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治迹统类卷十五
而庆州懐安镇都监任懐正,环州定边寨巡检李容,初不禀经略司节度,止慿薛向牒,即会兵纳降。法当斩,以该徳音薄责之,夺懐正一官,容两官,并免勒停。种释罪,赠杨定宫苑使,禄其三子仲容、仲爽、仲襄。既而谅祚以中国岁饥战,又数败,乃复以铁琅珰锢杀杨定者伪六宅使李崇贵、右侍禁韩道喜,将以献而谅祚死,秉常嗣立。议遣告哀使,以杨定之死莫肯为使者,薛宗道有罪,强之来。宗道甚惧,及境,朝廷遣刘航问其所以为使之意。宗道曰:「告哀尔,无他也。」京师至,乃命新陜西使韩缜就都亭西驿告宗道贼杨定等事。宗道李崇贵、韩道喜三人已禁锢,俟朝旨至即拘送。及陈秉常与其母悔过,惟命是听之意。于是议定,复欲乘此获塞门、安远之地。邵亢以为幸人之丧,不可,请以绥州易之。亢之请与彦博之请合,诏缜与宗道议。缜与宗道,朝廷欲以绥州还夏国。宗道喜曰:「如此则感朝廷之大恩,因令缜语宗道还我安远、塞门二寨。」宗道曰:「茍能绥,请献安远、塞门寨基。」缜曰:「其田上何如?」宗道曰:「安有遗人之衣而留领袂乎?」缜信之,入奏。上令复喻,立恐嗣主幼,未能戢蕃部,他日或来犯边,今为夏国画长策,度彼亲实保事酋领,亦必三五人,欲尽自朝廷。除官,仍割岁赐五万数充俸给,所贵助国同心効顺,弹制蕃部。仍候李崇贵等至,方可行吊慰之礼。乃赐秉常诏曰:「惟尔先父保有西陲,忽览讣音,良深轸念,眷言荼毒,情何可任?勉励孝忠,用副存抚。」迨诸亲信之列,亦同慰谕之怀。令薛宗道等宣谕。未几,宗道奉表入贡,且絷送李崇贵、韩道喜与仲通俱至。答前所宣谕,则云不知。于是独留崇贵等,而却回宗道表并其物。崇贵至京师,乃发杨定私见谅祚受金等事推问。仲通与崇贵所言俱符。诏夺杨定私见谅祚受金等事推问。仲通与崇贵所言,仲雍、仲爽、仲襄并勒停淮南编管。崇贵免决,止刺面配洪州。道喜编管庐州而已。既而宗道复来,缜因责宗道曰:「君在西驿时,尝以二塞诺我,今更易言,何也?」宗道由是获罪,不复来。御史中丞吕诲上奏曰:「臣窃以收复绥州将及一年,始闻朝廷议还其城,归罪种谔,讲寻旧好,用安边患。中外之人皆以为是。今又闻留绥州以固横山之地,及东与西人商量以绥易安远、塞门等处,彼既不纳,和解无成。是必主议者不一有所反复,重失逺人之心,为时生事,必矣。臣闻昔刘平曽献取洪宥之策,种世衡有复横山之意,而后保安军宋迪言招横山之民,知延州程戡欲纳轻赋之地,当时执政深言其说。迪因得职司任使,勘时昏老,安能为之所以言者知不可行而有所安也。果中奸谋,寻以节钺宠之。勘因保荐扬,传此策皆出于传也。以至薛向献攻取二策,曰先举,曰浅攻。先举者,乘谅祚黑闇,意在掩其不备;浅攻者,止遣上丁入贼界,平荡河南。近种谔在青间城,乃招诱威明山等众,因其荒歉,乘彼虚乏,攘取绥州。及是先举、浅攻之策也。献言者但喜功名而邀禄利,不思困边疆而成后患。朝廷一时信纳,亦未思真皇李至、叶灵夏之议,当时岂不能坚守?葢重惜生民。」之命,借如曰:众人谋尽,复山外壤土,因降人以居其地,立酋豪以领其族,不免増大军马,以为外托飞挽刍粟,以供军饷,辇致金帛,歳备赏赉,必无一毫一杪入于公上,损不资之费,而事不给之用,诚可惜也。如邻府困乏,一路利害可知矣。今传闻薛宗道不复至,刘航亦不遣,前议既罢,边患已成,数路时有贼马,边奏甚急,调食寖广,羽书交至,使车旁午,人心怖骇,罔知涯涘。臣所痛惜者,谅祚前有缺礼,圣君蒙覆,未尝问罪,及其无事,种谔幸彼有灾,因之伐丧,不仁之甚,曲皆在我,典型未正,何以示天下?今乘绥州去留,望朝廷早为定断。谋臣料敌,必无遗算,然所识有远近,持说有异同,揣摩迎合之论,不可不察也。毋俾玩冦以失机会,乃臣区区之见也。又奏曰:臣窃闻以绥州易安逺、塞门谋之未就,献议者谓绥城势不可弃,弃之则示弱,无以壮国威,果如是,臣计料之,边人献议遂臣种谔之事,且以孤城之内,全籍官军戍守,新附之民,宁免糇粮供给,经路安冲,当更增添堡寨,转饷之费,力役之劳,自是无复窘。是见其害而未见其利也。自起无名,得此空迭,彼国之民怨深骨髓,方值凶歉,未能举事,人壮马肥,必思报怨。我兵百战百胜,未足掩前举之失,兵势小衂,人心若何?
译庆州怀安镇都监任怀正、环州定边寨巡检李容,起初并未禀报经略司并听从节制,只凭薛向的公文,便会合军队接受投降。按法律应当斩首,因适逢皇帝的恩诏而从轻责罚:任怀正夺一官,李容夺两官,同时都免于勒令停职。种谔获罪被释免;追赠杨定为宫苑使,并给他的三个儿子仲容、仲爽、仲襄发放俸禄。后来谅祚因为中原发生饥荒而出兵,又屡次失败,于是用铁琅珰枷锁拘禁并杀死杨定的人——伪六宅使李崇贵、右侍禁韩道喜——准备把他们献来,但谅祚已经死了,秉常继位。朝廷商议派遣告哀使,因为杨定被杀,没有人肯担任使者,薛宗道有罪,便强令他前来。宗道非常害怕,到了边境,朝廷派刘航询问他奉使的意图。宗道说:‘只是来告哀,没有别的事。’到了京师,朝廷便命新陕(原文作“陜”)西使韩缜到都亭西驿,告诉宗道关于贼人杨定等人的事情。李崇贵、韩道喜、仲通三人已经被禁锢,等朝廷诏旨到达后就拘送来京;并等陈秉常和他的母亲悔过,表示一切听命。于是朝廷商议确定下来,又想乘此机会取得塞门、安远两地。邵亢认为不应幸灾乐祸地利用别人的丧事,请求用绥州交换。邵亢的请求与文彦博的请求相合,皇帝下诏令韩缜与宗道商议。韩缜与宗道商议时,朝廷想把绥州还给夏国。宗道高兴地说:‘这样便是感激朝廷的大恩了;请让韩缜告诉我方归还安远、塞门二寨。’宗道说:‘如果能够得到绥州,我愿献出安远、塞门两寨的基址。’韩缜说:‘那两寨的田地呢?’宗道说:‘哪里有把别人的衣服送给人,却还留下衣领和衣袖的道理呢?’韩缜相信了他,入朝奏报。皇上命人再次晓谕说:‘只是担心嗣主年幼,不能约束蕃部,将来他们或许会侵犯边境。现在替夏国筹划长远之策,估计他们亲近而确实能够保卫事务的酋领,也不过三五人;如果全部由朝廷授予官职,仍割取岁赐五万数充作俸给,贵在帮助国家,使他们同心效顺,弹压控制蕃部。仍须等李崇贵等人到达,才可以举行吊慰之礼。’于是赐诏给秉常说:‘你的先父拥有西部边疆,忽然看到讣告,实在深感悲痛;想到你遭受这样的苦难,感情怎能承受?应当勉励自己尽孝尽忠,以符合朝廷存恤安抚的心意。’对于各位亲信,也一并表达慰问晓谕之意,命薛宗道等人宣读晓谕。不久,宗道奉表入贡,并且押送李崇贵、韩道喜和仲通一同到来。对于先前所宣谕之事,他却说不知道。于是朝廷只留下崇贵等人,退回宗道的表章和贡物。崇贵到京师后,朝廷便审讯追究杨定私自会见谅祚、接受金钱等事情。仲通与崇贵所说的情况都相符。诏令将仲雍、仲爽、仲襄一并勒令停职,发往淮南编管。崇贵免于处决,只在脸上刺字,发配洪州;道喜发往庐州编管而已。后来宗道又来,韩缜便责问宗道说:‘你在西驿时,曾答应把两寨给我,现在为什么又改口了?’宗道因此获罪,不再前来。御史中丞吕诲上奏说:‘臣私下认为,收复绥州将近一年,才听说朝廷商议归还此城,归罪于种谔,讲求恢复旧日和好,以安定边患。朝廷内外的人都认为这样是对的。如今又听说要留下绥州来巩固横山地区,并且东、西两方商议用绥州交换安远、塞门等地;夏国既不接受,和解便不能成功。这一定是主张此事的人意见不一,反复无常,严重失去远方人的心,从而给当时制造事端,这是必然的。臣听说从前刘平曾献取洪、宥二州的策略,种世衡有收复横山的意图,后来保安军宋迪说可以招纳横山百姓,延州知州程戡想接纳免除轻赋的土地,当时执政大臣还极力称说这些主张。’ 宋迪因此得到职司和任用;程勘年老昏聩,怎么能实行那些主张?他知道这些主张不可行,却仍有所安置。后来果然中了奸人的谋略,不久便以节钺加以宠任。程勘因保荐宋迪,便把这一策略传说成都是宋迪提出的。直到薛向献上攻取的两条策略,一条叫‘先举’,一条叫‘浅攻’。所谓先举,是趁谅祚昏暗糊涂,意图乘其不备;所谓浅攻,是只派上等壮丁进入贼境,荡平河南。最近种谔在青间城,于是招诱威明山等部众,趁他们遭逢荒歉、力量空虚,夺取了绥州。这就是先举、浅攻的策略。献策的人只喜欢功名、企求俸禄利益,不考虑困扰边疆而造成后患。朝廷一时相信并采纳了,也没有思考真皇、李至、叶灵夏等人的意见;当时难道不能坚守吗?大概是因为格外怜惜百姓。”有一处文字残缺,无法确释:“命,借如曰:众人谋尽,复山外壤土……”如果依照众人的谋划收复山外土地,就要凭借投降者占据那里,树立酋长统领其族,不免要增加军队和马匹;还要对外运输粮草以供军饷,运送金帛,年年准备赏赐,必定没有一丝一毫能进入公家,耗费无益的支出,供给难以办成的用途,实在可惜。就像邻近府州困乏一样,一路的利害关系就可以知道了。如今传闻薛宗道不再前来,刘航也不派来;先前的议论已经废止,边患已经形成,多条道路不时有贼骑出没,边地奏报十分紧急,征调粮食逐渐扩大,紧急军书交相送达,使者车辆往来不断,人心恐惧惊骇,不知道祸患究竟会发展到什么地步。臣所痛惜的是,谅祚以前有失礼之处,圣明的君主加以包容,从未追究他的罪;等到他遭遇变故,种谔却幸灾乐祸,趁丧伐攻,这是极其不仁,过错全在我方。既然没有端正法典刑制,凭什么向天下人作示范?现在正值绥州存留与否之际,希望朝廷早日作出决定。谋臣料敌,必定不会留下疏漏;然而人的见识有远近,所持主张有异同,对于揣摩上意、迎合时势的言论,不可不加以察辨。不要让人玩弄敌寇而失去机会,这就是臣个人的一点见解。臣又上奏说:臣私下听说,以绥州交换安远、塞门的谋划没有成功,献策的人说绥州城形势险要,不能放弃;放弃它就会显示弱小,无法壮大国威。如果真是这样,臣推算,边人提出这个主张,是为了成全种谔的事情;况且绥州孤城之中,全靠登记在册的官军戍守,新近归附的百姓,难道能免除粮食供给?经过的道路和安定冲要之处,还要增加堡寨,转运粮饷的费用、服役劳作的负担,从此将再也不会困窘吗?这只是看到了它的害处,却没有看到它的利益。无缘无故兴兵,得到这样一座空城,夏国百姓对我方的怨恨深入骨髓;正逢灾荒歉收,不能立即举事,等到士卒强壮、马匹肥壮,必然会想着报仇。即使我军百战百胜,也不足以掩盖先前举兵的过失;一旦军势稍有挫败,人心又会怎样呢?
