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索隠卷十六

译以时行耳：意思是君主各自应当依据所处时代行事，不必事事互相仿效。顾得侯：许慎注《淮南子》说，“顾”是返回。封徐卢：功臣表中只有徐卢被封为容城侯。注大脔：“脔”音李转反，指肉块。尚席取箸：顾氏据《舆服杂事》说，六尚中的尚席掌管武帐、帷幔；“櫡”音筯，《汉书》作“箸”，是吃饭用的筷子。留侯说“借前筋以筹之”，“筋”当作“箸”。《礼记》说，有菜的羹要用筴，筴也是筷子一类，所以郑玄说今人把箸称为筴。此不足君所乎：意思是“不摆筷子，难道是我对您有什么不足吗？”如淳说，并不是故意缺少您的餐具，只是偶然遗漏罢了，所以皇帝看着他笑。若本来就是有意怠慢，就应当另有说法，不一定会笑。孟康、晋灼虽然体察古人的心情，也未必真正了解事实；顾氏同意孟康的说法，又引用魏武帝赐荀彧空器的故事，记录了另一种解释。工官尚方：工官就是尚方所属的工匠，所制作的物品归尚方管理，所以称工官尚方。县官：县官指天子。把国家称作县官，是因为夏代王畿以内称县，也就是国都；君王统治天下，所以称为官。污：“污”音乌故反。吾不用也：孟康、如淳已经列出两种解释，颜师古认为孟康的解释正确；姚察另有解释，说皇帝责备这个官吏不能像亚夫那样直言，因此认为他不堪任用，于是召亚夫另到廷尉处，让他责问此事。坐酎金不善，元鼎五年有罪国除：徐广说，各列侯因酎金质量不好而失侯，都在元鼎五年。但这句话似乎次序颠倒：“因酎金不好获罪”，又说“元鼎五年有罪国除”，好像重复获罪，所以说文字颠倒。《汉书》作“任太子太傅，因酎金免官，后来又因犯罪而封国被除”，文字也有错乱。按功臣表，先因罪免官，至元鼎五年又因酎金失侯，所以两部史书分别记载，内容各有不同。足己而不学：亚夫自认为智谋已经足够，不能虚心学习古代文献，所以不懂得权变，行动常常近于忤逆。守节不逊：所谓守节，是争论栗太子、反对封王信和徐卢等事；所谓不逊，是顾及尚席取筷子而不回答诏狱之问。《梁孝王世家》第二十八 以胜为梁王：《汉书》说梁王名揖，这大概是正确的。景帝的儿子中山靖王名胜，因此《史记》写错了。梁王自初封为王以来，通算已经十一年：意思是从文帝二年初封为代王，后来迁为淮阳王，又迁为梁王，计算文帝二年至十二年，迁封梁王时已经十一年。棘壁：据《左传》宣公二年，宋国华元在大棘作战；杜预说大棘在襄邑东南，大概就是棘壁。筑东苑：“筑”就是建造。《白虎通》说，苑囿建在东方，是因为东方象征万物生长。三百余里：大概是形容奢侈，并非确数；也可能是梁国封域的四至。广睢阳城七十里：苏林说，是扩大城的直径。《太康地理记》说，城方圆十三里，是梁孝王修筑的；击鼓唱歌，节拍和杵声相应，后来传唱者称为《睢阳曲》，今天乐家仍沿用，大概保存了遗音。平台：如淳说，在梁国东北，是离宫所在。按今天城东二十里、临新河处有旧台遗址，不很高，俗称平台，又叫修竹苑。《西京杂记》说，那里有落猿岩、鳬洲、雁渚，连绵七十余里，就是此处。千乘万骑：《汉官仪》说，天子法驾有三十六乘，大驾有八十一乘，都配备千乘万骑出行。出言防，入言警：《汉旧仪》说，皇帝车驾启动时称“警”，出殿时传令清道、禁止行人；这里说出入，是互文，出行也有清道。奇邪计：《周礼》有“奇邪之人”，郑玄说，奇邪就是诡奇怪异、不同寻常；“奇”音纪宜反，“邪”音斜。且百巨万：如淳说，“巨”也是大，与“大百万”相同；韦昭说，“大百万”就是一万万。关说：袁盎说，汉家的制度遵循周道，立嫡子为太子，因此这是涉及这一制度、向皇帝进言的说法。另一说，“关”是阻隔，引出有关事情来阻隔他的说法，使其不能施行。义格：张晏说，“格”是停止；服虔说，“格”是格斗不行；苏林音阁。《周成杂字》说是放置、搁置；《通俗文》又说，架高放置叫搁阁。《字林》音纪，又音诡。