为了准备有事时使用;如今在无事之时就把向百姓征取的办法全部用尽,却全都耗费在冗余开支上了。等到突然发生事情时,就没有办法再增加征收了。第三是权,商贾。丁未,诏令征集驴匹,以备征讨,这是采纳了陕西经略司上奏的进攻策略。庆历元年正月,朝廷既已采用韩琦拟定的进攻策略,先行告诫出兵日期。知延州范仲淹说到攻守利害:“臣请求保留这一带,一是担心初春天气寒冷,士卒寒冷之中更加胆怯;二是担心彼此隔绝情意,停止用兵将没有期限。如果施行臣浅陋的计策,恐怕这是平定敌人的一个办法。如果经过岁月仍没有成效,就出动重兵夺取绥州、宥州,选择要害据守,以屯田、营兵作为长期坚持的计划。”正如《财用门》中所见,当时陈执中也不想出兵。这些茶山、横山可以用来招降。戊午,诏令采纳范仲淹的请求。范仲淹又说,鄜延路进入敌境的距离比各路都远,如果能够修复城寨,却是长远的谋划。他前后共上奏六次,最终建成承平等十二寨,蕃、汉百姓相继恢复旧业。壬戌,派使者安抚各路。王尧臣将要出发,请求说:“关中的百姓疲敝得尤其严重,请按照诏书慰劳招徕他们,再晓谕他们说敌人平定后免除租税二年。”朝廷采纳了。当月,元昊派人到泾原请求讲和,又派寨主高延德到延州,与范仲淹约定说己夘日到保安军。范仲淹接见高延德,察觉元昊还不肯顺服,而且没有章表,不敢把这件事报告朝廷,于是亲自写信晓谕顺逆之理,派监押韩周和高延德一同返回,抵达元昊那里。二月,夏竦陈述出兵的利害。诏令把夏竦的奏章给范仲淹看。庞籍大略说:“臣庞籍揣度朝廷的议论,大军屯聚已经很久,对上耗费国力,对下困苦民生,想要决定采取攻取的计策;但将佐、士卒又不能完全如意。或者暂且作为一年的持守准备,淘汰冗余士兵,只把精锐留在边境。人数减少,费用每天都会宽裕;军队精锐,才足以防御。凡是敌境所产的物品,都应严立法令加以禁止,使它们不能同边民进行贸易。既然抢掠来的东西无处流通,他们的势力必定日益衰弱。如果再进一步训练将领和士卒,等待敌人出现裂隙、可以乘机利用时,然后大举进攻,或许可以取得万全之策。”陕西签书判官田况列举不可出兵的七件事。韩琦说:“如今进入夏季已经半个月,暑气渐渐出现,必定难以进兵;并且命令各路置办军需、训练告诫军马,等待初秋三个月。”任福战败后,朝廷议论都想撤销各路行营的名号,公开表示招抚接纳,使敌人骄傲懈怠,同时秘密收拢军队,深入敌境讨伐攻击。诏令范仲淹斟酌估量士气的勇怯,如果可以驱策他们前进,就乘机立功。范仲淹说:“依臣所见,延州一路请求依照前面的奏章,暂且修复南安等处的三州废寨。安抚熟户,并把弓箭手编入其中,以巩固藩篱。臣又说,如今请求暂且不可进兵,因为必定担心徒然造成劳苦和损耗。守卫尚且还担心祸患,哪里可以深入敌境?臣不是不知道不听从众议就会很快获罪;然而成败、安危的关键,是国家的大事,臣难道能在这中间逃避罪责吗?臣并非不能督促主兵官员在外出兵讨击;但如果不管疏漏、失败之后才来谋划,又有什么用呢?只希望圣上慈悲体察。”行营的名号最终没有撤销,军队也不再出动。元昊刚刚准备率兵而尚未行动,朝廷就想讨伐他。睦州通判张方平上言:国家自景德以来,既然同契丹订立盟约,天下没有防备,将领不知道用兵,士卒不知道作战,百姓不知道劳苦,差不多已经三十年了。

若骤用之,必有丧师蹶将之忧,兵连民困,必有贼盗意外之患。当含垢匿瑕,顺适其意,使未有发,得岁月之须,选将励士,坚城备器,为不可胜以待之。虽元昊终于必叛,而兵出无名,吏士不直其上,难以决胜。小国用兵,三年不见胜负,不折则破,我以全制其后,必胜之道也。方平所议,盖与吴育同,议者皆不谓然。既交兵,天下骚动,方平又献平戎十策,大畧以兵地千里,我分而贼专,虽屯兵数十万,然贼当至以一击十,必败之道也。既败而图之,则老师费财,不得为己。宜及民力之完,屯重兵河东,示以形势,贼入冦必自延渭而兴州巢穴之守虚,我师自麟府渡河,不十日可至此,真所谓攻其所必救,形格势禁之道也。宰相吕夷简见之,谓叅知政事宋绶曰:大科得人矣,然不果用其策。夏四月,韩琦降知秦州,任福败军。琦上章自劾,会夏竦奏福违琦节度取败,罪不在琦。上知之,手诏慰琦。范仲淹降知耀州,职如故。大臣言仲淹不当辄与元昊通书,又不当辄焚其奏。宋庠言于上曰:仲淹可斩也。杜衍曰:仲淹之志盖忠于朝廷,欲招内叛羌尔,何可深罪?夷简徐助衍言,孙沔亦上言。辨上悟,乃薄其责。诏陜西经畧安抚招讨知永兴,夏竦屯鄜州,同知永兴军陈执中屯泾州。时两人议边事不合,分任之。壬申,范仲淹知庆州,兼管勾环庆部。署司事,初,元昊反,阴诱属羌为助,环庆酋长六百人约与贼为乡道,后呈首露,犹环去就。仲淹至部,即奏行边,以诏书犒赏诸羌,阅其人马,立条约,诸羌受命恱服,自是始为汉用。签书判官田况上兵策十四事:一、罢行族以严守备;二、募民兵以増屯戍;三、择大将以明部分;四、募死士以去贼手足;五、寛盐禁以招抚属户,益步卒以减骑军,严军法毋轻易主将,给米造酒犒士卒,精器甲治器用,以为守城之备。上嘉纳之。己亥,陜西体量安抚使王尧臣言:四路沿边所守地界约二千余里,屯兵二十万,凡贼三至而三胜,由众寡之势不侔,彼常以十战一,我常以一战十,其为胜负甚明。今须较四路之势,因其地形益屯兵马以待其来。四路之中,泾原为急,须益兵三万屯渭州,以备出战,为镇戎山外之援;以万人屯泾州,控扼要会,为泾渭声势。如此则可以杜深入之患。益兵二万于环庆二州,屯近边城寨,来则合力以战,居则分头以守,亦足以制贼之冲突也。其次,兰州合秦州所管兵马共二万七千,分屯诸城寨,外土兵不及万,虽然验其事形,若有所恃,倘用御捍,亦未为全胜之师,必须益兵万人,分屯安逺诸寨、清水县,以扼东西之来路。冦至则据险守隘,以塞其前,出山外之兵以要其后,必未能为边患也。尧臣又言:范仲淹、韩琦皆天下才,其忠义智勇名动夷狄,不宜以小故置散地。任福坐违节度,不可径责主帅,由足忤宰相意,他议皆沮不行。又言:招抚蕃部熟户,从之。秋七月,鄜延都钤辖张亢言:太平日乆,人不知兵,自元昊叛逆以来,民力雕疲,边机军政措置未得其宜,陈所冝十事,不报。命蒋偕与环庆都监王懐端同招抚蕃落,用田况之言也。辛夘,范讽知陜州,入见上言:元昊不可撃,独以兵守要害,捍侵掠,乆当自服,倘内修百度,躬节俭如祖宗故。事则疆事,不足为陛下忧。知谏院张方平言:伏见宣差朝臣分路往陜西、河东、京东西路,到前,来点差弓箭手强壮分募,愿充军,分配宣毅、保捷指挥者。臣窃思此举事系安危,谨列不便者六事。疏入不报。寳元初,青州人赵宇上书言元昊必反,宰相以为狂妄,置福州。及元昊反,所部弗拘,遂逃至京师,复上书言刘平勇而无谋,必败。宰相益怒,下开封令府司以在官无故亡法劾宇。司録陈希亮奏乞取所上书付所司治使其言验,不当加责。宇由此得释。刘平既败,乃授宇青州司马。宇复上《大衍阵图》及《系说》七篇。己未,以为环州军事推官。辛酉,韩琦复官知庆州,范仲淹复为户部郎中。上疏畧云:西贼叛命以来,言边事者盖以万计,皆人持所见献忠于上,而朝廷益务听纳纎悉必行。其间大抵欲保疆守境、爱民省用者多矣。入保城寨则边民重迁,苦其屠掠;尽徙内地则诸族属户皆为贼合,沿边城寨数百里外田野一空,惟存孤垒,则岁计粮草从何而出?贼既知无后患,席卷深入闗辅,根本能不摇乎?爱民省用则贼势未弭,边害滋大,日朘月削,所伤益多。

译如果突然使用他们,必定有军队损失、将领挫败的忧患;战争连续不断、百姓困苦,还必定有盗贼以及意外祸患。应当暂且忍受耻辱、隐藏过失,顺应安抚他们的意愿,使他们尚未发动,取得几年的准备时间;选拔将领、激励士卒,坚固城池、准备器械,先造成不可战胜的形势来等待他们。即使元昊最终一定会反叛,但出兵没有名义,官吏和士卒也不认为朝廷的做法正当,就难以取得决定性胜利。小国用兵,三年不能分出胜负;如果不折损自己,就会被攻破。我们以完整的力量制御其后,这才是必胜之道。”张方平的议论,大概与吴育相同,但议论此事的人都不以为然。交战以后,天下骚动,张方平又献上《平戎十策》,大意是说:军队和土地分布千里,我们分散而敌人集中,即使屯兵数十万,敌人也能集中力量以一击十,这是必败的办法。失败以后再谋划,就会使军队疲劳、耗费钱财,不能为自己所用。应当趁百姓力量尚未耗尽,在河东屯驻重兵,显示形势;敌人入侵,必定从延州、渭州出发,而兴州的巢穴防守空虚。我军从麟府渡河,不到十天就可以到达那里,这正是所谓攻击敌人必然救援之处、使其形势受阻的办法。宰相吕夷简见到后,对参知政事宋绶说:“大科得到了人才。”然而最终没有采用他的策略。夏四月,韩琦降任知秦州,任福军队战败。韩琦上章自我弹劾,恰逢夏竦上奏说任福违背韩琦的节制而导致失败,罪责不在韩琦。皇帝知道后,亲自下诏慰劳韩琦。范仲淹降任知耀州,原职仍然保留。大臣说范仲淹不应擅自同元昊通信,也不应擅自烧毁他的奏章。宋庠对皇帝说:“范仲淹可以处斩。”杜衍说:“范仲淹的志向大概是忠于朝廷,只是想招抚内部反叛的羌人罢了,怎么可以重重治罪?”吕夷简慢慢帮助杜衍进言,孙沔也上言申辩。皇帝醒悟,于是减轻了对范仲淹的责罚。诏令陕西经略安抚招讨知永兴军,夏竦屯驻鄜州,同知永兴军陈执中屯驻泾州。当时两人对边防事务的意见不合,所以分别任用。壬申,范仲淹知庆州,兼管勾环庆部。署理司中事务。当初元昊反叛,暗中诱使所属羌人作为援助,环庆酋长六百人约定给敌人充当向导;后来事情显露,仍然在去留之间犹豫。范仲淹到任后,立即上奏请求巡行边境,依据诏书犒赏各部羌人,检阅他们的人马,订立条约。各部羌人接受命令并且心悦诚服,从此才开始为汉人效力。签书判官田况上奏兵策十四件:第一,撤销行族,以严格边防守备;第二,招募民兵,以增加屯戍力量;第三,选择大将,以明确部伍分属;第四,招募敢死之士,以除掉敌人的羽翼;第五,放宽盐禁,以招抚属户;增加步兵,以减少骑兵;严格军法,不要轻易更换主将;供应米粮酿酒,犒劳士卒;精整兵器铠甲,修治器用,作为守城的准备。皇帝赞许并采纳了。己亥,陕西体量安抚使王尧臣说:四路沿边所守的地界约二千余里,屯兵二十万。敌寇三次进攻,三次取胜,这是因为双方兵力多少的形势不相称;他们常常以十对一,我们常常以一对十,胜负的形势非常明显。如今必须比较四路的形势,根据地形增加屯驻的兵马,等待敌人到来。四路之中,泾原最为紧急,必须增加三万兵屯驻渭州,以备出战,作为镇戎山外的援军;再以一万人屯驻泾州,控制扼守交通要会,形成泾州、渭州的声势。这样就可以杜绝敌军深入的忧患。在环州、庆州增加二万兵,屯驻在靠近边境的城寨;敌人来时合力作战,平时则分头防守,也足以控制敌人的冲突。其次,兰州与秦州所管兵马合计二万七千人,分驻各城寨;外地土兵不到万人。虽然考察实际情势,似乎有所凭恃,但如果用来防御抵抗,也还不是能够取得全胜的军队,必须增加一万人,分驻安远诸寨、清水县,扼守东西两面的来路。”}], 敌寇到来,就占据险要、把守关隘,堵住他们的前路;再派出山外的军队截击他们的后路,这样敌人一定不能成为边境的祸患。尧臣又说:“范仲淹、韩琦都是天下的人才,他们的忠义、智谋和勇敢声名震动夷狄,不应因为小事把他们置于闲散之地。任福因违背节度获罪,不能直接责罚主帅,只是因此触犯了宰相的意旨,其他建议也都被阻挠而未能实行。”又说:“招抚蕃部中的熟户。”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秋七月,鄜延都钤辖张亢说:“太平日子久了,人们不知道战争。自从元昊叛逆以来,民力凋敝疲惫,边防事务和军政安排都没有适当处理。”他陈述了十件应办的事,但没有得到答复。朝廷命蒋偕和环庆都监王怀端一同招抚蕃落,这是采用了田况的建议。辛卯日,范讽任陕州知州,入朝觐见皇帝,说:“元昊不可攻打,只需用军队守住要害,抵御侵掠,时间久了他自然会服从。假如朝廷内部修明各种政务,亲自实行像祖宗那样的节俭,那么边疆之事就不足以成为陛下的忧患了。”知谏院张方平说:“我恭敬地看到,朝廷派遣朝臣分赴陕西、河东、京东、京西各路,在到达以前,先征调弓箭手和强壮民丁,分别招募愿意充军的人,分配到宣毅、保捷指挥。臣私下认为,此举关系国家安危,谨慎列举六件不便之处。” 奏疏呈上后,没有得到答复。宝元初年,青州人赵宇上书说元昊必然反叛,宰相认为他狂妄,把他安置到福州。等到元昊反叛,赵宇所属的官府没有拘捕他,他便逃到京师,再次上书说刘平勇敢却没有谋略,一定会失败。宰相更加愤怒,命开封府官府以在任官员无故逃亡的罪名弹劾赵宇。司录陈希亮上奏,请求把赵宇所上的奏书交给有关部门审查,等到他的预言应验后,再看是否应当加以责罚。赵宇因此获释。刘平失败后,朝廷便授赵宇为青州司马。赵宇又上献《大衍阵图》和《系说》七篇。己未日,任命他为环州军事推官。辛酉日,韩琦恢复官职,任庆州知州;范仲淹恢复为户部郎中。韩琦上疏大意说:“自从西贼违抗诏命以来,谈论边防事务的人大约有上万人,他们都各自拿出自己的见解,向皇上献忠,而朝廷越发致力于听取采纳,事无巨细都一定实行。其中大多是想保卫疆界、爱护百姓、节省费用的建议。把边民迁入城寨避难,边民就要多次迁移,苦于遭受屠杀掠夺;如果把他们全部迁往内地,那么各族的属户都会被贼寇收编,沿边数百里以外的田野将空无一人,只剩下孤立的堡垒,那么每年的粮草计划从哪里取得?贼寇既然知道后方没有忧患,便会席卷深入关辅地区,国家根本能够不动摇吗?所谓爱护百姓、节省费用,是在贼势尚未平息时使边患日益扩大,费用日减月削,所受损害反而更多。”

斯皆利于近而局于逺,頋其小而遗其大。若为国家长乆之策,则不然。夫以祖宗之徳业、陛下之仁圣、天下之事力,而使小冦常遂并兵之一策,不敢与较。但谓彼众我寡为蹵境弃民之策,岂不惜哉?臣所以尽忠忧国,岂忍隠而不言。今鄜延、泾原、环庆三路防驻札防守兵马之外,可以各那一万人,聚于鄜、庆、渭三州。臣今为陛下计者,莫若于三州各更益兵三万人,拔用有勇畧将帅三员统领训练,预先分定部曲,逺设斥候于春秋西城举动之时,先据要害。贼来则会驻札之兵,观利整阵,并力击之。又于西贼未甚点集之际,出三州已整之兵,浅入大畧,或破其和市,或招其种落,或更筑垒拓地,广招。强人别立经制,以助西军。属户有助贼者,即会兵密行破荡。诸族见此地势,自然无去就之意,渐可驱使。既不能为乱,则可以严青盐粟帛之禁,勿使与贼交通。朝廷节俭省费,倾内帑三分之一,分助边用。以金帛赐逐路帅臣,使行间觇贼,则动静先知。遇盛暑则那次边就食粮草。如此则二三年间,贼力渐屈,平定有期。诚暂劳永逸之筭也。冬十月丁亥,知并州杨偕请建新麟州。谓迁则有五利,不迁则有三害。云麟、夏二州,唐、汉古郡,一旦弃之,一麟州何足惜哉?上谓辅臣曰:“麟州古郡也,咸平中常经冦兵攻围,非不可守。今遽欲弃之,是将退而以黄河为界。”其谕偕速修复宁逺寨,以接麟州。夏竦、陈执中俱罢。竦判河中,执中知陜州。始分陜西为四路:秦州韩琦,渭州王沿,庆州范仲淹,延州龎藉,并兼本路马步军都部署、经畧安抚、沿边招讨使。十一月丁未,髙继宣知并州,河东路经畧安抚沿边招讨使,代杨偕也。偕列六事:一、罢中人预军事;二、徙麟州;三、以便宜从事;四、黜冗帅;五、募武士;六、专补授。且曰:“能用臣言则受命,不然则已。”朝廷难之,奏不上。罢知邢州。田况欲于镇戎原渭之地大兴营田,以纾边计。是月,梁适自陜而还。仲淹附攻守二议:攻则欲进筑城寨以据其地,守则欲兴屯田以息转输之患。云国家用攻则宜取其近而兵势不危,用守则必图其乆而民力不匮,然后有文帝和乐之徳,无孝武哀痛之悔,天下幸甚【律书载汉文且无议兵事】十二月,韩琦自前日山外之战,诸将多亡没所部兵众。今不立法制,则各务生全。若人数不多,则军法可必行。请陜西、河东诸路部署许置亲兵百五十人,钤辖百人,招讨都监等七十人,月各给钱二百。其出师临敌,主将亡败者并斩。仲淹奏朝廷差除中使,督促诸路轻易入界之失。二年春正月,仲淹奏请给枢密院官及宣徽院空名头子者各百道,缓急书填以劝赏战功,及招降蕃部,从之。布衣雷蕳夫隠居不仕,枢密杜衍荐之,召见论边事甚辨,上恱,令中书检真宗用种放故事。吕夷简言:“士大夫有口才者,未必能成事也,姑试之。”乃以为校书郎。知庆州范仲淹奏攻守二议,诏荅以将帅累经挫衂,未甚勇果,若幸于或胜,恐非良筹。假令克获,又烦守备,若且勤于训练,严加捍御,逺设探候,制其奔冲,见利以进,观衅而动,庶可以养锐持乆。卿冝深体此意,与邻路互相应援,叶心毕力,有便冝密具以闻。仲淹复奏畧曰:“今臣领庆州,日夜思之,攻有利害,守有安危。攻其逺者,则害必至;攻其近者,则利必随。浅近进筑,守以土兵则安,守以东兵则危。攻冝取于近而兵势不危,守宜图其乆而民力不匮。招纳之策可行其间。”诏陜西诸路参议以闻。知秦州韩琦请降枢密空名宣头五十道,以赏属羌有功者,从之。是春,范仲淹巡边至环州,州属羌阴连冦为边患。仲淹谓世衡素得属羌心,而青涧城已坚固,乃奏世衡镇抚之。龎藉请留世衡,诏仲淹更择人。仲淹言:“属羌非世衡不可懐。”诏从仲淹所请。世衡令诸族置烽火,有急则举燧,介马以待。又课吏民财,有过失射中则释其罪,由是人人皆精于射,冦不敢复近环州。世衡在青涧为属吏所讼,以不法事,按验皆有状。龎藉言:“世衡披荆棘立青涧城,若一拘以法则边将无所措手足。”诏勿问。及徙环州,诣藉拜且泣曰:“世衡心肠似石也,今日为公泪下矣。”己亥,以韩琦为秦州观察使,王沿为泾州,龎藉为鄜州,仲淹为汾州,并观察使【夏四月】五月甲寅,诏三馆臣寮上封事及听请对。欧阳修上疏言三敝:一不谨号令,二不明赏罚,三不贵功实。五事:一曰兵,二曰将,三曰财用,四曰御戎之策,五曰可任之臣。