臣恐绥城未及,而他城已有可虞也。臣尝观边民谈说,日寻干戈,乃其幸也。所以知献此议者,必边人矣。为天下谋者,不专事一面,与小戎开一朝廷之间隙,絶三纪之信誓,他有强敌,劝我举动,疑心一启,何以支吾?必不惜生灵之命,竭天下之力,收复灵夏,何施不可?顾事体轻重,宜审措置,惟析圣虑,与大臣熟议其当否,无贻后悔。已而夏王复遣都啰重进言来曰:主上以孝治天下,而更教夏国以臣叛君,何哉?朝廷乃命更不分赐物,但还二寨。重进凡三返,议不合,更遣旺明、鄂特以誓书来言,谨奉诏以二易绥州。乃诏秉常俟誓表来上,乃以誓诏赐之。又诏边臣毋辄生事,继遂册之为夏国王。秉常既受册,郭逵乃遣其掌机宜文字赵卨交二寨定地界。羌言朝廷原所欲者二寨尔,地界非本约也。上曰:「若不得地,但得此二墙墟,安用之?」诏卨赴阙。既到,因言绥州与之亦用兵,边备未可弛也。前此王安石亦为上言,佞可知边事者,以为绥州城据险可惜。至是不复以绥州易二寨,遂改绥州为绥徳城。其后秉常又遣使来请,如旧约许不许?明年秋,秉常乃举兵三十万大冦环庆。
韩绛宣抚陜西
熙宁二年,工部郎中李复主知庆州,专杀喜功闹讹之役,贼兵十万。复圭合蕃汉兵才三千,遣李信、刘甫、种咏分将之,按以阵图,约日接战。信等如教未至贼营,贼兵大至,与战多所妄失,退守荔原堡。复圭急收所付阵图,劾信等违节制。种咏瘐狱死,李信、刘甫俱剑斩之。人以为寃,而朝廷未之知也。王安石言于上:“复圭斩信等甚当。”上曰:“文彦博、冯京俱以为不然。”已而复圭益出兵,夜趋和市,俘掳其老弱数百,论功告捷。又发兵夜袭金汤,杀其老弱亦数百人。西人大仇愤。三年八月戊午,上批:“泾原等路谍报,西人黠集国人七十以下十五以上将入冦。”安石曰:“人岂无邻敌?如何十五以上七十以下尽来而不忧邻敌,窃其国乎?若果尔,则是西人无谋,亦不足畏。苻坚举国南戍,为东晋所败。东晋非能败苻坚,驱率举国之人,既不乐行,则自溃而败也。以臣料之,或西人张虚声,使我边塞聚兵费粮草,则陜西困,则无以待西贼,而使我受其实弊也。”是月辛巳,夏人果倾国大入,攻围大顺城、柔远寨、荔原堡、淮安镇、东谷寨、乐业镇,兵多者号二十万,少者二万,围或六七日,一二日,与官军日夜接战。髙敏战榆林,郭庆、魏庆宗等战乐业,俱死之。于是朝廷议遣重臣为宣抚使,韩绛时为叅知政事,请行。安石曰:“绛于边事未尝更歴,臣宜往。”绛曰:“不可。”朝廷方赖安石,安石曰:“乃韩绛尔。”安石又言:“西战不足惮,以顺讨逆,以众攻寡,以小敌大,以陛下明圣,当十岁孤儿,胜负之形已决矣。
译臣担心还没有得到绥州,其他城池已经有可忧虑之处了。臣曾听边民谈论,他们天天寻找战争,竟把这当作幸运。因此可以知道,献出这个主张的人一定是边地之人。替天下谋划的人,不能只考虑一方面;如果与小小的戎族在朝廷内部制造间隙,断绝三十年的信誓,其他强敌又来劝诱我方行动,一旦疑心产生,将用什么来应付?如果一定不惜百姓性命,竭尽天下力量,收复灵、夏,还有什么不能做的?只是事情有轻重,应当审慎安排;希望圣上仔细思虑,与大臣们详细商议是否妥当,不要留下后悔。不久,夏王又派都啰重进来进言说:‘主上以孝道治理天下,却反而教夏国以臣下叛逆君主,这是为什么?’朝廷于是命令不再分赐贡物,只归还两座寨。重进一共往返三次,议论仍不相合,于是又派旺明、鄂特带誓书来,说愿谨奉诏书,以两寨交换绥州。于是诏令秉常,等誓表送上后,才把誓书和诏书赐给他。又诏令边臣不得擅自制造事端,随后册立秉常为夏国王。秉常接受册封后,郭逵便派掌机宜文字赵卨交割两寨、确定地界。羌人说,朝廷原来所要的只是两寨,划定地界并不是原来的约定。皇上说:‘如果得不到土地,只得到这两处墙壁废墟,要它们有什么用?’ 朝廷下诏召赵卨入朝。赵卨到达后,便说即使把绥州给了夏国,也仍然要用兵,边防不能松弛。在此以前,王安石也曾对皇上说,有人以为绥州城据险而建,弃之可惜;至此便不再用绥州交换两寨,于是改绥州为绥德城。后来秉常又派使者来,请问是否仍按旧约允许或不允许交换?第二年秋天,秉常便发动三十万军队,大举侵犯环庆地区。韩绛任陕西宣抚使。熙宁二年,工部郎中李复圭主持庆州事务,专门发动了杀戮、贪功、挑起事端的战役,贼兵有十万人。李复圭集合蕃、汉军队才三千人,派李信、刘甫、种咏分别统领,按照阵图部署,约定日期交战。李信等人依照教令行动,还没有到达贼营,贼兵已经大举到来;交战时多有错误,退守荔原堡。李复圭急忙收回交给他们的阵图,弹劾李信等人违背节制。种咏死于狱中,李信、刘甫都被剑斩。人们认为这是冤屈,但朝廷并不知道。王安石对皇上说:‘李复圭斩杀李信等人非常恰当。’皇上说:‘文彦博、冯京都认为不对。’不久,李复圭又出兵,夜间赶往和市,俘获数百名老弱,论功上报,宣称获胜。又发兵夜袭金汤,杀死他们的老弱也有数百人。西部人因此极为仇恨愤怒。熙宁三年八月戊午,皇上批示:‘泾原等路的侦察报告说,西人把国内七十岁以下、十五岁以上的人聚集起来,将要入侵。’王安石说:‘人难道没有邻近的敌国吗?为什么十五岁以上、七十岁以下的人全都来出兵,却不担心邻敌乘机盗取他们的国家?如果果真如此,就是西人没有谋略,也不值得畏惧。苻坚曾举全国之力南征,却被东晋打败。并不是东晋有能力打败苻坚,而是苻坚驱使全国的人出征;他们既不乐意行动,便自行溃散失败。’ ‘据臣推测,或许西人是在虚张声势,使我国边塞聚集军队、耗费粮草;这样陕西困乏,就没有力量对付西贼,反而使我国承受实际的损害。’这一月辛巳,夏人果然倾全国之力大举入侵,进攻围困大顺城、柔远寨、荔原堡、淮安镇、东谷寨、乐业镇;兵力多的号称二十万,少的有二万,有的围攻六七日,有的围攻一二日,日夜与官军交战。高敏在榆林作战,郭庆、魏庆宗等在乐业作战,都战死了。于是朝廷商议派重臣担任宣抚使。韩绛当时任参知政事,请求前往。王安石说:‘韩绛没有经历过边疆事务,应当由臣前往。’韩绛说:‘不可以。’朝廷正依赖王安石,王安石说:‘那就派韩绛。’王安石又说:‘西方的战事不足畏惧,以顺讨逆,以众攻寡,以小敌大,凭陛下的明圣,足以抵挡十岁孤儿,胜负的形势已经
”上曰:“绛与安石宜无适莫,其为朝廷所赖一也。”卒不许安石,而遣绛。于是知杂御史谢景温奏曰:“西羌扰边,环尘城堡皆被其害,缘复圭邀功生事,致一路之人空受涂炭。窃闻复圭自统兵以来,数行摽掠,偏师二十余出,遂使夏人怨愤,举国内侵,士卒死伤,边民流离,皆复圭所致。昨诏鞫于河中府,既又闻贷其罪如此,即朝廷之法不行,边臣得以自恣,为生民害,非细事也。夫王者之师,信义为本,向使复圭虽有克捷之功,而不信义,犹不足取,况轻敌损威,伤财害民如此之甚乎?乞下宣抚使韩绛体量致冦之因,考核伤夷之数,重行黜责,以惊边藩。乃谪复圭为保静军节度副使。十二月丁卯,拜韩绛为特换金紫光禄大夫,依前行尚书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初,绛之行也,文彦博恐绛无功,并任其责,奏请为画一以附绛,而略无发兵约束。安石亦请不预边事,而讨西方略一以委绛。绛至则选蕃兵为七军,以种古、任怀政、周永清、种谔、向宝、景思立、种谊分领之。绛驻延州,命种谔尽节制诸将,将兵城罗元、燕达城、抚宁、吕公弼城、荒堆。于是贼众十万围抚宁三匝,折继世拥重兵驻浮圗,莫敢纵兵。种谔将召燕达战,悸不能下笔,顾运判李南公流涕不己,遂追继世兵还,方议战守,而抚宁城已陷,将士千人俱殁。人阅秦悯然曰:「近遣至啰兀以来,见所筑殊不坚,但一土墙围尔,固已忧之,今果亡千人。边城举动,后宜深戒。」荒惟寻亦罢弃,贼又急攻啰兀。绛命诸路出师,制众州兵再出,遂作乱。上深以用兵为忧。文彦博曰:「朝廷施为,务合人心,以静众为先,凡事当兼众论,不宜有所偏听。陛下即位以来,励精求治,而人情未安,葢更张之过也。」上曰:「三代圣王之法,固已有弊,国家承平百年,安得不小有更张?」王安石曰:「朝廷但求害民者去之,有何不可?若百事隳頺,如西晋之风,兹益乱也。」呉充曰:「朝廷举事,每欲便民,而州县奉行之吏,多不能体陛下之意,或成劳扰,至于救弊,亦以渐。」上颔之。彦博又曰:「行交子不便。」上曰:「行交子诚非得已,若素有财用,则自不须如此。」彦博又言:「祖宗法制具在,但有废坠不举之处,不须更张以失人心。」上曰:「更张法制,于士大夫诚自不悦,然于百姓何所不便?」彦博曰:「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也。」上曰:「士大夫岂尽以更张为非,亦自有以为当更张者。」安石曰:「法制具在,财用宜不乏中国宜强,今皆不然,即未可谓之法制具在也。」彦博曰:「此行要人推行尔。」安石曰:「如赵子凡在府界案一王恺近臣,乃以为刻薄小人,不当奬用,上下相扇为茍且,不欲奉公,类多如此,则谁肯推行法制者?
译决定了。’皇上说:‘韩绛和王安石不应有亲疏厚薄之分,他们同样都是朝廷所依赖的人。’最终没有允许王安石出任,而派韩绛前往。于是知杂御史谢景温上奏说:‘西羌扰乱边境,环庆一带的城池堡寨都受到祸害,都是因为李复圭贪功生事,致使一路百姓白白遭受涂炭。’ 我私下听说,李复圭自从统率军队以来,多次进行抢掠,偏师出动二十多次,终于使夏人怨恨愤怒,举全国之力入侵;士卒死伤、边民流离失所,全都是李复圭造成的。昨天诏令在河中府审讯他,后来又听说这样宽免他的罪过;如果这样,朝廷的法令就不能实行,边臣便可以放纵自己,成为百姓的祸害,这不是小事。王者的军队,以信义为根本;假使李复圭即使有战胜的功劳,却没有信义,仍然不足以取用,何况他轻视敌人、损伤威势、伤财害民达到如此严重的地步?请将这些情况交给宣抚使韩绛,查明导致敌寇入侵的原因,核实受伤和死亡的人数,重新严厉贬黜责罚,以警戒边藩。于是贬李复圭为保静军节度副使。十二月丁卯,授韩绛特换金紫光禄大夫,依前任尚书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当初韩绛出行时,文彦博担心他无功,把责任一并承担下来,奏请制定统一的方略以辅佐韩绛,却完全没有提出发兵和约束军队的办法。王安石也请求不要参与边事,把讨伐西方的方略一并交给韩绛。韩绛到任后,选蕃兵编为七军,由种古、任怀政、周永清、种谔、向宝、景思立、种谊分别统领。韩绛驻守延州,命种谔全面节制各将,率兵修筑罗元城;燕达修筑抚宁城;吕公弼修筑荒堆城。于是贼军十万人把抚宁围了三层,折继世率重兵驻扎浮图,却不敢放兵出战。种谔准备召燕达出战,惊惧得不能下笔,只回头对运判李南公流泪不止,于是召回折继世的军队;还在商议战守时,抚宁城已经陷落,将士一千人全部死亡。人们巡视秦地,悲痛地说:‘近来派人到啰兀以来,看见所修筑的城堡非常不坚固,只不过是用土墙围起来罢了,早已为此担忧;如今果然损失了一千人。边城的举动,今后应当深切警戒。’荒堆不久也被撤弃,贼军又急攻啰兀。韩绛命各路出兵,控制各州军队再次出动,终于发生了骚乱。皇上深为用兵忧虑。文彦博说:‘朝廷施行政令,务必要合乎人心,以使众人安定为先;凡事都应兼听众议,不宜偏听一方。陛下即位以来,振作精神求治,但人情还没有安定,大概是变更旧制造成的过失。’皇上说:‘三代圣王的法令,本来就已有弊病;国家承平一百年,怎么能不稍作变更?’ 王安石说:‘朝廷只求去除危害百姓的事情,有什么不可以?如果所有事情都衰败,如同西晋的风气,那只会更加混乱。’吴充说:‘朝廷每次办事,都想使百姓便利;但州县奉行的官吏,大多不能体会陛下的心意,有时反而造成劳扰。至于挽救弊病,也应当逐步进行。’皇上点头表示赞同。文彦博又说:‘实行交子不方便。’皇上说:‘发行交子确实是不得已;如果平时有财用,本来就不需要这样做。’文彦博又说:‘祖宗的法制都在那里,只是有些地方废弛而没有实行,不必再变更法制以失去人心。’皇上说:‘变更法制,对士大夫来说确实很不高兴,然而对百姓有什么不便利呢?’文彦博说:‘这是和士大夫一起治理天下,不是和百姓一起治理天下。’皇上说:‘士大夫难道都认为变更法制不对吗?也有认为本来就应当变更的。’王安石说:‘法制虽然存在,财用本应不缺,中原本应强盛,如今却都不是这样;既然如此,就不能说法制确实存在。’文彦博说:‘这只是需要有人来推行它。’王安石说:‘例如赵子凡在府界查办一个王恺——他是近臣——就把赵子凡说成刻薄小人,不应当奖用;上下互相煽动,苟且偷安,不愿奉公,这类情况很多。这样还有谁肯推行法制呢
