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太平治迹统类二十五

太平治迹统类卷二十五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315–325 段

颐闻帝尝在宫中盥而避蚁,因讲毕请曰:“有是乎?”帝曰:“甚恐伤之耳。”颐曰:“推此心以及四海,帝王之要道也。”帝称善。八月癸卯,通直郎充崇政殿说书程颐兼权判登闻鼓院,颐再辞之,诏不带职官充侍读侍讲崇政殿说书,其请奉依职官事例支见钱。颐在讲筵,尝质钱使,或疑未得禄,问之,乃自供职后不曽请俸。寻许户部,户部索前任厯子,颐言:“颐食萆菜,无前任厯子,其意以朝廷得士,当廪人继粟,庖人继肉也。”即今户部自为出厯子,户部初欲折支,执政谓馆阁官皆请见钱,岂有经筵反折支?又检例缘久无崇政殿说书,故户部只欲与折支之始给见钱添职钱。见四月壬午,二年三月,崇政殿说书程颐上疏曰:“伏念臣草莱贱士,蒙陛下擢置劝讲之列,夙夜毕精竭思,所以补报万一。昨去年六月中,尝有奏言辅主之事,已踰年不蒙施行,一事臣不敢一一再言,止此事最切者,复为陛下陈之。臣前之言于延和殿讲读太皇太后曰:‘毎遇事政稀简,圣体康和时,至帘下亲讲官进说,不惟省察人主进业于陛下圣德未必无补,兼讲官辅导之间事”意不少有,当奏禀便得上闻。臣今思之,太皇太后双日垂帘,前问当主上进待次第讲说所至如何,开益使天下知陛下于辅养人主之道用意如此也。愿陛下圣明,不以臣之微贱而忽其言,察臣区区之心。又上疏曰:臣近言迩英热,乞移就寛处,如无别穏便处,只乞就崇政殿、延和殿。窃闻给事中顾临有言,以延和讲读为不可。臣本为迩英渐热,恐于圣体非宜。今闻修展迩英,茍得寛凉,则臣志愿遂矣。臣料临之意,不过谓讲官不可坐于殿上,以尊君为说尔。夫殿上讲说义理之正,慕古者所当行也。臣不暇逺引,只以本朝政事言之,太祖皇帝召王昭素讲易,真宗令崔颐正讲尚书,邢昺讲春秋,皆在殿上。当时仍是坐讲、立讲之仪,只始于明肃太后之意。此乃祖宗尊儒重道之甚美,岂独子孙所当为法,万世帝王所当法也?而临以为非。临谓讲官不可坐殿上,则昭素布衣之士,其不可更甚矣。迩英讲读,只有仁宗时亦从便尔,非是避正殿。若避殿上,则不应置崇政说书之职。虽以殿名设职,不必须在本殿说书,然亦必不肯于不可讲说之处置说书官也。若主上信以为然,所损岂不甚大?二年八月辛巳,朝奉郎右司谏贾易知怀州。自苏轼以策题事为台谏官所言,而言者多与程颐善。颐既交恶,其党迭相攻。易建言请并逐二人,又言吕陶党助轼兄弟,而文彦博实主之,语侵彦博及范纯仁。太皇太后怒,欲峻责易。吕公着言:易所言颇切直,惟诋大臣为太甚,苐不可复处谏列尔。太皇太后曰:不责贾易,此亦难作,公等自与皇帝议之。公着曰:不先逐臣,则易命不行。争久之,乃止,罢谏职。既退,公着谓同列曰:谏官所论得失未足言,顾主上方富于春秋,异时将有进道谀之说以惑上心者,当此之时,正赖左右力争,不可预使人主轻厌言者也。于是吕大防刘摰、王存私相顾而叹曰:「吕公着仁者之勇,乃至于此。」通直郎崇政殿说书程颐罢经筵,权同管勾西京国子监。左谏议大夫孔文仲言:「颐人品纎污,天资险巧,贪黩请求,原无乡曲之誉。奔走交结,常在公卿之门。不独交口褒美,又至连章论奏。一见而除朝籍,再见而升经筵。臣顷任起居舍人,屡侍讲席,观颐陈说,全无发明。上德未有嗜好,而常启以无近酒色;上意未有信向,而常开以勿用小人。岂惟劝导以所不为,实亦矫欺以所无有。如陛下因咳嗽罢及御迩英学士以下侍讲读者六七人,颐官最小,乃越次独候问圣体,横僣过甚,并无职分。臣居京师近二年,颐未尝过臣门。臣比除台谏官,即来访臣,先谈贾易之贤,又贺与易同官,遂语及吕陶事曰:『吕陶曾补司谏,命已久阁,今闻复下,何也?』如此则贾明叔必不安职矣。明叔者,指贾易字也。臣答曰:「何以言之?」颐曰:「明叔近有文字攻陶之罪,已数日矣。今陶设为司谏,明叔畏义知耻者也,言既不行,其辞去决矣。公能坐视明叔之去乎?」臣曰:「将如之何?」颐曰:「此事在公也。公之责重也。」推颐之言,必是与陶有隙,久欲讽臣攻陶,助易也。伏望论颐罪,倘未诛戮,且当放还田里,以示典刑。御史中丞胡宗愈亦言:「先帝聚士以学,教人以经,三舍科条,固已精密。且一切旧因,深斥颐短,谓不宜使在朝廷。」先是赴讲会,上疮疹不坐,已累日。退诣宰相问曰:「上不御殿,知否?」

译程颐听说皇帝曾在宫中洗手时避开蚂蚁,于是讲读完毕后请问:“有这件事吗?”皇帝说:“很害怕伤害它们罢了。”程颐说:“把这种心意推广到天下,就是帝王的重要原则。”皇帝称赞说好。八月癸卯,通直郎、充崇政殿说书程颐兼任权判登闻鼓院。程颐再次辞谢,诏令不带原有职官,充任侍读、侍讲、崇政殿说书;他请求的俸禄,依照职官的成例发给现钱。程颐在讲筵时,曾询问钱粮供给的事,有人怀疑他还没有得到俸禄,便问他,原来他自从任职以后从未请求俸禄。不久朝廷允许户部办理,户部索要他前任任职的历子,程颐说:“我吃的是粗菜,没有前任历子。我的意思是,朝廷既然得到贤士,就应当由廪人接续供给粮食,由庖人接续供给肉食。”于是户部自行为他出具历子。户部起初想折合发给钱物,执政说,馆阁官员都领取现钱,哪里有经筵官反而折支的道理?又查阅成例,因长期没有崇政殿说书,所以户部只想从实行折支的开始,发给现钱并增加职钱。见四月壬午。二年三月,崇政殿说书程颐上疏说:“臣想到自己是草野中的卑贱之士,承蒙陛下提拔列入劝讲之臣,日夜竭尽精力和思虑,想用来报答陛下万分之一的恩德。去年六月中,臣曾经上奏谈论辅佐君主的事情,已经过了一年还没有得到施行。有一件事臣不敢一再逐条陈说,只是其中最为急切的,仍然替陛下陈述。臣先前在延和殿讲读时曾对太皇太后说:‘每逢政事清简、圣体康健平和的时候,请到帘下亲自听讲官进说。这样不仅可以省察人主的学业进展,对陛下的圣德也未必没有补益;而且讲官辅导之间的事情,也有不少应当奏禀、便于上达圣听。臣如今思考,太皇太后在双日垂帘听政,先前询问主上进学、等待次第讲说进展到什么程度;如果能够开导增益,也可以使天下知道陛下对于辅养人主之道用心如此。愿陛下圣明,不要因为臣微贱而忽视臣的话,察看臣这片微薄的诚心。臣又上疏说:臣近来说迩英殿炎热,请求迁到宽敞的地方;如果没有别的稳妥地方,只请求迁到崇政殿、延和殿。我听说给事中顾临曾说,以延和殿讲读不可以。臣本来是因为迩英殿渐渐炎热,担心对圣体不适宜。如今听说正在修缮扩展迩英殿,如果能够得到宽敞凉爽的地方,那么臣的愿望就实现了。臣猜想顾临的意思,不过是认为讲官不可以坐在殿上,以尊重君主为理由罢了。殿上讲说正当的义理,是仰慕古制者所应当实行的。臣无暇远引其他事例,只就本朝政事来说:太祖皇帝召王昭素讲《易》,真宗命崔颐正讲《尚书》、邢昺讲《春秋》,都是在殿上进行。当时仍然有坐着讲、站着讲的礼仪,只是坐讲、立讲的差别始于明肃太后的意思。这是祖宗极其尊重儒者、重视道统的美好做法,哪里只是子孙应当效法,也是万世帝王都应当效法的。顾临却认为不可以。顾临说讲官不可以坐在殿上,那么昭素只是布衣之士,就更不应该坐了。迩英殿讲读,只有仁宗时期也曾因方便而实行坐讲,并不是为了避开正殿。如果必须避开殿上,就不应当设置崇政殿说书这一职务。虽然以殿名设置职务,不一定必须在本殿讲书,但也一定不会在不可以讲说的地方设置说书官。如果主上相信这种说法,损害难道不是很大吗?二年八月辛巳,朝奉郎、右司谏贾易知怀州。自从苏轼因策题之事受到台谏官指责,而进言的人大多与程颐交好。程颐与他们结怨以后,双方党羽交替攻击。贾易上疏建议把二人一并逐出,又说吕陶结党帮助苏轼兄弟,而文彦博实际上是主谋;言语牵涉文彦博和范纯仁。太皇太后发怒,想严厉责罚贾易。吕公著说:贾易所说的话很是切直,只有诋毁大臣太过分了,只是不应当再让他处在谏官行列罢了。太皇太后说:不责罚贾易,这件事也难以处理,你们自己同皇帝商议吧。吕公著说:如果不先把臣逐出,贾易的命令就无法实行。争论了很久,才停止争论,只罢免了贾易的谏职。退下以后,吕公著对同列说:谏官所论政事得失本来不值得多说,只是主上年纪还轻,将来或许会有迎合进献谀辞、迷惑圣心的人;到那时,正要依靠身边的人据理力争,不能预先使人主轻视、厌恶进言的人。于是吕大防、刘挚、王存私下相互看着叹息说:“吕公著作为仁者的勇气,竟然到了这样的地步。”通直郎、崇政殿说书程颐罢免经筵职务,权同管勾西京国子监。左谏议大夫孔文仲说:“程颐为人纤薄污浊,天性险诈机巧,贪婪污浊而多有请求,原本在乡里就没有声誉。他奔走交结,常常出入公卿之家。不仅众口一词地称赞他,甚至还接连上章论奏。第一次见面就授予朝籍,第二次见面就升入经筵。臣先前任起居舍人,多次侍奉讲席,观察程颐的陈说,完全没有什么阐发。皇上尚未形成嗜好,他却常常启发皇上不要亲近酒色;皇上尚未有所信从,他却常常开导皇上不要任用小人。这哪里只是劝导皇上不要做尚未做的事,实际上也是凭空虚构、矫饰欺骗。陛下因咳嗽停止到迩英殿,学士以下侍讲读的有六七人,程颐官职最低,却越过次序独自等候询问圣体,僭越过分,完全没有相应的职分。臣居住在京师将近两年,程颐从未到过臣家。臣近来被授为台谏官,他才来拜访臣,先谈贾易的贤能,又祝贺臣与贾易同官,随后谈到吕陶的事情说:‘吕陶曾经补任司谏,任命已经搁置很久,如今听说又要下达,这是什么缘故?’这样看来,贾明叔一定不能安稳任职了。明叔,是贾易的字。臣回答说:“为什么这样说?”程颐说:“明叔近来写文章攻击吕陶的罪过,已经有好几天了。如今假如吕陶担任司谏,明叔是个畏惧义理、知道羞耻的人,既然自己的意见不能实行,他辞职离去就决定了。您能坐视明叔离去吗?”臣说:“那将怎么办?”程颐说:“这件事在您身上。您的责任重大。”推究程颐的话,他一定是同吕陶有嫌隙,早就想暗示臣攻击吕陶,以帮助贾易。希望陛下论处程颐的罪过;如果还不杀他,也应当暂且放他回到田里,以显示典刑。御史中丞胡宗愈也说:“先帝聚集士人以学问,按照经学教导人,三舍科条本来已经精密。况且根据一切旧有因由,深深斥责程颐的短处,认为不应当让他留在朝廷。”在这以前,程颐赴讲会时,皇上因身上生疮疹没有临坐,已经连续多日了。程颐退下后到宰相那里询问:“皇上没有临殿,知道吗?”

曰:「不知。」曰:「二圣临朝,上不御殿,太皇太后不当独坐,且上疾而宰相弗知,可为寒心。」翌日,吕公着等以颐言奏,遂诣问疾,上不悦,放黜之。颐因五上章乞纳官归田里,不报;又乞致仕,亦不报。新西京转运副使吕陶改梓州路。陶初有西京之命,即引嫌辞避。复上疏曰:「朝廷以太平无事,尊贤重道,用程颐于山林之下,而任以劝讲之职,侍太子之侧。」而访以道义,则非礼勿动,非礼勿言,可也。今乃讲读之际,往往内侍密语,非其体也。向者皇帝陛下偶因发嗽,未御讲筵,颐乃申请,乞今后须得闗报,亦骇中外之听。不知义也。详定学制疎缪,无取礼部,逐一驳正,三省至今依违未决议者,疵之。此愿陛下知之者三也【颐轼忿争事见绍述门】五年正月,太师平章军国重事文彦博言:大中大夫致仕程珦身亡,一子颐素藴学行,尝为迩英讲官,今其父亡,窘于丧事,伏望特赐矜闵,优其赐恤。知河南府韩缜、翰林学士承旨苏颂等相继有请,诏赐绢三百疋,下所属塟日量行应副。七年三月丁亥,三省进呈程颐服阕,欲除馆职判登闻鼓院,太皇太后不许。入以为直秘阁判西京国子监。初,颐在经筵,归其门者甚众,而苏轼在翰林,亦多附之者,遂有洛党、蜀党之论。二党道不同,互相非毁,颐竟罢去。及进呈除目,苏辙遽曰:颐入朝,恐不肯静。太皇太后纳其言,故颐不复得召。乙巳,殿中侍御史呉立礼言:臣窃见丁忧服阕人通直郎程颐除授直秘阁判西京国子监,进职无名,颂骇士论。按颐当元佑初,用大臣论荐,如除幕职官充西京教授,意卑小官,初乃固辞。及朝廷再以通直郎崇政殿说书召之,即欣然受命,盖其志在躁进,故辞卑居尊,速冀显达。方其起自布衣,劝讲帷幄,拣拔进用,可谓不次矣。不能安循命理,圗报厚恩,而怙势要权,日走执政谏官御史之门,以游说为事业,肆其喜怒,妄以进退人物为己任。盖其言伪而辩,学非而博,足以鼓动搢绅,欺惑当世。备位经筵,辄敢以师臣自处,欲求坐讲。是时谏官孔文仲上章斥其狂妄,果不能逃陛下知人之明,即行显黜。前谪之西京,欲致之退思自省,今既免丧除服,还其旧任,足矣。一旦宠擢无名,优进儒馆之职,将何以惩戒妄人,耸动多士?况更直秘阁先朝故事,必宿儒旧德处之,使颐冒居此职,众论所以不平也。伏望少垂天听,察其狂妄无补圣世,罢去职名,以厌公议。夏四月丙寅,殿中侍御史呉立礼言:臣程颐进职无名,曾具状论列,未蒙施行。今窃见颐上表辞免,观其辞语,畧不引咎自讼,乃敢要君乞归田里,人臣狼戾,公无忌惮,未见有如此者。按颐素履非正,狂妄躁进,言其内行,则娶甥以为妻;论其沽名,则素隠而行怪,以游说为事业,以捭阖为功能,邪说诡羣,足以乱政。兼颐昨以罪谴谪,曾未满秩,即丁父忧,朝廷因其除服免丧,躐进儒馆之职,可谓异恩。即上章求避,不以宠渥逾分恳辞优命,而乃望望不足,自欲归就田里。夫人臣进退,固有大义,茍无意禄仕,自当求致王事,以礼而去,未闻去就轻易,率尔要君。茍不明正典刑,何以惩诫在位?侍讲范祖禹奏:臣伏见元佑之初,陛下召程颐对便殿,自布衣除通直郎,充崇政殿说书,天下之士皆谓得人。虽真宗之时种放,亦不过如此也。孔子曰:「举一人,天下莫不归心者何也?」为善于幽隠者,知其必不废也。陛下用颐,实为希阔之美事,纔及岁余,即以人言罢之。颐之经术行谊,天下共知。司马光、吕公着与相知二十余年,然后举之。此二人者,非为欺罔以误圣听也。颐在经筵,初望皇帝陛下进学语实繁多,顾草茅之人,一旦入朝与人相接,不为关防,未习朝廷事体,迂阔则固有之。又谓颐欲以故旧倾大臣,台谏官王岩叟、朱光庭、贾易皆素推服颐之经术,故不知者指为颐党。颐匹夫也,有何权势动人,而倾大臣,役台谏?自古处士入朝,必有过人之能,致太平之术,故其责实常重。至于不贤者,则直以处士为矫讦,为沽激,为钓名。又处士多不次得美官,故其憎疾常多。夫以贤者责望之事,而慎择经筵之官,如颐之贤,乃足以辅导圣学。至如臣辈叨备讲职,实非敢望颐也。臣久欲为一言,怀之累年,犹豫不果,使颐受诬罔之谤于公正之朝,臣毎思之,不无恨也。今臣已乞去职,若复召颐劝讲,必有补圣明,臣虽终老在外,无所憾矣。五月癸未,监察御史董敦逸言:见左通直郎直秘阁程颐辞免职名表谢云:不用则已,获罪明时,不能取信于上,又有道大难容,名髙毁甚之语,怨躁轻狂,不敢缕数。