译这些做法都是有利于眼前而局限于长远,只顾小处而遗漏大局。如果作为国家长久的策略,就不应这样。凭借祖宗的德业、陛下的仁德圣明和天下的财力,却让小小的寇贼总能实行合兵一处的策略,使我们不敢同他们较量,只因为说他们人多我们人少,便采取退守边境、抛弃百姓的策略,难道不可惜吗?臣之所以竭尽忠心、忧虑国事,哪里忍心隐瞒而不说呢?如今鄜延、泾原、环庆三路在防驻札、防守兵马之外,还可以各自调出一万人,集中到鄜州、庆州、渭州。臣现在为陛下谋划,没有比在三州各增加三万兵更好的办法;选拔任用三名有勇有谋的将帅,统领训练军队,预先分定部曲,远处设置斥候,在春秋两季西夏城寨行动时,先行占据要害。敌寇来时,就会合防驻札的军队,观察有利形势,整顿阵势,合力攻击他们。又在西贼还没有大量集结军队时,出动三州已经整顿好的军队,浅入敌境,大致采取行动:有时破坏他们的和市,有时招抚他们的部落,有时重新修筑堡垒、拓展土地,并广泛招募强健之人,另立经制,以帮助西部军队。属户中有帮助贼寇的,就会合军队秘密行动,将其攻破荡平。各族看到这种形势,自然就不会再有离去或归附的打算,渐渐可以驱使他们。如果他们不能作乱,就可以严格执行青盐、粮食、丝帛的禁令,不让他们同贼寇往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人〕 朝廷节俭节费,拿出内库钱财的三分之一,分别帮助边疆使用。把金帛赐给各路帅臣,让他们在敌军中侦察,就能预先知道敌人的动静。遇到盛暑时,就调动军队到边境附近就食,领取粮草。这样二三年之间,贼寇的力量会逐渐屈服,平定就有期限了。这确实是暂时劳苦而长久安逸的办法。冬十月丁亥日,知并州杨偕请求修建新的麟州。他说,迁徙麟州有五项好处,不迁徙有三项祸害。又说:“云州、麟州、夏州都是唐、汉的古郡,一旦放弃它们,难道一个麟州有什么值得可惜的吗?”皇帝对辅臣说:“麟州是古郡,咸平年间曾经遭受寇兵攻围,并非不可守。如今突然想要放弃它,这是要退却而以黄河作为边界。”皇帝下诏命杨偕迅速修复宁远寨,使它与麟州相连接。夏竦、陈执中都被罢免。夏竦任河中府判官,陈执中任陕州知州。起初把陕西分为四路:秦州由韩琦负责,渭州由王沿负责,庆州由范仲淹负责,延州由庞籍负责;四人兼任本路马步军都部署、经略安抚使、沿边招讨使。十一月丁未日,高继宣任知并州、河东路经略安抚沿边招讨使,代替杨偕。杨偕列举六件事:一,罢免宦官参与军事;二,迁移麟州;三,允许临机专断行事;四,罢黜多余的将帅;五,招募武士;六,专门负责补授官职。并且说:“如果能够采用我的意见,我就接受任命;否则就算了。”朝廷对此感到为难,奏疏没有上报。杨偕被罢免知邢州。田况想在镇戎、原州、渭州一带大力兴办营田,以缓解边疆的军需。这个月,梁适从陕西回来。范仲淹附上关于进攻和防守的两项建议:进攻,就想推进修筑城寨,以占据敌方土地;防守,就想兴办屯田,以减轻转运粮草的困难。他说,国家采用进攻策略,就应当夺取距离较近的地方,使军势不致危险;采用防守策略,就一定要谋求长久,使民力不致困乏。这样以后才会有汉文帝和乐的德行,而不会有汉武帝哀痛悔恨的结局,天下就幸甚了。【《律书》记载汉文帝,而且没有议论军事之事。】十二月,韩琦说,自从前些日子山外之战以来,各将领大多战死,所属士兵也损失很多。现在如果不建立法制,各人就只求保全性命。如果人数不多,军法就一定能够实行。于是请求陕西、河东各路部署允许设置亲兵:部署一百五十人,钤辖一百人,招讨、都监等七十人,每人每月各给钱二百。出兵临敌时,主将如果战败死亡,一律斩首。范仲淹上奏说,朝廷派遣宦官,督促各路轻率进入敌境,是错误的。二年春正月,范仲淹上奏请求给枢密院官员和宣徽院各一百道空名头子,遇到缓急时填写,用来奖励战功以及招降蕃部,朝廷采纳了。” 布衣雷蕳夫隐居不出仕,枢密使杜衍推荐他,朝廷召见他,谈论边事十分明辨,皇帝很高兴,命中书省查考真宗任用种放的旧例。吕夷简说:“士大夫中有口才的人,未必能够成事,姑且试用他。”于是任命雷蕳夫为校书郎。知庆州范仲淹上奏关于进攻和防守的两项建议,诏书答复说,将帅屡次遭受挫败,还没有十分勇敢果断;即使侥幸取得一次胜利,恐怕也不是良策。假如攻克敌地,又会增添守备的负担;不如暂且勤于训练,严格加强防御,远处设置侦察哨,控制敌人的奔突,见到有利形势就前进,观察敌人的漏洞再行动,这样或许可以养精蓄锐、维持长久。你应当深刻体会这个意思,同邻近各路互相支援,齐心尽力,有适宜的办法就秘密详细奏报。范仲淹再次上奏,大意说:“如今臣统领庆州,日夜思考这件事,进攻有利有害,防守有安有危。进攻远处的敌地,祸害一定到来;进攻近处的敌地,利益就会随之而来。浅近推进修筑城寨,用土兵防守就安全,用东兵防守就危险。进攻应当夺取近处的地方,使军势不致危险;防守应当谋求长久,使民力不致困乏。招纳的策略可以在其中实行。”诏令陕西各路参与商议后上奏。知秦州韩琦请求降给枢密院五十道空名宣头,用来奖赏有功的属羌,朝廷采纳了。” 这一年春天,范仲淹巡视边境到达环州,州辖的羌人暗中联合寇贼,成为边患。范仲淹认为,种世衡一向得到属羌的拥戴,而青涧城已经坚固,于是上奏请求让种世衡镇守安抚那里。庞籍请求留下种世衡,诏令范仲淹另选他人。范仲淹说:“属羌没有种世衡就不能安抚。”诏令同意了范仲淹的请求。种世衡命各族设置烽火,有紧急情况就举火报警,披甲备马等待。又征收官吏和百姓的财物,有过失的人如果射中目标,就释放他的罪责。因此人人都精通射术,寇贼不敢再靠近环州。种世衡在青涧时被属吏以违法之事告发,查验后确实都有证据。庞籍说:“种世衡披荆斩棘建立青涧城,如果只按法律拘办,将使边将无从施展手脚。”诏令不要追究。等到种世衡调任环州,便到庞籍那里拜谢并哭着说:“种世衡的心肠像石头一样坚硬,今天却为您流泪了。”己亥日,任命韩琦为秦州观察使,王沿为泾州观察使,庞籍为鄜州观察使,范仲淹为汾州观察使,四人都兼任观察使。【夏四月。】五月甲寅日,诏令三馆臣僚上密封奏事,并允许请求入对。欧阳修上疏说有三项弊病:一是不慎重发布号令,二是不明确赏罚,三是不重视功绩和实效。又提出五件事:一是兵,二是将,三是财用,四是防御戎狄的策略,五是可以任用的大臣。”

冬戊。辰中丞贾昌朝上疏言:「太祖初有天下,监唐末五代藩镇武臣土兵牙校之盛,尽取其权,当时以为万世之利。今羌西之叛,亦选择将领,鸠集士农,士不素练,固难指纵;将未得人,岂免屡易?以屡易之将,驭不练之兵,故战必致败。此削方镇过甚之弊也。」又言:「方今备边之尤切者六事:一、驭将帅;二、复土兵;三、训营卒;四、制戎狄;五、绥蕃部;六、明探候。」始,昌朝馆伴契丹使者,建言和亲辱国内地尺不可许。朝议欲以金帛啖契丹,使攻元昊。朝昌曰:「契丹许我而有功,则责报无穷,且以我市于元昊。昔唐结质,欲助唐讨朱泚,而陆贽以为不可,后乃知吐蕃阴与泚合,今安知契丹计不出此耶?」于是命昌朝报使契丹,昌朝力辞,因奏此疏。上嘉纳之。原州属羌明珠、灭藏二族兵数户,与元昊首尾隔絶。邻道范仲淹闻泾原欲袭讨之,乙巳奏言:「二族道险不可攻。前日髙继嵩常以丧师,平时犹虞反侧,今讨之必与贼为表里,南入原州,西扰镇戎,东侵环州,边患未艾也。宜因昊贼别路大入之际,即并兵北取细腰、卢泉为保障,以断贼路,则二族自安,而环州、镇戎经道通彻,可以无忧矣。」后二岁,遂筑细腰、胡芦诸寨。帝以泾原伤夷,欲令范仲淹与文彦博对易,遣内侍王懐徳喻贽。仲淹谢曰:「泾原地重,臣恐不足以独当,愿与韩琦同经畧泾原,并驻泾明。琦兼秦凤,臣兼环庆,一则夷夏稍安,事不亟易;二则泾原有警,臣与韩琦可合秦凤、环庆之兵,掎角而进;若秦鳯、环庆有警,亦可率泾原之师以相应援;三则通修环州、镇戎诸寨,藉此两路事力,必能速有成功;四则臣共韩琦日夜计议,选练兵将,渐复横山,以断贼臂,不数年间可期平定。愿诏龎藉兼领环庆,以成首尾之势;秦州委文彦博,庆州用滕宗谅,总之孙沔亦可办集,渭州一武臣足矣。」于是复置陜西四路都部署。经畧安抚兼沿边招讨使命韩琦、范仲淹、龎藉分领之。仲淹与琦开府泾州,而徙彦博帅秦,宗谅帅庆,皆从仲淹之请也。初,葛懐敏军败于定川,诸郡震恐。宗谅顾城中兵少,乃募农民数千,戎服乗城,又募敢勇谍知贼逺近形势,报旁郡,使为备。会仲淹引环庆兵来援,时天阴晦者十日,人情忧沮。宗谅乃大设牛酒迎犒士卒,又藉定川战没者哭于佛祠,祭酹之,因厚抚其孥,使各得其所欲。于是士感发増气,边民稍安,故仲淹荐以自代。校理余靖言:「秦州非韩琦不可守,彦博新进,懐徳无闻,不报。」辛夘,诏新知永兴郑戬兼管勾陜西转运司计度粮草公事。戬建言:「军行所须,愿下有司相折为三等,非急切罢去。」十二月庚午,泾原安抚使王尧臣言:「今体量定川之败,其失有四。望勅边臣深鉴前败,不可更駈士旅以陷败机。」世衡用间,元昊欲和,不録。三年春,王尧臣至陜西,言:「见鄜延、环庆路地有险固而易以守,惟泾原则不然。自汉唐以来为戎狄之冲。臣畧论一路五州军城寨控扼要害及贼径交通之处,备御之策凡五事,望下韩琦、范仲淹相度施行之。」诏韩琦、范仲淹、龎藉:「凡军期不覆者,皆便宜从事,用安抚王尧臣之言也。」乙夘,韩琦、仲淹等言:「元昊遣人赴阙,将议纳和。臣等谓元昊如大言过望,为不改僣号之请,则有不可许者三;如卑词厚礼,从兀卒之称,亦有大可防者三。伏望圣慈于纳和御侮之间,审其处置,为圣朝长乆之虑。」校理余靖言:「昊贼私差署官入境,欲与朝廷通和。臣愚料之,以谓挫北人之气,屈西羌之锐,不如不和,最为得策。或欲速成和好而屈名分,则天下共耻之,虽强兵在境,有血战而已矣。若他年贼自有衅来求和者,权在于我,则不必拒之也。惟陛下裁之。」夏四月己亥,资政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富弼言:「今元昊遣其伪官持书欲议通好,而外皆传言元昊未肯称臣。昨闻宣传下,西人所过州郡加迎候之礼,又逐州通判就驿燕待之,太过,深恐其后难为处置,失中国制御夷狄之术。兼闻西使之来,盖因契丹所喻,元昊既禀畏契丹,则朝廷可且持重。纵使其议未合,亦有后圗。大凡制事在于初,初若失宜,后难救正。今日又闻西使入见,赐与甚厚,既许其伪补之珍,则元昊自为得志。臣去年使契丹,与馆伴刘六符语,将来若使元昊复称臣,则本朝岁増金帛之馈。初既不避此名,今又未即如约,受前耻而不获効,甚可惜也。今朝廷过有许可,受忧有二事:若契丹谓中国既不能臣元昊,则岂肯受制于我,必将以此遣使来,未知以何辞答之也?

译冬戊辰日,中丞贾昌朝上疏说:“太祖刚刚取得天下时,鉴于唐末五代藩镇武臣、土兵、牙校势力强盛,便把他们的权力全部收回,当时认为这是有利于万世的举措。如今羌人和西方的叛乱,也只是选择将领,召集士人和农民;士兵平时没有训练,本来就难以指挥;将领没有选得合适,怎么能避免屡次更换?用屡次更换的将领驾驭未经训练的士兵,所以作战一定失败。这就是削弱方镇过度造成的弊病。”他又说:“现在边防最紧迫的有六件事:一是驾驭将帅;二是恢复土兵;三是训练营卒;四是制御戎狄;五是安抚蕃部;六是明确侦察候望。起初,贾昌朝担任馆伴契丹使者,建议说,和亲会使国家受到羞辱,内地一尺土地也不能答应割让。朝廷商议想用金帛诱使契丹攻打元昊。贾昌朝说:‘契丹如果答应我国并立了功,就会无穷无尽地索取报偿,而且还会把我国拿去向元昊交易。过去唐朝结交吐蕃,想借助吐蕃讨伐朱泚,陆贽认为不可,后来才知道吐蕃暗中与朱泚联合;如今怎么知道契丹的谋划不会也是这样呢?’于是命贾昌朝出使契丹回报使者,贾昌朝竭力推辞,因而上了这道奏疏。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原州属羌明珠、灭藏两个部族有一些兵户,和元昊首尾隔绝。” 邻近一路的范仲淹听说泾原路想要袭击讨伐他们,乙巳日上奏说:“这两个部族道路险阻,不能攻打。前些日子高继嵩曾经因此丧失军队,平时尚且担心他们反复不定,如今讨伐他们,他们一定会同贼寇内外呼应,向南进入原州,向西骚扰镇戎,向东侵犯环州,边患将没有尽头。应当趁昊贼从另一条道路大举入侵之时,集中军队向北夺取细腰、卢泉作为保障,切断贼寇的道路,这样两个部族自然会安定,环州、镇戎之间的通道也可以畅通无阻,就没有忧患了。”两年以后,朝廷果然修筑了细腰、胡芦等寨。皇帝因为泾原路受到创伤,想让范仲淹和文彦博互换职任,派内侍王怀德去向范仲淹说明。范仲淹辞谢说:“泾原地势和职任都很重要,臣恐怕不足以独自担当,希望和韩琦共同经略泾原,一同驻守泾明。韩琦兼管秦凤,臣兼管环庆。这样做,第一,夷狄和华夏百姓会稍稍安定,事情不必急于改换;第二,泾原有警报时,我和韩琦可以合并秦凤、环庆的军队,从两面夹击推进;如果秦凤、环庆有警,也可以率领泾原的军队相互援助;第三,协同修治环州、镇戎等寨,借助这两路的人力物力,一定能迅速取得成功;第四,臣与韩琦日夜谋划,选拔训练士兵和将领,逐渐收复横山,切断贼寇的臂助,不出几年就可以期待平定。” 希望诏令庞籍兼领环庆,以形成首尾相应的形势;秦州交给文彦博,庆州任用滕宗谅,总之孙沔也可以办理筹集之事,渭州有一名武臣就够了。”于是重新设置陕西四路都部署。经略安抚使兼沿边招讨使的职务,命韩琦、范仲淹、庞籍分别统领。范仲淹和韩琦在泾州开设府署,同时调文彦博统领秦州、滕宗谅统领庆州,这些都依从了范仲淹的请求。起初,葛怀敏的军队在定川战败,各郡都震惊恐惧。滕宗谅看到城中兵力少,便招募数千农民,穿上军服登城,又招募勇敢善战的人侦察贼寇远近的形势,报告邻近各郡,使它们做好防备。恰逢范仲淹率领环庆军队前来援助,当时阴天昏暗达十天之久,人心忧虑沮丧。滕宗谅于是大量置办牛肉和酒迎接犒劳士卒,又把定川战死者的遗骸借佛寺祭祀,哭祭并酹酒,随后厚厚抚恤他们的家属,使各家都得到自己所希望的安置。因此士卒受到感动,精神振作,边民也稍稍安定,所以范仲淹推荐滕宗谅代替自己。校理余靖说:“秦州非韩琦不能守,文彦博刚刚进用,王怀德没有声望。”朝廷没有答复。辛卯日,诏令新任知永兴的郑戬兼管勾陕西转运司计度粮草事务。郑戬建议说:“军队行进所需要的物资,希望下令有关部门折合计算为三等,不是紧急必需的就取消。” 十二月庚午日,泾原安抚使王尧臣说:“如今考察衡量定川之败,过失有四项。希望命令边臣深刻吸取以前失败的教训,不可再驱使士卒陷入失败的机会。”种世衡使用反间计,元昊想要讲和,这件事没有记录。三年春,王尧臣到达陕西,说:“我看到鄜延、环庆两路地势险固,容易防守,只有泾原不是这样。自汉、唐以来,这里就是戎狄冲击的要地。臣粗略论述本路五州军城寨控制、扼守要害以及与贼寇道路相通之处,防备御敌的策略共五件,希望下令韩琦、范仲淹考察斟酌后施行。”诏令韩琦、范仲淹、庞籍说:“凡是军务期限内不能上报的,都允许临机专断办理。”这是采用了安抚使王尧臣的意见。乙卯日,韩琦、范仲淹等说:“元昊派人赴京,将要商议接受和约。臣等认为,如果元昊夸大言辞、提出过分要求,坚持不改僭越的年号,那么有三件事不可答应;如果他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接受‘兀卒’的称号,也有三件事必须严加防备。伏望圣上在接受和议与抵御侮辱之间,审慎决定处置办法,为圣朝的长久利益考虑。”校理余靖说:“臣私下看到,昊贼擅自派遣官员进入境内,想同朝廷讲和。臣愚昧地推测,认为要挫败北方人的气势、压制西羌的锐气,不如不讲和,这是最好的策略。” 如果有人想要迅速达成和好而屈辱名分,那么天下人都会共同以此为耻;即使强兵驻扎在边境,也只能进行血战罢了。若将来贼寇自己出现过失而前来求和,主动权在我们手中,就不必拒绝他们。只是请陛下裁决。夏四月己亥日,资政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富弼说:“如今元昊派他的伪官拿着书信来,想要商议通好,而外间都传说元昊不肯称臣。昨天听说诏令已经传下,西使经过的州郡增加迎接礼仪,又命各州通判到驿站设宴接待,这太过分了,我深深担心以后难以处置,会丧失中原控制夷狄的办法。又听说西使前来,大概是因为契丹的劝告;既然元昊畏惧契丹,朝廷就可以暂且持重。即使这次议和没有谈成,也还有后来的谋划。大凡处理事情,关键在于开始;开始如果失当,后来就难以挽救纠正。今天又听说西使入朝觐见,赐给他的礼物非常丰厚,既然允许他伪造官职、补授官职的请求,元昊就会自以为得志。臣去年出使契丹,曾同馆伴刘六符谈论过,将来如果让元昊重新称臣,那么本朝每年增加给契丹的金帛馈赠。起初既然没有避开这个名义,如今又没有立即按照约定实行,承受了先前的耻辱却没有取得实际利益,实在可惜。如今朝廷给予的许可太多,将会产生两种忧患:如果契丹认为中原既然不能使元昊称臣,那么元昊又怎么肯受我国控制?契丹一定会因此派使者来,不知我们将用什么言辞答复。”

若契丹谓元昊本称臣于两朝,今既南朝不称臣,渐为敌国,则以为独尊矣。异日缘边隙复有所求,未知以何术拒之?臣晓夕思之,二者必有一焉,不可不早虑也。余靖言:臣窃见朝廷每遇契丹遣使到阙,元昊差人来朝,大臣商量惟欲秘密。两制、两省、御史中丞已下,虽名侍从供奉之官,当时并不闻知。及处置既了,纵或不便,无由论列。伏思国家建置侍从之官,以救阙失,盖欲举无过事,谋无遗策。

书不云乎:「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是事有大疑,谋欲其广也。汉武帝征伐四夷,开置边郡,侍从之臣数屈丞相,汉始称之以为美谈。今柄臣密议外不得闻,一虑或失,救之不及,势之可忧者也。凡北狄、西戎之事,系于安危者,侍从谏诤之官悉令闻之。凡有利害,不为漏泄。

传云:「谋之欲多,断之欲独。」此御国之要也。惟陛下善为裁择。先是欧阳修言:臣料国家今若不能曲从其言,不如优宠其来人,厚加礼遇。元昊不免出兵攻冦,逞彼忿心。若是不受,彼必自亏事体,不若急修备以图胜筭。修虽有此议,然朝廷更未之从也。且元昊既未肯臣。如定等来,又多所要请。两府司諌皆欲从之,独韩琦以为不可,屡合谢于上前。晏殊曰:“众议已同,惟琦独异。”上頋问琦,琦歴陈其不便。上曰:“更审议之。”及至廷议,琦称不可,益坚。殊变色而起,复上章曰:“今西界遣人讲和,其患有三。望且令中书、枢密院再三论难,使朝廷得大体,契丹无争端,此议和庶为得策。”谏官蔡襄、余靖言修,又言:“臣谓方今不羞屈志、急欲就和者,其人有五:一曰不忠于陛下者欲急和,二曰无识之人欲急和,三曰奸邪之人欲急和,四曰疲兵懦将欲急和,五曰陜西之民急欲和。”甲午,枢密韩琦上疏曰:“臣闻汉文帝袭髙惠承平之后,躬行修俭,国治民安,刑措不用。时贾谊上书言事,尚以为可恸哭太息,岂其过哉?盖忧思深逺,长乆之计,欲大汉之业垂于万世而无窘者。今陛下绍三圣之休烈,仁徳逺被,天下大定,民乐其生者八十余年矣。而臣切睹时事,可谓昼夜泣血,非直恸哭太息者,何哉?盖以西羌北狄祸衅已成,而上下泰然,不知朝廷之将危,社稷之未安也。臣辄尽当今所宜先行者七事,条列以献。其大畧一曰清政本,枢密院本兵之地,今所主多竒碎渺末之务,中书公事虽不预闻,恐亦类此。谓宜诏中书、枢密院事有例者着为法,可拟进者无面奏,其余微琐可悉归有司,得从容谋议。赐对之际,惟专务大事。二曰念边事,今政府循故事,纔午即欲出,稍留则恐疑众,退朝食罢,忽遽佥书而去,何暇议及疆事哉?谓宜须未正方出,延此一时,以专边论。