已而上问执政以啰兀存弃,安石曰:「不须筑堡,则存而守之无害。」上曰:「如欲守固,当筑堡,则致冦,今抚宁新陷,士气阻却,乃于边界中作堡,又必致冦,以沮怯之众,当力争之冦,则其生变必矣。上曰:“如此,当不复计惜已费财用,弃之而已。”然见兵三千人在彼为可虑,积粮草多为可惜,遂诏弃啰兀。又出内徳音曰:“朕徳不明,听任失当,外勤师旅,内耗黎元,秦晋之郊,并罹困扰,使人至此,咎在朕躬。其推恤隠之恩,以昭悔过之义,应陜西、河东路罪人,除却谋改斗、已杀人至十恶不赦外,余死罪下减一等,徒已下释之。两路禁军并与持支,民间因军事科从者,其议量重轻蠲减将来租税。亡殁军士、义勇、强壮蕃部等,委经略安抚司速具奏闻,当行优恤。命官及诸军校将、蕃官、弓箭手人员,当优与追赠,子孙无骨肉在本处者,给官敛送归其家。其不可辨识者,塟祭之。两路文武官应副军期有劳者,保奏以闻。两路进士礼部下三举、御试两举,并与免解。”于乎,劳民致怨,非朝廷之本谋,克已施仁,冀方隅之少息,更赖黎献,共图隽功。安石等上表待罪,上释之。绛亦上章略云:“臣近乞面奏边事,欲禀议攻守大计,伏覩徳音责躬悔过,己谓听任失当,则臣虽复言,必不见用。臣见于缘路待罪,望早赐黜责,臣一身去就了不足惜,所惜边防大事,陛下如此主张,臣竭赤诚而为报国,浮议所摇,猝然挠罢,不得毕其始谋。自今孰敢奋身当责以抗敌?其偷安窃食之人,坐视臣辈被谤蒙耻,进退无路,自必以为得计也。”奏至,已贬罢,坐依前吏部侍郎,知邓州兼西南路安抚使。上议责种谔与复圭同罪,安石曰:“复圭罪薄,西事之兴,自绥徳始,亦谔之罪也。况误韩绛而败壊两路,谔为罪首,乃责谔授汝州团练副使,潭州安置,月余再责贺州别驾。其后李复圭稍进用,乃求赏向时麾下偏裨。御史盛陶劾复圭临边轻敌败事,其大略曰:“贼兵已围大顺诸垒,方追集邠宁等兵处置乖方,故陷郭。”庆魏庆宗于乐业,陷髙敏于榆林。庆州属羌荡灭,无几正兵义勇,死伤不可胜数。寘之典法,万死犹轻。朝廷全其首领,止令安置。议者至今惜之。陛下寛赦,听还近职,使复圭稍知廉耻,当俯伏引咎以谢覃恩。乃敢具奏乞赏,打刼蕃复向时麾下偏禆,文过饰非,侥幸万一?岂典刑独行于李信、刘甫,而废于复圭乎?乞置之于散地,以叶公议。上语陶曰:「卿知李信、刘甫所受剑否?」复圭当受。陶曰:「陛下前日不诛复圭,今日思之不能无悔。复圭在朝,又将谋帅,臣恐陛下后日之悔有甚于今。」上曰:「向者止是不知,今朕已尽知之,自有处分。」乃诏永兴军路提点刑狱周良孺根究以闻。复圭遂罢判流内院铨,仍令良孺兴知庆州楚建中同根究。后良孺、建中以复圭节制陈图来上,上乃黜复圭知曹州。复圭将行,对上有怨怼语曰:「二十年前已之曹州,今日羞见其妻子,乃羞见曹州吏民乎?」复圭无以对。复圭既到任,以谢表上,复盛言已无罪放斥,复盛陶所劾罚铜千觔云。
种谔建议大举
译不久,皇上询问执政大臣是否保留啰兀,王安石说:‘不必修筑堡垒,只要保留并守卫它,也没有害处。’皇上说:‘如果想坚守,就应当修筑堡垒;但这样会招致敌寇。如今抚宁刚刚陷落,士气受挫退缩,却又在边界中修筑堡垒,也必然招致敌寇;凭着这样怯弱的军队去对抗强敌,一定会发生变故。’皇上说:‘既然如此,就不必再计较已经耗费的财用,放弃它就是了。’然而想到那里有三千士兵,令人忧虑;积存的粮草很多,放弃又很可惜,于是下诏放弃啰兀。皇上又颁出内降恩诏说:‘朕的德行不明,听任和任用失当,对外使军队劳苦,对内使百姓困乏,秦、晋郊野一带都遭受困扰,使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过错在朕自身。应当推行体恤隐恤的恩德,以表明悔过的意义。陕西、河东两路的罪人,除了谋反、改斗以及已经杀人而属于十恶不赦的,其余死罪减一等,徒刑以下全部释放。两路禁军都给以持支;民间因军事而被征调的,应当议定轻重,减免将来的租税。死亡的军士、义勇、强壮以及蕃部等,由经略安抚司迅速详细奏报,朝廷将给予优厚抚恤。命官及各军校将、蕃官、弓箭手等人员,应当优厚追赠;本地没有子孙亲属的,给官办理收殓,送回其家。’ 对于无法辨认的尸体,就埋葬并祭祀。两路文武官员中,凡是为军务有功劳、协助军期的人,都保举上奏。两路进士中,礼部试已考三举、御试已考两举的,一律免去解试。”唉,劳苦百姓、导致怨恨,并不是朝廷的本意;克制自己、施行仁政,希望各地能够稍稍安宁,还要依靠百姓,共同谋求长久的功业。王安石等人上表待罪,皇上赦免了他们。韩绛也上奏,大意说:“臣近来请求当面奏报边事,是想禀报攻守的大计。伏见陛下颁发恩诏,责备自己并悔过,既然认为听任和任用失当,那么臣即使再进言,也必定不会被采用。臣现在在沿途待罪,希望早日赐臣贬黜责罚。臣个人的去留实在不值得可惜,所可惜的是边防大事。陛下这样主持此事,臣竭尽赤诚报国,却被浮议动摇,突然中途阻止,不能完成当初的谋划。从今以后,谁还敢挺身承担责任来抗击敌人?那些偷安窃禄的人,坐看我们遭受诽谤、蒙受羞耻,进退无路,必然会认为自己得计了。”奏章送到时,韩绛已经被贬罢,只保留原来的吏部侍郎职衔,出任邓州知州兼西南路安抚使。皇上商议让种谔与李复圭承担同样的罪责,王安石说:“李复圭的罪较轻;西方战事的兴起,是从绥德开始的,这也是种谔的罪过。何况他误了韩绛,败坏了两路,种谔是罪魁,于是责罚种谔,授任汝州团练副使,安置在潭州;一个多月后又加责为贺州别驾。后来李复圭逐渐得到进用,便请求赏赐当年他部下的偏将、副将。御史盛陶弹劾李复圭临边轻敌、败坏战事,大略说:‘贼兵已经围攻大顺的各座堡垒,李复圭才追集邠宁等地的军队,处置失当,所以郭庆、魏庆宗陷没于乐业,高敏陷没于榆林。庆州所属的羌族被荡灭,剩下的正规军和义勇没有多少,死伤人数多得无法计算。把他置于法典刑法之中,死一万次还算轻。朝廷保全了他的首领,只令他安置。议论此事的人至今还为此惋惜。陛下宽赦他,听任他回到近职;如果李复圭稍微知道廉耻,就应当俯伏认罪,以感谢宽大的恩典。如今他竟敢具奏请求奖赏,打劫蕃人,即当年部下的偏将、副将,文饰过错、掩盖罪非,侥幸求得万一,难道刑法只施行于李信、刘甫,却废止于李复圭吗?请把他安置到闲散之地,以符合公议。’皇上对盛陶说:‘你知道李信、刘甫所受的剑刑吗?李复圭本应受到同样处罚。’盛陶说:‘陛下前些日子没有杀李复圭,今日想来不能不后悔。李复圭在朝廷中,又将谋求统帅之职,臣担心陛下日后的后悔会比今天更深。’ 皇上说:‘从前只是不知道,如今朕已经全都知道了,自然会有处分。’于是下诏令永兴军路提点刑狱周良孺查根究底,奏报朝廷。李复圭于是被罢去判流内院铨一职,仍命周良孺与新任庆州知州楚建中共同查究。后来周良孺、楚建中把李复圭违背节制、使用阵图的情况上奏,皇上于是贬李复圭为曹州知州。李复圭将要出发时,面对皇上说了带有怨恨的话:‘二十年前我已经到过曹州,今天是羞于见自己的妻子儿女,还是羞于见曹州的官吏百姓呢?’李复圭无言以对。李复圭到任后,上谢恩表,又大肆声称自己无罪却被贬斥,并再次声称盛陶所弹劾的罚铜为一千觔。种谔建议大举进攻。
元丰四年四月,权鄜延路马步军副都总管第一将谔奏:近课报,西夏国母屡劝秉常不行汉礼,秉常不从。有梁相公者,与其叔父亦相继劝之。既而,秉常为李将军所激怒,欲谋杀叔母与梁相公,其言颇露。二人共谋,作燕令召秉常饮,常醉,起于后园被害。妻子及从者近百人,即继遭屠戮。臣窃谓西夏贼杀君长,此上下叛亡之变,诚天亡之时也。正宜来此之时,大兴王师,以问其罪。仍愿陛下假臣鄜延九将汉蕃人马之外,量益正兵,选陛下亲信中贵人为监兵同行,文武将佐,许臣自辟置之,裹数十日之粮甲,以趋乘其君长未定,仓卒之间,大兵直捣兴灵,覆其巢穴,则河南河北可以传檄而定。谔又上言:臣非于今月庚申奏,夏国秉常为贼臣所杀,乞朝廷兴师问罪。今既知秉常兵马见聚于所居木寨,国母及梁相公于国母巢穴,自木寨至国母巢穴约五里,今已絶河梁,南北人马不通。梁相公者,已出银牌点集,未知从与不从。臣奏乞乘其君长未定,国人离乱之际,兴王师招讨,且兵尚神达,机不可后。况西人叛乱,邻国孰不动心?契丹自数年来,岁常三四以拜礼佛塔为名,欲假道兴州,而意在吞并其国。西人平时已尝患之,况今国内有乱,若闻中国弃而不顾,或备而迟留,万一契丹乘此举兵吞并,易于反掌矣。若西夏果为契丹所并,则异日必为大患于中国。故今此事系朝廷为与不为,决与不决尔。所谓楚胜汉得之,则胜汉。今西夏疆场若归中国,则契丹孤絶,彼势既孤,则为我所圗矣。兵法曰:先发者制人,后发者制于人。愿陛下留神,早运圣算,此千载一时之会,陛下成万世大勲,祇在今日矣。五月,环庆路经略使俞允上言:西戎跳梁已久,自仁宗朝欲平荡之,未得其策。近者或曰,李靖有言:兵贵神速,机不可失,惟疾雷不及掩耳,乃可。成功臣料今之议者,不断欲先招纳羌人,此策若行,其机必露,使贼得为备,贼若先动,为害不细。康定覆车,今日可戒。昔李靖破突厥,止用鋭兵三千,葢谋当行之果,所以胜也。臣平时守边,惟慕羊祜及其伐国志,为李靖而已经营于此,已三年矣。元丰初,蔡确既排吴充,罢相,王珪为充党,欲并逐之。珪畏确,引为执政时,王珪独相久,上厌之,珪不悟。确机警觉上意有异,一日宻谓珪曰:“上于公厚薄何如?”珪曰:“无他。”确曰:“上乆欲劾灵州,患无任责者,公能任责,则相位可保也。”珪喜谢之。适江东运判何琬有违法事,上语珪欲遣官按治,珪以告检正俞光,光以告琬,琬上章自辨。上曰:“何琬事惟语卿,琬何由知之?”珪以漏语退朝甚忧,召俞光问之,光对以实。珪曰:“与君俱得罪矣。”即上表贺曰:“臣遣昌祚进攻,已得其城,有诏先得灵州以节度使赏之。”遵裕怒,昌祚先至,即遣李临安鼎持檄,檄昌祚曰:“已遣王永昌入城招降,可勿杀。”昌祚叹曰:“城不足下,脱朝廷谓我争功,奈何?”遂按甲,翌日还庆军,次南州平,距城三十里,遇贼接战,斩首千余级。昌祚提选锋数千骑赴之,未至而贼已退,遂见遵裕,坐昌祚帐外移时。既见,问城下如何?昌祚曰:“比欲攻城,以幕府在后,前日摩多之战,余众退东闗,若乘我师之鋭,先攻破之城必下。”遵裕曰:“吾夜以万人负槖积垒下,迟明城可得。”怒未解,檄昌祚以泾原师付姚辟,鄜不敢当。遵裕禁昌裕毋得擅攻,自以环庆兵攻之。时军中悉无攻具,亦无知其法者。遵裕旋令采木造之,俱细小朴拙不可用。又欲以军法斩昌祚,共解救之。昌祚忧恚成疾,泾原军师咸愤怒。转运判官范纯粹谓遵裕:“两军不协,恐生他变,力劝遵裕诣昌祚营问疾,以和解之。”遵裕又使谕城上人曰:“何不急降?”城上人曰:“我未曽战,何谓降也?”围至十八日不能下,夏。人决七级渠以灌我师,水至,斩炮为梁以济追骑。至转战累日,至韦州,为贼所乘,一军俱溃。灵州失利,朝廷不闻问。上忧之,诏王中正曰:“环庆、泾原之师见攻,灵夏未破,贼兵遶出大军之背,扼絶粮道,本路絶无援兵。即今道路隔絶,不可不虑。令王中正将所部兵马,除已过河更不追还,于延州简不随种谔出界兵及河东兵,共三万人,以上速自环州洪徳寨入,至韦州以北。如道路通快,贼兵败走,灵州已有可破之势。即换在彼久役兵员回接转饷,或粮馈阙,即应援两路之师,迤■〈辶里〉退归,务在审量,仍速报军前。”且诏遵裕曰:“环庆、泾原大兵久顿灵州城下,粮道艰阻。如已收复灵州,即分遣将兵开道路;
译元丰四年四月,权鄜延路马步军副都总管、第一将种谔上奏:近来得到报告,西夏国母多次劝秉常不要行汉礼,秉常不听。有一个梁相公,和他的叔父也相继劝说他。后来秉常被李将军激怒,想谋杀叔母和梁相公,事情已经有所泄露。两人共同谋划,制作燕国的命令召秉常饮酒;秉常醉后,在后园起身时被杀害。他的妻子儿女以及随从近百人,随即也遭到屠杀。臣私下认为,西夏贼臣杀害君长,这是上下叛乱灭亡的变故,确实是上天要灭亡它的时候。正应当趁这个时机,大举兴师问罪。还希望陛下在鄜延九将所统率的汉、蕃人马之外,酌量增加正规军,选陛下亲信的中贵人作为监军同行;文武将佐允许臣自行征辟任用。携带数十日的粮食军械,趁他们君长未定、仓促混乱之际,以大军直捣兴州、灵州,覆灭他们的巢穴,那么黄河以南、以北便可以传檄而平定。种谔又上言:臣在本月庚申奏报,夏国秉常被贼臣杀害,请求朝廷兴师问罪。如今已经知道秉常的兵马聚集在他所居的木寨,国母和梁相公在国母的巢穴中;从木寨到国母巢穴约五里,现在已经截断河桥,南北的人马不能相通。梁相公已经发出银牌,召集军队,但不知道他们是否听从。臣奏请趁他们君长未定、国内离乱之际,兴起王师招讨;况且军队尚且神速,时机不可错过。何况西人发生叛乱,哪个邻国不会动心?契丹自从几年来,每年常常以拜佛塔为名,想借道兴州,实际上意在吞并夏国。西人平时已经为此忧患,何况如今国内有乱;如果契丹听说中原放弃夏国而不顾,或者有所戒备而迟疑不进,万一契丹乘此机会出兵吞并夏国,易如反掌。如果西夏果真被契丹吞并,将来必定成为中原的大患。所以现在这件事,关键在于朝廷做不做、决不决断而已。所谓楚国战胜汉国便能取得天下,就是说谁战胜汉国谁就能得到天下。如今如果西夏的疆土归于中国,契丹便会孤立;它的形势既然孤立,就会成为我方可以谋取的对象。兵法说:先发动可以制服别人,后发动就会受制于人。希望陛下留心,早日运筹圣算;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陛下成就万世大功,就在今天。五月,环庆路经略使俞允上言:西戎猖獗已久,自仁宗朝起就想荡平它,却没有找到办法。近来有人说,李靖曾说过:用兵贵在神速,时机不能错失;只有像迅雷使人来不及掩耳那样迅速,才可以成功。臣认为如今主张此事的人,必定想先招抚接纳羌人;如果实行这个策略,行动的时机必然暴露,使贼人得以防备;贼人如果先发动,造成的祸害就不小。康定年间失败的覆辙,今天应当引以为戒。从前李靖攻破突厥,只用了三千精锐士兵,大概是因为谋划确定后果断实行,所以能够取胜。臣平时守卫边境,只仰慕羊祜以及他讨伐敌国的志向;至于李靖,臣已经在这里经营三年了。元丰初年,蔡确既排挤吴充,使他罢相;王珪因为是吴充的同党,蔡确想把他也一并驱逐。王珪害怕蔡确,在蔡确任执政时把他引为同党;王珪独任宰相很久,皇上已经厌烦他,王珪却没有觉察。蔡确机警,察觉皇上的意旨有变化,一天秘密对王珪说:‘皇上对你的厚薄如何?’