译宰相说:“不知道。”程颐说:“二圣临朝,而皇上不临殿,太皇太后不应当独自临坐;况且皇上有病而宰相却不知道,实在令人寒心。”第二天,吕公著等把程颐的话奏报上去,于是到宫中询问皇帝的病情,皇帝不高兴,便把程颐放逐贬黜。程颐因此五次上章请求交还官职、归回田里,都没有得到答复;又请求致仕,也没有得到答复。新任西京转运副使吕陶改任梓州路。吕陶起初接到西京任命时,就以有嫌疑为理由辞避。后来又上疏说:“朝廷认为天下太平、没有事情,尊重贤者、重视道统,于是从山林之下起用程颐,让他担任劝讲之职,侍奉在太子身边。”如果向他询问道义,就应当做到非礼勿动、非礼勿言。如今却在讲读的时候,往往同内侍低声交谈,这不合体统。从前皇帝陛下偶然因咳嗽而没有临讲筵,程颐竟然请求以后必须得到关报,这也使中外听闻都惊骇,不知其义理何在。详定学制的奏疏错误混乱,没有什么可取之处,礼部逐条驳正,三省直到现在还犹豫不决;这些都是程颐的过失。以上三件事,希望陛下知道【程颐与苏轼忿争之事见《绍述门》】。五年正月,太师、平章军国重事文彦博说:大中大夫、致仕的程珦去世了,他有一个儿子程颐,平素积蓄学问和品行,曾任迩英殿讲官,如今父亲去世,丧事窘迫,希望特别加以怜悯,优厚地赐给抚恤。知河南府韩缜、翰林学士承旨苏颂等相继请求,诏令赐绢三百匹,并命所属在下葬之日酌量办理应付。七年三月丁亥,三省进呈程颐服丧期满,想授他馆职、判登闻鼓院,太皇太后不许。入内改授直秘阁、判西京国子监。当初,程颐在经筵时,归附他门下的人很多;苏轼在翰林时,也有许多人依附他,于是便有了洛党、蜀党之说。两党道术不同,互相诋毁,程颐最终被罢去。等到进呈任命名单时,苏辙突然说:程颐一旦入朝,恐怕不会安静。太皇太后采纳了他的话,所以程颐不再得到召用。乙巳,殿中侍御史吴立礼说:臣私下看到,丁忧服丧期满的通直郎程颐被授直秘阁、判西京国子监,进职没有名义,苏颂对此使士论惊骇。按程颐在元祐初年,因大臣论荐,朝廷想授他幕职官、充任西京教授,官职低微,他起初坚决推辞。等朝廷再次以通直郎、崇政殿说书召他,他便欣然接受任命,可见他的志向在于急于求进,所以辞去卑微职位而居于尊显职位,迅速希望显达。当他从布衣起用,进入帷幄劝讲,获得选拔任用,可以说已经是破格了。他不能安分遵循命理,图谋报答厚恩,反而倚仗势力和权势,每天奔走于执政、谏官、御史之家,把游说当作事业,任意发泄喜怒,妄自把进退人物当成自己的责任。大概他的言论虚伪而善辩,学问不纯正却广博,足以鼓动士大夫,欺骗迷惑当世之人。他充任经筵官,却胆敢以老师对待臣下的身份自居,想要求得坐着讲说。当时谏官孔文仲上章斥责他的狂妄,他果然不能逃脱陛下知人之明,立即受到公开贬黜。先前把他贬到西京,是想让他退处反省;如今既已服丧期满,恢复原来的职任,也就足够了。现在却突然无名无故地宠幸提拔他,优厚地进用他担任儒馆职务,将用什么来惩戒妄人、警醒众多士人?何况直秘阁按照先朝旧例,必定要由宿儒旧德担任;让程颐冒充居于这一职务,众议不平正是因此。希望稍微听取臣的意见,察看他狂妄而无益于圣世,罢去他的职名,以平息公议。夏四月丙寅,殿中侍御史吴立礼说:臣认为程颐进职没有名义,曾经具状论列,但没有得到施行。如今私下看到程颐上表辞免,观察他的言辞,丝毫没有引用自己的过错来自我责备,竟敢要求君主准许自己归回田里;作为人臣如此狠戾,公然无所忌惮,我还没有见过像这样的人。按程颐平素操行不正,狂妄急进;说到他的内在品行,他娶外甥女为妻;论他的沽名,他平素隐藏自己而行为怪异,把游说当作事业,把纵横捭阖当作才能,邪说诡辩、惑乱群体,足以扰乱政事。而且程颐先前因罪被贬,任期还没有满,就遭逢父亲丧事;朝廷因为他服丧期满,免除他的丧服,破格进用他担任儒馆职务,可以说是特别的恩典。他既然上章请求退避,却不是因为宠遇超过本分而恳切辞谢优厚的任命,反而还嫌不足,自己想归回田里。人臣的进退,本来有大义;如果确实无意于俸禄仕进,自当请求完成君王的政事,然后按照礼法离去,从未听说进退可以轻率,任意要求君主。假如不明确施行正当刑法,凭什么惩戒在位之人?侍讲范祖禹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元祐初年,陛下召程颐到便殿应对,从布衣授任通直郎,充任崇政殿说书,天下士人都说得到了合适的人才。即使真宗时期的种放,也不过如此。孔子说:‘举用一个人,天下没有不归心的,是什么原因?’是因为在幽隐之处行善的人,知道自己必定不会被废弃。陛下任用程颐,实在是罕见的美事,只过了一年多,就因别人的言论罢免了他。程颐的经学和品行,天下人都知道。司马光、吕公著同他相知二十多年,然后推荐他。这两个人,不会因为欺骗蒙蔽而误导圣听。程颐在经筵,起初对皇帝陛下进学的言论确实很多;只是草野之人一旦入朝同人交往,没有预先防范,也还没有熟悉朝廷的体制,迂阔固然是有的。”}], 又有人说,程颐想借助旧交来倾陷大臣;台谏官王岩叟、朱光庭、贾易一向推重佩服程颐的经学,所以不了解情况的人便指他们为程颐的党羽。程颐不过是个平民百姓,有什么权势能够煽动别人、倾陷大臣、役使台谏官呢?自古以来,处士入朝,必定有超出常人的才能和使天下太平的办法,因此人们对他的责任要求实际上常常很重。至于那些不贤的人,就只把处士说成矫饰攻讦、沽名激进、钓取名声的人。而且处士大多越级得到优厚官职,所以招来的憎恨嫉妒也常常很多。既然对贤者有这样的期望,就应当慎重选择经筵官;像程颐这样的贤人,才足以辅导圣学。至于我们这些人蒙混充任讲官,实在不敢奢望能达到程颐那样。我很久以来就想替他说一句话,把这件事放在心里已经多年,犹豫不决而没有实行,使程颐在公正的朝廷中承受诬陷诽谤,我每每想到这件事,不能不感到遗憾。如今我已经请求离职,如果朝廷再次召程颐担任劝讲,一定会对圣明有所补益;即使我终老于外,也没有遗憾了。五月癸未,监察御史董敦逸说:我见到左通直郎、直秘阁程颐辞免职名的谢表,其中说“如果不用我也就罢了,若在圣明的时代获罪,不能取得皇上的信任,又说有道者非常难以容身、名声越高毁谤越厉害”等语,充满怨愤、浮躁和轻狂,实在不敢一一列举。

臣按颐起自草泽,劝讲经筵,狂浅迂疎,妄自尊大,当时有所建议,人皆以为笑,而又奔走公卿之门,动摇言路。陛下圣明,察其疎缪,止令罢职,亦朝廷之寛恩也。颐近因丧服除,朝廷以职名加之,舆议沸腾,皆云虚授。今颐犹不自揆,肆为狂名,至引孟子伊尹以为比,又自谓得儒者进退之义,惑众慢上,无甚于此。伏望朝廷追寝新命,以叶公论。丙戌诏程颐许辞直秘阁,权判西京国子监,差管勾崇福宫。颐初表言:昨臣被责命出为外官,夙夜靡皇,惟是内省,始蒙招致之礼,旋为黜逐之人,将何颜以立朝,当自劾而引去,至于五请而后听。岂可力辨以求申,遂且从容以须替罢?未至任满,遽丁家艰,思无忝于所生,惟坚持于素节,未终丧制,已降除书,上体眷恩,内深愧惧。伏念臣志存守道,识昧随时,俗所忌憎,动招谤毁。昨蒙擢任,既以人言而被黜,为朝廷羞矣。今复授以职任,适足重为朝廷羞,无所益于明时,徒取笑于后世。伏望圣慈矜察愚诚,追寝恩命。臣昨因丁忧,既已去官,今来所降告命,不敢祇受,已于河南府寄纳。伏望朝廷检会前来五次奏陈,特降旨挥,许归田里。诏不许。颐又言:伏念臣力学有年,以身任道,惟知耕食以求志,不希利达以干时。陛下诏起臣于草野之中,面授臣以讲说之职。臣窃思之,以讲学侍人主,茍得致人主以尧舜禹汤之道,则天下享唐虞夏商之治。儒者逢时,孰过于此。于是幡然有许国之心,在职岁余,凡夙夜毕精竭虑,盖非徒为虚辞。解释文义,惟欲积其诚意,感通圣心,度交发志之孚,方进沃心之论,实觊不传之学复明于今日,作圣之效逺继于先王。自二年春秋来,臣毎进说陛下,尝肯首应臣。臣知陛下圣资乐诚,自以为千载之遇也,不思道大则难容,节孤者易踬。入朝见嫉,世俗之常态;名髙毁甚,史册之明言。如臣至愚,岂免众口不能取信于上,而欲为继古之事,成希世之功?人皆知其难也,臣何狂简敢尔觊幸?宜其获罪明时,见嗟公论。志既求于事,道义当敢于为。臣屡恳请而未从,俄遭忧而罢去。衔恤既终于丧制,退休当遂于初心,岂舍王哉?忠恋之诚维至,不得已也。去就之义当然,自惟衰迈之体躯,得就安闲之散地,信今传后,更有望于残年。行道致君,甘息心于圣世,岂期矜贷,尚俾甄升?恩虽甚隆,义则难处。前日朝廷不知其不肖,使之劝学;人主不用则亦已矣。若复无耻以茍禄位,孟子所谓「是为垄断」,儒者进退当如是乎?臣非茍自重,实惧上累圣明,使天下后世谓朝廷特起之士乃贪利茍得之人,甚可羞也。况朝廷平臣无可受之理,敢冒万死上还恩命。伏乞检会臣前后之奏,特赐指挥。既有崇福之命,颐即承领敇牒,但称疾不拜,假之百日,亟寻医讫,不就职【余见党事门】

苏轼立朝大槩

译臣考察程颐出身民间,担任经筵劝讲,狂妄浅薄、迂腐疏略,妄自尊大;当时他有所建议,人人都把它当作笑话,而且奔走于公卿门下,摇动言路。陛下圣明,察知他的疏漏谬误,只命令他罢职,也已经是朝廷的宽大恩典了。程颐最近因为服丧期满,朝廷给他加上职名,舆论便沸腾起来,都说这是虚授。如今程颐仍不自量力,肆意制造狂妄的名声,甚至拿孟子、伊尹来和自己相比,又自称懂得儒者进退的道理;惑乱众人、轻慢皇上,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伏望朝廷追回并停止这项新任命,以符合公众舆论。丙戌,诏令允许程颐辞去直秘阁,权判西京国子监,差遣管勾崇福宫。程颐起初在表章中说:此前臣受责令出任外官,早晚都惶恐不安,只能反省自己;刚刚承蒙招致之礼,随即又成了被贬逐的人,将以什么脸面立于朝廷?本应自劾而离去,直到五次请求之后朝廷才听从。难道可以竭力申辩以求昭雪,却姑且从容等待替代罢职吗?任期还没有届满,突然遭逢家中丧事;想到不能辱没父母,只能坚持一向的操守。丧制尚未终了,已经下达了授官文书;表面上承受皇上的眷顾恩典,内心却深感惭愧恐惧。臣想到自己立志守道,却不明白随时变通之理,世俗所忌恨厌恶的事情,往往招来诽谤毁辱。此前臣承蒙提拔任用,既然因为舆论而被罢黜,已经使朝廷蒙羞了。如今又授予臣职任,恰好只会再次加重朝廷的羞辱,对圣明的时代没有任何益处,只会被后世取笑。伏望圣慈怜悯察知臣的愚诚,追回并停止这项恩命。臣此前因为服丧,已经离开官职;如今送来的任命告身,臣不敢接受,已经寄存于河南府。伏望朝廷查阅臣此前五次奏陈,特降诏令,允许臣归隐乡里。诏令不准许。程颐又说:臣努力学习已有多年,以自身承担道义,只知道靠耕作取得食物来实现志向,不希望求取利禄显达来迎合时势。陛下下诏从民间起用臣,亲自授予臣讲说之职。臣私下思量,以讲学来侍奉君主,如果能够使君主实行尧、舜、禹、汤的道术,那么天下就能享有唐、虞、夏、商那样的治理。儒者遇到这样的时代,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件事呢?于是臣毅然产生了许国之心,任职一年多来,凡是早晚之间都竭尽精力、耗尽心思,并不是徒然说些空话。解释经义,只是希望逐渐积累自己的诚意,使之感通圣心;估量皇上交相发明志向的诚实程度,才进献滋润圣心的言论,实在希望失传的学问能在今天重新彰明,使成就圣人的功效远远承继于先王。自元丰二年春秋以来,臣每次向陛下进说,陛下曾经点头回应臣。臣知道陛下天资圣明而乐于诚实待人,自以为这是千载难逢的际遇,却没有想到道义宏大就难以被容纳,操守孤高就容易受挫。入朝后遭人嫉妒,是世俗的常态;名声越高毁谤越厉害,是史册所明言的道理。像臣这样极其愚钝的人,难道能免于众口毁谤、取得皇上的信任,却还想做继承古代圣贤的事业、成就世所罕见的功业吗?人人都知道这很难,臣哪里是狂妄疏简,竟敢希望侥幸成功呢?臣获罪于圣明之时、受到公论嗟叹,也是理所当然的。既然志向在于求事功,道义上就应当敢于去做。臣多次恳切请求而未获准许,不久又遭逢丧事而离职。忧患已经随着丧制终了,退休本应实现最初的心愿,难道是要舍弃君王吗?只是忠诚眷恋之心极其深厚,实在不得已罢了。离职或任职的道理本来如此;自己想到衰老的身体,能够到清闲的散地任职,确实可以把今日的作为传给后世,对残年也更有希望。推行道义、辅佐君主,甘愿在圣明时代息心自守,哪里料到还会蒙受宽贷,竟又使臣得到甄别升擢?恩典虽然非常隆厚,道义上却难以处置。此前朝廷不知道臣不才,使臣担任劝学之职;君主不用臣,也就罢了。如果还不知羞耻地苟且求取俸禄官位,孟子所说的“这就是垄断”,儒者进退应当这样吗?臣并非苟且自我尊重,实在是害怕反而牵累圣明,使天下后世说朝廷特意起用的士人竟是贪图利益、苟且求得的人,那就太可羞耻了。何况朝廷平白授予臣官职,臣没有理由接受,怎敢冒着万死奉还恩命?伏乞查阅臣前后的奏章,特赐指示。既然已有管勾崇福宫的任命,程颐便承领了敕牒,但称病不赴任,获准休假一百日;很快寻医治疗完毕,仍未就职。【其余事见“党事门”。】苏轼在朝廷任职的大概情况。