译如果契丹认为元昊本来向两朝称臣,如今既然南朝不再要求他称臣,渐渐就会成为敌国,那么契丹便会自以为独尊。将来如果因为边境的嫌隙又提出要求,不知我们将用什么办法拒绝?臣从早到晚思考这件事,这两种情况必有一种发生,不能不早作考虑。余靖说:臣私下看到,朝廷每逢契丹派使者到京,元昊派人来朝,大臣商量时只想保守秘密。两制、两省、御史中丞以下的官员,虽然都是侍从供奉之官,当时却都不知道。等到处置已经完成,即使其中有不妥之处,也没有办法议论陈列。臣反复思考,国家设置侍从之官,是为了挽救过失,本来是希望办事没有过错、谋划没有遗漏。” 《尚书》不是说过吗:“谋划要同卿士商议,同庶人商议,还要同卜筮商议。” 这就是说,事情有重大疑难时,谋划就应当广泛征求意见。汉武帝征伐四方夷狄、开设边郡时,侍从之臣多次使丞相屈服,汉朝当时称赞这件事,把它作为美谈。如今掌权的大臣秘密商议,外廷不能听闻,一旦某个考虑失误,便来不及挽救,这是形势上令人忧虑的。凡是北狄、西戎的事务,关系安危的,都应让侍从和谏诤之官知道。凡有利害关系的事情,也不应因此泄漏。” 《左传》说:“谋划时希望参与的人多,作决定时希望由一个人独断。” 这就是治理国家的关键。希望陛下妥善裁断选择。此前欧阳修说:“臣料想,国家如今如果不能委曲听从他的要求,不如优厚地宠待来使,给予他们丰厚的礼遇。元昊免不了会出兵侵犯,发泄他的愤怒之心。如果不接受他们的要求,他必然会自己损害事情的体面;不如赶紧整治备战,以谋求取胜。”欧阳修虽然提出了这个建议,但朝廷始终没有听从。况且元昊既然不肯称臣,像李定等人来,又提出许多要求。两府和谏官都想答应,只有韩琦认为不可以,多次在皇帝面前合掌进言。晏殊说:“众人的意见已经一致,只有韩琦一人不同。”皇帝回头询问韩琦,韩琦详细陈说这样做的不便。皇帝说:“再仔细商议。”到了廷议时,韩琦仍说不可以,态度更加坚定。晏殊变了脸色起身,又上奏章说:“如今西界派人来讲和,其中的祸患有三点。希望暂且命令中书、枢密院再三辩论诘难,使朝廷能够保持大体,也使契丹没有争端,这样议和或许才是适宜的策略。”谏官蔡襄、余靖为欧阳修辩护,又说:“臣认为,如今不以屈辱意志为羞、急于求成议和的人,有五类:一是对陛下不忠的人想急于议和;二是没有见识的人想急于议和;三是奸邪的人想急于议和;四是疲弱的军队和怯懦的将领想急于议和;五是陜西百姓急于求和。” 甲午日,枢密韩琦上疏说:“臣听说汉文帝承接汉高祖、汉惠帝之后的太平局面,亲自实行修养节俭,使国家治理、百姓安定,刑罚搁置不用。当时贾谊上书议论政事,尚且认为形势值得痛哭长叹,难道他是过分了吗?这是因为他的忧虑思考深远,是为长久的计划,希望大汉的事业流传万世而不陷入困窘。如今陛下继承三位圣人的美好功业,仁德广泛施及远方,天下完全安定,百姓安乐地生活已经八十多年了。然而臣痛切地观察当前时事,真可说是日夜泣血,岂只是痛哭长叹而已,为什么呢?这是因为西羌、北狄的祸患和争端已经形成,而上下都安然自得,不知道朝廷将要危急、国家还没有安定。臣冒昧把当前应该首先实行的七件事全部列出,进献给陛下。大略如下:第一,整顿政治根本。枢密院是掌管兵事的地方,如今所主持的多是奇异琐碎、微末的事务;中书省的公事虽然臣没有参与听闻,恐怕也类似。臣认为,应诏令中书、枢密院把有成例的事务著为法令;可以拟定后进呈的,不必当面奏报;其余细小琐碎的事务,都可以归给有关部门办理,使二府能够从容谋议。皇帝召见赐对时,只专心办理大事。第二,考虑边疆事务。如今政府沿袭旧例,刚到午时就想出去,稍微停留又怕众人疑惑;退朝吃完饭,便匆忙签署文书离去,哪里有时间议论边疆事务呢?” 臣认为,应当到未时以后才出去,把这一个时辰延长出来,专门讨论边疆事务。第三,选拔贤能人才。自从太平以来,

三曰擢贤才,自承平以来,用人以叙迁之法,故遗才甚多。近中书、枢密院求一武臣代郭承裕,聚议累日不能得。谓宜仿祖宗旧制,于武臣中不次超擢,以试其能。四曰备河北,自北狄通好三十余年,武备悉废,近嫚书之至,骚然莫知所为。宜选转运使二员,密授经畧,责以岁月使。营守御之情,则我待之有素也。五曰,固河东。前岁昊贼陷丰州,掠河外属户殆尽,麟府势孤絶,宜责本道帅度险要,建城堡,省转饷,为持乆之计。六曰,收民心。祖宗置内藏库,盖备水旱兵革之用,非私蓄财而充欲也。自用兵以来,财用匮竭,宜稍出金帛以佐边用,民力可寛,而众心安矣。七曰,营洛邑【见迁都逺畧事】陈八事大畧,谓当今救弊之术,不过选将帅,明按察,丰财利,抑侥幸,进有能之吏,退不才之官,去冗食之人,谨入官之路。然数事之举,谤必随之,愿委信辅臣,听其措置,虽有怨谤断在不疑,则纪纲渐振,而太平可期。二虑岂足为国之患哉?上嘉纳之。欧阳修言:风闻韩琦以范仲淹已作参政,欲自请行,不知是否。以臣愚见,不若且遣仲淹速去。琦与仲淹皆是国家委任之臣,材职俱堪信用。然仲淹以陜西军民恩信,尤为众所推服。若仲淹外捍冦兵,而琦居中应付,必能共济大事,庶免后难。谏官孙甫言:切观西人议和,其利一,而其害有四。利害之机,安危之计,愿陛下熟图之。乙酉,陜西宣抚使田况言:自冬初诸路得谍者,皆声言西界迤■〈辶里〉遇乞刚娘嵬等诸腹心谋叛,贼事觉被诛,国中大乱。臣窃疑朝廷方遣使议和,贼所希甚大。若心实欲和,则当夸示凶势,幸我曲从,以厌其私,岂肯诈扬此声,自见危弱?此其势实衰,而亟求倚附也。若其国人果叛,犹且倔强,妄有干求,不宜过有许予,示四夷以弱。如谋者所得皆诈,则触谋懐毒,志未可量。虽尽副所求,只是纳侮。朝廷既恃和懈备,贼嬴形伺隙,祸发所忽,昔人所戒。望与二府大臣熟思计其事,其岁给不可优増也。欧阳修言:伏见张子奭奉使之贼中,近已到阙。风闻贼意虽肯称臣受册,而尚有数事邀求,朝廷未知如何处置。今若只为臣下茍安之计,则何必爱惜,尽可曲从。若为社稷乆逺之谋,则不止目前,须思后患。臣愿陛下询于议事之臣,五事不录,万一能有说焉,非臣所及;若其无说,则天下之忧从此始矣。又云:西城虽和,所利极鲜;北戎若动,其患无涯。比臣前后非不切言,今无及矣。伏望陛下留意而思之。戊申,谏官孙甫言:汉以金缯遣匈奴,贾谊谓中国卑辱之甚,遂致流涕。今与一小蕃议和,岁给之物,近又増至二十五万,彼犹偃蹇未满其意,卑辱又甚于汉矣。

译任用人才采用按资历升迁的办法,因此遗漏了很多人才。近来中书、枢密院要找一名武臣替代郭承裕,聚集议论了好几天也不能决定。臣认为,应仿照祖宗旧制,在武臣中破格越级提拔,以考验他们的才能。第四,防备河北。自从北狄通好三十多年,武备全部废弛,近来收到轻慢的书信,众人骚动不安,不知所措。应选派两名转运使,秘密授予经营谋划的方略,责成他们在限定期限内办成。营建守御设施的情形,应当让我们平素已有准备。第五,巩固河东。前年昊贼攻陷丰州,几乎掠尽黄河以外的属户,麟府形势孤立断绝。应责成本道帅臣估量险要地势,修建城堡,减少转运粮饷,作为长期坚持的计划。第六,收揽民心。祖宗设置内藏库,是为了准备水旱灾害和战争时使用,并不是私自积蓄财物来满足欲望。自从用兵以来,财用匮乏,应当逐渐拿出金帛来帮助边疆军需,使百姓的负担得以宽缓,众人的心也就安定了。第七,经营洛邑【见《迁都远略事》】。臣陈述八件事的大略,认为如今救治弊病的方法,不过是选任将帅,明确考察监察,增加财利,抑制侥幸,提拔有才能的官吏,罢退无才的官员,去除冗食之人,谨慎任用官员的途径。” 然而推行这几件事,毁谤一定会随之而来。希望陛下委托并信任辅臣,听任他们安排处置;即使有怨言和毁谤,也决意不疑,那么纲纪就会逐渐振作,太平也可以期待了。难道这两种忧虑足以成为国家的祸患吗?”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欧阳修说:“臣听说韩琦因为范仲淹已经担任参政,想要亲自请求出任,不知道是否如此。依臣愚见,不如暂且派范仲淹迅速前往。韩琦和范仲淹都是国家所委任的大臣,才能和职任都足以信赖。然而范仲淹凭借在陜西军民中所积累的恩德和威信,尤其受到众人推重信服。如果范仲淹在外抵御敌兵,韩琦在中央应付事务,一定能够共同成就大事,也许可以避免后来的祸患。”谏官孙甫说:“臣痛切地观察西人议和,这件事的有利之处只有一项,有害之处却有四项。利害的关键、安危的计策,希望陛下熟思而审察。”乙酉日,陜西宣抚使田况说:“从初冬以来,各路俘获的间谍都声称,西界一带有乞刚娘嵬等腹心谋划叛乱,事情败露后被诛杀,国内大乱。臣私下怀疑,朝廷正派使者去议和,是因为贼人所希望得到的东西非常多。如果他们确实想议和,就应当夸耀显示凶猛的势力,庆幸我方委曲听从,来满足他们的私欲,怎么肯捏造并传播这种消息,自己暴露出危急衰弱呢?这说明他们的势力实际上已经衰弱,正在急切地寻求依靠和归附。” 如果他们国内的人果真叛乱,却仍然倔强,妄自提出索求,就不应过多答应他们,以免向四夷显示我们的弱势。如果所谓谋反的消息全是欺诈,那么他们触犯谋划、心怀毒意,意图尚且无法估量。即使把他们所要求的全部答应,也只是在招致侮辱。朝廷如果依赖和议而放松戒备,贼人显露出疲弱的形态,伺机寻找破绽,祸患从疏忽之处爆发,这是前人所告诫的。希望陛下与二府大臣仔细思考,谋划处置此事;每年的给赐不可再优厚增加。”欧阳修说:“臣伏见张子奭奉命出使贼中,近来已经到达朝廷。听说贼人的意思虽然肯称臣受册,但还有几件事提出索求,朝廷还不知道应当如何处置。如今如果只是为臣下苟且求安的打算,就不必吝惜,完全可以委曲答应。如果是为国家长远的谋划,就不能只顾眼前,必须考虑后患。臣希望陛下询问议事的大臣,如果对这五件事不予记录,而他们万一能够提出理由,那不是臣所能赶上的;如果他们没有理由,那么天下的忧患就从此开始了。又说:西城即使和好,所得利益也极少;北戎如果发动,祸患将没有边际。臣前后并非没有恳切进言,只是如今已经来不及了。伏望陛下留意思考。”戊申日,谏官孙甫说:“汉朝用金帛送给匈奴,贾谊认为这是中原受到的卑辱太过分了,于是流下眼泪。如今与一个小蕃部议和,每年给付的物品近来又增加到二十五万,而对方仍然傲慢不逊,不能满足其意愿,所受的卑辱又超过汉朝了。”

今日之事,又在预择将帅。择将之术,必有责于大臣。昔周世宗以凤、秦之乱,命宰相王溥择将而得向拱,既成功而世宗诏王溥曰:“平秦、凤,卿之力也。”盖自古良将多由辅臣荐用。庆、秦二州,惟朝廷选择将帅而深计之。四年,罢修水洛城,从宣抚使韩琦奏请也。辛未,降刑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权知凤翔府滕宗谅为祠部员外郎、知虢州,职如故,并代部署张亢为本路钤辖。宗谅及亢皆置狱,并州狱未具而有是命,从叅知政事范仲淹言也。谏官孙甫言:自昔之有天下者,未常一日去兵。虽然,兵无良将,与去兵同。祖宗朝养兵不多,而取胜于夷者,有良将也。今日养兵多,而未常胜者,非无将也,不知其才而任之也。韩琦、田况近皆逺自陜西,边将之才,无容不知。请诏琦等条四路将臣能否,其最下者黜之,庶几将帅得人,而胜可取也。夏五月,枢密副使韩琦、叅知政事范仲淹并对于崇政殿,上策畧曰:“臣等思和与不和俱为大患,然则为今之谋者,莫若择帅、练兵、计用武之策,以和好为权宜,以战守为实务。彼知我有谋有备,不敢轻举,而盟约可固;如不我知,轻负盟约,我则乗彼之骄,可因而撃未必能为中国之患。试画一言之:其一曰,臣等观西戎畜祸积有岁年,元昊外倚北戎,屡乗战胜,而乃辄求通顺,实图休息,所获者大利,所屈者虚称。陛下当如唐髙祖、太宗隆礼敦信,以盟好为权宜;选练兵卒,则攻守有具。此和策之得者也。其二曰:乆守之计,莫若畜土兵。其众多,识山川,习战鬬,比之练兵,其功相倍。然沿边次边土兵数少,而分守不足。更当于要便城寨益招置之,迁其家于边,任营更免出军,父母妻子保其完聚,战则相救,守则相安。此可恃之兵也。陜西新刺保捷,孱弱不堪战者,宜首汰之,使归于四畆。既省军费,复増农力。三万东兵,以一屯边,以助土兵之势;以一徙次边,或屯闗辅,以息馈饷之劳;以一归京师,以严禁卫之备。沿边所招弓箭手,使之聚居险要,与城寨相应。彼或小至,则属户番兵、弓箭手、诸寨土兵共力御之。彼欲大举,则必先闻集举之期。我之沿边兵车尽可驻于坚城,以待敌之进退。欲长驱而来,则使诸将出兵以蹑其后;欲保师以归我,则使诸城并力以乗其弊。进无所利,退而有祸,不能两三其举,势必败亡。此守策之得也。其三曰:西夏之众,动号十万,以坐守之兵拒彼专举之势,众寡不敌,遂及于败。我若复用此等计,使彼劳我逸,则取胜必矣。臣请于麟府、鄜延、环庆、泾原路各选将佐三五人,使臣一二十人,步卒一万,骑三千,以为三军。训以新定阵法,候其精勇,然后观贼之隙,使三军互掠于横山。横山一带蕃部,元昊入冦必为先锋。降者厚赏,纳质,各令安土拒者并力急撃,必败其族,使贼奔命不暇,部落携怨。我则兵势自振,此春秋时吴用三军破楚之策也。元昊若失横山之势,可谓断其右臂。此攻策之得也【又陈北狄七事,见契丹门】是日,二人指陈上前数刻,乃罢。叅知政事范仲淹安抚陜西。先是,仲淹闻契丹与元昊相攻,料其可疑者六,可忧者三。云今乞圣慈顾问大臣,如契丹可以保信,必不入冦,亦不与元昊连衡,则乞今日同具一奏纳于御前,使中外安静,不更忧。疑他日或误大事,责有所归。如大臣不能保信,则便画河东备御之策。戊午,冨弼奏契丹必不冦河东。杜衍言契丹必不来。仲淹争议帝前,诋衍,不以为恨。韩琦请行,云不须一人一骑。仲淹求再对,奏琦语,兵竟不行。仲淹不以为忤也。先是,仲淹受命主西事,弼主北事。弼条上河北守御十二策。凡此守御,冨弼言近见元昊所上誓书及奏表辞理恭顺,一遵朝廷所约,只是榷场上微有商量。候杨守素到阙,臣乞与婉顺商议,示以和之意,使之深信,不可谓其恭顺却于元约事外别诘难邀勒。所宜多方容纳,令无备我之意,则必尽力与契丹相持。若二冦相杀伐,朝廷之福,天之所假也。又范仲淹言前代帝王与戎结好通和,礼意甚重,非志不髙而力不足也。盖惧边事不息,困乏生民,用兵乆之必生他变,而为社稷之忧。如汉髙祖、唐太宗身经百战,既定天下,不敢黩武而屈事戎狄者,正为此也。及其国力强盛,将帅得人,则长驱破敌,以雪天下之耻。今西兵数年未能平定,近方遣使以议通好。今众议欲复得寨门以全疆土,且西戎骄怯不足与争,但名体已顺,余可假借以成和好,然后重议边事,退移兵马,减省粮草,蘓我生民,勤我稼穑,选将练兵,使民富土强,以待西夷之变。

译今天的事情,又在于预先选择将帅。选择将帅的方法,必然要由大臣负责。过去周世宗因凤州、秦州的叛乱,命宰相王溥选择将领,于是得到向拱;事情成功后,世宗诏告王溥说:‘平定秦州、凤州,是你的功劳。’大概自古以来的良将,大多是由辅臣推荐任用的。庆州、秦州,只有朝廷选择将帅并深思熟虑。四年,停止修建水洛城,是听从宣抚使韩琦的奏请。辛未日,降刑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权知凤翔府滕宗谅为祠部员外郎、知虢州,职名照旧,并以代部署张亢为本路钤辖。滕宗谅和张亢都被交付狱官审理,并州的案件还没有审结,就有了这项任命,这是听从参知政事范仲淹的意见。谏官孙甫说:自古以来拥有天下的人,没有一天曾经废弃军队。虽然如此,军队没有良将,就等同于没有军队。祖宗朝养兵不多,却能战胜夷狄,是因为有良将。如今养兵很多,却不曾取胜,并不是没有将领,而是不知道他们的才能便任用他们。韩琦、田况近来都从遥远的陜西回来,对于边将的才能不可能不了解。请诏令韩琦等分别列出四路将领的能与不能,其中最差的予以黜退,这样或许可以得到合适的将帅而取得胜利。” 夏五月,枢密副使韩琦、参知政事范仲淹一起在崇政殿应对,向皇帝进呈策略说:“臣等考虑,和与不和都会成为大患;既然如此,当前的谋划不如选择将帅、训练军队、筹划用武的策略,以和好作为权宜之计,以战守作为实际事务。让对方知道我们有谋略、有准备,就不敢轻易发动,他们之间的盟约也可以稳固;如果他们不知道我们的准备,轻易背弃盟约,我们就趁他们骄傲,因势攻击,他们未必能够成为中原的祸患。姑且试着用一句话概括:第一,臣等观察西戎,积蓄祸患已有多年;元昊在外依靠北戎,多次凭借战胜而得势,却又总是请求通好归顺,实际上是图谋休养,所得的是很大的利益,所屈服的只是空洞的名义。陛下应当像唐高祖、唐太宗那样尊崇礼仪、厚重守信,把结盟和好作为权宜之计;选拔训练士兵,则攻守都有准备。这是和议策略中正确的做法。第二,长久防守的计策,没有比蓄养土兵更好的了。土兵人数多,熟悉山川,习惯战斗,比起训练一般士兵,功效加倍。然而沿边和次边的土兵人数少,分守各处不足。还应当在重要便利的城寨增加招募安置,把他们的家属迁到边地,任其营务轮换,免于出军,使父母妻子得以保全团聚;作战时彼此救援,守备时彼此安定。” 这就是可以依靠的军队。陜西新近刺募的保捷军中,孱弱不能作战的,应当首先淘汰,使他们回到四亩田地去。这样既节省军费,又增加农业劳力。三万东兵,三分之一屯驻边地,以助土兵的声势;三分之一迁往次边,或者屯驻关辅,以减轻运输粮饷的劳苦;三分之一归于京师,以加强禁卫的防备。沿边招募的弓箭手,应当让他们聚居在险要之处,与城寨相互呼应。敌人如果小规模来犯,就由属户番兵、弓箭手和各寨土兵共同抵御;敌人如果大举进攻,就一定会先被侦知集结出动的日期。我们的沿边兵车完全可以驻在坚固的城中,等待敌人的进退。敌人想长驱而来,就让各将领出兵跟踪袭击其后;想保护军队退回我方,就让各城合力趁其疲敝攻击。进攻没有利益,退却又有祸患,不能同时兼顾两种行动,势必败亡。这是守备策略中正确的做法。第三,西夏的军队,动辄号称十万;用坐守的军队抵挡敌人专门发动的大规模进攻,人数多少不相敌,便会导致失败。如果我们再采用这种计策,让敌人劳顿而我方安逸,就一定能够取胜。臣请求在麟府、鄜延、环庆、泾原各路分别选取三五名将佐,派遣一二十名使臣,配备步卒一万、骑兵三千,组成三军。” 用新制定的阵法训练他们,等到他们精锐勇健之后,再观察敌人的破绽,让三军相互在横山一带进行劫掠。横山一带的蕃部,元昊入侵时必定会充当前锋。投降的人厚加赏赐,并收纳其人质;各部都命令他们安居本土,抗拒者则合力迅速攻击,必定击败其部族,使贼军疲于奔命而无暇他顾,各部落心怀怨恨。这样我方军势自然振作起来。这是春秋时期吴国使用三军击破楚国的策略。元昊如果失去横山的形势,可以说是斩断了他的右臂。这是进攻策略中正确的做法。【又陈述北狄七件事,见《契丹门》】这一天,两人在皇帝面前指陈说明了好几个时辰,才退下。参知政事范仲淹担任陜西安抚使。此前,范仲淹听说契丹与元昊相互攻伐,估计其中有六件可疑之处、三件可忧之处。他说:如今请圣上慈悲地询问大臣,如果契丹可以保证守信,一定不会入侵,也不会同元昊联合,那么请求今日让大臣共同具奏一份,呈到御前,使朝廷内外安定,不再忧虑;如果怀疑将来会误了大事,也应当让责任有所归属。如果大臣不能保证守信,那么就应立即筹划河东的防御策略。戊午日,冨弼上奏说契丹一定不会侵犯河东。杜衍说契丹一定不会来。范仲淹在皇帝面前争论,指责杜衍,却不以此为怨恨。韩琦请求出兵,说不需要一个人一匹马。” 范仲淹请求再次应对,奏报韩琦的话,军队最终没有出动。范仲淹并不因此忤逆不满。此前,范仲淹受命主持西部事务,冨弼主持北部事务。冨弼分条上奏河北守御十二条策略。关于这些守御事务,冨弼说:近来看到元昊所上誓书和奏表,言辞和道理都恭敬顺从,完全遵守朝廷所约定的内容,只是在榷场方面略有商议。等杨守素到朝廷后,臣请求用婉转和顺的态度同他商议,向他表示和好的意愿,使他深信不疑;不能因为他表面恭顺,就在元约之外另行诘难勒索。应该从多方面予以容纳,让他们没有防备我们的意思,那么他们一定会尽力同契丹相持。如果两个敌人相互厮杀,这是朝廷的福气,是上天所给予的机会。范仲淹又说:前代帝王同戎人结好通和,礼节和情意都非常厚重,并不是志向不高而力量不足。大概是害怕边疆战事不停,困苦百姓;用兵时间长了,必然会产生其他变故,成为国家的忧患。像汉高祖、唐太宗这样亲身经历百战的人,平定天下以后,也不敢滥用武力而屈意事奉戎狄,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等到国力强盛、将帅得人,就长驱击破敌人,以洗雪天下的耻辱。如今西部军队多年不能平定,近来才派使者去商议通好。现在众人的意见想要重新夺回寨门,以保全疆土;而且西戎既骄傲又怯弱,不值得同它争执,只要名分和体制已经顺遂,其余都可以暂且借让来成就和好。然后再谋议边疆事务,退移兵马,减少粮草,苏息百姓,勉励农业,选拔将领、训练军队,使百姓富足、土地强盛,以等待西夷发生变化。”