王珪说:‘没有什么变化。’蔡确说:‘皇上很久想弹劾灵州,只是忧虑没有人承担这个责任;你如果能承担责任,相位就可以保住。’王珪高兴地向他道谢。正好江东运判何琬有违法之事,皇上告诉王珪想派官员查办,王珪把此事告诉检正俞光,俞光又告诉何琬,何琬上奏章为自己辩解。皇上说:‘何琬的事只告诉了你,何琬怎么会知道?’王珪因泄露皇上的话,退朝后十分忧虑,召来俞光询问,俞光如实回答。王珪说:‘我们两人都要获罪了。’随即上表祝贺说:‘臣派昌祚进攻,已经攻下他的城池;有诏令说先攻取灵州的人,以节度使作为赏赐。’ 遵裕大怒,昌祚先到达,于是派李临安鼎拿着檄文,檄告昌祚说:‘已经派王永昌入城招降,你可以不要杀戮。’昌祚叹息说:‘城池还没有攻下,假如朝廷认为我在争功,怎么办?’于是按兵不动。第二天返回庆军,驻扎在南州平,距离城池三十里,遇到贼军交战,斩首一千多级。昌祚率领挑选出的数千骑兵赶赴那里,还没有到达贼军就已经退走了。于是他去见遵裕,在遵裕的帐外坐了很长时间。见面后,遵裕问城下情况如何。昌祚说:‘我本来想攻城,因为幕府在后方;前几天摩多之战,残余部众退到东关,如果乘我军锐气先攻,城池一定能攻下。’遵裕说:‘我夜间率一万人背负袋囊,在城下堆筑营垒,天一亮就可以取得城池。’他的怒气仍未消除,便发檄文命昌祚把泾原军交给姚辟,鄜延军不敢接受。遵裕禁止昌祚擅自进攻,自己率环庆军进攻。当时军中完全没有攻城器具,也没有懂得制造方法的人。遵裕随即命人采伐木材制造,制成的都细小粗陋,不能使用。他又想按军法斩昌祚,众人也共同为昌祚解救。昌祚忧愤成病,泾原军全都愤怒。转运判官范纯粹对遵裕说:‘两军不协调,恐怕会发生其他变故。’他极力劝遵裕到昌祚营中探病,以便和解。遵裕又派人告诉城上的人说:‘为什么不赶快投降?’城上人说:‘我们还没有交战,为什么说投降?’围攻到第十八天仍不能攻下。夏人挖开七级渠,引水灌我军;水到之后,砍下炮木作为桥梁,让追击的骑兵渡过。此后连续转战数日,到达韦州时,被贼军乘机袭击,全军溃败。灵州战事失利,朝廷没有追究。皇上忧虑此事,下诏给王中正说:‘环庆、泾原两路的军队正在进攻,灵州、夏州尚未攻破;贼兵绕到大军背后,截断粮道,而本路完全没有援兵。如今道路隔绝,不可不加以考虑。命王中正率领所属兵马,已经过河的就不必追回;在延州挑选没有随种谔出界的军队和河东军,共三万人以上,迅速从环州洪德寨进入,到达韦州以北。如果道路畅通、贼兵败逃,灵州已有可以攻破的形势,就把在那里服役已久的兵员换回,接运粮饷;如果粮饷缺乏,就应援两路军队,逐渐退回,务必审慎估量,并且迅速向军前报告。’又诏告遵裕说:‘环庆、泾原大军长久停留在灵州城下,粮道艰难阻塞。如果已经收复灵州,就分派将士开通道路;
或猝未可破,即同泾原兵从环州兵迤■〈辶里〉移寨并边,别议措置。回师之际,务在部分严整。其左右贼马,须痛杀戮。已令王中正部领大军接更在审度机便施行。”又诏沈括曰:“闻贼会十二监军司兵卒于灵武内外,拒捍官军。缘庆、渭之师暴露日久,士饥力疲,须得外来王兵为助,逐救掇贼马,通活粮道。未论攻城利害,且全两路之师整阵南归,已为上计。今种谔以回军并寨分诸路于保安军及菅下城寨歇泊,朝廷已事遣使人厚赐犒赉,必可鼓奋士气。旋便思用,宜速谕种谔来徳靖驻札,潜移诸将并付西路休息,饱给饭食,候使人至犒赐讫,接续举军西去环州洪徳路,应援两道大军并力杀逐见屯贼马兵未会,而转运司奏曰:‘泾原、环度两路进兵攻灵州不下,两值大风夜寒,冻死及杀伤士卒不少。灵州绕城旧有黄河分水大渠三重,及沟浍纵横贯注所水,溉田约二千里。前大军经过渠皆干涸,自庚子贼决河水渠渐盈溢,寨地卑下,势将弇浸。髙遵裕已于辛丑领大军离城下,即有贼马出没邀截。至午过一渠,人马涉水至酉再。’过大渠,虽有小桥,人马壅并,亦须涉水。其后泾原兵遇夜止在渠北,与中军隔渠下寨。壬寅,贼追及后军,接战两渠间,水浸及寒冻,人马颇有死者。申时至南州下营。遵裕以泾原搬运粮草金帛至南州,为贼兵抄掠几尽。环庆再遣夫粮及境,亦以道路艰难,馈运不接,见领军全通道应接粮草。遵裕亦奏曰:「臣领大军径趋灵会合两路兵,自丁亥并力攻击。缘灵州城广阔,守御备具,近城贼兵数万不少。日乆与诸将分头竭力,且攻且战,虽屡获首领,然坚城未下。庚子,贼决黄河水浸营,难以驻留。两路转运司无计置一月粮草,令大兵出界一月以上。羌人于清远军、韦州、呜砂川烽火平以来,出兵邀击粮草,驿递不通。彭逊兵护泾原折运粮草,为贼抄掠,诸军乏食,士有饥色。今若不统领大兵,先讨除抄掠之冦,使道通通快,然后攻取,即恐官军坐致疲敝,加以冬寒日甚,别致生事。臣与两路总管将副等议定,兵通路迎接粮草。」已而遵裕请入朝别议攻讨,诏不许。将将漕者亦力言遵谕不可复任边寄。其奏曰:「伏闻朝廷诏遵裕领环庆、泾原两路兵退归并边,别议措置。今见遵裕志虑昏浅,动失事机,喜怒轻肆,赏罚谬滥,有功将佐多遭摧沮,士心不服。昨深入贼境,全不肯痛行讨荡,仍节制将士遇贼接战,限定步数不许追击,有过所限遂遭廷夺,欲行军法。缘西贼战斗兵势稍力,必即退遁,既不肯乘势追击,于理无复大捷,以致贼势猖獗,了无成功。今若再委遵裕别议措置,恐终未能上副朝廷责望之意。」又奏:「大兵攻灵州半月,顿经寒冻,自离灵州日有贼兵追袭,为贼杀伤十过二三。士卒乃敢攘夺公私之物,至剥取军员衣服生埋掩之,自去巾栉辫髪诈为蕃兵追夺财物。军储什物弃毁满野,多烧兜鍪以造饭,枪杆弩椿箭笴排衙之类皆以充薪所。」持兵刃则以采柴木,无不钝缺。凡此皆属军政,本司不当侵预,不敢施行。若密奏,则缄黙之罪,恐难逃逭。诏夺遵裕岷州团练使,为西上合门使,知坊州。泾原路兵初出界,正兵及番汉弓箭手共万一千六十人,马五千七百八十三疋。及入寨,止万三千四十八人,马三千一百九十五疋而已。李宪领熙河,兼秦凤建大将旗鼓,节制诸军。至西市新城,遇贼破之。驻女遮道,袭逐斩获,降龛博结嘉等二十二族,收复兰州。城之请建为帅府,以李浩安抚知兼州事,遣归顺首领巴凌格攻萨布宗城。驻军未发,诏宪诸路兵朝夕直趋兴灵,荡平夏贼。栋戬亦称欲往灵州破青,乘此机会协力深入扑灭巢穴。若兴灵道阻,即过河取凉州,毋得止遣偏禆以往。又诏宪兰州驻军踰十日矣,虽兴版筑,委官可办,不须留连大军。今总两路番汉兵夫十余万,入贼境百余里即止,正犯画一约束,宜部诸将乘时奋功,勿蹈迟疑,自贻悔咎。继以粮运不办,诏击漕臣马由等,更命赵济、胡宗哲供亿。宪留浩守兰州,总兵东上,破贼于髙州石硖,进至屈呉山,复破之下营打啰川城,招纳酋豪郢城四降注家等族首领,趋天都山,焚南佐府库,至满丁川击破统军威明山,虏获甚众。次葫芦河而南,王中正将河东兵六万,民夫荷粮者亦六万余人。九月甲午发鄜州,纔数里,一日白草平,即誊奏乞入边境。晋屯九日不进,遣士卒往来取刍粮于麟州。十月乙卯始白草平,引兵西行三十里至鸦州谷止。丙辰西至四鹄峰,以阴雾复留一日,是日行不过四十余里。
译如果仓促之间还不能攻破,就与泾原军从环州军的方向逐渐移动营寨,靠近边境,另行商议安排。退兵时,务必要部署严整。左右两边的贼骑,必须痛加杀戮。已经命王中正统领大军接替,等审度时机便利后施行。’又诏告沈括说:‘听说贼人把十二监军司的士卒会集在灵武内外,拒抗官军。由于庆州、渭州的军队暴露在外已经很久,士卒饥饿、力量疲惫,需要外来的王师援助,驱逐、救援并截击贼骑,打通粮道。不论攻城利弊,先使两路军队保持阵势完整、向南撤回,已经是上策。如今种谔回军合并营寨,把各路军队分置在保安军以及菅下城寨休息,朝廷已经派使者送去丰厚的赏赐犒劳,必定可以振奋士气。应立即考虑使用这支力量,应迅速晓谕种谔到德靖驻扎,秘密调动各将,交给西路军休息,使他们吃饱饭,等使者到达、犒赏完毕后,接续全军向西前往环州洪德路,协力援助两道大军,奋力杀逐现今驻屯的贼骑。’这时,转运司上奏说:‘泾原、环庆两路进兵攻打灵州没有攻下,又两次遭遇大风和夜间严寒,冻死及被杀伤的士卒很多。灵州绕城旧有黄河分水大渠三重,还有沟渠纵横贯注的水流,可以灌溉田地约二千里。先前大军经过时,水渠都干涸了;从庚子日贼人决开河水以后,水渠逐渐盈满泛滥。营寨地势低下,形势将要被水淹没。高遵裕已经在辛丑日率领大军离开城下,随即有贼骑出没拦截。到中午渡过一条水渠,人马涉水,到酉时又渡过一条大渠。’虽然渡过大渠处有小桥,但人马拥挤在一起,也必须涉水。后来泾原军夜间停留在水渠北面,与中军隔渠扎营。壬寅日,贼兵追上后军,在两渠之间交战;水浸和寒冻使人马颇有死亡。申时到达南州扎营。遵裕把泾原军运送到南州的粮草、金帛,几乎全被贼兵抄掠。环庆又派民夫运粮到边境,也因为道路艰难,粮运接不上;目前正率领军队全力打通道路、接应粮草。遵裕也上奏说:‘臣率领大军直奔灵州,会合两路军队,从丁亥日一起奋力进攻。因为灵州城广大,守御器具齐备,近城的贼兵有数万之多。长时间与诸将分头竭力,边攻边战,虽然多次俘获首领,但坚城始终没有攻下。庚子日,贼人决开黄河,水淹军营,难以停留。两路转运司没有办法置办一个月的粮草,使大军出境已经一个多月。羌人在清远军、韦州、呜砂川一带的烽火平息以来,便出兵拦击粮草,驿递不通。’ 彭逊的军队护送泾原军转运粮草,被贼军抄掠,各军缺粮,士卒面有饥色。如今如果不统率大军,先讨伐清除抄掠粮草的敌寇,使道路畅通,然后再进攻夺取,恐怕官军会坐等疲惫不堪,再加上冬寒日甚,另生事端。臣与两路总管、将领、副将等已经议定,由军队打通道路,迎接粮草。’不久,遵裕请求入朝另行商议进攻讨伐之事,诏令不许。将领和负责漕运的人也极力说遵裕不能再任边疆重任。他们上奏说:‘伏闻朝廷诏令遵裕率领环庆、泾原两路军队退回边境,另行商议安排。如今看来,遵裕见识昏昧浅薄,行动常常错失时机,喜怒轻率放纵,赏罚错误滥施,有功的将佐多遭压制挫折,军心不服。此前深入贼境,却完全不肯痛力讨伐荡平;又节制将士遇到贼兵交战时,只准前进限定的步数,不许追击,超过限度便遭到朝廷夺职,还想施行军法。因为西贼的战斗兵势稍强,必定立即退走;既然不肯乘势追击,按道理就不可能获得大胜,结果使贼势猖獗,完全没有成功。如今若再把另行安排的任务交给遵裕,恐怕终究不能上副朝廷责望。’又上奏说:‘大军攻打灵州半个月,长期经历寒冻;自从离开灵州,每天都有贼兵追袭,被贼人杀伤的超过十分之二三。’ 士卒竟敢抢夺公私财物,甚至剥取军官衣服,将人活埋后掩盖起来;他们除去自己的巾帽,解散辫发,假装成蕃兵,追逐抢夺财物。军队储存的物资器具丢弃毁坏,遍地都是;很多人烧掉兜鍪来做饭,枪杆、弩椿、箭笴、排衙等物,全都拿来当柴薪。拿着兵器也只能用来砍柴木,没有不变钝残缺的。所有这些都属于军政事务,本司不应插手,也不敢擅自施行;如果秘密上奏,又恐怕难以逃脱缄默不报的罪责。诏令削夺遵裕的岷州团练使,改任西上合门使,出知坊州。泾原路军队起初出境时,正规军以及蕃、汉弓箭手共一万一千六十人,马五千七百八十三匹;等到进入营寨,只剩一万三千四十八人,马三千一百九十五匹。李宪统领熙河路军,兼任秦凤路建置大将旗鼓,节制各军。到西市新城时,遇到贼军并将其击破。军队驻扎女遮道,袭击追逐,斩杀俘获敌人;使龛博结嘉等二十二族投降,收复兰州。兰州城请求建立为帅府,任命李浩兼任安抚、知州事;又派归顺的首领巴凌格攻打萨布宗城。军队还没有出发,诏令李宪让各路军队日夜直趋兴州、灵州,荡平夏贼。栋戬也表示想前往灵州攻破青地,乘此机会协力深入,扑灭敌人的巢穴。如果兴州、灵州的道路受阻,就渡过黄河夺取凉州,不得只派偏将、副将前往。又诏令李宪说:你在兰州驻军已经超过十天,即使兴建版筑工程,也可委托官员办理,不必让大军停留。如今总共统领两路蕃、汉军队和民夫十多万人,进入贼境一百多里便停下,正是违犯统一约束;应当部署各将乘时奋力立功,不要陷入迟疑,自取后悔罪责。后来又因粮运没有办好,诏令责罚漕运官马由等,另命赵济、胡宗哲负责供应。李宪留下李浩守卫兰州,自己统兵向东进发,在高州石硖击破贼军,推进到屈吴山,又将其击破,在打啰川城下扎营;招抚接纳郢城四降注家等族的首领,进军天都山,焚烧南佐府的仓库,到满丁川击破统军威明山,俘获了很多人。军队驻扎在葫芦河以南时,王中正率领六万河东军,挑粮的民夫也有六万多人。九月甲午,从鄜州出发,才走了几里路,一天便到达白草平,立即加急上奏请求进入边境。军队停驻九日没有前进,派士卒往返到麟州取草料和粮食。十月乙卯才从白草平出发,引兵向西走三十里,到鸦州谷停下。丙辰日向西到达四鹄峰,因为阴雾又停留一天;这天行军不过四十多里。