意梁王：意思是怀疑梁王刺杀了人。良山：《汉书》作梁山。《述征记》说，良山与清水相接；今寿张县南有良山。服虔说，就是这座山。有献牛足出背上：张晏说，牛足本应在下方，用来支撑身体，如今却长在背上，象征孝王背对朝廷，以臣下之礼而居上方；背属阴，又在梁山，明示是梁王。牛是田地的 牲畜，事情发生在六月；北方之数为六，所以梁孝王在六月六日去世。谥号为孝王：《述征记》说，砀县有梁孝王的家宅。把梁国分为五国：长子买为梁共王，儿子明为济川王，儿子彭离为济东王，儿子定为山阳王，儿子不识为济阴王，共五王。平山襄：《汉书》作“让”。罍樽：应劭说，《诗经》有“酌彼金罍”；罍是画有云雷纹样、用金色装饰的酒器。争门措指：“措”音迮，侧格反。《汉书·王陵传》写作“迫迮”，都是这个字。《说文解字》说，迫迮就是逼迫、挤压，指被门扇夹住手指。犴反：韦昭说，“犴”音岸。据考，犴反是人的姓名；“反”字有的版本作“友”。桓邑侯：《地理志》中桓邑侯一项缺失。窦婴的直言：窦婴、袁盎都说应当像周朝那样立嫡子，不应立弟弟。封小弟以应县：这种说法与《晋世家》不同，但事情与封叔虞相同。《晋世家》说封在唐，这里说封在应。应也是成王的弟弟，或许另有所据，所以记载不同。殷道亲亲，周道尊尊：殷人崇尚质朴，“亲亲”是亲近自己的弟弟并授予他权位；周人崇尚文治，“尊尊”是尊奉祖先的嫡系正体，所以立祖先的嫡子，以尊重祖先。梁郎某子：指梁国的郎官，是孝王的属官；“某子”是史书失去了他的姓名。《五宗世家》第二十九：景帝有十四个儿子，其中一人为武帝，其余十三人都封王。《汉书》称他们为“景十三王”。这里称“五宗”，是因为十三个封王者的母亲共有五人，同母所生者各自成为一宗。

译边甿：韦昭说，“甿”就是百姓；《三仓》说，边地人叫甿。三十有二君皆来降，期奔师：据《汉书》作“三十二师降”，“期”作“降旗”。服虔说，是三十二军中的将领放下旗帜、离开军队。如淳说，就是昆邪王放下旗鼓投降的时候。若按这个意思，三十二君就不是军队将领，而是当时有三十二位戎狄首领来投降。无菲德：苏林说，“菲”是废，本来也作“俷”，“俷”是败坏；孔文祥说，“菲”是浅薄。《汉书》作“棐”。匪教士不得从征：韦昭说，没有平时训练过的士人，不得随军出征；孔子说“没有训练百姓就让他们作战，这叫抛弃他们”，就是这个意思。五湖之间：据考，五湖是具区、洮滆、彭蠡、青草、洞庭；也有人说太湖方圆五百里，所以称五湖。无侗好轶：“侗”音同。褚先生解释说，不要喜好奔驰、驰骋和射猎。无迩宵人：“迩”是接近；宵人是小人。邹氏读宵为谡，谡也指小人；有的版本作佞人。维稽古：褚先生解释说，“维”是思量，“稽”是合当，意思是应当遵循古道。魏高贵乡公说，“稽”是相同，“古”是上天，意思是尧能够感动上天。曰蓬生麻中：以下文字都见于《荀子》。无废备：意思是不要废弃武备，要常备以防匈奴。非教士不得从征：褚先生解释说，没有学习礼义的人，不得在他的身边任职。宗正与太中大夫公户满意：宗正是官名，必须由宗室中有德行的人担任，不知当时是谁；公户是姓，满意是名，任太中大夫。因此是派这两个人，又派两名侍御史，一同前往治理广陵。曰我安得弟在者：据考，昭帝由钩弋夫人所生，武帝去世时才十七八岁；胥、旦早已被封在外，确实有理由怀疑。但武帝年老时沉溺内宠，诛杀太子而立幼子，怎能不使胥、旦怀疑怨恨？这也是因为权臣辅政，贪图拥立幼主的利益，才得以立钩弋夫人的儿子。这实在是父亲的德行不够宏大，致使儿子的孝道不顺。不过，狗各自对着不是自己的主人吠叫，太中大夫和宗正作为臣子，职责和义理本来就应当如此。尔雅：“尔”是近，“雅”是正；这部书把正字、正义解释为近义，所以称《尔雅》。相传是周公作来教成王的，又说是子夏作来解释《诗》《书》的。内有异姓大夫：据考，“内有异姓大夫以正骨肉”是文字错置；“内”应当说同姓宗正，“外”应当说异姓太中大夫。