此帝王有道之术,社稷无窘之福也。谏官蔡襄言元昊陈奏数目,如闻誓书大体颇如朝廷约束。兼余靖请使北已有回奏,别无龃龉之意。臣窃谓速行封册,诏如靖言,仍令延州先移文夏人。仲淹因奏张亢得所増广堡寨,冝使就总其役。诏既下,而明镐持不可,屡牒止亢。亢曰:“受诏置堡寨,岂可得经畧牒而止耶?坐违节度,固所甘心。堡寨必为也。”毎得牒,置案上,督使役愈急。小堡或一日而成,卒事乃发封自劾。朝廷不问,蕃汉归者数千户,岁减戍兵万人。河外遂安。十一月初,环原之间属羌有明珠减藏康奴三族最大素号强犷抚之则骄不可制伐之则险不可入其北有二州交通西界宣抚使范仲淹设筑古细腰城断其路于是檄知环州种世衡与知原州蒋阶共干其事世衡时卧病即日起兵会阶于细腰使甲士昼夜筑城先遣人以计欵冦果不争又召三族酋长犒之谕以官筑此城为汝御冦三族既出不意又忘冦援因遂服从城成而世衡卒冬十月范仲淹复檄蒋阶筑堡大虫纔堡未完而为明珠减臧伺间邀撃阶辄从间道遁归伏经畧使庭下请死王素将赦其罪令复往毕功以赎罪狄青曰阶轻而无谋往必更败素曰阶死则部署行矣青乃不敢言阶卒完所筑堡致其酋长而还始明珠策族数为冦阶潜兵伺之斩首四百余酋豪二十九焚帐落八十获牛马三千所俘皆刳割磔裂于庭下坐客为废饮食而阶笑自若五年春枢密使韩琦言朝廷已封册夏国又契丹矣西征回来告当此之时便谓太平无事则后有大忧者三若以前日之患而虑及经逺则后必有大利者【一禾尽録】臣愿陛下深思去大忧取大利则为天下之福又陈陜西合措置事件乆任主帅徙兵就粮去冗兵以蠲经费上悉施用其言六年诏陜西安抚及运使朝廷开纳夏国本欲寛财恤民自进誓以来至今已及一年而调度尤急不敢用兵其议裁节诸费及所増置官员指使使臣今无用者悉条奏之从枢密副使龎藉之言也辛酉诏河东经畧使郑戬裁减本道边费以闻

仁宗朝契丹议闗南地界

译这就是有道的帝王治理国家的方法,也是国家没有困窘的福分。谏官蔡襄说:元昊陈奏的数目,据听说誓书的大体内容很像朝廷的约束。加上余靖请求出使北方,已经有回奏,也没有别的冲突之意。臣私下认为,应迅速举行封册之礼,诏令按照余靖所说办理,仍命延州先给夏人发文书。范仲淹于是奏请,张亢所得以增广的堡寨,应当让他负责统领这项工程。诏令下达后,明镐认为不可,多次发文制止张亢。张亢说:‘我既然奉诏设置堡寨,怎么能因为经略使发文就停止呢?即使因此获罪,违背节度,我本来就甘心承受。堡寨一定要修成。’每次收到文书,他都把它放在案上,督促工役更加急迫。小堡有的用一天就修成了,工程完毕后才拆开发文,封好上奏弹劾自己。朝廷没有追问,归附的蕃汉百姓有几千户,每年减少戍兵一万人。黄河以外于是安定。十一月初,环州、原州之间的属羌中,明珠、减藏、康奴三族势力最大,向来被称为强悍凶暴;安抚他们,他们就骄横得无法控制;讨伐他们,又因地势险要而无法进入。他们北面有二州同西界交通。宣抚使范仲淹于是设置并修筑古细腰城,截断他们的通路,便传檄命知环州种世衡和知原州蒋阶共同办理此事。种世衡当时正卧病在床,立即起身出兵,同蒋阶在细腰会合,让甲士昼夜修筑城池。他先派人使用计谋招抚,敌人果然没有争夺;又召来三族酋长犒劳他们,告诉他们说,官府修筑这座城是为了替你们防御敌寇。三族既出乎意料,又失去了敌寇援助,于是便服从了。城池建成后,种世衡去世。冬十月,范仲淹再次传檄蒋阶修筑大虫堡。堡垒还没有完工,就被明珠、减藏伺机拦截攻击,蒋阶便从小路逃回,伏在经略使的堂下请求处死。王素准备赦免他的罪,让他再去完成工程以赎罪。狄青说蒋阶轻率而没有谋略,再去一定会再次失败。王素说蒋阶如果死了,部署就会出发。狄青于是再不敢说话。蒋阶最终完成所修的堡垒,带着他们的酋长回来。起初,明珠设计策划,其部族多次作乱;蒋阶暗中派兵等候,斩首四百多人,酋豪二十九人,焚烧帐落八十处,缴获牛马三千头。所俘获的人都在堂下被剖割肢解,座中宾客因此停止饮食,而蒋阶却神色自若地笑着。五年春,枢密使韩琦说:朝廷已经给夏国和契丹封册了。西征回来以后,应当知道此时如果便说天下太平、无事可忧,那么后来会有三件大忧患;如果按照过去的祸患来考虑长远,那么后来一定会有大利益。【一禾尽录】臣希望陛下深思,除去大忧、取得大利,这就是天下的福分。又陈述陜西应当共同办理的事务:让主帅长期任职,把军队迁到有粮处,裁去冗兵,以减轻经费。皇帝全部施用了他的意见。六年,诏令陜西安抚使和转运使说:朝廷开纳夏国,本来是想宽减财用、体恤百姓;自从接受誓书以来,到现在已经将近一年,但调度仍然非常紧迫,不敢用兵。现议论裁减节省各项费用,以及增加设置的官员、指使、使臣中如今没有用处的人员,全部逐条上奏。这是听从枢密副使龎藉的意见。辛酉日,诏令河东经略使郑戬裁减本道边费,奏报朝廷。” 仁宗朝,契丹议论关南地界。

天圣二年,契丹大阅,声言猎幽州,朝廷患之,以问二府,皆请备粟练师以待不虞。枢密副使张知白独言:“契丹修好未逺,今其举兵者,以上初改观试朝廷耳,岂可自衅耶?若终以为疑,莫若因北河决,以防河为名,万一有变,亦足应用。”未几,冦果败盟。景佑元年十二月,或传契丹聚兵幽、涿间,河北皆惊。癸酉,命张克为北京使,知安肃军。因入对曰:“狄岁享金帛甚厚,今其主孱而岁歉,欲兴兵而来,特张言耳,非其实也。万一有背约,臣请环甲为诸军先。”朝廷欲大发军为备,辅臣迭议。上前参知政事蔡齐画三策,料契丹必不渝盟,已有契丹祭天幽州,以兵屯境上耳。二年,契丹主加号文武仁圣昭孝皇帝。庆厯三年春二月,契丹谋聚兵幽蓟,前遣使致书,求闗南北,知保州衣库使王果先购得其书槀,以闻,且言契丹潜与昊贼相结,将必渝盟,请自广信军以西缘山口贼马出入之路,预为按守,札付河北安抚使,密修边备。乙未,诏真定府、天雄军、澶州各备兵马十万人,刍粮二千车,器甲五百副。又诏河北路提点刑狱,视所部州军城隍应修者修之。又诏河北诸州强壮,自三月后并赴州阅习,委知州择其强劲者刺手背为义勇军,不■〈首页〉者释之,而存其籍以备守葺城池。自是强壮寝废矣。诏始下,人情讻讻。河北转运使李昭述乗疾置,日行数舍,开谕父老人情,始安。辛丑,以新知河州保静军留后王徳用为保静军节度使。契丹将渝盟,上起徳用于曹州,复留后知青州,不数日改澶州入见,上流涕言:“臣前被大罪,陛下幸赦而不诛,今不足辱命。”上慰劳曰:“河北方警,藉卿威名镇抚耳。”又赐手诏以遣之,即拜节度使。三月己巳,契丹遣宣徽南院使、归义节度使萧英,翰林学士、右谏议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刘六符来致书曰:“弟大契丹皇帝谨致书于大宋皇帝。粤自世修欢契,时遣使诏封圻,殊两国之名,方册纪一家之美,盖欲洽于绵逺,固将有以披陈。窃缘马桥闗南是石晋所割,迄至柴氏以代郭周兴一时之狂谋,掠十县之故壤,人神共愤,庙社不延。至于贵国祖先肇创基业,寻与敝境继为善邻。暨乎太宗绍登寳位于有征之北,纔定并汾,以无名之师直抵燕蓟,羽召精鎤御而获退,遂致移镇国强兵富,南北王府并内外诸军弥年有戎境之劳,继日备渝盟之事,始终反复,前后谙详。尝窃审专命将臣往平河右炙凉,屡易胜负,未闻兼李元昊于北朝乆已称藩,累増尚主,克保君臣之道,实为甥舅之亲。设罪合加诛,亦宜垂报。迩者郭稹时至杜防又回,虽具音题,而但虞诈谍。已举残民之伐,曽无忌器之嫌。营筑长堤,填塞隘路,开决塘水,添置边军。既潜稔于猜嫌,虑难敦于信睦。倘或思乆好,共遣疑懐,曷若以晋阳旧附之区,闗公元割之县,俱归当国,用康黎民。如此则益深兄弟之懐,长守子孙之计。缅惟英晤,深达悃悰。适届春阳,善绥冲裕。先是西兵乆不决,六符以中国为怯,且厌兵困,因教其主聚兵幽涿,声言入冦。而六符及英去以书来,求闗南十县。正月己巳,边吏言契丹泛使且至,朝廷为之旰食。歴选可使狄者,羣臣皆惮行。宰相吕夷简举右正言知制诰冨弼入对便殿,叩头曰:“主忧臣辱,臣不敢爱其死。”上为之动色。壬申,命弼为接伴。弼以二月丙子发京师,至雄州。乆之,英等始入境,遣中使慰劳。英称足疾不拜,弼谓曰:“吾常使北,病卧车中,闻命辄拜。今中使至而君不起,此何礼也?”英矍然起,遂使人掖而拜。弼詧英等自以狄先违盟约,及其从者皆有惧色可动,故每与之开懐尽言,冀以钧得其情。英等以故亦推诚无隠,乃密以其主所欲者告弼,且曰:“可从从之,不从便以一事塞之。王者爱养生民,旧好不可失也。”弼具以闻。及英等至,命御史中丞贾昌朝馆伴。朝廷议所欲与不许割地,而许以信安僖蕳王允宁女与其子梁王洪基结婚,或増岁赂。独弼以结婚为不可。初,北主之弟宗元者,号太弟,挟太后势用事横于国中,常自通书币。上欲因今使答之,令昌朝问六符。六符辞曰:“此于太后则善,然本朝则不便也。”昌朝曰:“即如此,而欲以梁王求和亲,皇帝岂安心乎?”六符不能对。既而狄卒罢结婚之议。

译天圣二年,契丹举行大规模阅兵,声称要到幽州打猎,朝廷为此忧虑,把这件事询问二府,二府都请求储备粮食、训练军队,以等待意外变故。枢密副使张知白独自说:“契丹修好还没有多久,如今它出动军队,是想借此试探朝廷刚刚改变的态度而已,难道可以由我们自己挑起事端吗?如果始终对此感到疑虑,不如趁北河决口,以防治河患为名;万一发生变故,也足以派上用场。”不久,契丹果然背弃盟约。景祐元年十二月,有人传说契丹在幽州、涿州之间聚集军队,河北都感到惊恐。癸酉日,任命张克为北京使,知安肃军。他因而入朝应对说:“狄人每年享受的金帛非常丰厚,如今他们的君主孱弱,又逢年成歉收,想要起兵前来,只是故意放出这种话,并非真实情况。万一他们背弃约约,臣请求披挂铠甲,作为各军的先头部队。”朝廷想要大规模调发军队以作防备,辅臣相继议论。皇帝面前,参知政事蔡齐提出三项策略,推断契丹一定不会改变盟约;契丹已经在幽州祭天,只是让军队驻屯在边境上罢了。二年,契丹主加尊号为文武仁圣昭孝皇帝。庆历三年春二月,契丹谋划在幽州、蓟州聚集军队,先派使者送来书信,要求割取关南地区。知保州衣库使王果事先买到了他们书信的稿本,把它报告朝廷,并且说契丹暗中与昊贼结盟,必定要背弃盟约,请从广信军以西、沿山口贼马出入的道路预先加以按察防守。朝廷下札给河北安抚使,秘密整顿边防。乙未日,下诏真定府、天雄军、澶州各准备兵马十万人、刍粮二千车、器甲五百副。又下诏河北路提点刑狱,察看所属州军中应当修缮的城池、城隍并加以修治。又下诏河北各州的强壮,自三月以后都到州中阅习,委托知州挑选其中强健有力的人,在手背刺字编为义勇军;不■〈首页〉者释放,但保存名籍,以备守卫和修缮城池。从此以后,强壮之制逐渐废弛。诏令刚下,人心纷扰。河北转运使李昭述乘坐驿传快车,每天赶路数舍,向父老百姓开导解释,人心才安定下来。辛丑日,任新任知河州保静军留后王德用为保静军节度使。契丹将要背盟,仁宗皇帝起用德用于曹州,又任命他为留后、知青州,不到几天又改任澶州,召他入朝觐见。德用流着泪说:“臣以前犯下大罪,幸蒙陛下赦免而没有诛杀,如今实在不值得再劳烦陛下任命。” 皇帝慰劳他说:“河北正处于警戒之中,只是借重卿的威望和名声去镇守安抚罢了。”又赐给他亲笔诏书派遣他前去,随即授任他为节度使。三月己巳日,契丹派宣徽南院使、归义节度使萧英,翰林学士、右谏议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刘六符来送书信,说:“弟大契丹皇帝谨致书于大宋皇帝:自从世代修好,时时派遣使者诏告封疆,虽然区别两国名号,却在典册中记载一家相亲的美好,本来是想使这种关系绵延长久,确实有些话要陈述。我私下认为,马桥关以南原是石晋割让的土地,直到柴氏取代郭周、兴起一时的狂谋,掠取十县旧有疆土,人与神都共同愤恨,宗庙社稷也不能长久。至于贵国祖先开创基业后,不久便同我国继续成为友好邻国。到了太宗继承皇位,在有征伐之事的北方,才平定并州、汾州,便以没有名义的军队直抵燕州、蓟州;(“羽召精鎤御”原文疑有讹误)最终退兵,于是导致国势转移、国家强盛、军队富足。南北王府以及内外各军,多年来一直辛劳于战事,日夜防备背弃盟约之事,前后反复,始末都很清楚。过去我曾听说,贵国专门派遣将臣去平定河右的炙凉地区,胜负屡次变换;却没有听说李元昊在北朝早已称藩,多次增加尚主之礼,能够保全君臣之道,实际上成为甥舅亲属。” 如果他有罪,应当加以诛杀,也应当把情况报告给我们。近来郭稹按时到来,杜防又返回,虽然都带来了音信文书,但我们只担心其中有欺诈和侦谍。既然已经发动了残害百姓的征伐,就没有顾忌损伤器物的嫌疑了。修筑长堤,堵塞险要道路,挖开塘水,增置边军。既然暗中积累了猜疑嫌隙,恐怕很难厚待信义、敦睦关系。假如还想到长久友好,共同消除疑虑,为什么不把晋阳过去归附的地区、关公元割让的县邑,都归还给我国,以使百姓安宁呢?这样就能更加深厚兄弟般的情谊,长久保全子孙的谋划。遥想您英明通达,深知我们的诚意。正值春日和暖,愿您善自保重,安享福裕。”此前西边的战事久久不能解决,刘六符认为中原怯弱而且厌恶战争困苦,于是教唆他的君主在幽州、涿州聚兵,声称要入侵。刘六符和萧英离去后,带着书信前来,要求关南十县。正月己巳日,边吏报告契丹使者将要到来,朝廷因此焦虑得连饭也吃不下。朝廷遍选可以出使狄地的人,群臣都害怕前往。宰相吕夷简举荐右正言、知制诰富弼入便殿应对。富弼叩头说:“君主忧虑,臣下便感到耻辱,臣不敢吝惜自己的性命。”皇帝因此神色为之一变。壬申日,任命富弼为接伴使。富弼在二月丙子日离开京师,到了雄州。过了很久,萧英等人才进入边境,朝廷派中使前去慰劳。萧英声称脚有病,不肯下拜。富弼对他说:“我常常出使北方,有时病得躺在车中,听到命令也立即下拜。如今中使到了,您却不起身,这是什么礼节?”萧英惊觉起来,于是让人扶着下拜。富弼观察到萧英等人自知是狄方先违背盟约,连随从也都面有惧色,可以借此动摇他们,所以每次同他们交谈都坦诚尽言,希望以此取得实情。萧英等人因此也推诚相告,没有隐瞒,便暗中把他们君主所想要的东西告诉富弼,并且说:“能答应的就答应,不能答应的便用一件事敷衍过去。君王爱护养育百姓,旧日的友好关系不可失去。”富弼把这些全部报告朝廷。萧英等人到达后,朝廷命御史中丞贾昌朝负责馆伴。朝廷商议契丹所要求的事情,决定不答应割地,却答应把信安僖简王允宁的女儿许配给契丹梁王洪基,并且可能增加每年的财物。只有富弼认为联姻不可行。当初,北主的弟弟宗元号称太弟,倚仗太后的势力在国内专横执政,常常自行互通书信和财物。皇帝想借这次使者来回复他,便让贾昌朝询问刘六符。刘六符推辞说:“这对太后来说是好事,但对我国朝廷却不方便。”贾昌朝说:“既然如此,而你们又想让梁王求取和亲,皇帝难道能够安心吗?”刘六符无法回答。不久,狄方停止了联姻的议议。

辛未,授弼礼部员外郎,枢密直学士,将使弼报聘,故也。弼曰:“国家有急,惟命是从,不敢惮劳臣之职也。奈何逆以官爵赂之,固辞不受。”庚辰,诏以右正言知制诰富弼为回谢契丹。国信使西上阁门使符惟忠副之,复书曰:「昔我烈考章圣皇帝保有基国,惠养黎庶,与大契丹昭圣皇帝弭兵讲好,通聘着盟。肆余纉承,共遵谟训,边民安堵,垂四十年。兹者专致使臣,特贻缄问,且以瓦桥旧地,晋阳故封,援石门之割,城还周朝之复境,系于异代,安及本朝?粤自景徳之初始敦邻堡之信,凡诸细故,咸不寘懐况太宗皇帝亲留并郊,匪图燕壤,当时贵国亟发援兵,既交石岭之锋,遂举蓟门之役,义非反复,理有因縁。元昊赐姓称藩,禀朔受禄,忽谋狂僣,俶扰边陲,乡议讨除,己尝闻达,杜防、郭稹传道,备详及此。西征岂云无报?聘轺旁午,屡闻嫉恶之谈,谍间交驰,未谕聨亲之故,忽窥异论,良用惘然。谓将轸□□原,反致讥于忌苦;复云筑营堤埭,开决陂塘,昨緑霖潦□余,大为衍溢之患,既非疎导,当稍善防,岂藴猜嫌以亏雍睦?至于备塞隘路,阅习兵夫,盖边臣谨职之常,乃乡兵充籍之旧,在于贵境,宁撒戍兵,一皆示以坦夷,两何形于疑阻?故惟欢契,方保悠长,遽兴请地之言,殊匪载书之约。信辞至悉,虚鉴孔昭,两地不得相侵,缘边各守疆界,二书之外,一无所求,期在乆要,弗违先志,谅为聪达,应切感思。」再属清和妙臻戬糓,其余令弼口陈,书词翰林学士王拱辰所撰也。甲午,徙知澶州,王徳用为真定府、定州路都部署,仍降诏谕以选任之意。初,刘六符见徳用于澶州,喜曰:「闻公名乆,乃幸见于此。今岁大熟,非公仁政所及耶?」徳用谢之曰:「明天子在上,固常多豊年。」因已衰老,中国多贤士大夫,指坐客歴陈其家世,六符竦听。五月丁夘,徙知成徳军,龙图阁直学士兵部郎中张存为河北转运使。先是,存上言:「契丹与元昊为婚,恐阴相首尾,河北城乆不治,宜诏意毋忽。」于是悉城河北诸州,俾存督察之。二年秋七月,初,冨弼、张茂实以结婚及増岁弊二事,往报契丹,惟所择。弼至满达河,刘六符馆之。谓弼曰:「北朝皇帝坚欲割地,如何?」弼曰:「北朝若欲割地,此必志在败盟,假此为名,朝廷必不从,有横戈相待耳。」六符曰:「若南朝坚执,则事安得济?」弼曰:「北朝无故求割地,南朝不即发兵拒却,而遣使好辞,更议嫁女,益岁币,犹不从此,岂南朝坚执乎?」及见北主,弼曰:「两朝人主,父子继好垂四十年,一旦忽求割地,何也?」北主曰:「南朝违约,塞鴈门,増水塘,治城隍,藉民兵,此何意?」羣臣竞欲举兵,而寡人以谓不若遣使求闗南地,求而不得,举兵未晚也。弼曰:「北朝忘章皇帝之大徳乎?澶渊之役,若从诸将之言,北兵无得脱者。且北朝与中国通好,则人主专其利,而臣下无所获;若用兵,则利归臣下,而人主任其祸。故北朝诸臣争劝用兵者,皆为其身谋,非为国计也。」北主惊曰:「何为也?」弼曰:「晋髙祖欺天叛君,而求助于北,末帝昏乱,神人弃之。是时中国狭小,上下离叛,故契丹全师独克,然掳获金帛充牣诸臣之家,而壮士健马物故太半,谁任其祸者?今中国提封万里,所在精兵以万计,法令修明,上下一心,北朝欲用兵,能保其必胜乎?」曰:「不能。」弼曰:「胜负未可知,就使其胜,所亡士马,羣臣当之欤?抑人主当之欤?若通好不絶,岁币尽归人主,臣下所得,正奉使者岁三人耳,于羣臣何利焉?」北主大悟,首肯者乆之。弼又曰:「塞鴈门者,以备元昊;塘水始于何承矩,事在通好前。地卑水聚,势不得不増城隍,皆修旧,民兵亦旧籍,特补其阙耳,非违约也。」北主曰:「微卿言,不知其详。然寡人所欲得之者,但以其地耳。」弼曰:「晋髙祖以卢龙一道赂契丹,周世宗复伐取闗南,皆异代事。宋兴已九十年,若欲求异代故地,岂北朝之利乎?」北主无言,徐曰:「元昊称蕃尚主,南朝伐之,不先吿我,何也?」弼曰:「北朝向伐髙丽、黑水,岂常报南朝?」乎天子令臣致意于陛下曰:向不知元昊与弟通姻,以其负恩扰边,故讨之,而弟有烦言。今撃之则伤兄弟之情,不撃则不忍坐视吏民之死,不知弟何以处之?