苏轼字子瞻,老苏先生洵之长子也。嘉佑二年中进士第,时欧阳修考试礼部,疾时文之诡异,思有以救之。梅圣俞与其事,得公论刑赏,以示文忠。文忠惊喜,以为异人,欲以冠多士,疑门下曽子固所为,置之第二。以书谢诸公,文忠见书,以书语圣俞曰:「老夫当避此人,放出一头地。」士闻之,始哗不厌,久乃信服。六年试中制科,初父洵来游京师,翰林欧阳修一见大称叹,以其所献文着于朝,由是名动京师,士争诵其文。时王安石名始盛,党与倾一时,修亦善之,劝洵与安石游,安石亦愿交于洵。洵曰:「吾知其人矣,是不近人情,鲜不为天下患。」作《辨奸论》以刺之。文既出,安石始衔洵。至是轼中制科,安石问吕公着见苏轼制策否,公著称之。安石曰:「全类战国文章,若安石为考官,必黜之。」故安石修英宗实录,亦言洵有战国纵横之学【丁未录】英宗在藩,闻公名位,即欲以故唐事召入翰林,授知制诰。韩琦曰:「苏轼逺大之器也,他日自当为天下用,在朝廷培养之,今骤用之,适足以累之也。」上曰:「知制诰未可与修注可乎?」琦曰:「近例当召试。」上曰:「未知其能否,故试如苏轼有不能邪?」琦言不可,乃试而命之。及试二论,入三等,得直史馆。他日欧阳修具以告轼,轼曰:「韩公所以相待,乃古所谓君子爱人以德也【师友谈记】三年,洵以修礼书成,方奏未报而卒,赐其家银百两,绢百疋。轼辞所赐,求赠官,从之,赐光禄寺丞。轼丁忧服除,时熙宁三年也【长编】王安石用事,多所建立,公与安石议论素异。既还朝,置之官诰院,时朝廷议更科举,上疑为轼议。既上【轼议详见科举门】上览之曰:「得轼议,朕意释然矣。」即日召见,问何以助朕。轼曰:「臣窃意陛下求治太急,听言太广,进人太鋭,陛下安静以待物之来。」上竦然曰:「卿三言,朕当熟思之。」安石之党滋不悦。命摄开封推官,欲多以事困之。公决断精敏,声闻益逺。会上元买浙灯,轼密疏奏,即有旨罢【论举子举合事详见科举门】自是论事愈力,发策上书,安石愈恨【事见安石门】轼有外弟与之不叶,安石召之,问轼过失。其人言向丁忧贩私盐苏木等事,安石大喜,未有以发也。会举谏官范镇以轼应诏,谢景温恐轼为谏官攻介甫之短,故力排之【景温言轼事见安石门】公未尝一言自辨,乞外任避之。通判杭州,时行新法,轼于其间尝曰:“法以便民,民赖以安。”徙知密州【论手实法事见纷更门】知徐州,是岁河决曹村,泛于梁山泊,溢于南清河,城南两上环绕吕梁,自步抱之汇于城下,城将败,轼庐于城上,过家不入,卒全城以闻。又请筑堤以虞水再至,徐州人至今思之。徙知湖州,以谢表上有“陛下知其愚不适时,难以追陪新进;察其老不生事,或能牧养小民”表闻,而御史何正言、舒亶以为语涉谤讥,又售于市,得轼所为诗文,悉疏上之。时有朱寿昌者,少不知母所在,弃官求之,既得,朝士以诗美之。轼诗有云:“感君离合我酸辛,此事今无古或闻。”之语,李定深以为恨。定不服母丧,轼以为不孝。后定为御史,继言轼作诗讪上,有诏下李定推治。闻奏至,遣官逮赴御史狱,必欲寘之死。张文定、范文忠上疏救,上不报,天下知不免矣。煅炼久之不决,弟辙上疏祈哀,乞纳在身官以赎其罪,又不报。时宰臣呉充见上曰:“魏武帝何如人?”上曰:“何足道。”充曰:“陛下以尧舜为法,薄魏武固宜。魏武猜忌如此,而能容祢衡;陛下法尧舜而不容苏轼,何也?”上曰:“朕无他意,止令对狱核是非尔。”行释之矣。直舍人院王安礼亦乗间进曰:“自古大度之主,不以语言罪人。”轼文士,本以才自奋,谓爵位可立取,顾碌碌如此,然其中不能无■〈角央〉望,今日一旦寘于法,恐后世谓不能容,臣愿陛下无庸竟其狱,上亦自怜之。深然其说曰:「朕固不深谴,特欲申言者路尔,即为卿贳之。」安礼,安石弟也。已而轼自狱中作诗寄辙,诗曰:「圣主如天万物春,小臣愚闇自忘身。百年未老先偿债,十口无归要累人。是处清山可藏骨,他年雨夜恐伤神。与君世世为兄弟,更结来生未有因。」诗闻上览之,促其狱。庚申,轼坐贬黄州安置,驸马王诜停职,苏辙、王巩并责外州监税。受轼诗文黜罚者,自太子少师张方平以下二十三人。公至黄州,幅巾芒履,与田父野老相从溪谷之间,筑室东坡,自号东坡居士。七年春,责授黄州团练,轼移汝州。

译苏轼,字子瞻,是老苏先生苏洵的长子。嘉祐二年考中进士。当时欧阳修主持礼部考试,厌恶当时文章的诡异文风,想设法加以挽救。梅圣俞参与此事,得到苏轼论述刑赏的文章,拿给欧阳修看。欧阳修又惊又喜,认为是奇异的人才,想把他列为众士之首;但怀疑是门下曾子固所作,便把他置于第二名。欧阳修写信向诸位公卿致谢,欧阳修看见这封信,写信对梅圣俞说:“老夫应当避让这个人,让他高出我一头。”士人听说后,起初喧哗而不服,时间久了才信服。嘉祐六年,苏轼参加制科考试。起初他的父亲苏洵来到京师游历,翰林学士欧阳修一见他就大为赞叹,把他献上的文章刊载于朝廷,因此苏洵的名声震动京师,士人争相诵读他的文章。当时王安石的声望刚刚兴盛,党羽遍布一时;欧阳修也善待他,劝苏洵同王安石交游,王安石也愿意同苏洵交往。苏洵说:“我已经看清这个人了。他不近人情,很少有不成为天下祸患的。”于是作《辨奸论》来讥刺王安石。文章流传后,王安石开始怨恨苏洵。到这时苏轼考中制科,王安石问吕公著是否看过苏轼的制策,吕公著称赞了他。王安石说:“完全像战国时代的文章,如果让我做考官,一定黜退他。”所以王安石修撰《英宗实录》时,也说苏洵有战国纵横家的学问。【丁未录】英宗还在藩邸时,听说苏轼的名望和才位,就想按照唐代旧例召他入翰林,授予知制诰。韩琦说:“苏轼是远大的人才,日后自然应当为天下所用;应当在朝廷中培养他,如今骤然重用他,反而足以连累他。”皇上说:“不能授知制诰,授修注可以吗?”韩琦说:“按近来的惯例,应当召来考试。”皇上说:“还不知道他的才能如何,所以考试;难道像苏轼这样的人会有不能胜任的吗?”韩琦说不可以,于是仍然考试后授官。等到考试两篇论,苏轼列入三等,得到直史馆之职。后来欧阳修把这些情况详细告诉苏轼,苏轼说:“韩公这样对待我,正是古人所说的君子以德爱人。”【《师友谈记》】嘉祐三年,苏洵的礼书修成,刚上奏还没有得到答复就去世了,朝廷赐给他家白银一百两、绢一百匹。苏轼辞去这些赏赐,请求追赠父亲官职,朝廷答应了,赐苏洵光禄寺丞。苏轼服丧期满,时间正是熙宁三年。【《长编》】王安石执掌政事,推行了许多建置,苏轼和王安石的议论一向不同。苏轼回到朝廷后,朝廷把他安置在官诰院。当时朝廷商议改革科举,皇上怀疑这是苏轼的主张。苏轼上奏后【苏轼的议论详见“科举门”】,皇上看后说:“得到苏轼的意见,朕的心意就释然了。”当天召见苏轼,问他怎样帮助朕。苏轼说:“臣私下认为,陛下求治太急,听取意见太多,进用人才太快;陛下应当安静自守,以等待事物自行到来。” 皇上肃然说道:“你这三句话,朕应当认真思考。”王安石的党羽更加不满。朝廷命苏轼代理开封推官,想多找事情来困扰他。苏轼判断决断精明敏捷,声名越来越远扬。正赶上上元节购买浙地花灯,苏轼秘密上疏奏报,皇上随即下旨停止此事。【论述举子举合等事详见“科举门”。】从此苏轼论事更加竭力,起草策论、上书进言,王安石更加怨恨他。【事情见“安石门”。】苏轼有一个外弟与他不和,王安石召见此人,询问苏轼的过失。那人说起苏轼服丧期间贩卖私盐、苏木等事,王安石非常高兴,但还没有找到机会揭发。适逢举荐谏官,范镇推荐苏轼应诏,谢景温害怕苏轼做谏官后攻击王安石的短处,所以极力排斥他。【谢景温论苏轼的事情见“安石门”。】苏轼从未说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只请求出任外官以避开此事。他担任杭州通判,当时正在推行新法,苏轼曾说:“法律是用来便利百姓的,百姓依靠它才能安定。”后来调任知密州。【论述手实法的事情见“纷更门”。】又任知徐州。这一年黄河在曹村决口,洪水泛滥到梁山泊,溢出南清河;徐州城南两面被水环绕,水势从吕梁山汇聚到城下,城墙将要崩坏。苏轼住在城墙上,经过自己的家门也不进去,终于保全了全城,并把情况上报。后来又请求修筑堤坝以防水患再次到来,徐州人至今还思念他。苏轼调任知湖州,把谢恩表上奏,其中有“陛下知道臣愚钝而不合时宜,难以追随新进之士;察知臣年老而不惹事,或许还能治理安养小民”等语。御史何正言、舒亶认为这些话涉及诽谤讥刺,又到市场上搜买苏轼所作的诗文,把搜得的全部上奏。当时有个朱寿昌,年少时不知道母亲所在,便弃官寻找母亲;找到之后,朝廷士大夫作诗赞美他。苏轼的诗中有“感君离合我酸辛,此事今无古或闻”两句,李定对此非常怨恨。李定不服母丧,苏轼认为这是不孝。后来李定做了御史,接着说苏轼作诗讥讽皇上,皇上下诏交给李定审理。奏报送到后,朝廷派官员逮捕苏轼押赴御史台狱,李定等人一定要置他于死地。张文定、范文忠上疏营救,皇上没有答复,天下人都知道苏轼难免一死。案件长期锻炼审讯,仍未决断;苏轼的弟弟苏辙上疏请求皇上哀怜,愿意交纳自身官职来赎苏轼的罪,也没有得到答复。当时宰臣吴充见皇上,说:“魏武帝是怎样的人?”皇上说:“有什么值得说的。”吴充说:“陛下以尧舜为法,轻视魏武帝本来应当如此。魏武帝猜忌到了这种程度,却还能容纳祢衡;陛下效法尧舜,却不能容纳苏轼,这是为什么?”皇上说:“朕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让他到狱中对质,核查是非罢了。” 事情于是将要得到释放。直舍人院王安礼也乘机进言说:“自古以来宽宏大度的君主,不因为言语而治人的罪。苏轼是文士,本来凭才华自我奋发,以为爵位可以很快取得;如今却困顿到这种地步,他心中不能没有■〈角央〉望。今天如果一下子把他置于法网,恐怕后世会说朝廷不能容人。臣希望陛下不必把这个案件追究到底。”皇上也怜悯苏轼,深深认为王安礼说得对,说:“朕本来就不想深深责罚他,只是想借此申明言路罢了;现在就替你赦免他。”王安礼是王安石的弟弟。不久,苏轼在狱中作诗寄给苏辙,诗说:“圣主如天万物春,小臣愚闇自忘身。百年未老先偿债,十口无归要累人。是处清山可藏骨,他年雨夜恐伤神。与君世世为兄弟,更结来生未有因。”这首诗传到皇上那里,皇上看后催促审理他的案件。庚申,苏轼因获罪被贬到黄州安置;驸马王诜停职;苏辙、王巩都被责罚,出任外州监税。因苏轼的诗文而受到贬黜处罚的,从太子少师张方平以下共有二十三人。苏轼到了黄州,头戴幅巾、脚穿草鞋,同田父野老往来于溪谷之间,在东坡筑室,自号东坡居士。元丰七年春,责授黄州团练副使,苏轼调往汝州。