丙寅度无定河而行,地多湿,人畜往往陷不得出,晚至横山下神堆泽,始遇谔。两军相距数里,谔先上言乞授王中正节制。会谔出寨攻米脂,斩首八千,获马及牛羊槖驼器甲万万计。令介讹遇以米脂降,得番部万四千二十一人。天子多其功,许之。明日,诏书至,谔不复见中正。引兵先趋夏州。时河东夫见鄜延夫言,此去绥徳城甚近,两日中亡者二十余人。河转运使又奏,提举常平仓赵成主随军粮饷,凡所须索不行文书,但遣人口传指挥而已。公岳等以口语无所凭,从容白中正云:「太尉所指挥事多,恐将命者有所忘误,乞记之纸笔。」自后以片纸书之。公岳等问中正,军境应备几日粮?中正以为鄜延受我节制,前与鄜延军,彼粮皆我有也。乃书片纸云:「止可备半月粮。」公岳等恐中道乏絶,阴更备一月粮。及谔既得诏,不受中正节制,鄜延粮不可复得,人马渐乏食。乃遣官属引民夫千余人,发番人所窖藏,仅得千余石。庚午,夏至州番将索九思,前已遇种谔而弃城遁去。谔斩首捕掳千七十人,降附六百五十。至是,中正驻军于城东,士卒无所得,俱愤悒思战。诸将俱言于中正曰:「鄜延军先行所获甚多,我军出境近二旬,且食尽矣,何以复命于天子?请袭夏州,聊可借口。」中正从之。癸酉,至宥州城,中有民五百余家,遂屠之,斩首百余级者十余人,获马牛百六十,羊二千九百。军于城东二日,杀所得马牛羊以充食。甲戌,凡内将官张真,知府折克行引兵二千余人,发窖谷,遇敌骑千余以战败之,斩首九百余。终丙子,至牛心亭,食尽。丁丑,至奈王井,遇鄜延掌机宜景思义得其粮,遂引兵趋保安军顺宁寨,兵夫冻馁僵卧于道,来众以刀剔其肉食之。谔起夏州,而石州监军司亦遁去,收其兵籍案牍,得窖粟饷军。还次李家平,三军食尽,亦俱号泣溃去。沈括以闻,上路缘理出,不得已须当急,且招安。卿可速具朝旨出榜云:「闻战士止是不禁饥寒逃归,其可随所在城寨权送纳器甲,请给粮。」卿仍一面令城寨安抚司依榜受纳,给十日粮,听归所属,节次具招抚数以闻。十一月丙午,诏曰:据种谔奏,已移军并塞,兵马暴露日久,宜令种谔部领还本路,全养士气,缮治器甲,葺补衣装,俟稍近春暖,再出讨其。本路士兵各归元札驻州军城寨,蕃兵并汉蕃弓箭手等各归元住处。开封府界京东西将兵分擘于近重有粮草军州屯泊,其运粮夫皆散于种谔下将佐,各随军宿泊。又诏沈括曰:本路行营之师,自出境以来,逢贼大小战斗未赏,伤沮迄今保全南归并寨,其士卒适当凝寒之际,加之常抱饥馁,其于勤劳忠荩可嘉甚矣。若不稍遂休息以待将来之用,则气力必须衰堕,伤其壮勇之心。况今边事未有期程,缘边要地刍粟深宜乘时预有爱惜。卿等疾速将诸将军马节次分屯,其元系沿边者即量留防守,其余移置求平已下州寨,非紧切拟用去就食,仍俟使人到犒设抚谕赉赐。卿可责转运司官编排紬绢各六七万贯疋已上,准备喝赐,兵乃罢归延州。上令中正、谔俱趋灵州、兴州。中正不习军事,入边境望空而行,无卿遵斥堠,性畏怯,所至逗遛,恐虑知其营栅之处,夜二更即令军中灭火。后军饭且熟即行,士卒食乏多病。又禁军中有鸿胪三千,食之无还者,及食尽士卒愤然流言,当先杀王昭宣及赵庄二运使乃溃归。中正颇闻之,乃于军中扬言必竭力前进,死而后已,而阴令走马承受奏转运使粮运不继,故不能进军,今且于正节制,故粮乏。上怒,令械公岳等于隰州狱治其罪。公岳等乃奏:臣等在麟府本具四十日粮,王中正令臣上备半月粮,片纸为验,臣等阴备八日糗粮,今出塞二十余日,不得不乏。上乃命械之出外,合疑。中正恐公岳复有所言,甚惧,乃还朝过隰州,谓公岳等曰:二君勿忧,保无他。已而公岳等各降一官,职事皆如故。李稷主鄜延粮饟,民夫亦苦于折运,多散走,稷不能禁,遣吏斩三百余人,又自新斩九十。余人虽多,杀戮卒以粮运乏絶,谔兵遂溃。杀当以乏军兴,上论批鄜延路转运使李稷应副军粮乏阙,乖方及累奏诞妄,致行营士卒乏食逃溃。若不差人代领其职,付吏正治其罪,则有误国事不细。遂降两官为转运判官,而御史王祖道论其罪恶曰:「稷督夫粮出界,令依阵法,务崇虚文,不恤事实。民夫固不知有伍行部令之法,所辖官吏又非所部分,乱离扰即肆杀戮,不能禁止。况夫队常去大军十余里间,即遇贼兵,不知何以捍御。方大兵未行,以十万坐食之夫顿于五龙川者十比,及出界粮食已乏,逃亡者半,乃妄言寒苦所致,以觊免乏军之罪。
译丙寅日,军队渡过无定河前进。那里多是湿地,人和牲畜常常陷进去,无法出来。傍晚到达横山下的神堆泽,才遇到种谔。两军相距几里,种谔先上奏请求授予王中正节制军队的权力。恰逢种谔出寨攻打米脂,斩首八千,缴获马、牛、羊、橐驼以及器甲,数以万计。命令介讹遇率米脂投降,得到番部一万四千零二十一人。天子认为他的功劳很大,答应了他。第二天,诏书到达,种谔不再接受王中正的节制,率军先奔赴夏州。当时河东民夫听鄜延民夫说,这里距离绥德城很近,两天内已有二十多人死亡。河东转运使又上奏说,提举常平仓赵成负责随军粮饷,凡有需要索取的东西都不发文书,只派人传达命令。公岳等认为口头传令没有凭据,便从容地向王中正说:“太尉所指挥的事情很多,恐怕传达命令的人会有所遗忘或错漏,请用纸笔记下来。”从此以后便用纸条写下命令。公岳等问王中正:“军队在境外应该准备多少天的粮食?”王中正认为鄜延军受我方节制,以前与鄜延军会合时,他们的粮食都归我军所有,于是写了一张纸条说:“只可以准备半个月的粮食。”公岳等担心中途粮食断绝,暗中改为准备一个月的粮食。等种谔得到诏书后,不再接受王中正的节制,鄜延军的粮食也无法再取得,人和马渐渐缺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四千二十一人〕 于是派遣属官带领一千多名民夫,挖掘番人窖藏的粮食,只得到一千多石。庚午日,夏州的番将索九思此前已经遇到种谔,弃城逃走。种谔斩首并俘虏一千零七十人,投降归附六百五十人。到这时,王中正把军队驻扎在城东,士卒没有得到任何东西,都愤懑不平,想着作战。各位将领都对王中正说:“鄜延军先行时获得的东西很多,我军出境将近二十天,而且粮食已经吃完了,拿什么向天子复命?请袭击夏州,也姑且可以找个借口。”王中正听从了。癸酉日,到达宥州城,城中有五百多户居民,于是将他们屠杀;斩首一百多人的有十多人,缴获马、牛一百六十头,羊二千九百只。军队在城东驻扎两天,把缴获的马、牛、羊杀掉充作食物。甲戌日,内将官张真、知府折克行带领二千多人,挖掘窖藏粮食,遇到一千多名敌骑,交战后将其击败,斩首九百多人。到丙子日,军队到达牛心亭,粮食吃完了。丁丑日,到达奈王井,遇到鄜延掌机宜景思义,得到他的粮食,于是率军奔向保安军顺宁寨。民夫冻饿,僵卧在道路上,后来的人竟用刀割取他们的肉来吃。种谔从夏州起兵后,石州监军司也逃走了,军队收取其兵籍、案牍,挖出窖藏粮食供军队食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七十人〕 军队返回,驻扎在李家平,三军粮食都吃完了,也都哭喊着溃散离去。沈括把情况报告给皇上。皇上说:“按路途和情理推算,既然不得已而必须迅速行动,就姑且招抚他们。你可以赶快拟定朝廷诏旨,张榜说:‘听说战士只是因为不能忍受饥寒而逃回,可以让他们把器甲暂时送交所在的城寨,请求发给粮食。’你还要一面命令城寨安抚司依照榜文接收器甲,发给十天粮食,听任他们回到所属部队,并分批把招抚的次数上报。”十一月丙午日,诏书说:据种谔奏报,军队已经迁移并合兵到边塞,兵马在外露宿日久,应命种谔统领军队返回本路,以充分休养士气,修缮器甲,修补衣装,等天气稍近春暖,再出兵讨伐敌人。本路士兵各自返回原来签札所属的州军城寨,蕃兵以及汉蕃弓箭手等各自返回原来居住的地方。开封府界以及京东、京西的将兵,分别调往附近重要且有粮草的军州驻扎;那些运粮民夫都分散编入种谔部下的将佐之中,随各军住宿驻扎。又诏告沈括说:本路行营军队自出境以来,大小战斗都没有得到赏赐,受伤、沮丧至今,仍保全自身南归并入城寨;士卒正值严寒之时,又常常忍受饥饿,他们的勤劳忠诚实在值得嘉奖。如果不让他们稍作休息,以等待将来使用,士气和力量必然衰败,勇壮之心也会受到损伤。况且如今边境战事还没有期限,沿边重要地区的草料和粮食,尤其应当趁此时预先爱惜储备。你们应当赶快把各位将领和军马分批屯驻;原本属于沿边地区的,就酌量留下防守,其余迁往求平以下的州寨。若不是紧急需要使用,就让他们到有粮食的地方就食,仍等使者到达后进行犒劳、安抚、慰问和赏赐。你可以责令转运司官员编排绸绢,各准备六七万贯、匹以上,用来赏赐。军队于是停止行动,返回延州。皇上命王中正、种谔都向灵州、兴州进发。王中正不熟悉军事,进入边境后只是望着空旷之地前进,不派人侦察敌情,性情又畏怯,所到之处都停留拖延,担心敌人知道他的营寨所在,夜里二更便命令军中熄灭火光。后军的饭将要煮熟就要出发,士卒缺粮,多有生病。又禁止军中三千名鸿胪兵,供他们吃饭却没有返还的人;等到粮食吃尽,士卒愤怒地传播流言,说应当先杀王昭宣以及赵庄两位转运使,然后再溃散回去。王中正颇听到了这些话,便在军中公开说一定竭尽全力前进,死而后已;暗中却命令走马承受上奏,说转运使粮运接济不上,所以不能进军,如今暂且归于正节制,因此粮食缺乏。皇上大怒,命令把公岳等人锁押到隰州监狱审治罪行。公岳等于是上奏说:“臣等在麟府本来准备了四十天的粮食,王中正命臣等只准备半个月的粮食,有纸条可以作证。臣等暗中准备了八日的干粮,如今出塞二十多天,不能不缺粮。” 皇上于是命令把他们押到外面,合并审问。王中正担心公岳再次有所陈述,非常害怕,便回朝经过隰州时对公岳等说:“两位不要忧虑,保证不会有别的事情。”不久,公岳等各降一官,但职务都照旧。李稷主管鄜延粮饷,民夫也苦于转运,多有逃散,李稷不能禁止,派官吏斩杀三百多人,又亲自新杀九十人。其余民夫虽然很多,最终因杀戮而使粮运完全断绝,种谔的军队于是溃散。按理说,杀人应当以军需匮乏论罪。皇上批评鄜延路转运使李稷供应军粮不足、处置失当,又屡次上奏虚妄不实,导致行营士卒缺粮逃散。如果不派人代替他担任职务,交给执法官吏依法治罪,就会误国,而且不是小事。于是降两官,任转运判官。御史王祖道又论述他的罪恶说:“李稷督促民夫把粮食运出边界,命令他们依照阵法行进,只图崇尚虚文,不顾实际。民夫本来就不知道编伍、行部的法令,所管辖的官吏又不是由他直接分派,局势混乱后便任意杀戮,不能加以禁止。何况民夫队伍常常距离大军十多里,一旦遇到贼兵,不知凭什么抵御。大军还没有出发时,他让十万名坐等供给粮食的民夫停留在五龙川,十人中有十人如此;等出了边界,粮食已经缺乏,逃亡者过半,却妄称是寒冷困苦导致的,企图借此逃脱军需匮乏的罪责。
顷出界往回未尝有大雨雪,稷之欺罔明甚。始稷具图来上,部伍行列指掌可观,及其推行紊乱,一一不如所言。议者以稷惟事作威,不知恤众。自安定堡折运至无定河,一日斩数十人,故众溃弃粮而去。今稷虽夺官得全首领,已幸,岂可复领将戍任?」以按察诏下,沈括体量以闻。其后上语执政曰:「昨陜西相有帅期,李稷奏运粮夫已备,及帅行夫数甚不足,葢稷所奏文具耳,无其实也。稷所言多欺罔,几误朝廷大事。稷吕惠卿所荐,文物甚似惠卿,可诛。好大言无诚实,外以刚直,实极污邪。稷之随谔军也,威势甚盛,一日早入军营,军士鸣鼓声诺,谔尚卧帐中未兴,谔怪之,出对稷呼鼓角将问曰:「军中几帅?」曰:「太尉耳。」曰:「帅未升帐,輙为转运粮草官鸣鼓声诺,何也?」借汝之头以代运使者叱出斩之。稷仓皇引去,怖甚不能上马,自此不敢入谔军。及永乐城陷,或言穆以虐酷乘乱为官军所杀云。初河东发民夫十一万,中正计粮数止六万余,皆待命于保徳。既而朝旨令余夫运粮,自鄜州出踵中正军,凡四万余人,遣晋州将军訾虎将兵八千护送之。虎等奏兵少夫多,不足护送,乞益兵出塞。及又不知中正所在会赵卨领河东转运,亦言中正不更事,为谔所轻信,妄举师出逾月,略无功绪。訾虎一军夫粮足备,委之鄜州,度其本谋必非持久,既不敢直趋巢穴,而乃旁请鄜州,度其本谋,乃以粮尽为解。今李稷上奏,窥测朝廷,况随军役徒可使折运路,昌衡在鄜延,馈饷足以给之。今徒役已散复集,必难如期,乃罢之。至是,天子诏曰:「昨朝廷大举,本意直捣兴灵,覆贼巢穴,不为浅攻,但取横山而已。以地形观之,自西路保安军顺宁寨趋兴灵至近。昨种谔等出界,自东路绥徳城二十二日方至白盐池而归,师八日已入塞门。不委王中正、种谔所议进兵,何因舍直就迂?会兵夏州,虚占日月,劳顿士马,横费军粮,不能成功,仰具析以闻。」于是种谔降受文州刺史,王中正降授嘉州团练使,沈括责授均州团练副使,随州安置。时大举伐西夏,种谔帅师入银夏等州,而不能有。李宪仅得兰州,逗挠不进。髙遵裕又自灵败还。上知师老民困,即下诏曰:「据前军走马承受言,经略司差定溪蕃兵马前去银州防守。事勘会本州岛虽名为州,而城守之具百无一有,既非可制贼死命之所,又非为进攻巢穴之渐,徒縻军马守之安用?显是全不较计向去得失确的利害,止欲成就闻托虚名。况士卒又罹冻馁,人心厌怠之际,尤宜乘时休息,以待将来成计大用。可急移文种谔,仰除有守具去处差人把守外,余一切放归诸城寨就粮草去处渴泊。且下诏谕民更不调夫。」
李宪再举取灵武