译辛未日,授予富弼礼部员外郎、枢密直学士的官职,这是因为将要派他出使回聘。富弼说:“国家有急难,只要有命令我就服从,不敢以劳苦有损臣子的职责。可是,怎么能事先用官爵来贿赂我去出使呢?”坚决推辞不接受。庚辰日,下诏任命右正言、知制诰富弼为回谢契丹使,国信使西上阁门使符惟忠为副使。又答书说:‘从前我先祖章圣皇帝保有国家基业,惠养百姓,同大契丹昭圣皇帝停止战争、讲和修好,互通聘问,订立盟约。于是我继承帝位,共同遵守先帝的谋训,边境百姓安居,已经将近四十年。如今贵国专门派遣使臣,特地送来书信询问,并且以瓦桥旧地、晋阳旧封,援引石门被割让、城池归还周朝旧境之事,都是异代之事,怎能牵涉到本朝?自景德初年起,才开始敦厚邻国堡寨之间的信约,凡是各种细小旧事,全都不放在心上,何况太宗皇帝亲自留驻并州郊外,根本不是为了图谋燕地;当时贵国急忙派出援兵,既然在石岭交战,继而发动蓟门战役,其中义理并非反复,事情自有缘由。元昊接受赐姓、称藩,接受正朔和俸禄,却忽然图谋狂妄僭越,开始扰乱边疆;我国谋议讨伐消灭他的事情,已经曾经报告给贵国。杜防、郭稹传达说明的情况,到这里都很详尽。’ 西征难道可以说没有回报吗?出使的车辆往来不断,多次听到嫉恨恶人的言论;间谍相互奔走,却没有说明联姻的缘故,忽然窥见不同的议论,实在令人惘然。你们说将要安抚□□原,却反而因此讥讽我们有所忌惮;又说修筑营垒、堤坝,挖开水塘,去年霖雨过后□,大大造成水流漫溢的灾患;既然不是为了疏导,也只是稍微加强防备,怎么能因此蓄积猜疑,损害和睦呢?至于准备堵塞险要道路、检阅训练士卒,不过是边臣谨守职责的常规,也是乡兵登记入籍的旧制;在贵国境内,难道要撤去守兵,把一切都显示得坦荡无阻,反而使双方产生疑忌和阻隔吗?所以只有保持友好,才能保全长久关系;突然提出索取土地的话,实在不是盟约文书中的约定。来信中的言辞已经全部了解,虚心察鉴而且十分明白;两国不得相互侵犯,沿边各自守卫疆界,除两封书信所说之外,一无所求;希望长久坚持,不违背先人的意志,相信您明达,应当深切感念。”另外嘱咐富弼转达“清和妙臻戬穀”等祝愿,其余事情让富弼口头陈述。这封书信是翰林学士王拱辰撰写的。甲午日,调任知澶州;任王德用为真定府、定州路都部署,仍下诏说明任用他的意图。当初,刘六符在澶州见到王德用,高兴地说:“早就听说您的大名,今天竟有幸在这里见到您。” “今年大丰收,难道不是由于您的仁政所达到的结果吗?”王德用向他致谢说:“有圣明的天子在上,本来就常有丰年。”接着他又因为自己已经衰老,指着座上的宾客,逐一陈述他们的家世;刘六符听得肃然起敬。五月丁卯日,调任知成德军;龙图阁直学士、兵部郎中张存任河北转运使。在此以前,张存上言说:“契丹同元昊联姻,恐怕会暗中互相呼应;河北各城很久没有修治,应当下诏提醒,不要忽视。”于是把河北各州的城池全部修治,并让张存负责督察。二年秋七月,当初,富弼、张茂实因为联姻和增加每年财物两件事,前往契丹回访,听从契丹所选择的方案。富弼到了满达河,刘六符负责接待他。刘六符对富弼说:“北朝皇帝坚决要割地,怎么办?”富弼说:“北朝如果想割地,这一定是意在破坏盟约,只是借此作为名目;朝廷必定不会答应,只有横戈相待罢了。”刘六符说:“如果南朝坚决坚持不让步,那么事情怎么能够成功?”富弼说:“北朝无缘无故要求割地,南朝没有立即发兵拒绝,却派使者用好听的话交涉,又商议嫁女、增加岁币;即使这样仍然不答应,难道是南朝坚决坚持不让步吗?”等到见到北主,富弼说:“两朝君主父子相继修好,将近四十年,为什么突然一旦要求割地?” 北主说:“南朝违背盟约,堵塞雁门,增加水塘,修治城池,征用民兵,这是什么意思?”群臣争着要发兵,而我认为不如先派使者索取关南土地,索求而得不到,再发兵也不晚。富弼说:“北朝忘记章皇帝的大德了吗?澶渊之战,如果当初听从诸将的话,北兵没有一个能够逃脱。况且北朝同中原通好,君主独享其中的利益,而臣下没有所得;如果用兵,利益归于臣下,祸患却由君主承担。所以北朝群臣争相劝说用兵,都是替自身谋划,并不是替国家考虑。”北主惊问:“为什么这样说?”富弼说:“晋高祖欺骗上天、背叛君主,向北方求助;末帝昏乱,神人都抛弃了他。那时中原疆域狭小,上下离心背叛,所以契丹凭全军独自取胜;但是掳掠所得的金帛充满了群臣之家,而壮士和良马死伤过半,这个祸患由谁来承担呢?如今中原疆域万里,各处精兵以万计,法令修明,上下一心,北朝想用兵,能够保证一定取胜吗?”北主说:“不能。”富弼说:“胜负还不能预知,即使北朝取胜,所损失的士卒和马匹,群臣来承担吗?” “还是由君主来承担呢?如果两国和好不断,岁币全都归于君主,臣下所得的,不过是每年三名出使者的待遇罢了,对群臣有什么利益呢?”北主恍然大悟,长时间点头赞同。富弼又说:“堵塞雁门,是为了防备元昊;水塘是何承矩开始修筑的,事情发生在两国通好以前。地势低洼,水流聚集,形势上不得不增修城池和城隍,这些都是修治旧有设施;民兵也是旧有名籍,只是补充其中的缺额罢了,并不是违背盟约。”北主说:“如果没有你说这些,我不知道其中的详细情况。不过我所想得到的,只是那片土地罢了。”富弼说:“晋高祖把卢龙一道贿赂给契丹,周世宗又征伐夺取关南,这些都是不同朝代的事情。宋朝兴起已经九十年了,如果还想索取异代的旧地,难道是北朝的利益吗?”北主无言,过了一会儿说:“元昊称藩并娶公主,南朝讨伐他,为什么不先告诉我?”富弼说:“北朝以前讨伐高丽、黑水,难道总是向南朝报告吗?况且天子命臣向陛下致意说:‘从前不知道元昊同弟弟结为姻亲,因为他辜负恩德、扰乱边疆,所以讨伐他,而弟弟却有烦恼和怨言。如今攻击他,就会伤害兄弟之间的情谊;不攻击他,又不忍心坐视官吏百姓死亡,不知弟弟打算怎样处理这件事?’”

北主顾其臣,与语良乆,乃曰:元昊为冦,岂可使南朝不击乎?既退,六符谓弼曰:昔太宗初平河东,遂袭幽燕,今虽云用兵西伐,无乃续欲谋燕蓟乎?弼曰:太宗时,北朝先遣伊喇摩哩来聘,既而出兵石岭,以助河东,太宗怒其反复,遂伐燕蓟,盖北朝自取之也。六符又曰:吾主耻受金帛,坚欲十县,如何?弼曰:南朝皇帝常言:「朕为人子孙,岂敢妄以祖宗故地与人?」昔澶渊白刄相向,章圣尚不与昭圣闗南,岂今日而可割地乎?且北朝欲得十县,不过利其租赋耳,今以金帛代之,亦可以坐资国用。朕念两国生灵,不欲使之肝脑涂地,不爱金帛以徇北朝之欲。北朝既欲得地,是志在背盟弃好,朕独能避用兵乎?且澶渊之盟,天地神祗实共临之,今北朝先发兵端,朕不愧于心,亦不愧于天地神祗矣。六符谓其介曰:南朝皇帝存心如此,大善,当共奏使两主意通。翌日,北主招弼同猎,引弼马自近,问所欲言。弼曰:南朝惟欲欢好之乆耳。北主曰:我得地则欢好可乆。弼曰:南朝皇帝遣臣问于陛下曰:「北朝欲得吾祖宗故地,南朝亦肯失祖宗故地耶?」且北朝既以得地为荣,则南朝以失地为辱矣。兄弟之国,岂可使一荣一辱哉?朕非忘燕蓟旧封,亦安敢复理此事,正应彼此自论耳。退而六符谓弼曰:皇帝闻公荣辱之言,意甚感悟,然金帛必不欲取,惟结婚姻可议耳。弼曰:结婚姻易以生衅,况夫妇之情好难必,人命修短或异,则所托不坚,不若増金帛之便也。六符曰:南朝皇帝必自有女。弼曰:帝女纔四岁,成婚亦须在十余年后,虽允宁女成婚,亦在四五年后,今欲释目前之疑,岂可待哉?弼揣彼意在多得金。帛因曰:“南朝嫁公主,故事资送不过十万缗耳。”由是狄结婚姻之意缓,且谕弼还。弼曰:“二论未决,安敢徒还?愿留毕议。”北主曰:“竢卿再至,当择一事受之。”冝遂以誓书来也。弼还,奏复授弼吏部郎、中枢密直学士,又辞不受。癸亥,弼与茂实再以二事往使于北。吕夷简传帝旨,令弼答契丹书并誓书,凡为国书二,誓书三。议婚则无金帛,若契丹能令夏国纳欵,方岁増金帛二十万,否则十万。弼奏于誓书内创増三事:一、两界塘淀毋得展开;二、答不得无故添屯兵马;三、不得停留还亡诸色人。弼因请録副以行。中使夜赍誓书五,并所録副本□□□□□□□及弼于武强授弼。行至乐寿,自念所増三事皆非契丹前约,万一书词异同,则狄必疑,乃密启副封观之,果如弼所料,即奏疏待报。又遣其属前陵州团练推官宋诚、蔡挺诣中书白执政。上欲知狄事,亟召挺问。挺时有父丧,听以服帽对便殿。乃诏弼三事但可口陈。弼知此谋,必执政欲变已所与北朝初议者,乃以礼物属茂实,疾驰至京师,日欲晡叩合门求对。合门吏以旧制当先进名,对仍翌日,弼责之。遂急奏得入见曰:“执政故为此欲致臣于死,臣死不足惜,奈国事何?”上急召吕夷简等问之。夷简从容曰:“此误耳,当改正。”弼语益慢。夷简、晏殊言夷简决不肯为,真恐误耳。弼怒曰:“殊奸邪党,夷简以欺陛下。”遂诏王拱辰易书。其夜弼宿学士院,明日乃行。冨弼、张茂实以八月乙未至契丹清泉淀金毡馆,持国书二、誓书三,以语馆伴耶律仁先、刘六符。问所以然者,弼曰:“姻事合则以姻事誓,能令夏国复归欵,则岁入金帛増二十万,否则十万。国书所以有二,誓书所以有三也。”翌日引弼等见北主大弟宗元子梁王洪基侍,萧孝思、孝穆、马保忠、杜防分立帐外。北主曰:“姻事使南朝骨肉暌离,或公主与梁王不相和恱则将奈何?固不若岁増金帛,但患无名耳。须于誓书中加一「献」字。富弼曰:「此乃下奉上之辞,非可施于敌国。况南朝为兄,岂可兄献于弟乎?」北主曰:「南朝以厚币遗我,是惧我也。「献」字何惜?」弼曰:「南朝皇帝守祖宗之土宇,继先皇之盟好,故致币帛以代干戈,盖惜生灵也,岂惧北朝哉?今陛下欲发此言,正欲弃絶旧好,以必不可冀相要耳,则南朝亦何暇頋生灵哉?」北主曰:「改为「纳」字如何?」弼曰:「亦不可。」北主曰:「誓书何在?取二十万者来。」弼既与之。北主曰:「必寡人加「纳」字,卿无固执,恐败乃主事。我若拥兵南下,岂不祸乃国乎?」弼曰:「陛下用兵,能保其必胜否?」北主曰:「不能。」弼曰:「胜未可必,安知其不败耶?」

译北主回头看着他的臣下,同他们谈了很久,才说:“元昊成为寇贼,难道可以让南朝不去攻击他吗?”富弼退下后,刘六符对他说:“从前太宗刚平定河东,便袭击幽州、燕州;如今虽然说是要用兵西征,难道不是又想谋取燕州、蓟州吗?”富弼说:“太宗时期,北朝先派伊喇摩哩来聘问,随后又在石岭出兵援助河东;太宗恼怒北朝反复无常,于是讨伐燕州、蓟州,这实在是北朝自己招来的。”刘六符又说:“我国君主以接受金帛为耻,坚决要十县,怎么办?”富弼说:“南朝皇帝常说:‘朕身为人的子孙,怎么敢擅自把祖宗的旧地给别人?’从前澶渊之战刀刃相向,章圣皇帝尚且没有把关南给昭圣皇帝,难道今天反而可以割让土地吗?况且北朝想得到十县,不过是贪图那里的租赋罢了;如今用金帛代替土地,也可以坐享其利以资助国用。朕顾念两国百姓,不愿使他们肝脑涂地,不吝惜金帛来满足北朝的欲望。北朝既然一定要得到土地,就是意在背弃盟约、抛弃友好,难道朕能够独自逃避战争吗?况且澶渊之盟,天地神祇确实共同临证;如今北朝先挑起战争,朕在心中无愧,也不愧对天地神祇。”刘六符对他的副使说:“南朝皇帝的心意如此,实在很好,应当共同奏明,使两位君主的意旨相通。” 第二天,北主招富弼一同打猎,把富弼的马牵到自己身边,询问他想说什么。富弼说:“南朝只是希望长久保持友好罢了。”北主说:“我得到土地,友好就可以长久。”富弼说:“南朝皇帝派臣问陛下:‘北朝想得到我祖宗的旧地,南朝难道也愿意失去祖宗的旧地吗?’况且北朝既然把得到土地当作荣耀,南朝便把失去土地当作耻辱。兄弟之国,怎么能让一方荣耀、一方耻辱呢?朕并不是忘记燕州、蓟州旧日的封地,也哪里敢重新议论这件事,只是应该让彼此各自评说罢了。”富弼退下后,刘六符对他说:“皇帝听到您关于荣辱的话,内心很受触动、醒悟了;但金帛他一定不想接受,只能商议联姻。”富弼说:“联姻容易产生嫌隙,何况夫妻之间的感情和睦很难保证;人的寿命长短又可能不同,那么所托付的关系就不牢固,不如增加金帛方便。”刘六符说:“南朝皇帝一定有女儿。”富弼说:“帝女才四岁,即使成婚也必须在十多年以后;即使是允宁的女儿成婚,也要在四五年以后。如今想要解除眼前的疑虑,难道能等待那么久吗?”富弼揣测他们的意图在于多得金帛,于是说:“南朝嫁公主,按旧例陪送的资财不过十万缗罢了。”因此,狄方联姻的意图减弱了,并且让富弼回去。富弼说:“两种方案还没有决定,怎么敢白白回去?希望留下来把议论办完。”北主说:“等你再次到来时,我当选择其中一件接受。”富弼于是要求带着誓书回来。富弼回朝后,再次授予他吏部郎、枢密直学士的官职,他又推辞不接受。癸亥日,富弼和张茂实再次因为两件事出使北方。吕夷简传达皇帝旨意,命富弼答复契丹书信和誓书,共拟国书两封、誓书三份。议定联姻则不给金帛;如果契丹能够使夏国归顺纳款,就每年增加金帛二十万,否则增加十万。富弼奏请在誓书中增写三件事:一、两国边界的塘泊、淀水不得扩展;二、答应不得无故增添屯驻的兵马;三、不得扣留逃亡归还的各种人员。富弼于是请求抄录副本随行。中使夜间带着五份誓书,以及所抄录的副本□□□□□□□,在武强交给富弼。走到乐寿时,富弼想到自己增加的三件事都不是契丹原先约定的,万一书辞有异同,狄方一定会怀疑,于是秘密打开副封查看,果然如富弼所料,便上奏疏等待答复。又派属官、前陵州团练推官宋诚和蔡挺到中书省向执政官说明。皇帝想知道狄方的事情,急忙召见蔡挺询问。蔡挺当时正遭父丧,皇帝允许他戴着丧服帽在便殿答对。于是下诏说,富弼所说的三件事只能口头陈述。富弼知道这是有人谋划,必定是执政想改变自己同北朝最初议定的内容,便把礼物交给张茂实,急速赶到京师;当天将近黄昏时叩击合门请求入见。合门官吏按照旧制,认为应当先递交姓名,安排次日入见,富弼责备他们。于是急忙上奏得以入见,说:“执政故意这样做,是想置臣于死地;臣死不足为惜,只是国家的事情怎么办?”皇帝急忙召吕夷简等人询问。吕夷简从容地说:“这是误会,应当改正。”富弼说话更加缓慢。吕夷简、晏殊说,吕夷简决不会这样做,确实只是误会。富弼发怒说:“晏殊是奸邪之徒,是吕夷简的同党,吕夷简在欺骗陛下。”于是下诏让王拱辰改写书信。当天夜里富弼住在学士院,第二天才出发。八月乙未日,富弼、张茂实到达契丹清泉淀金毡馆,带着国书两封、誓书三份,把情况告诉馆伴耶律仁先、刘六符。耶律仁先等人询问这样安排的原因,富弼说:“如果联姻之事能够成功,就用联姻之事订立誓约;如果能够使夏国重新归顺纳款,每年增加金帛二十万,否则增加十万。国书有两封、誓书有三份,就是这个缘故。”第二天,契丹引富弼等人拜见北主,北主的大弟宗元之子梁王洪基在旁侍立,萧孝思、萧孝穆、马保忠、杜防分别站在帐外。北方君主说:“婚姻之事使南朝骨肉分离,假如公主和梁王不和睦,那将怎么办?本来不如每年增加金帛,只是担心没有名义罢了。必须在誓书中增加一个‘献’字。”富弼说:“这是假定下级奉献给上级的说法,不能用于敌国之间。况且南朝是兄长,难道能让兄长向弟弟奉献吗?”北方君主说:“南朝把丰厚的财帛送给我,是害怕我。‘献’字有什么舍不得的?”富弼说:“南朝皇帝守护祖宗的土地,继承先皇的盟好,所以送来财帛来代替战争,是怜惜百姓,难道是害怕北朝吗?现在陛下想说出这种话,正是想抛弃旧日的友好关系,以此坚决要求南朝做不能希望之事,那么南朝又哪里有空闲顾惜百姓呢?”北方君主说:“改成‘纳’字怎么样?”富弼说:“也不可以。”北方君主说:“誓书在哪里?把承诺二十万的那份拿来。”富弼已经把它交给了他。北方君主说:“即使寡人加上‘纳’字,你也不要固执,否则恐怕会败坏你君主的事情。我若拥兵南下,难道不会给你的国家带来祸患吗?”富弼说:“陛下用兵,能保证一定取胜吗?”北方君主说:“不能。”富弼说:“既然胜负还不能确定,又怎么知道不会失败呢?”