轼言汝州无田产,徙居常州,从之。元丰中,轼系狱,御史上本无意深罪之。宰相王珪进呈,忽言轼于陛下有不臣意。上改容曰:「不至是也,卿何以知之?」珪因举轼《桧》诗「根到九泉无曲处,世间惟有蛰龙知」之句,对曰:「陛下飞龙在天,轼以为不知己而求之于地下,蛰龙非不臣而何?」上曰:「诗人之词,安可如此?彼自咏桧,何预朕事?」珪语口塞。章惇从旁解之曰:「龙者非独人君,人臣俱可言。」上曰:「荀氏八龙,孔明卧龙,岂但皆人君也耶?」遂薄其罪,黄州安置。然上毎怜之,日语执政曰:「国史大事,朕意欲俾苏轼成之。」执政有难色,上曰:「非轼则用巩。」后巩亦不副上意,上复有旨起轼,以本官知江州。明日改承议郎江州太平观,又明日命格不下,于是出手札徙轼汝州。有苏轼黜居思咎,阅岁滋深,人才实难,不忍终弃之。语轼即上表谢。前北京师盛传轼已白日仙去,上对左丞蒲宗孟叹惜久之。故轼表有「疾病连年,人皆相传为已死,饥寒并日,臣亦自厌其余生」之句。士大夫知上卒喜之。也会晏驾不果用。八年,哲宗即位,复朝奉郎知登州。至登五日,召为礼部郎中。时朝廷缘先帝意,即欲用为起居舍人,公力辞见宰相蔡。持正自言:“持正曰:公佪翔久矣,朝中无出公右者,公固辞。”元佑元年入侍,延和三年迁中书舍人。温公议改免役为差法【见役法门】公见之政事堂,条陈其不可。温公忿然,轼曰:“昔韩魏公刺陜西义勇,公为谏官争之甚力,魏公不乐,公亦不顾。昔闻公道其详,岂今日作相不许轼尽言耶?”君实笑而止。公知言不用,乞补外。君实始怒,有逐公意。会君实病卒,台谏希合其意,求公瑕疵不得,则因缘熙宁谤讪之说以病公。自是不安于朝,寻除翰林学士。二年复除侍读,毎进读至治乱盛衰,未尝不反复开导。三年,宣仁言神宗停筯看苏轼文字【事见宣仁门】苏轼读宝训雍熙淳化间【见宣仁门】十月,苏轼上疏乞郡,畧云:“近以右臂不仁,两目昏暗,坚乞一郡。伏蒙圣慈降诏不允。”臣与故相司马光虽贤愚不同,交契最厚。光既太用,臣亦骤迁,在于人情,岂肯异论?但以光所建差役一事,臣实以为未便,不免力争。而台谏诸人皆希合光意,以求进用。及光既没,妄意陛下主光之言,结党横身以排异议。其后范百禄与韩维争议刑名,谏官吕陶又论维専权,臣与此两人是实知旧。因此韩氏之党一例疾指为川党。臣二年之中四遭口语,发策草麻,谓之诽谤。臣不早去,必至倾危,乞检会前奏施行。常侍上读祖宗训,因及时事,公言及赏罚不明。夏人冦镇戎,杀掠几万人,帅臣掩蔽不以闻,恐浸成衰乱之兆。当局者恨之,公知不容,乞外任。四年知杭州,时谏官言宰相蔡持正生安州作诗事,公言:“朝廷欲薄其罪,则于皇帝孝治为不足;若深罪,则于太皇太后仁政为少累。宜皇帝降勅置狱逮治,而太皇太后内出手诏赦之,则仁孝两得。”宣仁后心善公言而不能用。杭州适值岁旱,公请于朝免上供米三之一,米不翔贵,复得赐度僧牒易米以救饥。明年即减。价粜常平米,民遂免大旱之厄。又为汤剂治病,活者甚众。修李泌六井以便民,开湖筑堤通南北以便行者,植芙蓉杨栁于上,杭人名之曰苏公堤。六年,召入为翰林承旨。公为常州日,常人为公买田,公有「山寺归来闻好语」之句。会神考晏驾,言者谓公闻讳而喜,乞加深谴,然诗刻有日,朝廷知言者之妄,寻逐公惧,乞外补,得颍州。郡有宿贼尹遇,杀捕盗吏兵非一,公召汝阴尉李直方,谓曰:「能擒此贼,当力言于朝廷以行优赏。」直方退分命弓手访捕,直方有母九十,泣别而行,手戟刺而获之。然小不应格,推赏不及,公请以年劳朝请郎为直方赏,卒不从。七年,徙扬州,未阅岁以召还,寻迁礼部兼端明殿翰林侍读两学士【髙丽来朝见绍述门】临事必以正,乞守郡自効。八年二月,上疏言:「近岁法令始有五榖力胜税钱,使商贾不行,农末皆病。百世之下,书之青纪,臣窃为圣世病之。」数日,又再言云:「此事中于天圣附令,乃仁宗一代盛德之事,陛下欲祖述成庙,须行其实,方可动民。」五月,同范祖禹并上言:「唐宰相陆贽才本王佐,学为帝师,臣等欲取奏议稍加校正缮冩进呈。」董敦逸黄庆基言轼兄弟不当罢【见绍述门】六月,乞知越州,不允,除知定州。

译苏轼说汝州没有田产,请求迁居常州,朝廷答应了。元丰年间,苏轼被系于狱中,御史本来没有打算深加罪责。宰相王珪进呈奏事时,忽然说苏轼对陛下怀有不臣之意。皇上变了脸色,说:“不至于这样吧,你凭什么知道?”王珪于是举出苏轼《桧》诗中的“根到九泉无曲处,世间惟有蛰龙知”两句,回答说:“陛下飞龙在天,苏轼却认为陛下不了解他,反而到地下去寻求知己;蛰龙不是不臣之意又是什么?”皇上说:“诗人的言辞,怎么能这样解释?他是在咏桧树,关朕什么事?”王珪顿时无言以对。章惇在旁边替他解围说:“龙并不只是君主,臣下也可以用龙来比喻。”皇上说:“荀氏八龙、诸葛亮卧龙,难道也都是君主吗?”于是减轻苏轼的罪责,仍将他安置在黄州。然而皇上常常怜惜苏轼,天天对执政大臣说:“国史中的大事,朕想让苏轼完成它。”执政大臣面露难色,皇上说:“如果不用苏轼,就用王巩。”后来王巩也不合皇上的意,皇上又下诏起用苏轼,以本官知江州。第二天改授承议郎、江州太平观;又过一天,任命因制度不合而没有下发,于是皇上亲自写手札,把苏轼调往汝州。皇上说,苏轼被贬居外地,思考过失,时间越久越深;人才实在难得,不忍心最终弃置他。皇上把这些话告诉苏轼,苏轼立即上表谢恩。此前京师中盛传苏轼已经在白日飞升成仙,皇上对左丞蒲宗孟为此叹惜了很久。所以苏轼的表章中有“疾病连年,人们都相传臣已经死了;饥寒相继,臣自己也厌弃这剩余的生命”等语句。士大夫知道皇上始终喜欢苏轼。正好皇上驾崩,事情没有来得及实行。元丰八年,哲宗即位,苏轼恢复为朝奉郎、知登州。到达登州五天后,召入任礼部郎中。当时朝廷遵循先帝的意旨,正想起用苏轼为起居舍人,苏轼极力辞谢,并去见宰相蔡确。蔡持正自己说:“持正说,苏公在朝中盘旋已经很久了,朝中没有谁能超过您;您却坚决辞谢。”元祐元年,苏轼入朝侍奉,延和三年升为中书舍人。司马光商议把免役法改为差役法。【见“役法门”。】苏轼在政事堂见到这件事,分条陈述其不可行之处。司马光愤怒地说,苏轼说:“过去韩魏公在陕西推行义勇,您作为谏官极力争辩,韩魏公很不高兴,您也不顾这些。过去我听说您详细讲过这件事,难道今天您做了宰相,就不允许我把话说尽吗?”司马光笑了笑,事情才停止。苏轼知道自己的意见不会被采纳,请求出任外官。司马光开始发怒,有意驱逐苏轼。正好司马光患病去世,台谏官为了迎合司马光的意旨,找不到苏轼的过失,便借熙宁年间诽谤讥刺的说法来中伤他。从此苏轼在朝廷中不能安居,不久授任翰林学士。元祐二年又授任侍读,每次进读讲到政治的治乱、国家的盛衰,从未不反复开导皇上。元祐三年,宣仁太后说神宗曾停下筷子观看苏轼的文字。【事情见“宣仁门”。】苏轼进读《宝训》,讲到雍熙、淳化年间的事情。【见“宣仁门”。】十月,苏轼上疏请求出任一郡,大略说:“近来右臂麻木,两眼昏暗,坚决请求出任一郡。伏蒙圣慈下诏不准。”臣与已故宰相司马光,贤愚虽然不同,交情却最为深厚。司马光既然受到重用,臣也骤然升迁,按照人情,哪里肯发表不同意见?只是对于司马光所制定的差役一事,臣实在认为不便利,不免竭力争辩。可是台谏官们都迎合司马光的意旨,以求进用。等到司马光去世后,他们妄自揣测陛下会主持司马光的主张,于是结党横行,排斥不同意见。后来范百禄与韩维争论刑名之事,谏官吕陶又论韩维专权;臣同这两个人确实是旧相识。因此韩氏一党便把我们一概指为川党。臣在两年之中四次遭到言语攻击,起草策问、诏令和麻制,也被说成是诽谤。臣如果不早日离开,必定会遭遇倾覆危险,乞望查阅臣以前的奏章予以施行。”苏轼担任常侍时进读祖宗训诫,趁机联系当时的政事,公开说到赏罚不明的问题。西夏人侵犯镇戎,杀戮掳掠了将近万人,统帅大臣却隐瞒不报,恐怕会逐渐成为衰败动乱的征兆。当权者因此怨恨苏轼,苏轼知道朝廷不能容纳自己,请求出任外官。元祐四年,任知杭州。当时谏官说宰相蔡持正在安州作诗,苏轼说:“朝廷如果想减轻他的罪责,那么对皇帝以孝治天下来说就显得不足;如果重重治罪,那么对太皇太后的仁政来说又会造成较大损害。应当由皇帝下敕令设置案件、逮捕审治,而由太皇太后在宫中发出手诏赦免他,这样仁和孝两方面都能得到。”宣仁太后内心认为苏轼说得好,却不能采用。杭州正逢旱灾,苏轼向朝廷请求免除上供米的三分之一;米价没有大幅上涨,又得到朝廷赐予度僧牒,换取米粮来救济饥民。第二年便减价出售常平米,百姓于是免除了严重旱灾的祸患。他又调制汤药为病人治病,救活的人很多。修治李泌所建的六口井,以便利百姓;开挖西湖、修筑堤坝,使南北通行便利;又在堤上栽种芙蓉和杨柳,杭州人把它称为苏公堤。元祐六年,召入朝廷任翰林承旨。苏轼任职常州时,常州人曾替他买田,他有“山寺归来闻好语”的诗句。正逢神宗去世,言官说苏轼听到讣告反而高兴,请求加重对他的谴责;但诗歌刻印已有日期,朝廷知道言官所说是妄言,不久苏轼害怕再次被驱逐,请求出任外官,获授知颍州。郡中有个惯犯尹遇,杀害、捕杀盗贼的官吏士兵不止一人。公召来汝阴县尉李直方,对他说:“如果能擒住这个贼人,我一定竭力向朝廷进言,为你争取优厚的赏赐。”直方退下后,分派弓手访查追捕。直方的母亲已经九十岁,他哭泣着告别母亲出发,亲手用戟刺伤并擒获了尹遇。然而他的功劳稍有不合赏格,推议赏赐没有涉及他。公请求以年资劳绩授直方朝请郎作为赏赐,最终也没有获准。七年,调任扬州,不到一年便因召令还朝,不久升任礼部兼端明殿、翰林侍读两学士【高丽来朝,见“绍述门”】。遇到事情,他总是按正道处理,请求出守一郡来报效朝廷。八年二月,他上疏说:“近年以来,法令开始规定五谷的力量可以抵充税钱,使商贾不能流通,农业和商业都受到困扰。百代以后,史书记载此事,我私下认为这是圣明时代的忧患。”几天后,他又再次进言说:“这件事载于《天圣附令》,本是仁宗一代盛德之事。陛下想要效法成宗、庙号成庙的先帝,就必须真正实行它,这样才可以使百姓受到感化。”五月,他与范祖禹一同上言:“唐朝宰相陆贽,才华本可辅佐君王,学问足为帝王之师。臣等想取他的奏议,略加校订抄写后进呈。”董敦逸、黄庆基进言说苏轼兄弟不应罢职【见“绍述门”】。六月,请求出知越州,没有获准,改任知定州。

兵久不治,军政太弛,将吏不识上下之分,公命举旧典,元帅常服坐帐中,将吏戎服奔走,事讫无敢慢者。定人言:「自韩魏公去,不见此礼至今矣。」时方例废旧人,公坐草责降官制,词言者诬以谤讪。绍圣元年,遂以本官知英州,未至,安置惠州。公谪惠州,以少子过自随,瘴疠所侵,蛮蜒所侮,胷中泊然无所芥蔕,人无贤愚皆得欢心。又率众为桥以济病涉,惠人爱敬之。三年,言者以流窜为未足,四年安置昌化军。昌化非人所居,公食芋饮水,看书以为乐,时从父老游,亦无间也。公平生笃于孝友,见善称之如。不及见,不善斥之,如恐不尽见义,勇于敢为而不顾其害,用此数困于世。元符三年,大赦得还,复朝请郎,提举成都玉局观,居从其便,归毘陵,病暑,着小冠,被半臂,坐船中,夹岸千万人随观之,其为人爱慕如此。靖国元年秋,告老以本官致仕,遂以不起,未终旬日。独以诸子侍侧曰:「吾生无恶,无哭泣以怛化。」问以后事,湛然而逝。讣闻,呉越之民相与哭于市,君子相吊于家。四方无贤愚,皆咨嗟出涕。太学之士数百人,相率饭僧惠林佛舍以哭。李象为之疏文曰:「德尊一代,名满五朝。道大不容,才髙为累。惟功能之葢世,致忌媢之如仇。久蹭蹬于禁林,不遇故去,遂飘零于瘴海,卒老于行方。幸赐环,忽闻亡,鉴识所未识,罔不衋伤;闻所未闻,吾将安放?皇天后土,知一生忠义之心;名山大川,还千古英灵之气。系斯文之兴废,与吾道之盛衰。兹乃公议之共忧,非独门人之私议。」建炎初,有旨赠资政殿学士,録其后。干道六年,知眉州何耆仲请于朝,赍旨特赐谥文忠。未几,又特赠公太师。

蔡确新州之行

译军队长期没有得到整治,军政十分松弛,将领和属吏不懂上下级的分际。公命令恢复旧典:元帅穿着常服坐在帐中,将吏穿戎服奔走办事,事情办完后没有人敢怠慢。定州人说:“自从韩魏公离开以后,直到今天再也没有见过这种礼数了。”当时正按惯例废黜旧人,公起草责降官制的诏词,言官却诬陷他诽谤讥刺。绍圣元年,于是以本官出知英州,还未到任,便被安置在惠州。公被贬到惠州,带着小儿子苏过同行。虽然受到瘴疠侵袭、蛮夷欺侮,但胸怀淡泊,毫无芥蒂,无论人贤愚,都能使他们欢喜。又率领众人修桥,以便救济涉水困难的人,惠州人都爱戴敬重他。三年,言官认为流放还不够,四年被安置到昌化军。昌化不是人所能居住的地方,公吃芋头、喝水,以读书为乐,时常同父老游处,也毫不在意。公一生笃厚于孝亲友爱,见到善行便称赞,仿佛唯恐来不及看见;见到不善便斥责,仿佛唯恐不能完全揭露。他见义勇为,敢于担当而不顾祸害,因此多次困厄于世。元符三年,大赦得以还朝,恢复朝请郎,提举成都玉局观,居住地点听其自便。他回到毗陵,因暑热得病,戴着小冠,穿着半臂,坐在船中,两岸有上千万人跟随观看,可见人们对他的爱慕如此深厚。靖国元年秋,他以年老请求退休,以本官致仕,随后便一病不起,不到十天就去世了。他只让几个儿子侍立身旁,说:“我一生没有做坏事,不要哭泣来使我为死亡悲伤。”问清身后事后,他神情安详地去世。死讯传出,吴越百姓相互在市中哭泣,君子们在家中相互吊唁。四方无论贤愚,全都叹息流泪。太学几百名学生相率到惠林佛舍供饭给僧人并哭祭。李象为他写祭文说:“德行尊冠一代,声名传遍五朝。道义宏大而不为世所容,才华过高反成为祸患。只因功业足以盖世,便招来如仇敌般的嫉妒。长久困顿于禁林,因为不得志而离去,终于飘零于瘴疠之海,老死在远方。幸蒙赐还,忽然听闻死亡;凡是有识之士,无不为之深深悲伤。听到前所未闻的消息,我将归向何处?皇天后土,知道他一生忠义的心;名山大川,还给他千古英灵的气概。这关系到斯文的兴衰,也关系到我道统的盛衰。这是天下公议共同的忧患,并不只是门人的私议。”建炎初年,有诏追赠资政殿学士,并录用他的后代。乾道六年,知眉州何耆仲向朝廷请求,朝廷奉诏特赐谥号“文忠”。不久,又特赠公为太师。蔡确前往新州