译此前军队出入边界往返,从未遇到大雨雪,李稷欺骗蒙蔽的情形十分明显。起初李稷具备图册上报,部伍行列看起来清楚明白;等到推行实施时却混乱不堪,一件件都与他所说的不相符合。议论者认为李稷只知道逞威风,不知道体恤众人。从安定堡转运到无定河,一天斩杀几十人,所以众人溃散,丢弃粮食离去。如今李稷虽然被夺官而保全了性命,已经是幸事,哪里还可以重新担任统领军队、戍守边地的职务?”皇上下诏按察,沈括将实际情况调查后上报。后来皇上对执政大臣说:“昨天陕西方面约定了统帅出兵的日期,李稷奏称运粮民夫已经准备好了;等到统帅出发时,民夫的数量却非常不足,大概李稷的奏报只是文书上的准备,实际上并没有这回事。李稷所说的事情多有欺骗蒙蔽,几乎误了朝廷大事。李稷是吕惠卿所推荐的,文辞和仪表很像吕惠卿,可以诛杀。他喜欢说大话,没有诚信,表面刚直,实际上极其污邪。李稷跟随种谔军队时,威势很盛。有一天清晨,他早早进入军营,军士擂鼓并应诺,种谔还躺在帐中没有起身。种谔觉得奇怪,出来对掌管鼓角的人喊道:‘军中有几位统帅?’回答说:‘只有太尉。’种谔说:‘统帅还没有升帐,却擅自为转运粮草官擂鼓应诺,为什么?借你的头来代替运使!’于是喝令把他推出去斩首。李稷仓皇离开,害怕得厉害,连马也上不去,从此不敢进入种谔的军营。永乐城陷落后,有人说穆以残暴酷虐,乘乱被官军杀死。起初河东征发民夫十一万人,王中正计算粮食数量,只够六万多人使用,全部在保德等待命令。后来朝廷诏令其余民夫运粮,从鄜州出发,跟随王中正的军队前进,共四万多人,派晋州将军訾虎率兵八千护送。訾虎等上奏说,护送的士兵太少而民夫太多,不足以保护他们,请求增加兵力出塞。后来又因不知道王中正在哪里,恰逢赵卨担任河东转运使,也说王中正不懂事理,轻信种谔,妄自举兵出动一个多月,完全没有功绩。訾虎一军的民夫和粮食准备充足,交给鄜州;估计王中正的根本计划一定不能持久,既然不敢直趋敌人巢穴,却又向鄜州请求援助,推测他的本意,不过是把粮食用尽作为托词。如今李稷上奏窥测朝廷意图,何况随军役徒可以让他们分段转运粮食;昌衡在鄜延,粮饷足以供给他。如今役徒已经散去,再重新集合,一定难以及期,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到此时,天子诏书说:“先前朝廷大举出兵,本意是直捣兴州、灵州,倾覆敌人的巢穴,并不是只作浅近的进攻,然而最终只是取得横山而已。按照地形来看,从西路保安军顺宁寨奔赴兴州、灵州,距离最近。前些时候种谔等出境作战,从东路绥德城出发,二十二天才到达白盐池后返回;军队八天就已经进入边塞。不知道王中正、种谔所议定的进兵方案,为什么舍弃直路而走迂回道路?又在夏州会合军队,白白耗费日月,使士马疲劳,徒然浪费军粮,不能成功,仰请详细分析上报。”于是种谔降为受文州刺史,王中正降授嘉州团练使,沈括责授均州团练副使,随州安置。当时大举讨伐西夏,种谔统率军队进入银州、夏州等地,却不能占有这些地方。李宪只取得兰州,停滞不前。高遵裕又从灵州败退回来。皇上知道军队疲惫、百姓困苦,便下诏说:“据前军走马承受说,经略司派定溪蕃兵马前往银州防守。经查核,本州虽然名义上是州,但城池守御的器具百无一有,既不是能够控制敌人死命的地方,也不是进攻敌人巢穴的前进步骤,徒然牵制军马,守它有什么用?显然完全没有比较和计算今后的得失及确切利害,只想成就奏报、托取虚名。况且士卒又遭受冻饿,正值人心厌倦懈怠之时,更应趁机休息,以等待将来完成计划、发挥大用。可以赶快发文给种谔,除在有守备器具的地方派人把守外,其余一律放回各城寨,到有粮草的地方驻泊就食。并且下诏告谕百姓,以后不再征调民夫。李宪再次出兵攻取灵武
初,李宪将师浅攻,得兰州,筑为帅府,以镇洮为列郡。诏宪据军前,事力修治为骑兵之所,并力修治骑兵,以粮饷不继,船筏未备为言。及泾原、环庆师老于灵州,趋宪赴授,又不能往。既而诸路师溃而归,兵罢。上以宪兰州犹有功,同知枢密院孙固奏曰:“兵法,期而后至者斩。况诸将皆赴,而宪独不行,虽得兰会,罪不可赦。”不听,但问擅还之由。宪以馈饷不接为词,上释不诛,使图末効。宪乃上奏曰:“昨诸路之师,各以一道出界,兵势既分,贼已熟见虚实,将来再举,须合诸道兵攻其必救,使之莫测。若并兵一道,则有数者之利;如仍旧分路,则利悉为害。臣今之策,须于泾原会合并攻,自熙宁寨进置堡障,直抵鸣沙城以为驻兵之地。如此则灵州不攻自抜,河外贼巢必可扑灭。”遂陈进五利云:“审度事机,须图再举,遂以目覩利害,画为此策,墨不能自陈乞,许臣赴阙面受成算。”上得奏大喜,由是决意再举。时元丰四年也。诏河东转运司,自泾原、环庆择便路取灵州西旁,筑城堡约十五处置守具,积粮草。明年,以李宪权泾原路经略使兼经制熙河,节制秦凤路陜西诸路经略使兼经制熙河,节制京东六千人,京西三千人,河北八千人,河东五十人,淮南六千人,并令都水监刷黄汴河清及客军,共万三千人隶之。又招纳栋戬、阿里库、果庄及禹藏花麻等。宪奏进兵出塞,筑立堡障及制贼方略,乞从中裁。诏不许。宪又言:“五路军马会合之地,逺近不齐,不可一一择日,虽拟七月辛丑中军起发为准,乞下司天监详定。”宪又奏:“将来随军粮食,转运司经制胶柱,须索浩大,虽倾闗中事力佐以北路金谷,亦未易应办。已自计置米五十万石,干粮二千万斤,自从本司运至出塞。”于是鄜延路总管曲珍出界至金汤,遇贼焚荡族帐七百,斩首千级。珍又令遣将城葭芦。寨至罗兀城,相直背罔川,全军夜惊。而丰州屯驻神鋭兵千余人,修葭芦寨至府州百胜寨,王安等百余人鼓众擅还。时谍者言,夏国母自三月初点集河内、西梁府、罗歴界、甘肃、瓜沙十人,发九人,欲诸路入冦。三万余骑侵犯淮南镇,而神木堡兵首领皆穿头选募血战之士。上戒勅诸将,且促进兵。时已支司农新钱,又盐钞各二百万缗,内藏库银三十万两。中书奏陜西边束未息,欲广调军需。上曰:「秦居闗中,止以一方士力,尚能并一九州岛。今天下之什倍于秦,远取东南财赋以赡闗中,更得名将练兵,则何为而不可?顾未有其人耳。」因谓执政曰:「康定中西鄙用兵,契丹乘间有要请。」
徐禧等筑永乐城
译起初,李宪率军进行浅近的进攻,取得兰州,修筑城池作为帅府,以镇洮为所属郡县。诏令李宪据守军前,修治各项事务,作为骑兵驻扎之所,并集中力量整治骑兵;他却以粮饷接济不上、船筏尚未准备好为理由。等到泾原、环庆的军队在灵州疲惫,朝廷催促李宪前往接受调遣,他又不能前往。后来各路军队溃败返回,战争停止。皇上认为李宪取得兰州仍有功劳,同知枢密院孙固上奏说:“按照兵法,约定日期却迟到的人应当斩首。何况各位将领都已前往,唯独李宪不去,虽然取得兰州,他的罪也不可赦免。”皇上没有听从,只询问他擅自返回的原因。李宪以粮饷接济不上为理由,皇上于是释放他,没有诛杀,命他谋求最后的功效。李宪于是上奏说:“前次各路军队各自从一路出境,兵势已经分散,敌人已经完全看清我军的虚实。将来再次出兵,必须会合各路军队,攻击敌人不得不救援的地方,使敌人无法预测。如果把兵力集中在一路,就有若干好处;如果仍旧分路出兵,这些好处都会变成坏处。臣现在的策略,是必须在泾原会合兵力共同进攻,从熙宁寨开始设置堡障,直抵鸣沙城,把那里作为驻兵之地。这样一来,灵州不用进攻就会自行攻破,黄河以外敌人的巢穴也一定可以消灭。”于是陈述进兵的五项好处说:“审度事机,必须谋划再次出兵,因此亲眼看见利害,拟定了这个策略。纸墨不能把全部内容自行陈述,请允许臣到朝廷,当面接受成算。” 皇上得到奏章后非常高兴,由此决意再次出兵。当时是元丰四年。诏令河东转运司,从泾原、环庆选择便利道路,取道灵州西侧,修筑约十五座城堡,设置守御器具,积储粮草。第二年,任命李宪权任泾原路经略使,兼经制熙河;节制秦凤路、陕西诸路经略使,兼经制熙河,节制京东六千人、京西三千人、河北八千人、河东五十人、淮南六千人,并命都水监疏浚黄河、汴河,清理并征集客军,共一万三千人归他统领。又招纳栋戬、阿里库、果庄以及禹藏花麻等人。李宪上奏请求出兵出塞,修筑堡障,并提出制服敌人的方略,请求由朝廷裁决。诏令不准许。李宪又说:“五路军马会合的地点,远近不一,不能逐一选择日期。虽然拟定以七月辛丑日中军出发为准,仍请下令司天监详细推定。”李宪又上奏说:“将来随军粮食,转运司按照经制办理,索取的数量很大,即使耗尽关中的财力,再用北路的金钱粮食相助,也不容易办妥。臣已经自行筹置米五十万石、干粮二千万斤,从本司运到出塞之处。”于是鄜延路总管曲珍出境到金汤,遇到敌人,焚毁其族帐七百处,斩首一千级。曲珍又命将领派兵修筑葭芦城寨。军寨到罗兀城之间相对,背靠罔川,全军夜间惊乱。丰州驻扎的一千多名神锐军,修治从葭芦寨到府州百胜寨的道路;王安等一百多人鼓动众人擅自返回。当时间谍说,夏国太后自三月初开始在河内、西梁府、罗历界、甘肃、瓜沙等地征集人丁,每十人征发九人,想让各路军队入侵。三万多骑兵侵犯淮南镇,而神木堡的兵将首领全都是穿头选募、决心血战的士卒。皇上告诫并命令各位将领,同时催促他们加快进兵。当时已经拨给司农新钱,又给盐钞各二百万缗,内藏库白银三十万两。中书上奏说陕西边境的战事还没有平息,想要广泛调发军需。皇上说:“秦国处在关中,只凭一方土地和民力,尚且能够兼并九州。如今天下的财力是秦国的十倍,远取东南的财赋来供养关中,再得到名将训练军队,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到?只是没有这样的人罢了。”于是对执政大臣说:“康定年间西部边境用兵时,契丹乘机提出重要要求。” 徐禧等人修筑永乐城
元丰五年夏五月,鄜延路经略安抚沈括、经略副使种谔等上言:「准朝旨条具制贼方略,仍令画一具所乞城山界。本路正当可为之时,今具大意。臣等歴观前世,本路边徼与中国隔限者,利害全在沙漠。若彼率众度漠入冦,则彼先困;我度漠往攻,则我先困。然而西戎常能为边患者,以漠南有山界之粟可食,山界之民可使,有山界之水草险固可守。我师度漠以北,则溃赢粮载野,野次突漠,力疲粮窘,利于速战。不幸坚城未抜,大河未渡,食尽而退,必为所乘,此势之必然也。所以兴灵之民晏然髙枕,而我缘边城寨未尝解严者,地利使然也。」至若能使漠南无粟可食,无民可使,无水草险固可守,彼若羸粮疲师絶漠而南,顿兵砂碛,仰攻山界之坚城,此自可以开闗延敌,以逸待劳,去则追击,惜力治约之势在我,而委敌以空野坚城之大利。又山界既归于我,则所出之粟可以养精兵数万,得边之牧地可以蕃息战马,盐地可以来西方之商旅,铁冶可以益兵器,置钱监以省山南之漕运。彼之所亡者如此,我之所得者如此。而又絶利市,罢岁赐,驱河南之民聚食于河外,彼将何以自赡?更使之赂契丹、结栋戬,乃所以坐困之也。山界既城,则下瞰灵武不过数程,纵使坚守,必有时而懈。缘边修战备,积军食,明斥堠,待其弛备,发洮河之舟以塞大河,下横山之卒捣其不意,此一举可覆也。兼梁氏与萌讹首为悖乱,使一国之民肝脑涂地,彼宁不猜怨?独以兵威刼束,势不得动耳。急之则并力,缓之则自相圗,此曹操所以破袁尚也。其当措置事候,得朝旨,别具条奏。又言:「昨条具制贼方略,非谓展托边面而已,葢欲穷因贼势,窥其腹心。须当尽据山界。若占据山界,则漠南更无点集之地。彼若入冦,须自漠北成军自来,非大军不可。如此当先择险要之」地立坚城,宿重兵,以为家计。今案视寨北古乌延,正据山界北垠,旧依山作垒,可屯士马。东望夏州,且八十里;西望宥州,不过四十里。下瞰平夏,当要冲,土地膏腴,依山为城,形势险固。欲乞移宥州地平难守,兼在沙碛,土无所出。先于华池、油平筑堡,以接兵势,川路稍寛,以通车运,聚积粮草器具,事事有备,并力乌延,先补山城,全力筑平城。此地膏美,去盐地不逺,其北即是牧地,他日当为一都会,镇压山界,屏蔽鄜延。其银、夏州亦可置盐监、铁冶、钱监。马收困险,控扼候乌延工毕,渐次计置。仍乞将塞门寨以北石堡、背水、油平、罗韦、盐地一带为中路,隶宥州;米脂、浮图、葭芦、义合、呉、银州一带为东路,隶绥徳;以金汤、长城岭、徳靖、顺宁寨一带为西路,隶安军。除本路九将外,更増置四将,以新招土兵分隶缘边八将,驻札边面、次边三军,置于金明、青涧城、盐州近里两将在鄜州、河中府。其缘边八州搉盐自卖,交钞本为禁止青白盐立法,将来青白盐池既归我入州军,自不可食解盐。乞以盐汔隶本路及转运司,可以那移。外乞朝廷应副钱万缗,厢军五千,人工匠千人,递为百匹,乞于近里州军应副生熟铁五万斤,马皮万张,车二千乘。本司及转运司备义勇、保甲万人,应副以代禁军有事役者。又言朝廷若定钱城守山界,既乞起泾原兵马牵制,及本路屡捷之后,乘势兴修,若迟留月日,即恐西贼有谋,费力平荡。于是诏给事中徐禧、内侍省押班李舜举往鄜延路同沈括计议。先是豫章有进士黄雍者,著书千家,禧得之,因切语为书褒美新法以献王安石。安石大赏之。时吕惠卿领修撰经义,遂牒禧以布衣充检讨。已而欲官之,安石乃白上曰:“中书检正官如章惇辈,朝廷即当有差除。后更用人如不称,艰于退绌。今欲置人为习学,上可其请。”于是除禧镇。南军节度推官、中书户房习学公事及安石罢相,吕惠卿复荐禧,召对垂拱殿,除太子中允馆合校勘,权监察御史里行。禧口辩扬眉奋髯,足以移人意。安石再相,邓绾为御史中丞,劾禧党惠卿,因纵华亭之狱。禧出为荆湖北路转运使。禧拜中丞,首论绾人材阘茸不可知,永兴又荐孔武仲、邢恕可以为御史。王安礼对上曰:“武仲与恕岂可为御史?”张璪曰:“此两人俱异论者。”上曰:“徐禧论事,其意渐可见,大率懐吕惠卿恩,尤欲进异论之人。”安礼曰:“事君者不可以贰,茍贰焉无所不至。”禧尚是知县资序,陛下抜擢过分,宜何以报,而懐奸若此?上曰:“禧俱尝有资序,自布衣即擢至此,禧事惠卿如父。