北主曰:「南朝既以厚币与我,「纳」字何惜?况古有之。」弼曰:「自古惟唐髙祖借兵于突厥,故臣使之,当时所遗或称「献」「纳」,不可知。其后颉利为太宗所擒,岂复更有此理?」北主黙然,见弼词色俱厉,度不可夺,曰:「我自遣使与南朝皇帝议之。若南朝许我,卿将何如?」弼曰:「若南朝许陛下,请陛下与南朝书,具言臣等于此妄有争执,请加之罪,臣等不敢辞。」北主曰:「此乃卿等忠义为国之事,岂可罪乎?」弼退而与刘六符言,指帐前髙山曰:「此尚可踰,若云「献」「纳」二字,则如天不可得而升也。使臣头可断,此议断不敢诺。」于是乃留所许二十万誓书,复遣耶律仁先、刘六符赍其国誓书以来,仍求「纳」字二十万誓书,盖明着夏国纳欵事。北主不恱,欲令弼改之,弼不可,彼亦卒不肯,报其事于誓书,但于国书中叙述耳。是月乙巳,弼等还至雄州,诏即以弼为接伴使,有朝廷合先知者,急置以闻。弼奏曰:「彼求「献」「纳」二字,既以死拒之,敌气折六不可复。然朝廷意欲从晏殊议,许称「纳」字,弼不预知也。」乙丑,契丹枢密副使保大节度耶律仁先、枢密使礼部侍郎同修刘六符入见其誓书曰:惟重熈十一年,岁次壬午,八月壬申朔,二十九日庚子,弟大契丹皇帝致书于兄大宋皇帝阙下。来书云:「谨按景徳元年十二月七日,章圣皇帝与昭圣皇帝誓曰:『共遵成纪,虔守欢盟。以风土之仪物备军旅之费用,每岁以绢三十万疋,银一十万两。更不差使臣专往北朝,只今三司差人搬送至雄州交割。沿边州军各守疆界,两地人户不得交侵。或有贼盗逃逋,彼此勿令停匿。至于陇畆稼穑,南北勿纵骚扰。所有两朝城池,并合依旧存守,修壕葺藁,一切如常,即不得创筑城隍,开决河道。誓书之外,一无所求,各务协心,庶同悠乆。』此保安黎庶,谨守封疆,质于天地神祗,告于宗庙社稷子孙,共守传之无穷。有渝此盟,不克享祀,昭昭天鉴,其当殛之。」昭圣皇帝复以书答云:「孤虽不才,敢遵此约,谨当先于天地誓之,子孙神明俱知。」呜呼,此盟可改,后嗣何述?窃以两朝修睦,三纪于此,边鄙用军,干戈载偃,追懐先约,炳若日星。今绵逺已深,敦好如故,闗南县邑,本朝传守,惧难依从,别纳金币之仪,用代赋税之物,每年増绢壹十万疋,银一十万两,前来银绢搬至雄州白沟交割。两界塘淀已前开田畆者,并依旧外,自今已后,不得添展。其湜堰水口,逐时决泄壅塞,量差兵夫取便修垒疏导。非时霖潦别至大段涨溢,并不在闗报之限。南朝河北沿边,北朝自古北口以南沿边军民,除见管数目,当依散闗,无故不得大段添屯兵马。如有事故添屯,即令逐州军移牒闗报两界所属之处。其自来乗除更替及本路移易,不在闗报之限。两界逃走作过诸色人口,并依先朝誓书外,更不得以日前停留容纵。恭惟二圣威灵在天,顾兹纂承,各当遵奉,共修大体,无介小嫌。且夫守约为信,鄯邻为义,二者缺一,罔以守国。皇天厚地,实闻此盟,文藏于宗庙,副在有司,余并依景。徳统和两朝誓书,顾惟大徳必敦大信,茍有食言,必如前誓。时契丹固惜盟好,特为虚声以动中国。中国方困西兵,宰相吕夷简等持之不坚,许与过厚,遂为无穷之害。敌毎岁得金帛五十万,因勒碑纪其事。刘六符极汉官之贵,子孙重于国中。庚辰,复命右正言知制诰馆修撰富弼为吏部郎中枢密直学士。弼上章固辞。先是吕夷简当国,人莫敢抗。弼既数论事,侵之。及堂吏以伪署度僧牒诛夷简,益恨,因荐弼使契丹,变易书,欲因事罪之。馆阁校勘欧阳修上书,引颜真卿使李希烈事,罪之不报,而弼受命不少辞。自初奉使,闻一女卒;再奉使,闻一男生,皆不顾而行。得家信不发而焚之,曰:“徒乱人意耳。”十月丙午,以右正言知制诰史馆修撰富弼为翰林学士。弼言于上曰:“増金币与敌和,非臣本志也。特以朝廷方讨元昊,未暇与敌角,故不敢以死争耳。于功何有而遽受赏乎?伏愿陛下益修武备,无忘国耻。”卒辞不拜。敌既修和好,有忌弼功髙,妄指他事譛弼奉使不了,乞斩于都市。上虽不听,而弼深畏恐,故毎迁官辄力辞云。三年三月甲午,枢密副使右谏议大夫富弼改为资政殿直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弼时再上章辞所除官曰:“臣昨奉使契丹,彼执政之官,汉使所未尝见者,臣皆见之。两朝使臣昔所讳言者,臣皆言之,以故得详其情状。彼惟不来,来则未易御也。

译北方君主说:“南朝既然把丰厚的财帛给我,‘纳’字有什么舍不得的?况且古代也有这种事。”富弼说:“自古以来,只有唐高祖向突厥借兵,所以臣才这样说。当时所送的财物或许称作‘献’或‘纳’,已经无法知道了。后来颉利被太宗擒获,难道还会有这种道理吗?”北方君主默然不语,见富弼言辞和神色都很严厉,估计无法改变他的意见,便说:“我亲自派使者去和南朝皇帝商议。如果南朝答应我,你将怎么办?”富弼说:“如果南朝答应陛下,请陛下给南朝写信,详细说明我们在这里无理争执,请求治我们的罪,我们不敢推辞。”北方君主说:“这是你们忠于国家、秉持义理所做的事,怎么可以治罪呢?”富弼退下后对刘六符说,指着帐前的高山说:“这座山尚且可以越过;如果是‘献’、‘纳’这两个字,就像天一样,无法登上去。即使使臣的头可以被砍断,这件事也绝不敢答应。”于是留下了已经答应二十万的誓书,又派耶律仁先、刘六符带着他们国家的誓书前来,仍然要求在二十万的誓书中写‘纳’字,实际上是要明确写出夏国接受归附之事。北方君主不高兴,想让富弼改动,富弼不答应,对方最终也不肯改,只把这件事写在誓书中报告,而在国书中只是叙述罢了。这月乙巳日,富弼等回到雄州,诏令立即任命富弼为接伴使,凡有朝廷应当预先知道的事情,赶快设置驿站报告。富弼上奏说:“他们要求写‘献’、‘纳’两个字,我已经以死拒绝,对方的气势已经受挫,不能再恢复。但朝廷打算听从晏殊的意见,答应使用‘纳’字,这件事我并不知道。”乙丑日,契丹枢密副使、保大节度耶律仁先,枢密使、礼部侍郎、同修刘六符入朝觐见。他们的誓书写道:重熙十一年,岁次壬午,八月壬申朔,二十九日庚子,弟大契丹皇帝致书于兄大宋皇帝阙下。来信说:“谨按景德元年十二月七日,章圣皇帝与昭圣皇帝发誓说:‘共同遵守已经确定的盟约,恭敬地守护和好之盟。按照各地风土所产的物品,供给军队的费用,每年用绢三十万匹、银一十万两。以后不再另派使臣专门前往北朝,只由三司派人搬运到雄州交割。沿边州军各自守护疆界,两地百姓不得互相侵扰。有盗贼逃亡,双方都不要让他们停留藏匿。至于田地和庄稼,南北双方不得任意骚扰。两朝所有城池,都应当依旧保存守护,修缮壕沟、整治芦苇,一切照常,不得新筑城池和壕沟,不得开掘、堵塞河道。除誓书规定之外,双方一无所求,各自努力同心协力,希望共同长久相处。’这既是为了保全百姓、谨慎守护疆界,又是在天地神祇面前盟誓,向宗庙、社稷和子孙后代宣布,共同遵守并传之后世。如果违背这个盟约,便不能享受祭祀;上天明察,必定诛罚违约者。”昭圣皇帝又写信答复说:“我虽然没有才能,怎敢不遵守这个约定?谨当先向天地发誓,子孙和神明都知道此事。”唉,这个盟约尚且可以更改,后代将怎样述说呢?我私下认为,两朝修好,至今已有三十年,边境动用军队,战争长期停止;回想先前的约定,明亮得如同日月星辰。如今相互交往已经长久,友好关系仍和从前一样;关南县邑由本朝传承守护,恐怕难以依从旧约,因此另行奉纳金币,以代替赋税之物:每年增加绢一十万匹、银一十万两,今后把银绢运到雄州白沟交割。两界塘淀中以前已经开垦的田地,都依旧保留;从今以后,不得再增展。至于湜堰水口,应当随时决泄壅塞,酌量差派士兵修筑、疏导。若在不合时令的暴雨中另有大段涨溢,不在关报范围之内。南朝河北沿边地区,以及北朝自古北口以南的沿边军民,除现有编制数目外,应当按照散关的规定,无故不得大规模增加屯驻的兵马。如果因发生事故而增加屯兵,就命令各州军逐级移文,报告两界所属的相关地方。历来因调动、裁减、更替以及本路内部调动的,不在关报范围之内。两界逃亡、犯罪的各种人员,除依照先朝誓书处理外,不得再像以前那样收留放纵。恭敬地希望二位圣人的威灵在天,顾念这次继承盟约之事,双方都应当遵守奉行,共同维护大体,不因小小嫌隙而产生隔阂。况且遵守约定是信用,善待邻国是义理;这两者缺少一个,就无法守护国家。皇天厚土,确实听到了这个盟约;盟文收藏在宗庙,副本存放在有关官署,其余都依照景德、统和两朝的誓书办理。希望双方都以大德敦厚地守护大信;如果有谁违背诺言,必定像先前誓书所说的那样。此时契丹本来很爱惜盟好,只是特意制造声势来震动中原。中原正被西部战争困扰,宰相吕夷简等人坚持得不坚决,答应给契丹过于丰厚的条件,终于造成无穷的祸害。敌国每年得到金帛五十万,并因此刻碑记载此事。刘六符享有汉官中的显贵地位,子孙在其国内也受到尊重。庚辰日,又命令右正言、知制诰、馆修撰富弼担任吏部郎中、枢密直学士。富弼上章坚决推辞。此前吕夷简执掌国政,没有人敢于抗拒他。富弼多次议论政事,触犯了他。后来堂吏因伪造署名、发放度僧牒而被诛杀吕夷简更加怨恨富弼,于是推荐富弼出使契丹,想让他改动国书,借此定他的罪。馆阁校勘欧阳修上书,援引颜真卿出使李希烈之事,认为富弼有罪,但没有得到答复,而富弼接受任命,毫不推辞。第一次奉命出使时,他听说一个女儿去世;第二次奉命出使时,他听说一个儿子出生,都不顾这些而继续上路。收到家信也不拆看,直接烧掉,说:“只会扰乱人的心意罢了。”十月丙午日,任命右正言、知制诰、史馆修撰富弼为翰林学士。富弼对皇帝说:“增加金帛来同敌国讲和,并不是臣本来的志向。只是朝廷正在讨伐元昊,没有空闲同敌国较量,所以臣不敢以死力争。这对功劳有什么关系,为什么突然接受赏赐呢?伏望陛下更加整治武备,不要忘记国耻。”最终推辞不接受任命。敌国已经修好,有人嫉妒富弼功劳高,便无端指责他出使没有办成事情,请求把他斩首示众。皇帝虽然没有听从,但富弼深感畏惧,因此每次升官都总是竭力推辞。三年三月甲午日,枢密副使、右谏议大夫富弼改任资政殿直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富弼当时再次上章推辞所授官职,说:“臣日前出使契丹,他们执政的官员,是汉使从来没有见过的,臣都见到了。两朝使臣过去避讳谈及的事情,臣都谈到了,因此得以详细了解他们的情形。他们只是没有来;如果来了,就不容易抵御了。

愿朝廷勿以既和而遂忽之。臣今受赏,彼一旦渝盟,臣不惟蒙朝廷斧钺之诛,天下公论其谓臣何?臣畏公论甚于斧钺,愿收新受,则中外之人必曰:‘使臣不受赏,是事未可知,于守备决不敢懈弛。’非臣务饰小亷,诚恐误国事。”上察其意坚定,特为改命焉。七月,以富弼为枢密副使。弼直执制诰命纳于帝前,陈所以牢避之意,且曰:“愿陛下坐薪尝胆,不忘修徳。”上许之焉。

仁宗经制契丹要畧

庆厯四年初,边奏契丹修天徳城及多建堡寨。知制诰田况意敌畜奸谋,乃上疏曰:“朝廷予契丹金帛岁五十万,朘削生民,输将道路,疲弊之势渐不可乆。而近西羌通欵,岁又予二十万,设或复肆贪渎,再有规求,朝廷尚可从乎?臣至愚,不当大责。每念及此,则惋叹不已。矧两府大臣,皆宗庙社稷、天下生民所望而系安危者,岂不为陛下思之哉?每旦拱垂之对,不过目前政事数条而已,非陛下所以待辅臣,非辅臣所以忧朝廷之意也。有唐故事,肃宗以天下未乂,除正衙奏事外,别开延英以询访宰相,盖旁无侍卫,献可替否,曲尽讨论。今北敌桀慢,而河朔将佐之良愚、甲兵之善窳、道路之夷险、城垒之坚弊、军政之是否、粮财之多少,在两府辅臣实未有知之者。万一变发所忽,制由中出,少有差跌,则士不测矣。如前岁萧英、刘六符始来和议,既定又复恬然若无事者,岂得为安哉?愿因燕闲,召执政大臣于便殿,从容赐坐,访及时政,专以敌患为急,则人人惟恐不知以误应对,事事惟恐不集以孤圣懐。日夕忧思,不敢少懈,同心叶力以有所为。今不以此为急务,而日以委琐之事更相便对,议者羞之。臣叨备近列,契同朝廷休戚,惟陛下不以人废言也。”五月壬戌朔,枢密副使韩琦、参知府事范仲淹并对于崇政殿,上四策。其四曰:“臣等既以三策陈之,乆以北戎为忧。且戎乆强,在后唐日,以兵四十万送石髙祖至洛阳,立为天子,遂与石晋为父子之邦,邀求无厌,晋不能支,一旦衅起,直抵京师,掳石少主暨当时公卿尽室而去,为中原千古之耻。国家始与结和,将休兵养民,自有待也。及天下无事,人人懐安,不复有征战之议。前年北敌骤起,说谋称兵,有割地之请。今来元昊欲议和,又因而要功,其谋愈重。茍不大为之备,祸未可量。请朝廷欲行七事。”以防大患,一密为经畧,二再议屯兵,三专于选将,四急于教战,五训练义勇,六修京师外城,七密定讨伐之谋。一密为经畧者,自河朔罢兵以来,几四十年,州郡困循,武事废弛,凡谋兴葺,则罪其引惹。昨朝廷选差转运使,盖欲革去旧弊,预为之防,然既有本职,则日为冗事所婴,未暇周虑。请选有材识近臣,假以都转运使之名,暂往经畧,使亲视边垒,精究利害,凡边计未备者,皆条上而更置之,不出半年,归奏阙下,更令中书、枢密院仔细询访,熟议经乆之计,若敌情骤变,则我有以待之矣。二再议屯兵者,自有真定府三州、髙阳闗分为五路,其所辖兵马未甚整齐,乃有一州兵马却属西路之处,又未晓本路将来于何处控扼,合用重兵若干,又甚处只宜守固,合屯兵若干,及三路互相应援次第,须差近臣往彼密为经畧,方可预为法制,临时不致蹉跌,或事冝未动,亦当相度兵马合那减于何处驻泊,就使刍粮以省边费,庶免先自匮乏,至用兵之日重困生民。三专于选将者,委枢密院于合门祗候使臣以上选人,三班院于使臣中选人,殿前马步军司于军旅中选人,或有智畧,或有材武,堪边上试用者,逐渐进呈,据选到人数以藉记之,候本路有阙,则从而差授,如此则三二年间得人多矣。四急于教战者,于陜西四路北取曽押战队使臣十数人,更授以新议八阵之法,遣往河北阅习诸军,使各知竒正循环之术,应敌无穷。五训练义勇者,今河北所藉义勇,虽约唐之府兵法制,三时务农,一时教战,然未见府卫之官,而法制不行,号令不一,须别选知州、知县、县令可治兵者,并増置将校,使人人各知军中之法,应敌可用,斯强兵制胜之本矣。六修京师外城者,后唐无备,契丹陷洛阳;石晋无备,契丹陷京师。故契丹犯京师,坦然无备,一朝称兵,必谋深。入我以京师无备,必促河朔重兵与之力战。彼战或胜,则更无所頋,直趋澶渊,张犯阙之势。至时遣使邀我以大河为界,将何以御之?是京师不可以无备也。若京城坚完,则戒河朔之兵勿与之战。彼不得战,则无乗胜之气,欲谋深入,前有坚城,后有重兵,必将阻而自退。退而不整,则邀之击之,皆可也。故修京城者,非徒御冦,诚以伐深入之谋也。汉惠帝时,起六百里男女城长安,二年而就。唐明皇时,城长安九十日而就。今约二年城之,则民不劳而利大,不可不蚤计也。是日,琦与仲淹陈于上前,数刻乃罢。庆厯四年六月,韩琦、范仲淹奏河北五事:一、边材臣领河北转运使,密令经画边事;二、再议河北三路合屯田去处;三、委枢密院于合门祗候以上选人,三班院于使臣中选人,逐十日或一月具选人数进呈;四、于陜西押战队使臣十数人,授以新议八阵之法,教习诸军;

译希望朝廷不要因为已经和好,就因此忽视他们。臣如今接受赏赐,他们一旦背弃盟约,臣不但要受到朝廷斧钺之诛,天下公论又会怎样评价臣呢?臣害怕天下公论,超过害怕斧钺刑罚,希望收回新近授予的官职;这样朝廷内外的人一定会说:‘使臣不接受赏赐,说明事情的结果还无法确定,在守备方面决不敢松懈。’这不是臣务求修饰小节,实在是担心贻误国家大事。”皇帝察觉到他的意志坚定,特意改授了任命。七月,任命富弼为枢密副使。富弼把诏令拿到皇帝面前,陈述自己坚决推辞的原因,并且说:“希望陛下坐薪尝胆,不要忘记修养德行。”皇帝答应了他。仁宗筹划整治契丹的要略 庆历四年年初,边境上奏说契丹修筑天德城,又大量修建堡寨。知制诰田况认为敌国在蓄谋奸计,于是上疏说:“朝廷每年给契丹金帛五十万,百姓受到削夺,财物还要沿路运输,疲敝的形势渐渐不能长久。近来西羌归附通好,每年又给他们二十万;如果他们再放纵贪婪污浊,提出新的要求,朝廷还能够答应吗?臣极其愚昧,不应当承担大的责任。每当想到这些,便不住地惋惜叹息。何况两府大臣,都是宗庙、社稷和天下百姓所寄托、关系国家安危的人,难道不替陛下考虑这些吗?每天早晨在殿上拱手垂衣的朝见,不过讨论眼前几项政事罢了,这不是陛下用来对待辅臣的方式,也不是辅臣用来忧虑朝廷的心意。唐朝有旧例,肃宗因为天下尚未安定,除正衙奏事之外,另开延英殿来询问访问宰相;那里旁边没有侍卫,宰相可以提出正确意见、纠正错误意见,充分进行讨论。如今北方敌国傲慢无礼,而河朔将佐的贤能或愚劣、武器装备的精良或低劣、道路的平坦或险阻、城垒的坚固或破败、军政的得失、粮财的多少,两府辅臣实际上都没有人知道。万一变故突然发生在意料之外,诏令从宫中发出,稍有差错,士卒就会遭遇不可预测的祸患。像前一年萧英、刘六符刚来商议和约,和议既定,大家又安然好像没有事情一样,这难道能算安稳吗?希望陛下趁着燕闲之时,在便殿召见执政大臣,从容赐座,询问当前政事,专门把敌国的祸患作为急务;这样人人都会唯恐不了解情况而错误应对,事事都会唯恐不能办成而辜负圣上的心意。大家从早到晚忧虑思考,不敢稍有懈怠,同心协力去有所作为。如今不把这些作为急务,却每天拿琐碎的事情互相应答,议论此事的人都以为可耻。臣忝居近臣之列,与朝廷共同承担祸福,只希望陛下不要因为说话的人而废弃他的意见。”五月壬戌朔日,枢密副使韩琦、参知政事范仲淹一同在崇政殿回答皇帝的询问,提出四项策略。其中第四项说:“臣等已经陈述了三项策略,长期以来一直把北方戎狄当作忧患。况且戎狄长期强盛,在后唐时,曾经以四十万军队护送石敬瑭到洛阳,拥立他做天子,于是同石晋结成父子之国,索取要求没有止境,石晋不能支撑;一旦发生嫌隙,便直抵京师,把石少主以及当时的公卿全家掳走,这是中原千古的耻辱。国家起初同他们结盟讲和,是打算停止战争、休养百姓,原本自有后续安排。等到天下无事,人人贪恋安宁,就不再有征战的议论。前前年北方敌国突然兴兵,声称谋划用兵,提出割让土地的要求。如今元昊前来希望议和,他们又借机要求功劳,他们的谋划更加严重。如果不大力为此防备,祸患将无法估量。请朝廷施行七件事,以防备大患:第一,秘密筹划经略;第二,重新商议屯兵;第三,专门选拔将领;第四,急切训练作战;第五,训练义勇;第六,修筑京师外城;第七,秘密确定讨伐的谋略。第一,秘密筹划经略:自从河朔停止战争以来,将近四十年,州郡困于因循守旧,武备废弛;凡是有人谋划兴修整治,就责怪他是招惹事端。昨天朝廷选派转运使,大概是想革除旧日弊端,预先作好防备;但是他们既有本职,每天又被繁杂事务牵制,没有时间周密考虑。请选派有才干见识的近臣,借给他都转运使的名义,暂时前往经略,使他亲自察看边境营垒,精细研究利害;凡是边防谋划中没有准备的,都逐条上奏并加以改置。不到半年,回到朝廷奏报,再命令中书、枢密院仔细询问,成熟地讨论长久之计;如果敌情突然变化,我们就有办法应对了。第二,重新商议屯兵:如今真定府三州、高阳关分为五路,所辖兵马还很不整齐;竟有一州的兵马却隶属西路,而且还不知道本路将来应在何处据险扼守、需要使用多少重兵,又有何处只适宜坚守、应当屯驻多少兵,以及三路互相支援的次序。这必须派近臣前往那里秘密经略,才可以预先制定法制,临事时不至于失误。即使事情尚未发动,也应当斟酌兵马应当从何处裁减、驻扎到何处,以便就地取得刍粮,节省边防费用,免得先使自己匮乏,到用兵之日又使百姓更加困苦。第三,专门选拔将领:委托枢密院在合门祗候以上的使臣中选人,三班院在使臣中选人,殿前马步军司在军队中选人;无论是有智谋方略,还是有才干武力,只要能够在边境试用,就逐渐进呈,按照选出的人数登记记录。等到本路有职位空缺,就从中差遣任用。这样二三年之间,得到的人才就会很多。第四,急切训练作战:从陕西四路北部选取曾经统领战队的十几名使臣,再向他们传授新议定的八阵法,派往河北检阅训练各军,使各军都懂得奇兵与正兵循环运用的办法,应敌时变化无穷。第五,训练义勇:如今河北登记的义勇,虽然大致依照唐代府兵的制度,三时从事农业,一时训练作战,但没有掌管府卫的官员,法制无法实行,号令也不统一。必须另行选取能够治理军队的知州、知县、县令,并增加设置将校,使人人都懂得军中的法令,能够用来应敌;这才是强兵制胜的根本。第六,修筑京师外城:后唐没有防备,契丹攻陷洛阳;石晋没有防备,契丹攻陷京师。因此契丹侵犯京师时,能够坦然长驱而入,毫无防备;一旦他们兴兵,必定谋划深入我国,迫使河朔重兵同他们奋力作战。他们如果在战斗中取胜,就更加无所顾忌,径直奔向澶渊,造成进犯宫阙的形势。到那时派使者来要求以黄河为界,又将拿什么抵御他们呢?因此京师不能没有防备。如果京城坚固完整,就告诫河朔军队不要同他们交战。他们不能交战,就没有乘胜进攻的气势;想要深入,前面有坚城,后面有重兵,必然受阻而自行退去。等他们退兵而队伍不整,就可以拦截攻击他们,都可以办到。所以修筑京城,不只是为了抵御寇敌,实在也是为了破坏他们深入的谋划。汉惠帝时,征发六百里范围内的男女修筑长安城,两年完成。唐明皇时,修筑长安城,九十天完成。如今约定用两年修筑京城,那么百姓不劳苦而利益很大,不可不早作筹划。这一天,韩琦和范仲淹在皇帝面前陈述意见,过了几刻钟才结束。庆历四年六月,韩琦、范仲淹奏报河北五件事:一,选派有边防才干的大臣担任河北转运使,秘密筹划边防事务;二,重新商议河北三路应当屯田的地方;三,委托枢密院在合门祗候以上的人员中选人,三班院在使臣中选人,每十天或一个月把选出的人数整理上报;四,从陕西曾经统领战队的使臣中选十几人,传授他们新议定的八阵法,训练各军;