哲宗皇帝元佑二年二月,诏观文殿学士、知陈州蔡确落职,守本官,知亳州。以御史中丞傅尧俞等劾奏确位居宰相,窃弄威福,故纵其弟,养成奸赃,故也。王岩叟等言确【见元佑台官论事门】二年二月,新知亳州蔡确知安州,台官有言故也。知蔡确复观学士,知邓州。四年二月,知邓州蔡确为观学士,知邓州。确落职再及一期,故有是命。确在邓州,尝上章陈乞颖昌府,以便私计。左正言刘安世言确所陈虽未知可否之报,而缙绅之议率皆不平,敢具佥言上达天听。按确奸邪阴险,盗据宰席,不能正身率下,宣示教化,而纵其弟硕,招权纳赂,赃污狼藉。有司论罪,当以大辟,陛下特加寛贷,止送韶州编管。确本同居众,谓预闻其事,朝廷既不穷治,惟以失教责之,削其职名,出临偏郡,仅能周岁易守南阳。当时议者以为牵复太速,出至贬所未及逾年,确遽上言乞令内徙。陛下屈天下之法,移置黄州,自请边镇。臣窃谓确所以敢萌意外之望,益肆无厌之求者,葢见近臣□□,是以先用其弟量移之请,尝试朝廷既不能沮可其奏,确遂敢凌蔑公议,轻侮朝廷。虽屡蒙非常之恩,复托亲老愿移大藩,葢有以启之也。伏望圣慈明勅三省,确奏以正国体。夏四月,先是朝散郎□□伏见朝廷牵复知邓州蔡确观文殿学士,此则朝廷念旧推恩,无复于确矣。然确谪安州,不自循省,包蓄怨怒,实有负于朝廷,而朝廷不知也。故在安州时作《夏中登车葢亭絶句》十篇,内五篇皆涉讥讪,而二篇讥讪尤甚,上及君亲,非所宜言。臣谨一一笺释,使义理明白,知臣之不妄。其诗云:「风摇熟果,时闻落雨;折幽花亦自香,叶底出巢黄口闹,波间逐畔小鱼忙。」此一篇只是讥刺昨来言事者及朝廷近日擢用臣僚,亦不曽谤及君亲。矫矫名臣郝甑山,忠言直节,上元间钓台。羌没知何处?叹息思公。俯碧湾右。此一篇讥谤朝廷,情理切害。臣今笺释。按唐郝处俊仕髙宗时,髙宗欲逊位武后,处俊谏不宜持国与人,由是事沮。臣观太皇太后听政,尽用章献明肃故事,而主上奉事太母,莫非尽极孝道。太母保佑慈爱,而蔡确责守安州,便怀怨恨,公肆讥谤。今之处世而思处俊,其意何也?又最后一篇云:喧豗六月,浩无津。行见沙洲东两滨,如带溪流,何足道。沉沉沧海会扬尘。海有扬尘,人寿几何?非佳语。车葢亭诗:公事无多客亦稀,朱衣小吏不便随。溪潭直上虚庭里,卧展柴桑处士诗。一川佳景疎帘外,四面风凉曲槛头。绿野平流来逺棹,青天自雨起灵湫。静中自足胜炎蒸,入眼兼无俗物憎。何处机心惊白鸟?谁人怒剑逐青蝇?处厚又奏非为蔡确安州诗讥讪朝廷,上及君亲,遂有状缴奏。窃虑确有分析,称所思郝处俊不为此事。臣今以旧唐书考之处俊所进见者数事,惟此事在上元三年,即上元间也,故确诗云:忠言直节上元间,正思此也。呉安诗为右司谏上疏论确,训后二日进呈呉安诗疏。太皇太后宣谕安诗论确讥讪,却不见确文字。勘会得呉处厚缴奏,乃是通封,只作常程,便降付尚书省令再进入要看,遂同后疏进入。寻复降出,时左谏议大夫梁焘,右正言刘安世各已两上疏。壬子进呈安世等疏,诏令蔡确仍令知安州。钱景阳缴奏确元题诗,大夫梁焘又疏论蔡确讥讪罪状明白,令确分析。诏安州限三日趣其报。朝廷既用呉处厚言,今中丞李常侍御史盛陶亦各上疏,意乃佑确实欲罪处厚而不敢正言之。先是左谏议大夫梁焘,右司谏呉安诗,右正言刘安世共奏:早来臣焘、臣安诗延和殿奏对,具陈蔡确怨谤君亲情理切害,因曽禀言路更有何人论列。伏蒙宣谕惟卿等及刘安世外,他人别无章疏。臣等不谓御史当可言之地,并不纠劾,又虑奸党变乱公议,别有奏陈,恐开告讦之路。臣等尚虑御史台知臣等已有论奏,备礼一言以塞外议。若果如此,则其包藏奸状益更明白。陛下留臣等此奏,候蔡确事毕,明正其罪。五月,观文殿学士、知邓州蔡确言:「臣僚上言,臣在安州作诗涉讥讪,诏臣开具因依奏闻。一言谪降安州,包蓄怨心,形于篇什,此是臣僚横加诬罔,激怒朝廷,而实不知。往年弟硕坐事,由臣愚昧,失于教察,上表待罪,乞行诛责。上荷圣恩,委曲保全,止落职,移知安州。天地之德至大至厚,臣日夜感谢,未知何以圗报。且喜且愠,不以义者,小人之事也。臣虽愚陋,亦粗闻事君行已之大方,况又当感而怨,岂人情哉?」臣前年在歩州,其所居西北隅,有一旧亭,名为车葢,瞰陨溪,对曰北山。

译哲宗皇帝元祐二年二月,下诏令观文殿学士、知陈州蔡确削去职名,仍守本官,出知亳州。这是因为御史中丞傅尧俞等弹劾蔡确说,他身居宰相,暗中玩弄威权恩赏,故意放纵弟弟,养成奸诈贪赃之事。王岩叟等进言弹劾蔡确【见“元祐台官论事门”】。二年二月,新任知亳州蔡确改知安州,也是因为台官有进言。又任蔡确为观文殿学士,知邓州。四年二月,知邓州蔡确仍为观文殿学士,知邓州。蔡确被削职已满一周年,所以有这项任命。蔡确在邓州时,曾上章请求改任颖昌府,以便于自己的私事。左正言刘安世说,蔡确所陈请求虽然还不知道朝廷会如何答复,但士大夫的议论大多不平,因此谨将众人的意见上达天听。考察蔡确奸邪阴险,窃据宰相之位,不能端正自身、率领下属、宣示教化,却放纵弟弟蔡硕,使他招揽权势、收受贿赂,赃污狼藉。有关官司论罪,本应处以死刑,陛下特加宽贷,只把他送到韶州编管。蔡确本来与弟弟同住,按理说应当预先知道他的事情;朝廷既然没有穷究治罪,只以失于教弟来责罚他,削去职名,出守偏远郡州,仅满一年便改守南阳。当时议论的人认为召还和复用太快,没到贬所超过一年,蔡确便突然上言请求移往内地。陛下屈从天下公法,把他移置黄州,他却自行请求调往边镇。臣私下认为,蔡确之所以敢萌生意外的奢望,越来越肆意提出无厌的要求,大概是看见近臣□□,因此先利用其弟请求量移来试探朝廷。朝廷既然不能阻止而批准了他的奏章,蔡确便敢凌辱公议、轻侮朝廷。虽然他屡次蒙受非常恩典,又托言母亲年老请求移往大藩,大概正是有人给了他这种启发。伏望圣上慈悲,明令三省,对蔡确的奏章按正理处理,以端正国体。夏四月,先前朝散郎□□上奏说:臣看见朝廷牵复知邓州蔡确为观文殿学士,这不过是朝廷念及旧臣而推施恩典,并不是又要对蔡确另加恩遇。然而蔡确被贬安州后,不知自我反省,心中包藏怨怒,实在辜负朝廷,只是朝廷还不知道。因此他在安州时作《夏中登车盖亭绝句》十首,其中五首都涉及讥刺,其中两首讥刺尤其严重,甚至涉及君主和亲属,是不应说的话。臣谨逐一作笺释,使其中义理明白,以证明臣并非妄言。他的诗说:“风吹摇熟了的果实,时时听见果子落下如雨;折取幽僻的花朵也自然芳香,树叶底下幼鸟出巢喧闹,水波之间小鱼追逐着水岸忙游。”这一首只是讥刺近来进言论事的人以及朝廷近日提拔任用的臣僚,并没有诽谤君主和亲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篇、五篇、二篇、一篇〕 “矫矫有名的贤臣郝甑山,忠言直节,在上元年间登临钓台。羌地沉没,不知如今在何处?我叹息着思念您,俯临碧湾之右。”这一首讥谤朝廷,情意和道理都十分尖刻有害。臣现在作笺释。考察唐朝郝处俊在高宗时任官,高宗想把帝位让给武后,郝处俊进谏说不应把国家交给别人,因此这件事被阻止。臣看太皇太后听政,完全采用章献明肃皇后的故事;而主上侍奉太母,无不竭尽孝道。太母保护、佑助并慈爱主上,而蔡确责守安州,便怀有怨恨,公开讥刺诽谤。如今他处身世间却思念郝处俊,这是什么意思?最后一首又说:“六月喧闹,浩荡无边。走去便看见沙洲横在两岸之间,像带子一样的溪流,有什么值得说的?沉沉大海终会变成扬尘之地。海中会扬起尘土,人的寿命又能有多长?这不是好话。”《车盖亭诗》说:“公事不多,来客也稀少,穿朱衣的小吏不便跟随。沿着溪潭直上到空旷庭院中,躺着展开阅读柴桑处士的诗篇。一川美景在稀疏帘幕外,四面凉风从曲槛上吹来。绿野平流载着远方的船桨,青天自降雨水,灵湫兴起。静处自足以胜过炎热,映入眼中的也没有令人厌恶的俗物。哪里有机心惊动白鸟?谁又拿着怒剑追逐青蝇?”处厚又上奏说,这不是蔡确在安州作诗讥刺朝廷、上及君主和亲属,于是便有了弹劾奏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臣私下担心蔡确会加以辨解,说他所思念的郝处俊并不是因为这件事。臣现在依据《旧唐书》考察郝处俊所进谏的事情,只有这件事发生在上元三年,也就是诗中所说的“上元间”,所以蔡确诗中说“忠言直节上元间”,正是指这件事。吴安诗任右司谏时上疏论蔡确,训诫之后的第二天,进呈了吴安诗的奏疏。太皇太后宣谕说,安诗进言蔡确是在讥刺,但没有看到蔡确的文字。后来查得吴处厚的弹劾奏章,原来只是通封递进,按常规办理,便下给尚书省,令其再次进呈以便审看,后来与后续奏疏一同进呈。不久又退回,正当时左谏议大夫梁焘、右正言刘安世各已两次上疏。壬子日进呈刘安世等人的奏疏,诏令蔡确仍知安州。钱景阳弹劾蔡确原题诗,大夫梁焘又上疏论述蔡确讥刺的罪状已很明白,命令蔡确作出辨解。诏令安州限三日催促他答复。朝廷既采用吴处厚的意见,现在中丞李常、侍御史盛陶也各自上疏,其用意似乎是赞助蔡确,实则想治吴处厚之罪而不敢直说。此前左谏议大夫梁焘、右司谏吴安诗、右正言刘安世共同上奏:早先臣梁焘、臣吴安诗在延和殿奏对,详细陈述蔡确怨恨诽谤君主和亲属,情理十分严重,并且曾禀告言路中是否还有别人论列此事。承蒙宣谕说,除了卿等和刘安世之外,其他人没有别的奏疏。臣等认为御史台处在本应进言的地位,却完全没有纠弹,又担心奸党改变公议,另有奏陈,恐怕会开启告讦之路。臣等还担心御史台知道臣等已经论奏,便预先做出礼貌姿态说一句话来堵塞外界议论。如果果真如此,那么他们包藏奸情的状况就更加明显了。陛下请留存臣等这份奏疏,等蔡确之事结束后,再明正其罪。五月,观文殿学士、知邓州蔡确说:“臣僚上言,称臣在安州作诗涉及讥刺,诏令臣详细说明缘由上奏。说臣因一句话被贬到安州,便包藏怨心,表露在诗篇中,这是臣僚横加诬陷,激怒朝廷,而臣实在不知道。往年弟弟蔡硕因犯法获罪,是由于臣愚昧,失于教导和察看,臣上表待罪,请求施行诛责。幸蒙圣恩,委曲保全,只削去职名,移知安州。天地的恩德极其深厚,臣日夜感激,不知道用什么来报答。因喜而喜、因怒而怒,却不以义理为准,是小人的行为。臣虽愚陋,也粗略听闻侍奉君主、修养自身的大道,何况又应当感恩却反而怨恨,这难道人情会如此吗?”臣前年在郴州时,所居住处的西北角有一座旧亭,名叫车盖,俯视陨溪,与北山相对。