译元丰五年夏五月,鄜延路经略安抚沈括、经略副使种谔等上奏说:“根据朝廷诏旨,条列制服敌人的方略,并命令我们具体绘制所请求修筑的城池和山界。本路正处在可以有所作为的时机,现在陈述大意。臣等考察历代情形,本路边境与中原隔绝的利害,完全在于沙漠。如果敌人率众越过沙漠入侵,敌人先困;如果我军越过沙漠进攻,我军先困。然而西戎常常能够成为边境祸患,是因为沙漠以南有山界的粮食可以食用,山界的百姓可以驱使,山界的水草和险固地形可以据守。我军越过沙漠向北,粮食耗尽而把运输车辆丢弃在野外,驻扎在野外,突然越过沙漠,力量疲惫、粮食困乏,有利于敌人迅速作战。若不幸坚城没有攻下,大河没有渡过,粮食吃尽而撤退,必然被敌人乘机追击,这是形势所决定的必然结果。这就是兴州、灵州的百姓安然高枕,而我方沿边城寨从未解除戒严的原因,是地利造成的。”如果能够使沙漠以南没有粮食可吃、没有百姓可驱使、没有水草和险固地形可以据守,那么敌人若携带少量粮食、使疲惫的军队越过沙漠向南,在沙碛停驻军队,仰攻山界的坚城,这样我方自然可以打开关隘,引敌来攻,以逸待劳;敌人退走时再追击。爱惜力量、整治防务的形势在我方,而把空旷野地和坚城这样的大利让给敌人。而且山界一旦归我所有,那里出产的粮食可以供养数万精兵,取得边地的牧场可以繁殖战马,盐地可以招来西方商旅,铁冶可以增加兵器,还可以设置钱监,以减少山南的漕运。敌人失去的东西如此之多,我方得到的东西也如此之多。再断绝贸易,停止岁赐,驱使河南百姓聚集到黄河以外取食,敌人将靠什么自我供养?再让他们向契丹行贿、结交栋戬,这正是使他们坐困的方法。山界筑城后,从那里俯视灵武,不过几段路程;即使敌人坚守,也必定有松懈的时候。沿边修整战备,积储军粮,明确侦察哨所,等待敌人放松戒备;再调发洮河的船只堵塞大河,让横山的士卒捣击敌人意料不到的地方,这一举就可以倾覆敌人。况且梁氏与萌讹首先发动叛乱,使一国百姓肝脑涂地,他们难道不会猜疑怨恨吗?只是被兵威胁迫,形势上不能行动罢了。逼迫他们,他们就会合力;放缓压力,他们就会自相图谋。这就是曹操击败袁尚的方法。至于应当如何布置和等待时机,等得到朝廷诏旨后,再另行详细上奏。又说:‘前面条列制服敌人的方略,并不是只想扩展边面而已,而是想穷尽利用敌人的形势,窥伺其腹心。必须完全占据山界。若占据山界,沙漠以南就再没有可以集结兵力的地方。’ 如果敌人入侵,必须从沙漠以北集结成军前来,非大军不能抵挡。这样就应当先选择险要之地,修筑坚城,驻扎重兵,作为长久经营的根本。如今考察寨北的古乌延,正好占据山界北部边缘,旧时依山筑垒,可以屯驻士卒和马匹。向东望是夏州,约八十里;向西望是宥州,不过四十里。向下俯视平夏,处在要冲,土地肥沃,依山筑城,形势险固。请求把地势平坦难守、又处在沙碛之中、土地没有产出的宥州迁移到此处。先在华池、油平修筑堡寨,以连接兵势;河川道路稍宽,可以通行车运;聚集储备粮草器具,各方面都做好准备。集中力量修筑乌延,先修补山城,再全力修筑平城。这里土地肥美,距离盐地不远,北面就是牧地,将来应当成为一个都会,镇压山界,屏蔽鄜延。银州、夏州也可以设置盐监、铁冶、钱监。至于马匹收集、险要控制等事,等乌延完工后再逐步筹划。仍请求把塞门寨以北的石堡、背水、油平、罗韦、盐地一带作为中路,隶属宥州;米脂、浮图、葭芦、义合、吴、银州一带作为东路,隶属绥德;金汤、长城岭、德靖、顺宁寨一带作为西路,隶属安军。除本路原有九将外,再增置四将,把新招募的土兵分别隶属于沿边八将,驻扎在边面和次边的三军;在金明、青涧城、盐州近里的地方设置两将,驻扎于鄜州、河中府。沿边八州的食盐由官府收购后自行出售;交钞本来是为禁止青白盐而立的法令,将来青白盐池归我方、纳入州军管辖后,自然不能再食用解盐。请求把盐务归属于本路及转运司,以便调拨。另请朝廷供应钱一万缗、厢军五千人、工匠一千人、传递马匹一百匹,并请求附近州军供应生铁、熟铁五万斤、马皮一万张、车辆二千乘。本司及转运司准备义勇、保甲一万人,以代替禁军承担有事时的劳役。又说,朝廷如果决定用钱修筑城池、守御山界,既然已经请求调发泾原兵马加以牵制,又应在本路屡次获胜后乘势兴修;如果拖延时日,恐怕西贼会有所谋划,届时要费很大力气才能平定。于是诏令给事中徐禧、内侍省押班李舜举前往鄜延路,与沈括共同商议。此前,豫章有个进士黄雍,著有《千家》一书,徐禧得到这部书,于是写信恳切称赞新法,献给王安石。王安石非常赏识他。当时吕惠卿主管修撰经义,便发公文让徐禧以布衣身份充任检讨。不久想授予徐禧官职,王安石便向皇上说明:“中书检正官如章惇之辈,朝廷本来就应当授予差遣;以后如果任用的人不称职,退黜就会困难。如今想设置习学官来让人学习,皇上可以答应他的请求。”于是授徐禧为镇南军节度推官、中书户房习学公事。王安石罢相后,吕惠卿再次推荐徐禧,召他到垂拱殿对答,授为太子中允、馆阁校勘,代理监察御史里行。徐禧能言善辩,扬眉振须,足以改变人的意向。王安石再次任相后,邓绾任御史中丞,弹劾徐禧结党吕惠卿,因此牵连华亭之狱。徐禧出任荆湖北路转运使。徐禧任中丞后,首先议论说邓绾才能低下、不堪任用;永兴又推荐孔武仲、邢恕可以担任御史。王安礼对皇上说:“孔武仲和邢恕哪里可以担任御史?”张璪说:“这两个人都是持异议的人。”皇上说:“徐禧议论政事,他的意图渐渐可以看出来,大概是感念吕惠卿的恩德,尤其想提拔持异议的人。”王安礼说:“侍奉君主的人不可以有二心,假如有二心,就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徐禧还只是按知县资序任用的人,陛下对他的提拔已经过分了,他应当怎样报答,却怀藏奸心到这种地步?皇上说:“徐禧也曾有资序,只是从布衣直接提拔到这里;徐禧侍奉吕惠卿,就像侍奉父亲一样。”
禧今日杀身可也,岂上论报?”诏知青州刘庠与绾易而未罢,禧中丞。其后上复谓安礼等曰:“君臣之义,报施而已。古人待我国士,故国士报之。至于豺狼,亦有报施,如徐禧者,可谓不知报矣。”安礼曰:“禧志行如此,已为陛下所察,莫若明示贬斥,使天下之人知陛下好恶所在。”蒲宗孟曰:“若只今为给事中,恐亦足以惩劝。”上曰:“待不悛,当有显绌。”至是与沈括等计议,乃言银州故城虽据明堂川无定河之会,而城东南已为河水所吞,其西北又阻天堑,实不如永乐之形势险要已定。议自永乐堞声塔平移而右堡乌延至长城岭至六寨,自背围川良□孟□罗韦啰泊川至布娘置六堡□寨之大者,城围九百步,小者五百步,一寨用工略万三千,其非九百步之寨一百步之堡所能包尽。地势则随处宜増展,朝廷是其议,即日报可。七月诏李察差官团结厢军三万人,令团结官押付鄜延路听转运使李稷赋功。又诏泾原、环庆、熈河、兰会路都大经制司,泾原路经略制置司,鄜延路见路进城山界,须诸路兵为声援。令泾原于镇戎、定川、熈宁、髙平各置一军,委刘昌祚尽护。之须兵马三万以上,环庆于顺城、荔原堡、柔远、安强寨各驻一将,令经略司委近上将领尽护之。须兵马二万以上,以鄜延路副总管曲珍为副使。八月,禧舜举括稷将步骑四万及诸路役兵,城永乐,凡十四日,城成。承永乐与绥徳俱在无定川中,永乐北倚山,南临无定河,三面俱絶崖,地诚险要,冦骑数来争之,俱败去。先是冦发,国人十丁取九以为兵,近三十万人,赍百日粮,屯于泾原之北,俟官军出寨而击之。既闻城永乐,即引兵趋鄜延边,人来告者前后数十,禧等俱不之信,且曰:“彼若即来,是吾立功迁官之秋。”上赐禧等黄旗曰:“将士立功受赏,当倍于米脂。”禧等恐括分其功,乃曰:“城略已就矣,与存中归延安。”九月乙酉,留李稷与曲珍以步兵三万余人护永乐,禧括舜举以八千余人还米脂。是日,永乐遣人告边骑且至。丙戌,括留屯米脂,禧舜举复如永乐。丁亥,边骑大至,曲珍率城中兵陈于崖下水际,禧舜举率城中兵陈于崖下水际,禧舜举、稷植黄旗,坐于城上,临视之。贼自未明引骑过阵前,食时未絶,前将军髙永能曰:“吾众寡不敌,宜及其未阵撃之,庻几可破。”禧曰:“尔何知?王师不鼓不成列。及已阵而贼众前后无际,将士有阻色。”曲珍白禧曰:“今众心已摇,不可复战,战必败,请收入城。”禧曰:“君为大将,奈何遇贼不战,先自退邪?”俄而贼鸣笳于阵,贼骑争渡水犯官军。先是选军中勇士良马,谓之选锋,使居阵前,未几选锋先败退走,蹂践后阵,贼骑乘之,官军大溃,偏将死者数人,士卒死及弃甲南走者几半。曲珍与残兵万余人入城,崖峻径狭,骑兵弃马缘崖而上,丧马八千余匹。贼遂围之,城堞俱未备,水寨为贼所据,城中掘井三丈不及水,士卒于是渴死者及过半。贼游兵近米脂,括退保绥徳。城永乐孤絶,贼攻益急,曲珍度城必不可守,白徐禧。请率众突围而出,南走犹胜于坐而待死。禧怒曰:「君已败军,又欲弃城耶?」戊戌夜,值大雨,城遂陷。珍率众数十人踰城走免。禧、舜举、稷阖城俱后。初,括奏贼兵来逼城,见官军整,故还。上览奏,已忧曰:「括料敌疎矣。彼来未战,岂有逃退邪?必有大将在后。」已而果然。及括以围城事闻,上急诏李宪率所步兵赴援,又诏括曰:「永乐为至危急,若不斟酌便宜措置,则恐误朝廷事愈重。今虽发诸路赴救,度可齐集须臾十数日,卿可相度遣闲人与贼约抽退军马,当追回永乐人民,结党还地界。如委可行,即依今指挥;若恐益増贼势,即勿施行。今永乐诸将已失利,事出无可奈何,卿宜勿惶挠,整顿精神,措置边事,安抚在城人情,招集散亡士卒。使臣惟是上下一心,坚守城池,收拾民戸,焚境委积,勿以滋贼凶焰,消沮士气。所有今日已前累降处分,军前可多方募人传达令,求便溃围弃城。」比李宪至延州,永乐已陷。于是括坐始议城永乐,既又应敌乖方,责授均州团练副使,员外置随州安置。徐禧者,狂疎喜谈兵,常言:「用此精兵破羸冦,左萦右拂,直前刺之,一步可取三级。」诸将有献策者,輙大笑曰:「妄语可斩。」终以此败。李舜举知城必陷,裂衣襟奏曰:「臣死无所恨,愿朝廷勿轻此贼。」及城说陷,报夜至上,早朝当子恸哭,宰执不敢仰视。上叹息曰:「永乐之举,无一人言其不可者。」
译徐禧今天即使为此丧命也可以,难道还谈什么报答吗?”诏令知青州刘庠与邓绾调换职务但暂不罢免,徐禧任中丞。后来皇上又对王安礼等说:“君臣之间的义理,不过是报答和施恩。古人把我当作国士来对待,所以国士报答他们。至于豺狼,也有报答和施恩之说,像徐禧这样的人,可以说是不懂得报答。”王安礼说:“徐禧的志向和操行如此,已经被陛下察知了,不如明确表示贬斥,使天下人知道陛下的好恶所在。”蒲宗孟说:“如果现在只任为给事中,恐怕也足以惩罚并劝诫了。”皇上说:“等他不改悔,自然会有明显的贬黜。”到这时,徐禧与沈括等共同商议,于是说:银州旧城虽然据守明堂川与无定河交会之处,但城东南已经被河水吞没,西北又有天险阻隔,实际不如永乐的形势险要,已经确定应当修筑。议定从永乐堞声塔向右,经堡乌延到长城岭至六寨;从背围川、良□、孟□、罗韦、啰泊川到布娘,设置六座堡寨。大寨城围九百步,小寨五百步;每寨用工大约一万三千人。不是九百步的寨城,就用一百步的堡垒,不能把所有地方完全包围。地势方面则应随处增加扩展。朝廷认为这个建议正确,当天就批复同意。七月,诏令李察派官员编组厢军三万人,命令编组官押送他们到鄜延路,听从转运使李稷分配功役。又诏令泾原、环庆、熙河、兰会路都大经制司,以及泾原路经略制置司:鄜延路正在修筑山界城池,需要各路军队声援。命泾原路在镇戎、定川、熙宁、高平各设置一军,委任刘昌祚全部负责护卫,需要兵马三万以上;环庆路在顺城、荔原堡、柔远、安强寨各驻一名将领,命经略司委派高位将领全部负责护卫,需要兵马二万以上;以鄜延路副总管曲珍为副使。八月,徐禧、李舜举、沈括、李稷率步骑四万人以及各路役兵修筑永乐城,共十四天,城池建成。永乐和绥德都位于无定川中,永乐北面靠山,南面临无定河,三面都是绝壁,地势确实险要;敌骑多次前来争夺,都被击败离去。此前敌军出动,夏国每十名成年男子征发九人作为士兵,人数接近三十万,携带一百天的粮食,驻扎在泾原以北,等待官军出寨后攻击。等听说永乐城建成,便率军奔向鄜延边境。前后有几十人来报告,徐禧等都不相信,还说:“他们如果立即到来,正是我们立功升官的时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万人〕 皇上赐给徐禧等人黄旗,说:“将士立功受赏,应当超过米脂之战。”徐禧等担心沈括分去他们的功劳,便说:“城池大略已经建成了,我们和存中一起返回延安。”九月乙酉日,留下李稷和曲珍率步兵三万多人守护永乐城,徐禧、沈括、李舜举率八千多人返回米脂。这一天,永乐城派人报告说边境骑兵将要到来。丙戌日,沈括留在米脂驻扎,徐禧、李舜举又前往永乐城。丁亥日,边境骑兵大举到来。曲珍率城中军队列阵在山崖下的水边,徐禧、李舜举也率城中军队列阵在山崖下的水边;徐禧、李舜举、李稷竖起黄旗,坐在城上俯视战事。敌骑从天还没亮时就经过阵前,直到吃饭时还没有停止。前将军高永能说:“我军人数少,敌军人数多,不是他们的对手,应当趁他们还没有列成阵势时攻击,或许可以击败他们。”徐禧说:“你懂什么?王师不擂鼓、不列成阵势,怎么能作战?等他们列成阵势再打。”敌军列阵后,前后望不到尽头,将士脸上都露出畏惧之色。曲珍向徐禧报告说:“如今众人的士气已经动摇,不能再战,再战必败,请收兵入城。”徐禧说:“你是大将,怎么遇到敌人不作战,反而先自行退却呢?”不久,敌人在阵中吹响胡笳,敌骑争相渡水冲击官军。此前从军中选择勇士和良马,称为选锋,让他们处在阵前;不久选锋先败退逃走,践踏后面的军阵,敌骑乘势冲击,官军大溃,偏将死了几人,士卒战死以及丢弃铠甲向南逃走的将近一半。曲珍带着一万多名残兵入城。山崖陡峻,道路狭窄,骑兵只好丢弃马匹,攀着山崖上去,损失马八千多匹。敌人于是包围永乐城。城墙和城垛都还没有完备,水寨又被敌人占据,城中挖井三丈还没有水,士卒因而渴死的超过一半。敌人的游兵逼近米脂,沈括退守绥德。永乐城孤立无援,敌人进攻更加急迫。曲珍估计城池一定守不住,向徐禧报告,请求率众突围而出,向南逃走总胜过坐等死亡。徐禧大怒说:“你已经使军队失败,又想弃城吗?”戊戌日夜间,正逢大雨,永乐城于是陷落。曲珍率几十人越城逃走,得以免死。徐禧、李舜举、李稷则全都死在城中。起初,沈括上奏说敌兵来逼近城池,看见官军整齐,所以退回去了。皇上看了奏章,已经忧虑地说:“沈括判断敌情太疏忽了。敌人来后还没有交战,哪里会逃退?后面一定有大将。”不久果然如此。等沈括把永乐城被围的事情报告后,皇上急忙诏令李宪率领所部步兵前往救援,又诏告沈括说:“永乐城已经极其危急,如果不斟酌情况采取适宜措施,恐怕会使朝廷的事情更加严重。如今虽然已经调发各路军队前往救援,但估计要等十几天才能陆续集齐。你可以相机派遣闲人同敌人约定撤退军马,设法追回永乐城的百姓,结成同党返回原来的地界。如果确实可以实行,就依照现在的指挥;如果担心反而增加敌人的势力,就不要实行。如今永乐城各位将领已经失利,事情出于无可奈何,你不应惊惶动摇,应当振作精神,处理边境事务,安抚城中人心,招集散亡士卒。只要使臣上下同心,坚守城池,收拢百姓,焚毁境内积聚的物资,不要用这些东西助长敌人的凶焰、使士气消沉。此前所多次下达的处分命令,军前可以多方招募人员传达,寻求机会突围、放弃城池。”等李宪赶到延州,永乐城已经陷落。于是沈括因当初提议修筑永乐城、后来又应敌处置失当,被责授均州团练副使,员外置,安置在随州。徐禧性情狂妄疏忽,喜欢谈论军事,常说:“用这样的精兵攻破羸弱的敌人,左缠右击,直向前刺杀,一步就可以取得三级。”各位将领有献策的,他总是大笑说:“妄言者可以斩首。”最终因为这样而失败。李舜举知道城池一定陷落,撕开衣襟上奏说:“臣死而无所遗憾,只希望朝廷不要轻视这个敌人。”等城池确实陷落,战报夜间传到皇上那里,第二天早朝时皇上痛哭,宰执大臣不敢抬头看他。皇上叹息说:“修筑永乐城这件事,没有一个人说不可以。”