五、河北州县专选知州、知县令可以治民者,教习义勇,并増置将校。参知政事范仲淹言:契丹发兵马可疑六事,可忧三事,见广筭门。戊午,枢密副使冨弼条上河北守御十二策曰:「国朝以兵得天下,震耀武威。太祖皇帝待北狄仅若一族,每与之战,未尝不克。太宗皇帝因亲征之衂,敌志遂骄,频年冦边,胜败相半。真宗皇帝嗣位之始,专用仁徳,于时旧兵宿将往往沦没,敌骑深入,直抵澶渊,河朔大骚,乗舆北幸。于是讲金啖之之术,以结欢好。自此河湟百姓几四十年不识干戈,岁遗差扰,然不足以当用兵之费,百一二焉。则知澶渊之盟未失策,而所可痛者,当国大臣论和之后,武备皆废,以边臣用心者谓之引惹生事,以缙绅虑患者谓之迂阔违时。大率忌人谈兵,幸时无事,谓敌不敢背约,谓边不必预防,谓世常安,谓兵永息,恬然自处,都不为忧。西北二冦稔知朝廷作事如此之失。」也于是妄欲希赏,未常听也。蕃使毎到朝廷,悖慢则尚曰:“夷狄之人无礼,是其常事故,不之恤也。”但只自谩吓,佯为包容,其实偷安,不为国家任责,画长乆之计,所以纵其奸谋,养成深患。是致寳元元年,元昊窃发,数载用兵,西人困穷,未可胜筭。又至庆厯二年,契丹观衅而动,嫚书上闻,中外仓皇,莫知为计。上恬下嬉,以茍一时之安。二边所以致然者,乃曰:“国家向来轻敌妄战,不为预偹之所致也。”臣深见二敌为患,卒未宁息。西伐则北助,北静则西动,必欲举事,不难求衅。通和则坐享重弊,交战则必破官军。叛而复和,孰敢不许?禽纵自在,去往无梗,两不牵制,困我中国,有何大害而不为边患?有何后悔而长守欢盟?渝盟扰边,则我遂困。不幸凶荒相继,贼盗中起,二敌所图又甚大矣。自契丹侵取燕蓟以北,柘拔自取灵夏以西,其间所生英豪,皆为其用。得中国土地,役中国人力,称中国位号,方中国官属,任中国贤才,读中国书籍,用中国车服,行中国法令。是二敌所为,皆与中国等,而又劲兵骁将,长于中国。中国所有,彼尽知之。彼之所长,中国不及。当以中国勍敌待之,庶几可御,岂可以上古之夷狄待二敌也?前既轻敌妄战,不为预备,致二敌连祸朝廷,深忧。今又欲以茍安之势,遂为无事,二敌各获厚利,退而养勇,不数年相应而起,则无复以金帛可啖而盟诅可约也。谨具守御策如左:其守策一曰:河北三十六州军内,沿边次边,北京、雄覇、冀、祈、保、瀛、莫、沧、镇、定十一州,广信、安肃、顺安、信安、保宁、干宁、永宁七军,北平一寨,总十九城,皆要害之地,可以控扼贼冦而不使得深入。定为右臂,沧为左臂,瀛为腹心,北京为头角,此四城乃河朔之望也。余十五城为指爪支节,乃四城之所使也。定、瀛、沧各置一帅,北京置一大帅,余十五城分属定、瀛、沧三路,择善将守之十九城,都用兵三十万。定、五万,瀛、沧各三万,雄、覇、冀、保、广、信、安、肃各一万,祁、莫、顺、安、信、安、保、宁、永、宁、北、平各五千,北京五万,为诸路救援。余二万分于诸道巡检游击兵。此三十万兵,非如景徳年中闭门自守,皆使出而接战者也。今若使良将帅守十九城,分领三十万众,左右出入纵横,救应闪误闘诱冲陷掩袭,臣虽至愚,未信敌骑敢长驱而南也。二曰,河朔长贰最冝得人,以备匈奴之变。自来都不选择,又移替不定,经乆利害自知,不及其身,率皆不为,前后相承积弊已甚。若不选人乆任,以矫前失,则异日敌有所变故,边城不守,为患不细。乞差选长吏,并使乆任,绩効着闻,优与就迁,厚加宠赐,使乐于边计,悉心营职,自能乆处。其三曰,除上件十九城乆任外,其余十七州军大小文武官,并乞诏本路转运、提刑、安抚、部署、钤辖、路分擘举充,所贵上下得人。四曰,屯兵备边,古无常制。所患者,民赋有限,军食多缺,必须广为经度,始给用度。其间岁有凶歉,谋之不获,冦至益戍,常数不足,则暴敛横取,何所不至,民由是困,盗由是起,此歴代所患也。敌虽与之和,终非悠乆之计。臣尝深虑得养民二条,其一条据守边兵合留外驻泊驻屯,就以地分屯于河南郓、齐、濮等州,以教以养,况其地富实,不营而足,率二年一代,遇有紧急发符召之,不旬日可到,岂有后期不反者耶。所以畧省河朔科敛,以寛疲民,使之安益苏息,坐待冦至而用,庶几师有余力,可以御敌。

译五,河北州县专门选取能够治理百姓的知州、知县、县令,训练义勇,并增加设置将校。参知政事范仲淹说:契丹出动兵马,有六件可疑之事,有三件值得忧虑的事,见《广筭门》。戊午日,枢密副使富弼分条上奏河北防守御敌的十二项策略,说:‘本朝凭借军队取得天下,武威震耀四方。太祖皇帝对待北狄只把他们看作一个族类,每次同他们交战,从来没有不取胜的。太宗皇帝由于亲自出征失败,敌人的志气于是骄横起来,连续多年侵犯边境,胜败各半。真宗皇帝即位之初,专门施行仁德;当时旧日士兵和久经战阵的将领往往相继去世,敌骑深入,直抵澶渊,河朔大为骚动,皇帝乘舆向北巡幸。于是讲求用金钱财物诱导他们的办法,以此结成友好关系。从此河湟百姓将近四十年没有见到战争;每年送出的财物虽有扰累,然而还不到用兵费用的百分之一二。由此可知,澶渊之盟并没有失策;所可痛惜的是,掌国大臣在议和之后,把武备全都废弃了。认为边臣用心防备的人,就说他们是招惹事端、制造事变;认为士大夫忧虑边患的人,就说他们迂腐空疏、不合时宜。大体上,他们忌讳别人谈论军事,只庆幸时局无事;认为敌人不敢背弃约定,认为边境不必预先防备,认为世间常能安定,认为战争永远会停止,安然自处,完全不以此为忧。’ 西北两个敌寇很清楚地知道,朝廷办事竟有这样的失误。于是他们妄想借此求取赏赐,朝廷却从来没有听从。蕃使每次来到朝廷,即使傲慢无礼,朝廷还只是说:“夷狄之人没有礼数,这是他们一贯的习性,不必理会。”只是自我欺骗、虚张声势,假装宽容,实际上却苟且偷安,不肯为国家承担责任,谋划长远的计策,因此纵容了他们的奸谋,酿成了深重的祸患。这就导致宝元元年元昊突然发难,多年用兵,使西部百姓困苦贫穷,人数多得无法计算。又到了庆历二年,契丹窥伺我方的破绽而发动行动,傲慢的书信传到朝廷,朝廷内外都仓皇失措,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上层安逸,下层嬉游,只求苟且获得一时的安宁。这两边之所以造成这样的局面,是因为他们说:“国家一向轻视敌人而妄自出战,不作预先防备,所以才造成了这种局面。”臣深知这两个敌人会成为祸患,最终不会得到安宁。西边出兵征讨,北边就来援助;北边安静了,西边就发动行动。他们只要想举事,寻找借口并不困难。与我方通和,他们便可坐享重大的利益;交战,他们又必定能够击破官军。叛乱之后又来求和,谁敢不答应?他们俘获或释放都任凭己意,来去又没有阻碍,双方互不牵制,困扰我中原,这样大的好处,为什么不造成边患?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后悔,能够长久守住和好之盟?一旦违背盟约、侵扰边境,我国就会陷入困境。如今又不幸接连发生灾荒,盗贼在内部兴起,两个敌人所图谋的事情就更加大了。自从契丹侵占燕、蓟以北的地方,柘拔自行占取灵、夏以西的地方以来,那些地区所产生的英豪,全都被他们任用。他们得到中原的土地,役使中原的人力,使用中原的名号,设置中原的官属,任用中原的贤才,阅读中原的书籍,使用中原的车服,施行中原的法令。这两个敌人的所作所为,都与中原相同,而且他们还有强劲的军队和骁勇的将领,长处超过中原。中原所有的事情,他们全都知道;他们的长处,是中原所比不上的。应当把他们当作中原的强敌来对待,这样或许才能抵御他们,难道可以仍把这两个敌人当作上古时代的夷狄来对待吗?以前既已轻视敌人而妄自出战,又不作预先防备,以致两个敌人接连给朝廷造成祸患,实在令人忧虑。如今又想凭苟且偷安的局势把事情当作无事,两个敌人各自得到丰厚利益,退兵后休养军力;过不了几年,他们互相呼应而起兵,那时就再也不能用金帛引诱,也不能用盟誓约束了。现恭谨地把防守抵御的策略列在下面:第一条防守策略是:河北三十六州军中,沿边、次边以及北京、雄、霸、冀、祈、保、瀛、莫、沧、镇、定十一州,广信、安肃、顺安、信安、保宁、干宁、永宁七军,北平一寨,共十九座城,都是要害之地,可以控制和阻挡贼寇,不让他们深入。定州作为右臂,沧州作为左臂,瀛州作为腹心,北京作为头角;这四座城是河朔的希望所在。其余十五座城作为手指、爪牙和肢节,是由这四座城所统辖使用的。定、瀛、沧各设置一名主帅,北京设置一名大帅;其余十五座城分别隶属于定、瀛、沧三路,选择贤能的将领守卫这十九座城,共使用三十万兵力:定州五万,瀛州、沧州各三万;雄、霸、冀、保、广、信、安、肃各一万;祁、莫、顺、安、信、安、保、宁、永、宁、北、平各五千;北京五万,作为各路的救援兵力。其余二万人分配到各道,作为巡检、游击兵。这三十万兵,不是像景德年间那样闭门自守,而是都要出城接战。如今如果让良将统率、守卫十九座城,分头统领三十万兵众,使他们从左右出入纵横,进行救援、应变、斗诱、冲击、陷阵和掩袭,臣即使极其愚钝,也不相信敌人的骑兵敢长驱南下。第二条是:河朔的长官和副职最应该任用合适的人才,以防备匈奴的变故。历来都不选择合适的人,又调动更替不定;任职久了,利害得失自己已经知道,却因为还没有轮到自己承担后果,大多不肯作为,前后相承,积弊已经非常严重。如果不选拔合适的人长期任职,以纠正过去的过失,那么将来敌人一旦发生变故,边城不能守住,造成的祸患就不小了。请求选派贤能的长吏,并让他们长期任职;如果政绩成效显著、声名远扬,就优先给予升迁,并厚加宠赐,使他们乐于经营边防,尽心办理职务,自然能够长久任职。第三条是:除上述十九座城长期任职的官员以外,其余十七州军的大小文武官员,都请求下诏由本路转运、提刑、安抚、部署、钤辖、路分分别举荐充任,所希望的是上下各级都能得到合适的人才。第四条是:屯兵备边,自古没有固定的制度。所担忧的是百姓的赋税有限,而军粮常常缺乏,必须广泛谋划经营,才能供给军用。在这期间每年都有灾荒歉收,谋划又不能实现,敌寇到来后增加戍守,而通常的数额又不够,于是横征暴敛、强行取用,什么事情都可能做出来;百姓因此困苦,盗贼因此兴起,这是历代所忧患的事情。即使敌人同意和好,终究也不是长久之计。臣曾深思,认为有两条养护百姓的办法。第一条是:把应当留在边境的驻泊、驻屯兵调到外地,按照地域分屯在河南的郓、齐、濮等州,在那里训练和供养;何况这些地方富足充实,不经营也能自给,通常每两年轮换一次。遇到紧急情况,就发符召回,不到十天便可以到达,难道会有过期不返回的吗?这样可以大略减少河朔的科敛,使疲困的百姓得到宽缓,安定下来并逐渐恢复元气,坐等敌寇到来再使用他们,这样或许军队就有多余的力量,可以抵御敌人。

其二缘大河州军起敖仓运河南民税及漕江淮粟实也。近边兵马毎岁三年一代,亦足以寛河朔困乏之民。五曰,河北最号劲兵处,若尽精锐,则无敌于天下,况夷狄乎。今屯南兵尚多,徒能张为声势,而实不足用。臣愿河北纯募土人为禁兵,教之精勇,则匈奴自当畏服。既得土兵,勿戍他乡,粮若不足则愿用臣前养兵二条。六曰:北边风俗,大率以近亲为盟主,将相以治国事,以掌兵柄而信任焉。所视中国用人,亦如其国。臣亦常念国家将帅,既未闻于夷狄,而亲王素有畏望,为匈奴所畏者,今不复闻。敌必谓王室孤危,无所扶助,本根不固,易以摇动。此诚宜为夷狄之窥测。臣愿陛下亲择宗室中年长知书者,试之以政。臣知不数年,当有贤宗室如汉河间、东平二王矣。内以藩屏王室,外以威示四夷,此有国者之急务,长乆之策也。故三代以后兴王者,今日得天下,明日封宗室,至于襁褓之子,亦皆为侯为王,分割地土,自成邦国,于以分布枝叶,庇荫本根,张大王室,壮观天下,此前代帝王制御天下,布在简牍,验之可信。今则埋没抑压,仅同豢养,纵其痴騃,殊不教习,虽有说书官,乆实虚设,是尽欲愚之,不令知善道,为人甚非养宗室之大义也。至于臣庶之家,有子孙弟侄者,无不孜孜教诱,使之成器。国家富有天下,基业全盛,实祖宗艰难所致,所宜子子孙孙相承不絶,为歴世之计。岂可宗室满宫,而陛下未知教导,任为过恶,俾外夷哂笑,是陛下损枝叶而取孤根易揺之患矣。且陛下任李用和为殿前都副指挥使,任曹琮为马军副都指挥使,者是任亲也。用和与琮诚亲矣,然皆异姓者,尚有亲信,则宗室同姓与陛下为骨肉之亲,反不信哉。陛下不过为宗室无人,臣谓今则诚未见其人,教之试之,当自有人矣。今为朝会时,羣行旅进者盖满,道士大夫见者,方知其有宗室。但出都城四门之外,不知宗室之有无,况天下乎?又况四夷乎?自上古以至今日,其间所歴何啻万代,至宗室不教不试不用而微弱之甚,未有如本朝者也。冝乎为识者之所忧,而北狄之所轻也。且如北敌有南大王萧孝穆、北大王萧孝惠、鲁王特哩衮、楚王伊勒希巴是。其亲近甚众,臣前岁奉使,尽与之接。又徇其国人,未必实有才武,而中原闻之,莫不疑其人人皆良将也。其故何哉?盖闻其名而疑其实耳。今朝廷若能崇树宗室,使声名渐着,闻北敌,北敌亦必谓南朝有人,根本牢矣。欲谋则息,欲动则北。古者有以实效济者,亦有以虚声摄者,兵尤重先声而后实。况臣之所说,必使声实相副,愿陛下行之无疑。其御策一曰:景徳以前,沿邉土兵无事时留戍本州岛,军冦至则尽为逐路部署司抽起,缘边阙食,又却以南兵屯守,甚无谓也。夫土兵居边,知其山川道路,熟其彼中人情,复谙狄兵次第,亦藉其营护骨肉之心,且又服习州将命令,所御必坚,战必胜也。若迁入内地,山川道路人情不熟,狄兵不谙,骨肉不在州县,命令不习,又为怯弱所累,则御必不坚,战必不胜也。北敌惟惧边兵,凡闻有南兵潜入内地,敌人大喜,故来则决胜而回。前年河朔有警,复寻景徳一事,尽抽边兵守定州,河朔之民大恐,为官军必败,幸而敌骑中止,不见失律,不然丧师必矣。臣愿自今北敌若入冦,沿边土兵只在本处,不复令部署司抽起。若逐处土兵而少,即以南兵益之,有余则方许部署司抽起。况部署司自有近里州军土兵,可以聚而为大阵矣【臣上篇议十九城分领三十万出战,余十七城系近里州军,只用郷兵守之,更不出战,其逐路部署可于十七城聚而为大阵矣】边兵勇悍有材武,不畏坚敌,敌骑初入,使当堂堂之锋,必能取胜,则近里州军人心自壮,虽南兵之怯,亦颇増气局。以南兵在边遇冦一败,敌骑乗而南,则表里震恐,虽精锐尽在部署司,亦已阻丧,安能保其全胜哉?二曰:景徳以前,匈奴冦边,多由飞狐、易州界道东西只过阳山、子度、满城入自广信之西,后又多出广信、安肃之间,大抵敌骑率由西山下入冦。大畧州郡,然后东出雄覇之间。景徳前二州塘水不相接,因名东塘、西塘。三塘之交荡然,可以为敌骑归路,遂置保定军界于二州,以当贼冲。决后开导不已,二塘相连,虽不甚浩渺,而贼路亦稍梗矣。然穷冬氷坚,旱岁水竭,亦可以济,未为必安之地。虽然,但少以兵控扼之,则敌骑无以过矣。自余东从姑海,西至保州一帯数百里,被塘水弥漫,若用以为险,可以作限。只自保州以西至山下数十里,无塘水之阻,敌可以平入。敌且守盟不动,则无以先发,但用臣上篇屯兵之法,足以固守。