公事罢后,休息其上,耳目所接,偶有小诗数首,并无一句一字辄及时事,其辞浅近,读便可晓。臣僚却于诗外方笺释,横见诬罔,谓有微意。如此,则是凡人开口不及某事,而皆可以某事罪之,曰有微意也。臣旧郝处俊钓台,因叹其忠直见于诗句,臣僚谓臣讥谤君亲,此一节中伤臣最为深切。又指臣使「东海扬尘」故事,按神仙传言,大海中扬尘,此是神仙麻姑、王方平之语也。又言古今诗句用此事者稍多,只如近年苏轼作坤成节大宴数语,亦云「采得蟠桃归献寿,蓬莱清浅半桑田」,葢祝寿之辞,犹用之,何得谓臣用此故事为非佳句?先是安焘尝与同列曰:「海变桑田事,苏轼亦尝用作圣节乐语。」于是确果以轼为言,众皆疑焘实密风之也。《长编》有言:「辛巳诏蔡确责授左中散大夫、守光禄卿,分司南京。起居舍人权中书舍人王嵓叟行蔡确责辞曰:『人臣之义,莫重于爱君;天下之诛,无先于讪上。确奸回无惮,险诐不疑,以舞文巧诋为身谋,以附下罔上为相业。』」先帝与子何云,定策之功,太母立孙,乃敢贪天之力,阴结朋邪之助,显为众正之仇。日者宠荣充满于冢司,赃贿贯盈于季弟,坐观奢靡之无度,不问贪饕之所从,阳若不知,潜与为地。朕既屈邦宪以贷卿万死,又抑人言而置卿两全,曾不反思,尚兹归怨,形于指斥,播在歌诗,托深意以厚诬,包祸心而莫测。味思人之作,见切愤于权宜;览观水之章,知乐逢于变故。夫岂沾沾之多易,葢皆怏怏之余言。尚以列卿俾分留务,聊着为臣之戒,用严垂世之规。往服寛恩,罔贻尤悔。呉处厚常从蔡确为山陵司掌笺奏官,处厚欲确以馆职荐,已而确不荐,用由此怨确,故缴进确诗。士大夫固多嫉确,然亦不直处厚云。蔡确既责左谏议大夫,梁焘左司谏,呉安诗右正言,刘安世以为责轻,御史中丞傅尧俞,侍御史朱光庭相继论列。安世言:“臣窃闻朝廷以蔡确为光禄卿分司南京者,臣按确尝位宰相,辅政无状,弟硕赃污罪恶贯盈,确本同居,谓预其事,陛下既不穷治,又贷硕死,仍免决配,惟令编管。确以失教为名,止从薄责,朝廷之恩亦已极矣。而确不知圗报,犹怨望作诗什,辄敢谤讪,罪状显著,法所不赦。而今来责命太轻,未厌舆议,非惟失祖宗之意,亦恐伤陛下孝治之风。伏望圣明更加详虑,早加窜殛,以慰人望。”右谏议大夫范祖禹言:“确之罪恶,天下不容,莫逃公议,伏乞处以典刑,更赐重窜。”初辅臣以帘前共议,再责蔡确独纯仁与王存以为不可。纯仁曰:“方今圣明,宜务寛厚,不可以语言文字之间,暧昧不明之过诛窜大臣。今日举动,宜与将来为法式,此事甚不可开端也。”又引尚书所言:“小人怨汝詈汝,则皇自敬德厥愆曰:‘朕之愆允若时,不啻不敢含怒’之说。”丁亥,诏蔡确责授英州别驾,新州安置,给递马发遣,沿路州军差丞务郎已上官及量差人伴送。出去逐州交割,如无丞务已上,即差本路职官。吕大防及刘摰等初以确母老,不欲令过岭。太皇太后曰:「山可移,此州不可移。」大防等遂不敢言。既于帘前画可而退。范纯仁复留身,揖王存进说,以为不宜置确死地。太皇太后不听。纯仁退谓大防曰:「此路荆棘七八十年矣,奈何开之?吾侪正恐亦不免耳。」权中书舍人王嵓叟行确责词云:「圣人察言以观行,要在去凶。春秋原议而定诛,贵乎当罪。义之所在,朕不敢私。蔡确象恭淊天,怀谖迷国,同林甫之深阻,固不易窥;甚卢■〈木巳〉之奸邪,信其难辨。忠义痛心于四海,善良侧目于两朝。家积之殃,昧而不知;已求之祸,大而莫测。阴遣腹心之党,自称社稷之臣,期惑众人,邀圗后福。幸赖神夺之鉴,天诱其衷,使以不道之言发于缘情之作,险意潜惊于众聴,丑词明播于公庭。虽朕德之所招,顾母慈之何负?昨奉圣训,稍从寛科,而公议沸腾,予心恻怛。末丧朋邪之气,只伤慈孝之风。优施笑君,犹行夹谷之戮;驩兠党恶,尚有崇山之诛。宜正典刑以威奸慝,假再生于东市,保余息于南荒。不独成朝廷今日之安,葢将为国家无穷之计。且非体,遂行已。」而范纯仁亦不言。刘摰曰:「明日当于帘前论之。」然彦臣等乞无改命。他日太皇太后御延和殿,宣谕三省曰:「前日责降蔡确,外议如何?」宰臣吕大防等曰:「确积恶久矣,今来罪状不堪,须合如此施行。惟是确之朋党,必有不乐者。」又宣谕曰:「确罪前后不一,昨终以先朝旧相,因其自请备朝廷礼数,令其外任,辄怀怨望,自谓有定策大功,意欲他日复来,妄说事端,眩惑皇帝,以为身谋。

译公事结束后,我在亭上休息,耳目所接触到的景物偶然引发了几首小诗,诗中没有一句一字涉及时事,辞意浅近,读了便能明白。臣僚却在诗句之外另作笺释,横加诬陷,说其中含有隐微意思。这样一来,凡人开口没有提到某件事,都可以因为某件事治罪,说他含有隐微意思。臣追述郝处俊钓台的诗句,是因为感叹他的忠直,臣僚却说臣在讥谤君主和亲属,这一条对臣的中伤最深。他们又指出臣使用“东海扬尘”的典故。考察《神仙传》,说大海之中扬起尘土,这是神仙麻姑、王方平所说的话。又说古今诗句使用这个典故的很多,例如近年苏轼作坤成节大宴乐语,也说“采得蟠桃归献寿,蓬莱清浅半桑田”,本来是祝寿的辞句,尚且可以使用,怎么能说臣使用这个典故就是不好的诗句呢?此前安焘曾对同列说:“海变桑田的事,苏轼也曾用来作圣节乐语。”于是蔡确果然以此指斥苏轼,众人都怀疑安焘实际上暗中指使了他。《长编》说:“辛巳日诏令蔡确责授左中散大夫、守光禄卿,分司南京。起居舍人、权中书舍人王岩叟起草蔡确的责词说:‘做人臣的道义,没有比爱戴君主更重要的;天下所加的诛罚,没有先于诽谤君主的。’”呉处厚曾经跟随蔡确任山陵司掌笺奏官,处厚想让蔡确推荐自己担任馆职,后来蔡确没有推荐,因此由此怨恨蔡确,便把蔡确的诗弹劾进呈。士大夫本来有很多嫉恨蔡确的人,但也不认为处厚正直。蔡确被责授左谏议大夫,梁焘被责授左司谏,呉安诗被责授右正言,刘安世认为责罚太轻,御史中丞傅尧俞、侍御史朱光庭相继上疏论列。“先帝与皇帝是什么关系?你还说什么定策之功?太母拥立皇孙,你竟敢贪取上天之功,暗中结交朋党邪佞作为助力,公然成为众多正直之士的仇敌。往日恩宠荣耀充满于宰司之位,赃贿堆满于弟弟蔡硕那里;你坐看奢侈无度,不问贪婪的财物从何而来,表面装作不知道,暗中却替他遮蔽。朕已经屈从国法,宽赦你万死之罪,又压下众人言论,使你得以两全;你竟不反省,反而仍把怨恨归于朝廷,表现在指斥中,传播在歌诗里,假托深意来加重诬陷,包藏祸心而令人无法揣测。品味你思念郝处俊的作品,可见你在权宜之事上表现出切齿愤恨;观看你写观水的诗章,可知你以变故为乐。哪里只是轻浮而多变,实在都是怏怏不平的余言。姑且仍以列卿身份让你分司留任,暂且作为臣下的戒律,用来严肃地垂示后世的规范。希望你接受宽大的恩典,不要再留下罪过和悔恨。”吴处厚常随蔡确任山陵司掌笺奏官,处厚想让蔡确推荐自己任馆职,后来蔡确没有推荐,因此由此怨恨蔡确,便弹劾进呈蔡确的诗。士大夫本来多有嫉妒蔡确的人,但也不认为处厚正直。蔡确既被责降,梁焘为左司谏,呉安诗为右正言,刘安世认为责罚太轻;御史中丞傅尧俞、侍御史朱光庭又相继上疏论列。刘安世说:“臣私下听说,朝廷因为蔡确曾任宰相,所以让他任光禄卿、分司南京。臣考察蔡确曾身居宰相,辅政没有功绩;他的弟弟蔡硕赃污罪恶极多,蔡确与他同住,按理说应当预先知道此事。陛下既没有穷究治罪,又宽免蔡硕死罪,仍免去杖决和发配,只令编管。蔡确以失于教弟为名,只受到轻罚,朝廷的恩典已经极其深厚了。但蔡确不知图报,仍然怨望作诗,竟敢讥刺诽谤,罪状明显,法律不能赦免。如今责罚诏命太轻,还不能满足舆论,不仅违背祖宗的意思,恐怕也会损伤陛下以孝治国的风尚。伏望圣明更加详慎考虑,早日加以流放诛戮,以慰人心。”右谏议大夫范祖禹说:“蔡确的罪恶,天下所不能容,无法逃避公议,伏请按典刑处置,再加重流放。”当初辅臣在帘前共同议论,再次责罚蔡确时,只有范纯仁和王存认为不可。范纯仁说:“如今圣明,应当致力于宽厚,不能因为语言文字之间暧昧不明的过失,便诛杀流放大臣。今天的举动,应当成为将来的法式,这件事绝不可开端。”他又引用《尚书》的话:“小人怨恨你、辱骂你,那么君王应当自行敬慎地反省自己的过失,说:‘我的过失确实像这样,何止是不敢含怒。’” 丁亥日,诏令蔡确责授英州别驾,安置新州,发给递送公文所用的马匹遣送;沿途各州军派遣丞务郎以上的官员,或酌量派人护送。经过各州时逐一交接;如果没有丞务郎以上官员,就派本路职官。吕大防、刘挚等起初因为蔡确母亲年老,不想让他越过岭南。太皇太后说:“山可以移动,这个州不能移动。”吕大防等于是再也不敢进言。已经在帘前画可同意后退下,范纯仁又留下来,作揖请王存进言,认为不应把蔡确置于死地。太皇太后不听。范纯仁退下后对吕大防说:“这条荆棘之路已经七八十年没有开过了,为什么要开启它?我们恐怕也不能幸免。”权中书舍人王岩叟起草蔡确的责词说:“圣人察看言语来观察行为,关键在于除去凶邪;《春秋》推究情理而决定诛罚,贵在与罪行相当。义理所在,朕不敢徇私。蔡确外表恭敬,内心却如洪水滔天,怀有欺诈,迷乱国家;像李林甫那样深藏阻隔之心,本来就不容易察觉;比卢杞的奸邪更甚,确实难以辨别。忠义之士在四海痛心,善良之人在两朝侧目。家中积下的祸患,昏昧而不知;自己招来的灾祸,扩大而不可测。暗中派遣心腹党羽,自称社稷之臣,企图迷惑众人,为将来谋求福祉。幸亏神明夺去他的鉴察之智,上天诱使他吐露内心,使不道之言发于寄托感情的作品,险恶用意暗中惊动众人,丑恶言辞明显传播于公庭。虽然是朕的德行所招致,但回想起来,又怎么辜负了母后的慈爱?昨日奉圣训,稍稍按宽大的条例处理,但公议沸腾,朕心中悲痛。最终不能消灭朋党邪佞之气,只能伤害慈孝之风。优施戏弄君主,尚且施行夹谷之戮;驩兜结党作恶,尚且有流放崇山之诛。应当端正典刑以威慑奸邪,使他在东市获得第二次生命,却在南荒保全残余性命。不仅是为了成就朝廷今日的安定,也是为了国家无穷的谋划。况且这不合体制,于是便这样施行。”范纯仁也没有再进言。刘挚说:“明天应当在帘前论奏。”但彦臣等请求不要改变诏命。后来某日太皇太后驾临延和殿,宣谕三省说:“前日责降蔡确,外面的议论如何?”宰臣吕大防等说:“蔡确积恶已久,如今罪状不堪,必须如此施行。只是蔡确的朋党一定有人不高兴。”又宣谕说:“蔡确前后的罪行并不相同,昨天终究因为他是先朝旧相,又因他自己请求,按朝廷礼数让他出任外官;他却突然怀有怨望,自认为有定策的大功,意图日后重新回来,妄言事端,迷惑皇帝,为自己谋利。”

皇帝是神宗长子,子继父业,其分当然。昨神宗服药既久,曽因宰执等对时,吾尝以皇帝所冩佛经宣示,其时众中止是首相王珪因奏延安郡王当为皇太子,余人无语。安焘其时见确。有何策立功劳?若是确,他日复来欺罔上下,岂不为朝廷之害?恐皇帝制御此人不得,所以不避奸邪之怨,因其自取如此行遣,葢为社稷也。五月,大夫梁焘言:「今月二十四日,有本取公事,同右正言刘安世延和殿进呈,蒙太皇太后宣谕:『近日行遣蔡确,只为官家及社稷,不为自家。卿等言事尽忠,太皇太后与官家总知。今后常如此者。』又曰:『臣僚初时甚好,纔到富贵,便须改节。』焘遂复奏曰:「小人但务奸邪,以保富贵,朝廷亦可保其富贵。」太皇太后曰:「如能以正道始终,所得富贵,更是长久。」御史中丞傅尧俞、侍御史朱光庭言:「邢恕乃蔡确死交,其奸状众所共知。确既贬窜,其徒不无反侧。若重责恕,其它一切置之,则天下服而众心安矣。」是日诏:「丁忧人前朝奉郎直龙圗阁邢恕,服阕日落职,在城盐食兼酒税务。」中书舍人郑雍行责词曰:「言行坚伪,王者之所必诛,圣人之所不赦。邢恕诵古训典,服儒衣冠,不师孔孟之言,専鼓仪秦之舌,假善类如市,凶人既窜,余焰未消,盍正典刑以清丑孽?汝之自贻伊戚,其又何辞焉?吾于屈法申恩,可谓无负矣。往服寛典,尚葢尔愆。」先是,恕自襄州移汝州,専抵邓州见蔡确,相与谋所造定策事。后移河阳,司马康始除丧赴阙,恕特招康道河阳,因言确有大功不可掩,劝康作书称确为他日全身保家之计。康与恕同年登科,又以恕出其父光门下,信之不疑,作书如恕言。留恕本意必得康书者,葢以谓司马光之子云尔,则确定策事可取信于世不疑。既而梁焘自潞州以大夫召,焘已道温县入朝,恕使人要焘出河阳,焘与恕有旧,既至,恕连日夜定策论确,且康与确书为证。焘不悦,及当言路,会呉处厚奏确诗,焘遂与刘安世等共请诛确。既贬窜,恕亦坐责。康初欲从恕,邵雍之子伯温谓康曰:「公休除丧未见君,不宜枉。」道先见朋友康纯直,不意恕欺已,且曰已诺之矣。伯温曰:恕倾巧,或以事要公休,公休若从之,则必为异日之悔矣。及焘等论确,恕罪亦指康书诏令,康分析,康乃悔之。初,蔡确之贬新州也,邵伯温曰:公卿大夫当知蔡确奸邪,投之死地,何惜?然尝为宰相,当以宰相待之。范忠宣有文正余风,欲薄其罪。确死南荒,岂独有伤国体哉?刘摰等疾恶已甚,贻后日缙绅之利。忠直虽有余,不无过也。呉处厚以前宰相诗为讥谤,非所以厚风俗,罪之可也。蔡确故大臣,不问以愧其心。朝廷当罪治确及其贪妄定策之功,使诬罔之迹晓然以诏天下后世,罪其造谋者可也。呜呼,圣初亦贤者有为之时也,而用章惇之凶曓,蔡卞之奸邪,一时轻躁险薄之徒皆进,使宣仁被谤,哲宗致疑,离间骨月,悲夫!六年夏五月,先是蔡确母胡氏进状及诉于尚书省,乞量移确,三省至宣州年月进呈太皇太后,不许。确独许迁惠卿,吕大防、刘摰本与确为地方,乃不知本谋。傅尧俞窃语王嵓叟曰:吉甫得胡氏力。八月,两宫幸李端愿宅,临奠既还,蔡确母胡氏呼太皇万岁,臣妾有表,卫士取而去。是日丁酉也。翌日,三省进呈胡氏马前状,太皇太后宣谕曰:确不为渠吟诗谤讟,只为此人于社稷不利。若社稷时之福,确当便死,此事公辈亦须与挂意。摰曰:只为见吕惠卿一年量移便来攀例。苏辙曰:惠卿量移时未有刑部三年之法。太皇太后曰:更说甚法?大防曰:乞令开封府发遣,从之。既而摰语大防作小贴附录黄奏,初云早来帘前议欲开封府发遣,恐致喧渎,且令告示,诏可。给事中朱光庭还录黄言确罪恶比于四凶,四凶既窜,岂有复还之理?乃以刑部常法预先告示,理极不可,遂寝前诏也。而执政又聚都堂议欲用光庭论驳告示,摰曰:告示何者?再三迟疑,傅尧俞曰:告示不行。大防又曰:「适以奏知,摰曰难为坐。圣旨告示,只本房告示,遂令刑房批帖子告示,更不复坐。圣旨既而复降黄录过门,给事中虽欲再论列,不可得矣。」绍圣三年九月,中书舍人叶祖洽言:臣尝论前日受遗之臣,朝廷所当崇报。今故相确,虽蒙朝廷牵复官职,然其所得恩数与平时辅相无异。近时司马光、吕公着等,皆以安逸殁于府第,恩礼隆厚,赙赠优渥;而确以常与受遗之列,为元佑人所嫉,流离贬斥,卒死岭南。诸子居忧,婚嫁未了,服除之后,私用尤窘。伏望圣慈加隆宠数,使忠义之士闻之感动。诏特赐确本家宅一区。