右丞蒲宗孟进曰:「臣尝言之。」上正色曰:「卿何尝有言在内?惟吕公着在外,惟赵卨曽言用兵不是好事。」既又谓宰执曰:「自今更不用兵,与卿等共享太平也。」先是惠卿在延州,首以边事迎合朝廷,而已去官,沈括继之,遂谓讨伐种谔以鄜延之师深入无功,髙遵裕以环庆之师至军州城下,狼狈而还,陜西、河东骚然困弊,天下共望朝廷安息。而沈括、种谔、陈进取之策,复讲筑城。禧素以边事自任,故上遣往经画之,既入贼境,略不为备,寡谋轻敌,猝通强冦,故败。自是后,上始知边臣不可信,亦厌兵事,无意西伐矣。
太平治迹统类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太平治迹统类卷十六
(宋)彭百川 撰
神宗开熙河
河州大首领辖穆珍者,邈川大首领嘉勒斯赉之孙也。嘉勒斯赉本西域胡僧,李立遵携来吐蕃,立文法,言是佛种,由是吐蕃咸皆信服之。吐蕃之俗,俱辫髪,谓佛为嘉勒,谓儿子为斯赉,故称嘉勒斯赉。初据宗噶尔城,以立遵为辅。祥符中,用立遵策,将众十万,穿古渭州入冦。时曹伟以引进使知秦州,领骑卒六千,守伏差城。闻已过毕利城,伟率诸将渡渭逆之,遂合战三都谷。贼军虽众,然器甲殊少,在后有所持,俱白棓毛连以备刼虏而已。伟知其势弱不足畏,欲以气凌之,自引百骑穿贼阵,出其后,外髙指挥军中鼓噪,夹击贼大溃,斩首三千级。明日视林薄间中伤及投崖死者万计,伟威名大振。嘉勒氏自此衰弱,视中国如神明,惕息不敢动。立遵归,又病死,乃徙居邈川,更以邈川温布格为辅,遣使秦川求内属。诏授斯赉宁远大将军、爱州刺史,以布格为归化将军。后布格谋乱,斯赉杀之,以改莅青唐。景佑中,授两使留后。异时与回鹘岁遣使自兰州入镇戎军,以修朝贡,朝廷亦命陜西州县特置驿,谓之嘉勒氏。位及元昊将叛,虑嘉勒氏制其后,举兵攻兰州,诸羌南侵至马衔山,筑瓦山会,断兰州旧路,留兵镇守,自此嘉勒氏不能入贡,而回鹘亦退保西州。元昊遂叛,命久为边害,朝廷患之。议者谓嘉勒氏尚在河湟间,又与元昊世仇,傥遣使通谕朝廷之意,使西戎有后顾之忧,则边患少息矣。仁宗然之,宝元中遂遣屯田员外郎刘涣奉使,自古渭州抵青唐城,因少邈川都统爵命受之,俾持角以攻元昊。斯赉谢恩大喜,请举兵助中国讨贼,自此元昊始病于牵制,而嘉勒氏复与中国通矣。既而元昊大举袭嘉勒氏,而斯赉坚壁鄯州不与战。元昊渡水,尝植帜以志深浅,斯赉潜使人移所植,及元昊众溃于志处,溺死过半。自是数以计败元昊,取。西凉府而斯赉得斯多淑之众十余万,回鹘亦以数万人归之,其势遂强于诸羌,朝廷命为保顺河西节度使、洮凉两州刺史。斯赉初娶立遵妹,生二子,一曰辖正,一曰玛尔珍,朝廷俱命为团练使。自母失宠为尼,即俱遁去。辖正居河州龛谷,生穆珍;玛尔珍居宗噶尔城,元昊妻以女,遂附元昊。玛尔珍懦不能制所部,温氏亦叛归元昊。斯赉再娶乔氏,有才色,生栋戬,年长桀黠,遂杀二兄并其众。斯赉老,国事一以委之。秦鳯经略使张方平使人诱栋戬入,诱栋戬所并,乃励力结部落,将雪耻。又值其妇翁玛尔斯多沁以罪责于秦州,乃归明住,坐秦州之境,且屡乞河州刺史,秦州为奏得敕告。然以其居逼边,恐后为患,乃谕以尔归河州即给付。于是穆珍迁于武胜,谓巡检程从简曰:“武胜亦河州界,可以给付,真命矣。”从简以候申师司为报,偶牙校送斯赉加恩告,穆珍乃执牙校,语以得刺史告身,即放尔归秦州,枷从简劾以妄许之罪。既而出,从简令亲谕之。及归,穆珍又絷留从简。穆珍自知与汉有隙,日夜练兵,其祖不能禁,部族往往归附,用其妻弟霞裕勒为谋主,与夏人解仇。朝廷务懐来,卒授以河州刺史。治平间,斯多死,起复栋戬为冠军大将军员外置同正员,充保顺军节度使、洮州营内观察处置押蕃落等使。上即位,加检校太保。前此闗中士人数言其利害,虽张载之年少时,亦欲结客取之。范仲淹帅延安,招置府第,但修制科,至登进士第,其志乃已。王安石之子雩年十三,得秦州卒言洮河事,欢曰:“此可抚而有也,使夏人得之,则吾敌强而边受患博矣。”其后王韶上熈河之策,葢取此。王韶者,始为建昌军帅理叅军,时蔡挺提点江西刑狱,受知于挺,后数岁知庆州,诏游西边,谓挺且言将应制科,欲知西州本末,挺遂以前后士大夫之言边事者。悉示之,其间有向室议洮河一说,韶恱之,乃为平戎策以献。其策曰:古者御戎无上策,谓戎狄荒忽,在要服之外也。今河西李氏据两路,皆汉唐旧郡,在邦域之中,所谓痈疽伏疹,留滞胁下心腹之患也。观其蓄威养鋭,窃号称制,朝夕东向盱雎,以窥中国之利,此其志非止于来去荒忽,利剽刼而已也。国家奈何以戎狄待之?曽不念子孙百世之后,将有戚国内侮之忧也?方承平无事,四方万里,无鸡鸣犬吠之警,然贼人犹窥我边邑,犯我城郭。万一腹心之内,有方二三千里,水旱四方,盗贼者相继,当是时,贼人之情,其可以恩信保耶?
译右丞蒲宗孟进言说:“臣曾经说过这件事。”皇上严肃地说:“你什么时候在朝廷中说过?只有吕公著在外面说过,只有赵卨曾说用兵不是好事。”随后又对宰执大臣说:“从今以后不再用兵,和你们共同享受太平。”此前吕惠卿在延州,首先迎合朝廷的边事主张,但后来离职;沈括接替他,于是主张讨伐,种谔率鄜延军深入却没有功劳,高遵裕率环庆军到达军州城下,狼狈返回,陕西、河东骚动困弊,天下都希望朝廷休息安定。可是沈括、种谔、陈述进取策略,又重新议论修筑城池。徐禧一向把边事当作自己的责任,所以皇上派他前往筹划;他进入敌境后却完全不作防备,谋略少而轻视敌人,突然与强敌交战,因此失败。从此以后,皇上才知道边臣不可信,也厌倦战争,不再有意向西方征伐。《太平治迹统类》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太平治迹统类》卷十六 (宋)彭百川撰写 神宗开拓熙河 河州大首领辖穆珍,是邈川大首领嘉勒斯赉的孙子。嘉勒斯赉原本是西域胡人僧侣,李立遵把他带到吐蕃,替他建立文法,说他是佛的后裔,因此吐蕃人全都信服他。吐蕃的风俗是都梳辫发,把佛称为“嘉勒”,把儿子称为“斯赉”,所以称他为嘉勒斯赉。他最初占据宗噶尔城,以李立遵为辅佐。祥符年间,嘉勒斯赉采用李立遵的策略,率领十万人,穿过古渭州入侵。当时曹伟以引进使身份知秦州,率领六千骑兵,守卫伏羌城。听说敌军已经经过毕利城,曹伟率各将领渡过渭水迎击,于是双方在三都谷交战。敌军虽然人数众多,但兵器铠甲很少,后面的人所持的,不过是白木棒和毛绳,用来防备劫掠俘虏而已。曹伟知道敌军势弱,不值得畏惧,想用气势压倒他们,亲自率一百名骑兵穿过敌阵,从敌军后方冲出;又命外高指挥使在军中击鼓呐喊,夹击敌军,敌军大败,斩首三千级。第二天察看林木草丛之间,受伤和投崖而死的敌人以万计,曹伟的威名大为振作。嘉勒氏从此衰弱,把中国看得如同神明,惶恐屏息,不敢行动。李立遵回去后病死,于是嘉勒斯赉迁居邈川,又以邈川的温布格为辅佐,派使者到秦川请求归附。诏令授予斯赉宁远大将军、爱州刺史,授予布格归化将军。后来布格谋反,斯赉杀了他,于是改居青唐。景祐年间,授任两使留后。过去他曾与回鹘每年派使者从兰州进入镇戎军,修行朝贡之礼,朝廷也命令陕西州县专门设置驿站,称为嘉勒氏驿。到了元昊将要叛乱时,担心嘉勒氏从后方牵制自己,便发兵攻打兰州;各羌部向南入侵到马衔山,修筑瓦山会,截断兰州旧路,留下军队镇守。从此嘉勒氏不能入贡,回鹘也退守西州。元昊于是叛乱,长期成为边境祸害,朝廷为此忧虑。议论者说,嘉勒氏还在河湟之间,又和元昊世代结仇,倘若派使者通告朝廷的意图,使西戎有所顾忌,那么边境祸患就会稍稍平息。仁宗认为有道理,宝元年间便派屯田员外郎刘涣出使,从古渭州到达青唐城,借机接受少邈川都统爵命,让他拿着角弓攻打元昊。斯赉谢恩后非常高兴,请求发兵帮助中国讨伐敌人。从此元昊开始受到牵制,而嘉勒氏又同中国互通往来。后来元昊大举袭击嘉勒氏,斯赉坚守鄯州城,不与他交战。元昊渡水时,曾经竖立旗帜来标记水的深浅;斯赉暗中派人移动了所立的旗帜。等元昊的军队在标志所在处溃败时,溺死的人超过一半。从此斯赉多次用计击败元昊,夺取了西凉府;又得到斯多淑部众十多万人,回鹘也率几万人归附他,他的势力于是强过各羌部。朝廷任命他为保顺河西节度使、洮州和凉州刺史。斯赉起初娶李立遵的妹妹,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叫辖正,一个叫玛尔珍。朝廷都任命他们为团练使。母亲失宠后出家为尼,两人也都逃走。辖正居住在河州龛谷,生下穆珍;玛尔珍居住在宗噶尔城,元昊把女儿嫁给他,于是他归附元昊。玛尔珍懦弱,不能控制部众,温氏也叛变归附元昊。斯赉第二次娶乔氏,她有才华和美貌,生下栋戬。栋戬长大后凶悍狡黠,于是杀死两个兄长及其部众。斯赉年老后,把国事全部交给栋戬。秦凤经略使张方平派人诱使栋戬入境,想诱取栋戬所兼并的部众;栋戬于是努力联合部落,准备报仇。又遇到他的岳父玛尔斯多沁因犯罪受到秦州责罚,于是栋戬归明,住在秦州境内,而且多次请求担任河州刺史,秦州替他上奏,得到敕告。然而因为他的居地逼近边境,担心日后成为祸患,于是告诉他说:你一旦归往河州,就把刺史职位给你。于是穆珍迁居武胜,对巡检程从简说:“武胜也是河州的辖界,可以把刺史职位给我,这才是真正的命令。”程从简打算等候申师司回复后再报告,恰好有牙校送来斯赉加恩的告身。穆珍便扣留牙校,对他说:“等我得到刺史告身,就放你回秦州。”又给程从简上枷,弹劾他擅自许诺的罪行。不久,穆珍被释放,程从简命亲信去劝告他。等程从简回去后,穆珍又把他捆留起来。穆珍知道自己同汉人有嫌隙,便日夜训练军队;他的祖父不能禁止他,部族常常归附。他任用妻弟霞裕勒为谋主,并同夏人解除仇怨。朝廷一心招抚怀柔,最终授予穆珍河州刺史。治平年间,斯多去世,朝廷起复栋戬,授冠军大将军、员外置同正员,充任保顺军节度使、洮州营内观察处置押蕃落等使。皇上即位后,加授检校太保。在这以前,关中的士人多次谈论他的利害;即使张载年轻时,也想结交宾客来夺取他。范仲淹统帅延安时,把他招到府第安置,只是让他学习制科,直到考中进士,他的志向才停止。王安石的儿子雩十三岁时,从秦州士卒那里听到洮河的事情,高兴地说:“这个人可以安抚并使他归附。如果让夏人得到他,那么我们的敌人就会强大,边境所受的祸患也会更加广泛。” 后来王韶提出熙河地区的谋略,大概就是取法于此。王韶起初任建昌军帅理参军,当时蔡挺任提点江西刑狱,王韶受到蔡挺的知遇。过了几年,王韶任庆州知州,皇帝下诏让他游历西部边境。他对蔡挺说,自己将应制科考试,想了解西州的情况和沿革,于是蔡挺把前后士大夫议论边事的材料全都给他看。其中有一篇向室议论洮河的文章,王韶很喜欢,便写成《平戎策》进献。他说:古代抵御戎狄,没有什么上策,因为戎狄行踪荒忽,处在要服以外。如今河西李氏占据两路,都是汉、唐旧郡,处在国家疆域之内,正如所谓痈疽伏疹,是留滞在胁下、心腹之间的祸患。看他们蓄积威势、养精蓄锐,擅自称号而行制令,早晚向东张望窥伺,寻找中原的利益,他们的志向并不只是来去荒远之地、贪图劫掠而已。国家怎么能把他们当作一般戎狄看待?难道不想想子孙百代以后,将会有忧患侵害国内、凌辱朝廷吗?现在正值太平无事,四方万里没有鸡鸣犬吠般的警报,然而贼人仍然窥伺我们的边邑,侵犯我们的城郭。万一国家腹心之内有方圆二三千里的地方遭逢水旱,盗贼接连发生,到那时,难道还可以靠恩德和信义来保全对贼人的约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