译第二条是:沿大河的州军兴建敖仓,运送河南百姓缴纳的税粮以及漕运来的江淮粮食来充实仓储。靠近边境的兵马每三年轮换一次,也足以使河朔困乏的百姓得到宽缓。第五条是:河北一向号称是强兵聚集之地,如果把精锐全部集中起来,就天下无敌,何况是夷狄呢?如今驻屯在南方的兵还很多,只能徒然制造声势,实际上却不堪使用。臣希望河北全部招募本地人为禁兵,把他们训练得精强勇悍,那么匈奴自然会畏惧降服。既然得到本地兵,就不要再让他们戍守外乡;如果粮食不足,就希望采用臣前面所说的两条养兵办法。第六条是:北边的风俗,大多以近亲担任盟主,由将相治理国事、掌握兵权,并得到信任。夷狄看待中原任用人才的情况,也如同看待他们自己的国家。臣也常想到,国家的将帅既没有听说在夷狄中有威名,而亲王中一向有威望、为匈奴所畏惧的人,如今也不再听说了。敌人一定会认为王室孤立危弱,没有可以扶助的人,根本不牢固,很容易动摇。这确实应当成为夷狄窥伺的目标。臣希望陛下亲自从宗室中选择年长而通晓书籍的人,让他们试任政事。臣知道,过不了几年,一定会有贤能的宗室,像汉代的河间王、东平王那样。对内可以作为屏藩来护卫王室,对外可以用来向四夷显示威势;这是有国家者的急务,也是长久的策略。所以三代以后兴起的帝王,今天取得天下,第二天就分封宗室;即使是襁褓中的孩子,也都封为侯、封为王,分割土地,使他们各自建立邦国,借此分布枝叶,庇护根本,壮大王室,使天下感到盛大壮观。这是前代帝王控制天下的制度,记载在简牍之中,验证起来是可信的。如今却把宗室埋没压制,只相当于圈养;即使他们愚钝,也完全不加以教育训练。虽然有说书官,实际上长期形同虚设,这是完全想使他们愚昧,不让他们懂得正确的道理,对人而言实在不是养育宗室的大义。至于臣民之家,只要有子孙、弟弟、侄子,没有不勤勉地教导诱导他们,使他们成才的。国家富有天下,基业极其盛大,实在是祖宗历尽艰难才造成的,本应让子子孙孙相继不断,作为历代长久的计划。怎么可以宗室充满宫中,而陛下却不知道教育引导他们,任凭他们犯下过错,使外族讥笑?这就是陛下损伤枝叶而使根本孤弱、容易动摇的祸患。况且陛下任命李用和为殿前都副指挥使,任命曹琮为马军副都指挥使,这就是任用亲信。用和与琮确实是亲信,但他们都是异姓之人,尚且可以得到亲信任用;宗室与陛下同姓,是骨肉至亲,反而不能信任吗?陛下只不过认为宗室中没有人才,臣认为现在确实还没有看见这样的人;教育他们、考察他们、试用他们,自然就会有人才出现。如今在朝会时,宗室成群结队地行走、依次进见,大概挤满了道路,士大夫看见他们,才知道有宗室存在。但出了都城四门以外,就不知道宗室究竟有没有,何况天下呢?更何况四夷呢?从上古直到今天,中间经历的时代何止万代;宗室不加教育、不加考察、不予任用,以致衰微弱小到极点,历来没有像本朝这样的。难怪为有见识的人所忧虑,也被北狄轻视。比如北敌有南大王萧孝穆、北大王萧孝惠、鲁王特哩衮、楚王伊勒希巴等人,他们都是亲近宗室,人数很多。臣前一年奉命出使时,全都同他们接触过。又顺着他们本国人的说法来看,他们未必确实都有才干武略,但中原听说后,没有不怀疑他们每个人都是良将的。原因是什么?大概是听到了他们的名声,便怀疑他们确有实际才能。如今朝廷如果能够尊崇树立宗室,使他们的声名逐渐显著,北敌听到后,也一定会认为南朝有人,根本牢固了。想谋划就会停止,想发动行动就会退缩。古代有凭实际功效取得成功的,也有凭虚假的声势使人畏惧的;用兵尤其重视先造成声势,然后才看实际。何况臣所说的办法,一定能使声势和实际相称,希望陛下毫不犹疑地实行。第一条抵御策略是:景德以前,沿边的本地兵在无事时留在本州戍守,敌寇到来时,便全部被各路部署司抽调起来;这样一来,边境缺少粮食,又反过来调南方兵屯守,实在没有道理。本地兵居住在边境,熟悉当地的山川道路,熟悉敌境中的人情,也熟悉狄兵的部署次序;再加上他们有守护亲族骨肉的心,又已服从并熟习州将的命令,所以防守一定坚固,作战一定胜利。如果把他们调到内地,便不熟悉山川道路和当地人情,也不熟悉狄兵,亲族骨肉又不在州县,对命令不熟习,再受到怯弱的拖累,那么防守一定不坚固,作战也一定不能取胜。北敌只害怕边兵;每当听说南兵悄悄进入内地,敌人就大喜,所以他们到来便能决定胜负后返回。前年河朔发生警报,又沿用景德年间的做法,把边兵全部抽调去守定州,河朔百姓大为恐慌,认为官军必败,幸好敌骑中途停止,没有看见军纪败坏;否则一定会损失军队。臣希望从今以后,北敌如果入侵,沿边本地兵只留在当地,不再让部署司抽调。如果各处本地兵数量不足,就用南兵补充;有余力以后,才允许部署司抽调。何况部署司本来就有靠近内地的州军本地兵,可以把他们集中起来组成大阵【臣在前一篇中议论十九座城分领三十万兵出战,其余十七城属于靠近内地的州军,只用乡兵守卫,不再出战;各路部署司可以在十七城把兵力集中起来组成大阵】。边兵勇猛强悍而有才武,不怕强敌;敌骑刚刚进入,就让他们迎击敌人的堂堂锋芒,必定能够取胜。这样一来,靠近内地的州军人心自然壮大,即使南兵怯弱,也会大大增加士气和气势。如果南兵在边境遇到敌寇,一败之后敌骑乘势南下,那么内外都会震惊恐惧;即使精锐全在部署司手中,也已经受到阻滞和挫败,怎么能够保证全胜呢?第二条是:景德以前,匈奴侵犯边境,大多从飞狐、易州一带的道路经过东西方向,只越过阳山、子度、满城,从广信以西进入;后来又多从广信、安肃之间出来。大体说来,敌骑通常从西山下进入侵扰,略取州郡,然后向东从雄、霸之间出去。景德以前,这两州的塘水彼此不相连接,因此命名为东塘、西塘。三塘交汇之处空旷,可以作为敌骑返回的道路,于是把保定军的界线设置在两州之间,用来挡住敌寇冲击。决口以后不断开挖疏导,两塘相连,虽然水面并不十分浩大,但敌寇的道路也稍有阻碍。然而严冬冰层坚硬,干旱年份水源枯竭,也可以通过,仍不是必然安全的地方。即便如此,只要稍微派兵控制阻扼,敌骑就无法通过。其余地方从东面的姑海到西面的保州一带,绵延数百里,都有塘水弥漫;如果利用它作为险阻,就可以形成界限。只有从保州以西直到山下数十里,没有塘水阻挡,敌人可以平坦地进入。敌人如果还遵守盟约而不行动,我方就没有先发制人的理由;但只要采用臣前文所说的屯兵办法,就足以坚固防守。

万一渝盟入冦,用臣之策,可以转祸为福,而逞志泄愤矣。何以陈之?今敌若冦边,必由广信西而来。敌骑初入塘,缘边州军坚壁示弱,不得出兵,敌必不愿而进。将及镇定,亦坚壁,敌必易我而懈。于是令广信、安肃、保州三边开壁,会兵张撃之之声而不与战,敌必分兵复御。已而令镇定亦闭壁不与战,敌既前后受敌,亦未敢长驱而南。于是我急从沧州取海上路,以数千艘出轻兵三万,趋平州入符家寨口,则只咫燕蓟矣【沧州至北界平州水路五百里,不数日登岸,地肥水草美,不必重举】雄覇之间,即景徳敌骑东归之路也。又出精兵二万,直抵燕京,会沧州兵捣其腹心,破其积聚。敌见两下兵入,莫知为计矣。燕地既入,冦者必有归心,又为王师所击而不能遂去。于是乗其向背之杰,使沿边三城及镇定合兵击之,必大破追奔及燕尽逐敌过山后【敌兵入界则整败而出,塞则纷然散走,无复行阵,易为驱除之矣】以兵守居庸闗、右北口、松亭闗、符家寨,此四闗口皆险隘,各以三千兵守之,固矣,则敌骑无复南者。因其妄动,可以一举而复全燕之地,拔邻郡陷蕃之族,平累朝切骨之恨。臣自谓必无遗策矣。既以兵守四闗口外,西山有后来新开父牛、铁脚猪窠二。口敌人以通山后,又州之道路皆险峻,不通车马,虽不加防守,尚无所害。或于口侧少伏车马,纵敌入冦,发伏可以尽撃之。假陛下谨重,未欲举燕之策,即请冦入之后,屯重兵于西山下,敌虽有所掠,而东出无路,进退不遂。我于是以十九城之兵,分出掩撃,必使退败,保无深入之患。敌既屈与和,则乆亦治匈奴之一策也。三结边豪,四结髙丽,五经制山后新路,六广祁深二城,七防河东。凡此守御十二策,总十三条,是臣庚辰、壬午年奉使契丹日,于河北往回十余次,询于法边土豪,并内地故老,博采叅校得之甚详。及于敌庭议事,又颇见其情状,以至稽求载籍,质以时务,用是裒聚撰述,以副陛下委任之意,即非臣任胷臆,罔圣聪。伏望陛下令两府会议,可者速行之,其不可者更相致诘而是正之。臣必不敢恃己徇私,旁拒众论。两府亦不得徒事成言,而无所发明,如此则庻几谋行而患可弭矣。知制诰张方平言:臣闻外敌不守封界,筑城鄙上,边吏谍知,科阅兵马,且复遣使来事故未审虚实。然国家与敌通已四十年,事穷必变,利尽则交疎,亦理之常者。臣愿陛下思患预防,考谋事先,秋气渐清,宫殿凉爽时,因燕闲延对大臣,俾各尽其谋猷,以定其帷幄。一日有边境之患,庶几无仓猝之忧。今而疆埸初宁,纵不保其乆求,无旦夕之虞也。其将校可任者,稍徙河北,使得与士卒相服习,渐谙土俗。至于选官吏,峙糗粮,缮器械,葺廐牧,皆当今切务,而可以素备者也。备而未用,为政之常,临事纷纭,何以镇静。癸未参政范仲淹言:臣窃见契丹来书,志在边功,势将构难,还答之际,尤宜慎重。先且大议备边之策,然后遣使往来,使敌知我有备,无必胜之理,则亦可以遏其邀功求报之初心。纵背盟好,亦有以待之,少减生灵之祸【余见经制西夏要畧门】四年八月甲午,枢密副使富弼为河北宣抚使。先是,抚臣奏事垂拱殿前,面谕之曰:“北主受礼云州,遂袭我河东两府,宜设备。”弼谓:“契丹必不冦河东,其事有九:无名一也,易出难入二也,动称王师,不肯窃发三也,不冦河东四也,不先冦河北五也,必不肯先报云州受礼六也,必不与元昊合入冦七也,不闻偹,无以防我八也,不由河东入冦九也。臣验此九事,故知契丹不冦河东必矣。今臣但论目下,不为河东之患,过此以往,非臣所知。臣前使契丹,理当无所増赂,盖以朝廷方难尽力西鄙,未遑北事,于是忍羞歳益所入,聊以疑兵纾祸,而望雪耻于后也。臣今所乞,必愿俞允,不惟训兵备敌,以安元元,至于身羞国耻,庶几可雪。”于是命弼宣抚河北,实亦不自安于朝,欲出避谗谤也。乙未,翰林学士承旨王度,学士王尧臣、吴育、宋祁,知制诰孙抃、张方平、欧阳修,权御史中丞王拱辰,侍御史知杂沈邈等言:“中书枢密院聚召臣等,宣示契丹来书与朝廷答书。

译万一敌人违背盟约入侵,采用臣的策略,就可以转祸为福,发泄志愿和愤恨。怎么说呢?如今敌人如果侵犯边境,一定会从广信以西而来。敌骑刚进入塘水地带时,沿边州军坚守营垒、显示弱势,不出兵迎战,敌人一定不愿停留而继续前进。将要到达镇、定时,也坚守营垒,敌人一定会轻视我方而松懈。于是命令广信、安肃、保州三边打开营垒,集中兵力,制造将要进攻的声势,却不与敌交战,敌人一定会分兵回来防御。不久再命令镇、定也关闭营垒,不与敌交战;敌人前后都受到牵制,也不敢长驱南下。于是我方迅速从沧州取海道,派数千艘船载三万轻兵,直趋平州,进入符家寨口,那么距离燕、蓟就只差咫尺了【沧州到北界平州的水路五百里,几天内就能登岸;那里土地肥沃,水草丰美,不必再次大规模起兵】。从雄、霸之间出兵,正是景德年间敌骑向东返回的道路。又派两万精兵,直抵燕京,与沧州兵会合,攻打敌人的腹心,摧毁他们的积聚。敌人看见两路兵马进入,就不知道如何应对了。燕地既已攻入,入侵的敌人必然有了回归之心;又受到王师攻击,不能顺利离去。于是趁着他们进退犹豫的时机,让沿边三城与镇、定会合兵力攻击他们,必定能大败敌军,追击逃兵直到燕地,将敌人全部赶过山后【敌兵进入边界时,整齐地败退而出;出了边塞便纷纷散走,不再保持行阵,很容易驱逐】。用兵守住居庸关、右北口、松亭关、符家寨这四个关口;这四处关口都险要狭窄,各派三千兵守卫,就稳固了,那么敌骑再也不会南下。趁敌人妄自行动,就可以一举收复整个燕地,拔除邻郡中陷入蕃族统治的族类,平息历朝以来刻骨铭心的仇恨。臣自认为已经没有遗漏的策略了。既然已经派兵守住四个关口以外,西山还有后来新开辟的父牛、铁脚、猪窠两个口,敌人可以由此通往山后;而且州中的道路都险峻,车马不能通行,即使不加防守,也还没有什么危害。或者在关口旁边少量埋伏车马,放敌人进入侵扰,再发动伏兵就可以把他们全部击败。假如陛下谨慎持重,暂时不想实行攻取燕地的策略,那么请在敌寇进入以后,把重兵驻屯在西山下;敌人即使有所掠夺,也没有向东出去的道路,进退都不能如意。臣于是可以把十九城的兵力分头出击、掩袭,必定使他们败退,保证没有深入的祸患。敌人既然屈服而请求和好,长久这样做,也是一条治理匈奴的策略。第三,结交边地豪杰;第四,结交高丽;第五,经营山后新路;第六,扩建祁、深二城;第七,防守河东。以上防守抵御的十二条策略,共计十三项,是臣在庚辰、壬午年奉使契丹期间,在河北往返十多次,向熟悉边事的土豪以及内地故老询问,广泛采集、参照校勘而得到的,已经考察得非常详细。等到在敌人的朝廷议事时,又相当了解他们的情状;以至于考查寻求史籍,用时务来验证,据此汇集编撰,以符合陛下委任臣的本意,并不是凭臣个人的胸臆妄说,欺蒙圣聪。伏望陛下命令两府商议,能够实行的就迅速实行;不能实行的,就相互诘问,重新辨明订正。臣一定不敢倚仗自己的意见而徇私,拒绝旁人的众议。两府也不得只是一味照搬成说,而不提出新的见解。这样做,或许谋略能够施行,祸患也可以消除。知制诰张方平说:臣听说外敌不遵守边界,在边境上筑城,边吏已经侦知此事,正在检阅兵马,并且又派使者前来,因此还不能审知其中虚实。然而国家与敌人通好已经四十年,事情发展到穷尽必然会发生变化,利益耗尽关系就会疏远,这也是常理。臣希望陛下思考祸患、预先防备,考察谋略、事先筹划。秋气渐渐清凉,宫殿凉爽的时候,可以趁闲暇召见大臣,使他们各自尽力陈述谋略,以便在帷幄之中作出决定。将来一旦有边境祸患,或许就不会有仓促应对的忧虑。如今边境刚刚安宁,即使不能保证它长久,也没有朝夕之间就发生祸患的忧虑。对于可以任用的将校,应逐渐调到河北,使他们能够同士卒相互熟悉,逐渐熟悉当地风俗。至于选任官吏、储备干粮、修缮器械、整修马厩和牧场,都是当前的紧要事务,也是可以平时预先准备的。预先准备而暂时不用,是治理政事的常规;临事时纷乱不堪,又凭什么保持镇静?癸未年参政范仲淹说:臣私下看见契丹的来书,他们的意图在于建立边功,形势将要制造事端,回复他们时尤其应当慎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首先应当广泛商议备边的策略,然后再派遣使者往来,使敌人知道我国已有防备,并没有必胜的道理;这样也可以遏制他们邀功求报的初衷。即使他们背弃盟好,我国也有办法对付他们,可以稍稍减轻百姓的灾祸【其余内容见《经制西夏要略门》】。四年八月甲午日,枢密副使富弼任河北宣抚使。在此以前,抚臣在垂拱殿前奏事,仁宗当面告诉他说:“北方君主在云州接受礼仪,竟然袭击我河东的两府,应当做好防备。”富弼说:“契丹一定不会侵犯河东,原因有九条:出师没有名义,这是第一;进军容易、退兵困难,这是第二;他们动辄自称王师,不肯偷偷发动袭击,这是第三;不侵犯河东,这是第四;不先侵犯河北,这是第五;一定不肯先为云州接受礼仪之事报复,这是第六;一定不会同元昊联合入侵,这是第七;没有听到我方防备的消息,就无法防备我方,这是第八;不会从河东进犯,这是第九。臣考察这九件事,所以知道契丹一定不会侵犯河东。如今臣只谈眼前的情况,认为河东暂时不会有祸患;过了现在以后,臣就不知道了。臣前次出使契丹,按理本来不应增加给他们的财物,只是朝廷当时难以对西部边境竭尽力量,无暇顾及北方事务,于是忍受羞辱,每年增加他们所得的财物,姑且用疑兵之计缓解祸患,希望日后能够雪耻。臣如今所请求的,恳切希望陛下批准;这样不仅可以训练军队、备御敌人,使百姓安宁,至于自身的羞辱和国家的耻辱,也差不多可以洗雪了。”于是任命富弼为河北宣抚使,其实也是因为他在朝廷中不能自安,想出外躲避谗毁。乙未日,翰林学士承旨王度、学士王尧臣、吴育、宋祁,知制诰孙抃、张方平、欧阳修,权御史中丞王拱辰,侍御史知杂沈邈等进言:“中书、枢密院召集臣等,向我们宣示了契丹的来书和朝廷的答书。

臣等窃谓契丹、元昊相攻,虚实未可知,莫若以大义而两存之,如此则于西人无革絶之由,于北鄙无结怨之端,从容得中,不失大义。”先是,吴育奏凯言:“为今之策,冝使人谕元昊曰:‘契丹汝世姻,一旦自絶,力屈归我,我所疑也。若无他者,当顺契丹如故,然后许汝归欵。’告契丹曰:‘已诏元昊,如能委谢辕门,即听内附;若犹固拒,当为加伐。’如此则二敌自然归属朝廷。”及聚议,方平当事言不能易所议焉。戊戌,右正言余靖为回谢契丹使。先是,靖言:“臣复料北人之意,不出四策:一曰借兵于我,同力剪除;二曰见乏资粮,欲假边粟;三曰军兴费广,先借数岁之资;四曰元昊与贼连谋,不宜更通和好。其它校计不可详知,皆目前所宜预备者也。必若假借财物,拒之有辞;惟与元昊絶和最难处置。臣窃计之,逊。词以谢北敌,缓词以欵西戎,茍纾岁月之祸,诚当今可施之策也。若徇北敌而絶西戎,顺西戎而违北狄,俱有兵祸。二敌连谋,共为矛盾之势,北人纔去,西人必来。拒纳之间,动辄违碍,择祸就轻,守之以信,使曲不在我,即其要矣。朝廷以靖言为然,于是遣靖回谢。其复书畧曰:「若以元昊于北朝失事礼之大,则自冝问罪;或谓元昊于本朝稽効顺之故,则不烦出师。矧延州昨奏,元昊已遣杨素如将誓文入界,倘不依初纳,则犹可阻还;如尽遵承,亦难却也。」冬十二月,冨弼言:「河北一路,盖天下之根本。臣奉诏宣抚,自渡河而北,遍询狄人,熟知祖宗以来边防事机。今来事体,不及祖宗,其事有七:一、号令不及先朝之严明;二、威令不及先朝之震赫;三、北狄茍动,事系安危,谁敢为朝廷主张行事?此执政者不及先朝大臣主断;四、民心不及先朝固结;五、财用不及先朝丰足;六、将帅不及先朝有谋勇而经战阵;七、士卒不及先朝整肃。上七件事,尽臣目覩耳闻,不敢缄黙,恐误边防之计。伏望陛下特留圣念,以先朝已试之效,革今日因循之弊,为长乆之策,不胜大幸。」寳厯五年春,韩起言二边事【见要畧门】五月,欧阳修言边事【见逺畧门】

太平治迹统类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太平治迹统类卷九

(宋)彭百川 撰

仁宗诸臣谋国逺略

译臣等私下认为,契丹和元昊相互攻伐,虚实还不能确定,不如依据大义而使双方都保存下来。这样,对西方的敌人没有断绝关系的理由,对北方边境也没有结怨的端由,可以从容地采取适中的办法,又不失大义。”在此以前,吴育上奏说:“当前的策略,应当派人晓谕元昊说:‘契丹是你世代的姻亲,一旦自行断绝关系,在力量屈服后归附我朝,这是我所怀疑的。如果没有其他原因,你应当像过去一样顺从契丹,然后我们才允许你归顺。’再告诉契丹说:‘已经下诏给元昊,如果他能到军门彻底谢罪,就听任他归附朝廷;如果仍然固执拒绝,就应当加以讨伐。’这样,两个敌人自然都会归属于朝廷。”等到聚集议论时,张方平当面主持此事,说不能改变原来的议议。戊戌日,右正言余靖任回谢契丹使。在此以前,余靖说:“臣又推测北方人的意图,不外乎四种策略:第一,向我借兵,合力消灭敌人;第二,看见资财粮食匮乏,想借用边境的粮食;第三,军队兴动、费用很大,先借数年所需的资财;第四,元昊同贼人联合谋划,不应当再同他通好。其他更细的计较不能详细知道,但都是眼下应当预先防备的事情。如果他们一定要借财物,就可以有理由拒绝;只是同元昊断绝和好最难处置。臣私下考虑,应该退让。用婉转的话辞谢北方敌人,用缓和的言辞安抚西方戎人,只要能暂时缓解数年间的祸患,确实是当前可以实行的策略。如果顺从北方敌人而同西方断绝关系,或者顺从西方而违背北方,都会带来兵祸。两个敌人联合谋划,形成彼此呼应的攻势,北方人刚离开,西方人一定会来。在拒绝或接纳之间,稍一行动就会遇到妨碍;选择较轻的祸患而趋避,以诚信守持,使理亏的一方不在我方,这就是关键。朝廷认为余靖的话有道理,于是派余靖回访并答谢契丹。他的答书大略说:‘如果认为元昊对北朝失礼的事情严重,那么自然应当向他问罪;如果认为元昊对本朝拖延归顺的原因,应当不必出兵。何况延州昨日上奏,元昊已经派杨素如带着誓文进入边界,假如不按照原先约定接纳他,还可以阻止他返回;如果他完全遵守承诺,也就难以拒绝他了。’冬十二月,富弼说:‘河北一路,大概是天下的根本。臣奉诏出任宣抚使,自从渡过黄河向北,遍访狄人,熟悉地了解了自祖宗以来边防的事务和形势。如今的情况比不上祖宗时期,主要有七件事:第一,号令不如先朝严明;第二,威令不如先朝震慑显赫;第三,北狄如果有所行动,事情关系安危,谁敢替朝廷主持并执行?这是执政者不如先朝大臣能够独断决策;第四,民心不如先朝团结牢固;第五,财用不如先朝充足;第六,将帅不如先朝那样有谋略、有勇气并且经历过战阵;第七,士卒不如先朝整齐严肃。以上七件事,都是臣亲眼看见、亲耳听到的,不敢闭口不言,恐怕会贻误边防的谋划。伏望陛下特别留意,以先朝已经验证过的成效,革除今日因循苟且的弊病,作为长久的策略,臣将不胜荣幸。’宝历五年春,韩起谈论二边事务【见《要略门》】;五月,欧阳修谈论边防事务【见《远略门》】。《太平治迹统类》卷八。●钦定《四库全书》。《太平治迹统类》卷九。(宋)彭百川撰。仁宗朝诸臣谋划国事的远大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