契丹女真用兵始末

译皇帝是神宗的长子,由儿子继承父亲的事业,这是名分所当然。先前神宗服药已经很久,有一次宰执等入对时,我曾把皇帝所写的佛经拿给他们看。当时众人中只有首相王珪因此上奏说延安郡王应当立为皇太子,其他人都没有说话。安焘当时见到了蔡确,蔡确有什么定策的功劳?如果真让蔡确日后回来欺骗蒙蔽上下,难道不会成为朝廷的祸害吗?恐怕皇帝不能制服这个人,所以不避奸邪之人的怨恨,借着蔡确自取其祸而这样遣送他,大概正是为了社稷。五月,大夫梁焘说:“本月二十四日,有关于公事的奏本,我与右正言刘安世一同在延和殿进呈,承蒙太皇太后宣谕说:‘近来处置蔡确,只是为了官家和社稷,不是为了我自己。卿等进言论事出于忠心,太皇太后和官家都知道。以后也要常常如此。’又说:‘臣僚刚开始时都很好,才一到富贵地位,便一定改变操守。’梁焘于是又奏说:‘小人只图行奸邪之事来保住富贵,朝廷也可以保住他们的富贵。’太皇太后说:‘如果能以正道始终如一,所得到的富贵就更加长久。’御史中丞傅尧俞、侍御史朱光庭说:‘邢恕是蔡确至死不变的交好之人,他的奸恶情状众所周知。蔡确既已被贬逐,他的党徒不免心怀反复。如果重责邢恕,而把其他人一概置之不问,那么天下就会服从,众人的心也会安定。”当天诏令:“丁忧中的前朝奉郎、直龙图阁邢恕,服丧期满之日削去职名,任在城盐食兼酒税务。”中书舍人郑雍起草责词说:“言语行为坚定地伪饰,乃是王者一定要诛罚、圣人不会赦免的。邢恕诵读古代训典,穿着儒者衣冠,却不以孔孟之言为师,专门鼓动张仪、苏秦那样的游说之舌;把善类当作市场一样任意结交,凶恶之人虽已流放,余焰仍未熄灭,怎么能不端正典刑来清除丑恶的孽种?这是你自己招来的忧患,又有什么可说的?我在屈法施恩方面,可以说没有辜负你了。去接受宽大的法典,希望能够弥补你的过错。”此前,邢恕从襄州调往汝州,专门到邓州拜见蔡确,和他一起谋划捏造定策之事。后来调往河阳,司马康刚服丧期满赴阙,邢恕特意在河阳招待司马康,乘机说蔡确有大功不可掩盖,劝司马康写信称颂蔡确,以便日后保全自身、保全家族。司马康与邢恕同年登科,又因为邢恕出自其父司马光门下,便毫不怀疑地相信他,按照邢恕所说写了信。邢恕当初一定要得到司马康的信,大概是想说这是司马光的儿子所写,这样蔡确的定策之事就能取信于世而不被怀疑。后来梁焘从潞州被召为大夫,梁焘已经从温县入朝,邢恕派人邀请他从河阳出来。梁焘与邢恕有旧交,到达后,邢恕连日连夜同他确定关于蔡确定策的说法,并且拿司马康写给蔡确的信作为证据。梁焘不高兴,等到掌管言路时,正逢吴处厚上奏蔡确的诗,梁焘于是与刘安世等共同请求诛杀蔡确。蔡确被贬逐后,邢恕也因牵连获罪。司马康起初想听从邢恕,邵雍的儿子邵伯温对他说:“公休还没有服丧期满,不曾见过君主,不应当委屈自己。”司马康平素为人纯正诚实,先前没有料到邢恕欺骗自己,而且说自己已经答应了。邵伯温说:“邢恕奸诈机巧,或许会用事情要挟公休;公休如果听从他,将来一定会后悔。”等到梁焘等人论奏蔡确,邢恕的罪行也牵涉到司马康的信,诏令司马康作出辨解,司马康这才后悔。当初蔡确被贬到新州时,邵伯温说:“公卿大夫应当知道蔡确奸邪,把他投入死地有什么可惜?但他曾任宰相,应当按宰相的身份对待他。范忠宣有范仲淹遗留下来的风范,想要减轻他的罪责。蔡确死在南荒,难道只是损伤国体吗?刘挚等嫉恶太过,给后世士大夫留下了可乘之机。忠直虽然有余,也不能说没有过错。吴处厚把前任宰相的诗说成讥刺,这不是用来厚待风俗的办法,治他的罪也是可以的。” 蔡确是先朝大臣,不能不加追问使他感到惭愧。朝廷应当治蔡确以及他贪妄捏造定策之功的罪,使其诬罔的痕迹通过诏书昭示天下后世;治罪那几个谋划制造此事的人,也就可以了。唉,圣初也是贤者有所作为的时代,却任用章惇的凶暴、蔡卞的奸邪,一时之间轻率、躁进、险恶、浅薄的人都得到进用,使宣仁太后受到诽谤,使哲宗产生疑惑,离间骨肉亲情,实在可悲!六年夏五月,此前蔡确的母亲胡氏上状,并向尚书省申诉,请求量移蔡确;三省把宣州年月的奏本进呈给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不准。蔡确只准许迁移惠卿,吕大防、刘挚本来与蔡确互为表里,却不知道其中的谋划。傅尧俞私下对王岩叟说:“吉甫得到胡氏的助力。”八月,两宫驾临李端愿宅,临奠回来后,蔡确的母亲胡氏呼喊“太皇万岁”,说臣妾有表章,卫士取走了它。这一天是丁酉日。第二天,三省进呈胡氏在马前递上的奏状,太皇太后宣谕说:“蔡确并不是因为他吟诗诽谤,只是因为这个人对社稷不利。如果从社稷的长远利益看,蔡确本来应当立即处死,这件事你们也必须放在心上。”刘挚说:“只是因为看到吕惠卿一年便量移,所以来援引这个例子。”苏辙说:“惠卿量移时,还没有刑部关于三年的法令。” 太皇太后说:“还说什么法令?”吕大防说:“请令开封府发遣。”太皇太后同意了。后来刘挚告诉吕大防,写一张小贴附在录黄上奏,开头说:“早先在帘前议论想让开封府发遣,恐怕会导致喧闹烦扰,暂且先行告示。”诏令准许。给事中朱光庭退回录黄说,蔡确的罪恶可以比作四凶,四凶既已流放,哪里有再回来的道理?现在却预先按照刑部的常法发布告示,实在极不合理,于是先前的诏令被搁置。执政们又聚集在都堂议论,想采用朱光庭驳斥告示的意见。刘挚说:“告示究竟指什么?”几次犹疑不决,傅尧俞说:“告示不施行。”吕大防又说:“刚才已经把这件事奏知了。”刘挚说:“这样很难办。”圣旨所说的告示,只是本房告示,于是命刑房批下帖子发布告示,不再另行议论。后来圣旨又降下,把录黄传过门去,给事中即使想再次论列,也没有办法了。绍圣三年九月,中书舍人叶祖洽说:臣曾论述,前日接受遗诏的臣子,是朝廷应当尊崇报答的人。如今故相蔡确虽然蒙朝廷牵复官职,但他所得的恩数与平时辅相没有不同。近来司马光、吕公著等人,都安逸地死在府第中,所受恩礼隆厚,赙赠优厚;而蔡确作为曾经接受遗诏的臣子,却受到元祐党人的嫉恨,流离贬斥,最终死在岭南。他的几个儿子正在居丧,婚嫁尚未办完,服丧期满以后,家用尤其困窘。伏望圣上慈悲,增加隆厚的恩宠,使忠义之士听闻后受到感动。诏令特赐蔡确本家宅第一区。契丹、女真用兵的始末

女真国本肃慎氏,东汉谓之挹娄,元魏谓之勿吉,隋唐谓之靺鞨,五代始号女真。太祖时屡修贡,太宗时上言契丹怒其朝贡,置兵絶其路,请兵伐之上。降诏□□不为出师。大中祥符后絶不与中国通。元丰中常降诏髙丽令来市马,无至者。女真有数种,江之南为熟女真,北为生女真。生女真之族尤繁,而安班者长也。孙曰英格,子曰阿固达,为人沈毅有大志。初契丹国旧为盗,捕之获,潜奔女真国,命英格圗之,迁延数月,漫云已诛絶契丹,进其父子官。自是阴怀异志,力农积粟,练兵牧马,多金珠赂契丹权贵,十余年未以发也。是年英格死,阿固达立。政和四年契丹虐女真,捕海东青,求珠女真不胜求而叛。时政和二年春,辽主延禧如混同江钓鱼,故事女真国主千里内皆会。酒酣,延禧使诸部歌舞为乐,阿固达不从。禧欲诛之,枢密萧奉先曰:“小人何知,杀之伤向化心。”阿固达既归,疑契丹知意,后呼之不至矣。夏初命童贯为辽国生辰,蔡京曰:“遣以宦官是无人矣。”贯使辽燕人马植密邀于路,为言取燕之策,贯挟以归,奏赐姓名赵良嗣。后辽数移檄索之,贯讳不与,平燕议自此始。十二月女真阿固达率诸部叛辽,弟乌竒迈尼玛哈乌舍为谋主,尼楚赫伊喇罗索栋摩等为将。辽主不以介意,遣髙寿仟统渤海军讨之,大败。复以萧似先帅军五千余屯出河,女真掩其未阵袭之,似先兵溃,追杀百里。延禧自两败,召宰相张琳、呉庸付兵十万使讨之,奉先不知兵,琳庸御众无法,数月尽为女真所陷,遂有轻契丹心矣。五年春辽攻契丹黄龙府陷之,辽主亲征,车骑亘百里,分路进发,期必灭女真。女眞大惧,阿固达哭谓众曰:“始与汝曹起兵苦契丹之曓,欲自立国尔,今天祚亲至,非人人效死莫敢当也。不若杀我以降。”诸酋皆拜曰:“事至此,当誓死一战。”辽军深入,女真乗契丹未阵,二面急攻,延禧大败。女真乗胜,遂并渤海。辽阳所管州五十里。六年夏初,知雄州和诜奏契丹为女真所败,燕亦叛。董才斩监军首来献。上意欲兴师,枢密邓洵武曰:“南北通好久矣,今信叛边言而败,百年之盟不可。”上大悟。八月,契丹女真相持。上欲复燕云,御扎委洪中孚经畧。中孚上言:“契丹通好百余年,女真踈逺,不可深知。”七年夏,朝廷方谋复燕,以韩粹彦知中山府。粹彦陛辞曰:“国家奄有四海,安用是一弹丸土?”上亦不之罪。建隆以来,女真常至登州买马,故道犹存。有汉儿髙药师者,常隶怨军,见契丹乱,由间道来奔。八年,辽燕王淳将讨怨,而女真至。淳与遇阵未合而溃。延禧在京闻报,震惧,私谓左右曰:“女真必来,吾与宋为兄弟,夏为舅甥,何惧哉?”八月,女真趋辽中京。延禧恐其袭已,迁云中。辽东人杨朴劝女真称皇帝,以王姓,以文名,以国产金,故称大金,改元天辅,皆从之。重和二年春,女真使李善庆入国门,诏蔡京、童贯谕以夹攻取燕之意。宣和元年六月,髙丽国忽上奏,以其王病,求医。上命择二良医往,岁余方遣归。奏馆二医甚勤,谓曰:“髙丽小国,世荷国恩,不敢忘。闻天子用兵,辽人实兄弟国,茍存之,尤足为中国捍边。女真深沈不可测也,愿告之天子,早为备之。”二年九月,女真使至,议与中国分地及岁赐。十月,马政等达金主阿固达帐前,议久不决。彼以南朝无兵备,若我灭契丹,据燕与宋为邻,徐议未迟。惟尼玛哈云:“南朝四面被边,无兵,何以正国?未可轻之。”于是持书来,略云:“前书所约夹攻,而许燕京,今更欲西京,请就便计度。”阿固达初不认,已许西京。或云赵良嗣向云已许,葢诳朝廷,实为祸本。云辽将余覩叛归女真。四年三月,金攻陷辽中京,延禧率兵五千奔云中,留燕王淳守国,遂入夹山。怨军谋立淳,淳不得已即位,将下诏复幽燕故地,遣童贯勒兵巡边。四月,贯至雄州,分西兵两路,种师道总东路兵屯范村,敌亟来攻,凡驻十二日,敌战甚力。二人以贼势尚炽,议还军。六月,退保雄州。是日,敌兵大至城下,敌使王介儒至曰:“女真背初约,亦南朝所知者也。舍此不圗,结宻迩之邻,基他日之祸,可乎?”贯遣叅议官刘韐与介儒议再修和好。上闻之,诏班师。八月,金人取云中,未报师期,忽闻童贯举兵趋燕地,南朝径取燕守闗,则岁赂不可得,遂遣臣持书来。上待之甚厚。时常胜军管押郭药师有意归朝,召所部曰:“天祚失国,女政不纲,宋天子重兵压境,此男子取金印之时。”于是万国响应,遣奉表以涿易二州降,受之军大振。伪太后萧氏惧,遣臣萧容表称藩,乞捐旧币,复旧好。宋昭上书亟言:“辽不可攻,金不可邻,异日金人决先败盟,为中国患,乞斩首谋赵良嗣等。”