白芷渐之滫中：白芷是香草。“芷”音止，又音昌改反；“渐”音子潜反，是浸渍；“滫”读作《礼记》“滫溲”的“滫”，音思酒反。《史记索隐》卷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记索隐》卷十七 唐代司马贞撰写 《伯夷列传》第一：所谓列传，是排列叙述人臣的事迹，使其能够流传后世，所以称为列传。《诗》《书》虽然有所残缺【按：《孔子世家》说，古代《诗》有三千多篇，孔子删定为三百五篇，成为《诗》；如今又亡失了五篇。又，《书纬》称，孔子寻得黄帝玄孙帝魁的书，直到秦穆公，共有三千三百三十篇，于是删定一百篇为《尚书》，十八篇为《中候》。如今这一百篇中已经亡失四十二篇，可见《诗》《书》又都有残缺亡失】然而虞、夏时代的文献仍然可以知道【按：《尚书》中有《尧典》《舜典》《大禹谟》，详细记载虞、夏禅让的事情，所以说虞、夏时代的文献可以知道】天下这个最重要的器物【说天子之位，是王者最重要的器物，所以《庄子》说“天下是大器”，那么“大器”也就是“重器”】有一种说法说，尧把天下让给许由【按：所谓“说”，是指诸子杂记。然而尧把天下让给许由，以及夏代的卞随、务光等人，商汤把天下让给他们，他们都不接受而逃走；事情详见《庄子·让王篇》】太史公说：我登上箕山【大概是杨恽、东方朔见到这篇文章，称“余”，又加上“太史公曰”】我根据所听闻的关于许由、务光的事【指太史公所听闻的《庄子》所说许由、务光等人的事情】认为他们的义行达到了极高境界【说尧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于是逃到箕山，在颍水边洗耳；卞随投桐水自尽；务光背负石头沉入庐水；这些人的义行确实极高】但有关他们的文辞为什么一点大概也没有记载下来呢【按：“概”是大略、梗概的意思。大概是说，既然许由、务光的义行极其高尚，那么《诗》《书》的文辞为什么竟没有记载一点梗概呢？为什么会这样呢？这是太史公怀疑那些说法，或许并非事实】我为伯夷的志意感到悲痛【说他为兄弟彼此相让而悲，又因为守义不食周朝的粮食，最终饿死】看到一首逸诗，觉得很奇异【上句“睹”音“覩”，“軮”音“逸”，说的是看到了逸诗的文字，就是下面的《采薇》诗。这首诗没有编入《诗经》三百篇，所以称为逸诗。“可异焉”，按《论语》说：“求仁而得仁，又有什么怨恨呢？”而现在这首诗却说：“我将归向何方呢？唉，我们要往哪里去啊！这是命运衰败了啊！”这些都是怨恨之辞，所以说很奇异】传记说：伯夷、叔齐是孤竹君的两个儿子【按：这里所说的传记，大概是《韩诗外传》和《吕氏春秋》。传记说，孤竹君是商汤在三月丙寅日所封的君主，相传传到伯夷、叔齐的父亲；其父名初，字子朝。伯夷名允，字公信；叔齐名致，字公达。解说者说，“夷”“齐”是谥号，“伯”“仲”又是表示兄弟长幼的字。按《地理志》，孤竹城在辽西郡令支县，应劭说这是伯夷的国家；孤竹君姓墨胎氏】何不前去归附他呢【刘氏说：“盍”是表示疑问的语气，大概是……】采薇：薇就是蕨。《尔雅》说，蕨像鳖。登彼西山：据考，西山就是首阳山。以暴易暴兮：意思是用武王的暴臣替换殷纣这个暴君，却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也是错误的。神农、虞、夏忽焉没兮：意思是羲农、虞、夏那种敦厚朴实、禅让天下的道路，已经过去很久，最终消亡了；如今遇到的是君臣争夺，所以我还能归向哪里呢？于嗟徂兮，命之衰矣：“于嗟”是叹息之辞；“徂”是前往，也指死亡。意思是现在饿死，也是命运衰薄，没有遇到实行大道的时代，只能忧苦而饿死。由此观之，怨耶非耶：太史公说，观察这首诗的感情和夷、齐的行为，似乎是有所怨恨呢，还是又不能说是怨恨呢？