译女真国的祖先本是肃慎氏,东汉称他们为挹娄,元魏称为勿吉,隋唐称为靺鞨,五代才开始称为女真。太祖时多次修好进贡,太宗时上言说契丹恼怒女真朝贡,派兵截断道路,请求出兵讨伐,皇帝下诏□□,不为此出兵。大中祥符以后,女真完全不再与中国往来。元丰年间,朝廷常下诏给高丽,命其来购买马匹,但没有来者。女真有好几个种类,江南的是熟女真,江北的是生女真。生女真部族尤其繁多,而安班是其中的长者。孙子叫英格,儿子叫阿固达,为人沉毅,有远大志向。起初契丹国内有一伙旧日盗贼,被捕后暗中逃奔女真国,契丹命英格谋取他们。英格拖延了几个月,空说已经把契丹盗贼全部诛灭,又为他们父子进官。从此暗中怀有异志,努力务农、积聚粮食,训练士兵、牧养马匹,用许多金珠贿赂契丹权贵,十多年没有发动。那年英格去世,阿固达即位。政和四年,契丹虐待女真,捕捉海东青,又索要珍珠,女真不堪其求而反叛。当时是政和二年春,辽主延禧到混同江钓鱼,按照旧例,女真国主在千里之内的都要会集。酒兴正浓时,延禧命各部歌舞助兴,阿固达不肯从命。延禧想杀掉他,枢密使萧奉先说:“这是个小人,他懂得什么?杀了他会伤害归向朝廷者的心。”阿固达回去以后,怀疑契丹已经知道自己的心意,后来契丹再召他,他便不去了。初夏,朝廷任命童贯为辽国贺生辰使,蔡京说:“派宦官出使,说明朝廷已经没有人了。”童贯出使辽国时,燕人马植在路上秘密邀见他,向他说明夺取燕地的策略,童贯带他回去,上奏赐姓名为赵良嗣。后来辽国多次移文索要马植,童贯隐瞒不交,夺取燕地的议论从此开始。十二月,女真阿固达率领各部反叛辽国,弟弟乌奇迈、尼玛哈、乌舍担任谋主,尼楚赫、伊喇、罗索、栋摩等担任将领。辽主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派高寿仟统率渤海军讨伐,大败。又派萧似先统率五千多军队屯驻出河,女真趁他们尚未列阵时袭击,萧似先军队溃败,被追杀百里。延禧连续两次失败,召宰相张琳、吴庸,交给他们十万军队,让他们讨伐女真。萧奉先不懂军事,张琳、吴庸统领军队没有方法,几个月内军队全部被女真攻陷,于是产生了轻视契丹的心。五年春,辽军进攻契丹的黄龙府并攻陷它,辽主亲自出征,车骑绵延百里,分路进军,约定一定要消灭女真。女真非常害怕,阿固达哭着对众人说:“当初我和你们起兵,是苦于契丹的暴虐,想要自立为国罢了。如今天祚帝亲自到来,若不是人人拼死效命,就没有人敢抵挡。不如杀了我去投降。”各位酋长都拜谢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应当发誓死战。”辽军深入,女真趁契丹尚未列阵,从两面猛烈进攻,延禧大败。女真乘胜追击,于是兼并了渤海以及辽阳所辖的五十州。六年夏初,知雄州和诜上奏说,契丹被女真打败,燕地也反叛了。董才斩下监军的首级前来献上。皇帝想要兴兵,枢密使邓洵武说:“南北通好已经很久了,如今若听信叛边之人的话而出兵,百年的盟约不能这样破坏。”皇帝恍然大悟。八月,契丹与女真相持。皇帝想要恢复燕云,亲笔诏书委任洪中孚经营谋划。洪中孚上言:“契丹通好一百多年,女真关系疏远,不可深入了解。”七年夏,朝廷正谋划收复燕地,任命韩粹彦知中山府。韩粹彦入朝辞行说:“国家已经拥有天下,为什么还要用这一小块弹丸之地?”皇帝也没有治他的罪。建隆以来,女真常到登州买马,原来的道路还存在。有个汉儿高药师,常隶属于怨军,见契丹混乱,便从间道来归。八年,辽燕王耶律淳将要讨伐怨军,女真军队正好到来。耶律淳与女真军相遇,还未交战便溃败。延禧在京城听到消息,震惊恐惧,私下对左右说:“女真一定会来,我和宋朝是兄弟,和夏国是舅甥,有什么可怕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里〕 八月,女真军队直趋辽中京。延禧害怕女真袭击自己,迁往云中。辽东人杨朴劝女真称皇帝,以王为姓,以文为名,以本国出产黄金,因而称为大金,改年号为天辅,这些建议都被采纳。重和二年春,女真使者李善庆进入国门,朝廷诏令蔡京、童贯向他说明夹攻夺取燕地的意图。宣和元年六月,高丽国忽然上奏,说高丽王生病,请求派医生。皇帝命令挑选两名良医前往,过了一年多才遣送他们回来。奏报说,高丽馆中的两位医生十分勤勉,高丽人对他们说:“高丽是小国,世代承受贵国恩德,不敢忘记。听说天子要用兵,辽人实在是兄弟之国,如果保存它,尤其足以替中国守卫边疆。女真深沉难以测知,希望告知天子,早作防备。”二年九月,女真使者到来,商议与中国分割土地以及岁赐。十月,马政等抵达金主阿固达帐前,商议很久也没有决定。女真方面认为南朝没有兵备,如果我们灭掉契丹,占据燕地而与宋朝为邻,以后慢慢商议也不迟。只有尼玛哈说:“南朝四面都有边患,却没有兵力,怎么能治理国家?不能轻视它。”于是带着书信前来,大略说:“前次书信约定夹攻,并许诺给燕京;如今又想要西京,请按方便计议。”阿固达起初不承认已经许给西京。有人说赵良嗣先前声称已经许给西京,大概是欺骗朝廷,实在是祸乱的根源。又说辽将余覩叛变归附女真。四年三月,金军攻陷辽中京,延禧率五千兵逃往云中,留下燕王耶律淳守国,自己于是进入夹山。怨军谋划拥立耶律淳,耶律淳不得已即位,将要下诏收复幽燕旧地,派童贯统兵巡视边境。四月,童贯到达雄州,把西军分为两路;种师道统率东路军屯驻范村,敌军急忙来攻,双方驻守交战共十二天,敌军作战十分奋力。两人认为敌势仍然强盛,商议退军。六月,退守雄州。这一天,敌兵大批来到城下,敌使王介儒到来说:“女真背弃最初的约定,这也是南朝所知道的。若舍弃此事不谋划,反而同邻近的敌人结交,给将来的祸患打下基础,可以吗?”童贯派参议官刘韐与王介儒商议重新修好。皇帝听到后,下诏班师。八月,金人攻取云中,还没有得到宋军出兵日期的答复,忽然听说童贯发兵奔赴燕地;如果南朝径直夺取燕地、守住关隘,金人就得不到岁赂,于是派臣持书前来。皇帝厚待来使。当时常胜军管押郭药师有意归朝,召集部下说:“天祚帝失去国土,女真政治失纲,宋天子以重兵压境,这是男子取得金印的时机。”于是各地响应,郭药师派人奉表,以涿州、易州二州投降,朝廷接受后军势大振。伪太后萧氏害怕,派臣萧容奉表称藩,请求免除旧有币帛,恢复旧日友好。宋昭上书急切地说:“辽国不可攻,金国不可与之为邻;将来金人如果首先破坏盟约,必成为中国的祸患,请求斩杀首谋赵良嗣等人。”

学士任谅贻时相书谕:“耶律氏不当灭絶。”因陛对郭药师必放人,初为狂。冬十月,改燕山府九州岛为郡,宣抚司刘延庆统大军与郭药师自雄州新城,又遣刘光祖、杨可世出安肃军,趋易州,遂会涿州。时兵众五十万,驻芦沟河。药师入燕城,契丹兵尚众,药师屡败,烧营而退,众军溃。自熙宁所积军实扫地尽矣。初,童贯、蔡京再举取燕,不下,惧获罪,密遣客王环由飞狐路捣阿固达,令围之。遂分三道进军。契丹闻阿固逹至,弃闗而遁。赵良嗣等至金国军前,谕燕租赋五年,上许银绢代赋。二月,良嗣再使金,书畧曰:“本朝与贵国通好,每曲从所欲,今代税之物悉如来谕。”阿固达大喜,遂议归云中。三月,遣使杨璞以誓书及燕京六州来归。四月丙申至雄州,庚子,贯攸帅师入燕,先曰交割,后曰抚定。燕之金帛子女、职官民户为金人席卷而东。朝廷捐岁币数万,得空地而已。庚戌,曲赦河东北燕云路。初,尼玛哈止欲割涿易,阿固达曰:“海上盟勿忘也,我死汝则为之。”金书初不及西京。朝廷信良嗣等诳谓金人诚归云中,故曲赦河北东及燕云山后。兵端之始也。五月,阿固达卒,弟乌竒迈立。燕人张瑴任辽为节度使,知平州事。知国必亡,籍丁壮练兵为备。金既下燕,瑴以平州来附。八月,河北转运吕颐浩奏:“燕山之势难守,虽穷天下之力,竭天下之财,必无人善其后。”十一月,张瑴遣弟通欵朝廷,授秦宁军节度使,世袭平州。时外廷莫知其端,良嗣力争不可,恐必招女真之兵,不从。金人知之,千骑袭破平州,得所赐瑴诏。瑴挺身走燕,弟怀御笔,又为金得。自是归曲朝廷。六年六月,诏曰:“自燕云之复,两河京东累经调发,民力已弊,不假诸路,其何以济?其措置调夫,徧率天下,得二十万而怨结四海矣。”七年春,辽主窜入阴山,时闻尼玛哈归国,率众南来,为金所败,又畏中国,乃谋奔西夏。未至,金人擒之。时边隙已开,北人冯忠信知夏人与女真有入冦之约,窃书以驰告边臣,以闻。虽赏以官,不敕武备。时河东奏,尼玛哈至云中,经营南冦。初,金既得辽主,即谋南侵,连遣三使,且觇道路,使不疑。会义胜军叛,甚言中虚实。由是刘彦宗等劝尼玛哈言:「南朝可圗,因粮就兵可也。」尼玛哈决意入冦。十一月,童贯至太原。九月,诏令宣抚,遣马扩使尼玛哈至境,严军以待。首议立后事,曰:「今当力辨是非,吾遣人如宣司矣。」使至太原,倨甚曰:「速割东河、河北、大河为界。」贯闻束手无策,亟遁还。斡里雅布军已压境,郭药师率官军迎降。张令徽遁还。金知蔡靖、吕颐浩等置军中以行。尼玛哈军犯朔武,义胜军开门献城。金人至武州,汉儿内应,遂失朔武,长驱至代,遂陷代州。安抚使史抗迎战死之。至忻州,忻守贺权开门,张乐迎之。时上恭谢毕,始出敌犯界。密报宰执,又与匿之。癸丑,童贯太原遽回,中外泮然,如此边事作矣。初,祖宗以梁门、遂城为安肃、保信军,自童贯等即得燕山,谓二县在内也,废之,移军营,毁楼。至诏复为军,敌已大入,尼玛哈引矣,围太原。干张孝纯副总管王亶婴城固守。提举郑■〈言包〉自城中出,传诸郡,始筑城,点丁为守御计。金人围中山府,己未下诏畧曰:「望四海勤王之师,宣二边御敌之畧。其草泽异才,有能出竒计,或使疆外,任以不次尤异者,以将相待之。」应中外并许直言。李弥大谏上毋亲征,且召四辅及诸道兵入卫。又择精兵良将,假道髙丽,以捣女真之虚,不报。诏师道为河东北制置使,何权副之。上将谋内禅,先召宰执书传位东宫。字庚申,擢敏章诏传位皇太子,自称道君,退居旧宫。

太平治迹统类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太平治迹统类卷二十六

(宋)彭百川 撰

祖宗圣学【范祖禹帝学附】

译学士任谅写信给当时的宰相,说明:“耶律氏不应灭绝。”因在入殿应对时,郭药师必定会放弃燕地,起初被认为是狂妄。冬十月,把燕山府九州改为郡,宣抚司刘延庆统率大军,和郭药师从雄州、新城出发;又派刘光祖、杨可世从安肃军出发,直趋易州,于是会师涿州。当时军队有五十万人,驻扎在芦沟河。郭药师进入燕城,契丹军队还很多,郭药师屡次失败,烧毁营寨退走,诸军溃败。自熙宁年间积累的军事实力全都丧失了。起初,童贯、蔡京两次兴兵夺取燕地都没有成功,害怕获罪,暗中派遣客将王环从飞狐路袭击阿固达,命令他包围阿固达,于是分三路进军。契丹听说阿固达到来,放弃关隘逃走。赵良嗣等到达金国军前,说明燕地五年租赋之事,皇帝答应用银绢代替赋税。二月,赵良嗣再次出使金国,书信大略说:“本朝与贵国通好,一向曲意听从贵国所要求的事情,如今代替税赋的物品全部依照来信所说。”阿固达大喜,于是商议归还云中。三月,派使者杨璞带着誓书及燕京六州归还宋朝。四月丙申日到达雄州,庚子日,童贯、蔡攸率军进入燕地,先说是交割,后来又说是抚定。燕地的金帛、子女、职官和民户,都被金人席卷向东带走。朝廷白白送出数万岁币,得到的不过是空地罢了。庚戌日,曲赦河东北、燕云诸路。起初,尼玛哈只想割取涿州、易州,阿固达说:“不要忘记海上盟约,我死后你一定要做到。”金国的书信起初没有提到西京。朝廷相信赵良嗣等人的欺骗,说金人确实会归还云中,所以曲赦河北东路以及燕云山后地区。这就是战争祸端的开始。五月,阿固达去世,弟弟乌奇迈即位。燕人张瑴在辽国任节度使,主管平州事务。他知道辽国必亡,便登记壮丁,训练兵士,作好防备。金人攻下燕地以后,张瑴以平州归附宋朝。八月,河北转运使吕颐浩上奏:“燕山的形势难以守卫,即使竭尽天下的力量、耗尽天下的财物,也一定没有人能够妥善处理后续。”十一月,张瑴派弟弟到朝廷通好,朝廷授他秦宁军节度使,世袭平州。当时外廷没有人知道其中的内情,赵良嗣极力争辩认为不可,担心一定会招来女真的军队,朝廷没有听从。金人得知后,派一千骑兵袭击攻破平州,得到朝廷赐给张瑴的诏书。张瑴挺身逃往燕地,他弟弟带着御笔诏书,也被金人俘获。从此朝廷归咎于此事。六年六月,诏令说:“自从收复燕云以来,两河、京东屡次调发兵力,民力已经疲敝;如果不借助各路的力量,又凭什么来救济呢?” 这样安排征调民夫,遍及天下,征得二十万人,却使四海怨声载道。七年春,辽主逃入阴山。当时听说尼玛哈回国,率军南下,被金军击败,又畏惧中国,于是谋划逃往西夏。还未到达,便被金人擒获。当时边境的嫌隙已经出现,北方人冯忠信知道夏人与女真约定入侵,便偷偷抄写书信,飞驰告知边臣,并上报朝廷。虽然因此赏赐官职,却没有下令整备武备。当时河东上奏说,尼玛哈到了云中,正在筹划南侵。起初,金人既已擒获辽主,便谋划南侵,接连派遣三名使者,并且窥探道路,使宋人不生疑心。适逢义胜军叛乱,把宋军内情全都说了出来。于是刘彦宗等劝尼玛哈说:‘南朝可以图取,趁机利用当地粮食、收编兵力就可以了。’尼玛哈决意入侵。十一月,童贯到达太原。九月,诏令宣抚司派马扩出使尼玛哈处,到边境后严整军队以待敌军。马扩首先谈到册立皇后的事,说:‘现在应当竭力辨明是非,我已经派人到宣抚司去了。’使者到太原后,态度十分傲慢地说:‘赶快割让东河、河北,以大河为界。’童贯听后束手无策,急忙逃回。斡里雅布的军队已经压境,郭药师率领官军迎接投降。张令徽逃回。金人把蔡靖、吕颐浩等人安置在军中带走。尼玛哈的军队侵犯朔州、武州,义胜军打开城门献城。金人到了武州,汉儿在城内接应,于是朔州、武州失守。金军长驱直入到代地,随即攻陷代州。安抚使史抗迎战而死。金军到了忻州,忻州守将贺权打开城门,奏乐迎接。此时皇上已经完成恭谢礼,才从敌军侵犯边界一事中出来。有人秘密报告宰执,宰执又把这件事隐瞒了。癸丑日,童贯从太原仓促返回,朝廷内外一片离散,边境战事就这样爆发了。起初,祖宗把梁门、遂城设置为安肃军、保信军;童贯等攻取燕山后,认为这两县已经在境内,便废除军号,迁移军营,拆毁城楼。等到诏令恢复为军时,敌军已经大举深入,尼玛哈也已引军而来,包围了太原。干张孝纯和副总管王亶率军凭城坚守。提举郑■〈言包〉从城中出来,把消息传到各郡,这才开始修筑城池,登记壮丁,筹划守御。金人包围中山府。己未日下诏,大意说:‘希望四海勤王的军队前来,宣布防御两边敌人的谋略。民间有奇异才能的人,如果有人能提出奇计,或者出使境外,任用时打破常格而特别优异的,就按将相来对待。’并允许中外臣民直言进谏。李弥大劝谏皇上不要亲征,同时召集四辅和各道军队入京护卫。又挑选精锐士兵和优秀将领,借道高丽,袭击女真的空虚之处,但没有得到答复。诏令师道担任河东北制置使,何权担任副使。皇上将要谋划内禅,先召宰执撰写传位给东宫的诏书。庚申日,擢升敏章诏,传位给皇太子,自称道君,退居旧宫。《太平治迹统类》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太平治迹统类》卷二十六 (宋)彭百川撰写 祖宗圣学【附:范祖禹《帝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