可谓善人者耶，抑非也：又进一步议论说，像夷、齐这样行事，可以说是善人吗？或者不能说是善人吗？同样有所疑问。糟糠不厌：“厌”是饱足，意思是不以糟糠为食而满足、不能吃饱；糟糠是贫穷者的食物，所以有“糟糠之妻”的说法。不过颜回箪食瓢饮，也没有见到“糟糠”的说法。盗跖日杀不辜：“跖”及注文也作“蹠”，音之石反。盗跖是柳下惠的弟弟，见于《庄子》，也是篇名。肝人之肉：刘氏说，这是取人的肉做生肝，不对。据《庄子》，跖正在泰山南面休息，把人的肝切成肉片来吃。暴戾恣睢：“暴戾”是凶暴残酷；邹诞读“恣”为资，“睢”音于余反；刘氏读“恣”为本音，“睢”音休季反。“恣睢”是任意妄为、凶恶暴横。注直弘农：“直”按本字读，是当、在的意思；读作值不对。潼乡：“潼”音同，是水名，因水名置乡；今天的潼津关就是这里，也曾设为县。是遵何德哉：意思是盗跖没有道义，横行天下，竟然能够长寿而死，这个人究竟遵循了什么德行，才得到这样的结果呢？尤大彰较者也：据考，“较”是明白。意思是伯夷有德却饿死，盗跖暴戾却长寿，这是贤者不得志、恶道滋长最明显的证据。犯忌讳而身逸乐：指鲁桓公、楚灵王、晋献公、齐襄公之类，他们违犯禁忌，却享受安逸快乐。或择地而蹈之：指不侍奉昏君，不饮盗泉之水，裹足登上高山之顶，藏身于沧海之滨。时然后言：据《论语》，孔子是等到合适时机才说话。行不由径：据《论语》，这是澹台灭明的行为。非公正不发愤，而遇灾祸者 意思是，作为臣子的节操，如果不是公正之事，就不会感奋发愤，或出忠言，或献出生命；但最终遭遇灾祸的人却多得数不清，如关龙逄、比干、屈原、伍子胥之类。我非常困惑，难道所谓天道不是这样吗，还是这样呢：太史公对于那些行为不守轨范却享受安逸、而公正之人反遭灾祸的现象，疑惑天道究竟是错误的，还是正确的，因而深感困惑。大概天道幽深遥远，听见和照察世事有时会暂时遗漏；或者人的穷困、显达自有时运，并不完全取决于行为，所以行善未必得福，作恶未必受祸，前代通达之士对此也仍然不明白。举世混浊，清士乃见：《老子》说，国家昏乱时才会出现忠臣。意思是天下混浊，清白高洁的士人反而得以显现；上文“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正是为这句话作铺垫。岂以其重若彼，其轻若此哉：意思是，伯夷让德的重大竟然那样，而采薇饿死的轻微竟然如此。又一种解释说，行为不正却富贵厚重、累世显达的人，受到的重视竟然那样；坚持公正、发愤行事却遭遇灾祸的人，受到的轻视竟然如此。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从这里以下，虽然是在说伯夷由于得到孔子称许而名声显著，颜回依附骥尾而使德行显扬，其实也是想隐约表现自己著书立说、不愿终身默默无闻的心情，所以引用“君子忧虑死后名声不能被称扬”。又引用贾谊所说“贪夫徇财，烈士徇名”，以及“同明相照，同类相求”，说明龙随云、虎随风，各自都按同类相互求取。太史公说，自己也是品行廉直却不被时代任用，最终因无罪而陷入祸患，与伯夷相似，所以借此发议论。贾子曰：贾子就是贾谊。贾谊作《鵩鸟赋》说过这些话，所以太史公引用他而称为贾子。夸者死权：意思是贪恋权势、以此自夸的人，到死也不肯放弃权势，所以说“死权”。众庶冯生：“冯”是依恃，音凭。意思是普通百姓往往只依恃、顾惜自己的生命；邹诞版本作“每生”，“每”有贪恋之义。与明相照：以下都是《易·系辞》的文字。圣人作而万物覩：据文意，圣人兴起并居于君位，万物的情状都能被看见；这里引用它，是说自己如今也通过著书观察并记载世情的轻重。附骥之尾：据考，苍蝇附着在千里马尾上，便能到达千里，用来比喻颜回因为孔子而使名声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