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索隐卷二十八

译“挽近世涂人耳目”：上音“晚”，古字可以通用；意思是蒙蔽近世人的耳目。“眇论”：上音“妙”，下读本音。“谷纑”：上音“谷”，又音“雊”；谷是树名，树皮可以造纸；纑是山中苎麻，可以织布，音“卢”。“注纻属”：音“伫”；是苎麻一类，今天山间的野苎也写作“苎”。“柟梓”：南、子二音。“金锡连”：下音“莲”。“棊置”：意思是像摆放棋子一样，到处都有。“大较”：音“角”；大较就是大略。“贱之征贵”：征是求取，意思是在这里物价低时买入，到那里价格高时卖出。“道之符”：符是符合，意思是符合道理。“山泽不辟”：下音“辟”；辟是开辟、通行。“莫之夺予”：予音“与”，意思是贫富可以自由，不受他人夺取或施予。“齐冠带衣履天下”：意思是齐国既然富饶，就能以丰厚物资影响天下，使其他国家也得到好处；所以海岱之间的人都收敛衣襟来朝拜齐国，说的是逐利之人。“计然”：韦昭说是范蠡的老师；蔡谟说是范蠡所著的书名，恐怕不对。徐广也认为范蠡的老师名妍，所谓妍就是桑心计。范子说，计然是葵丘、濮上人，姓辛，字文；他的祖先是晋国公子，后来向南游历越国，范蠡侍奉他。《吴越春秋》称他为计倪。《汉书·古今人表》把计然列在第四等，所以“倪”与“妍”是同一人，只是声音相近而混乱。“时用知物”：按，是说知道当时所需要使用的物品。“岁在金穰”：五行说没有土，是因为土主丰收。“旱则资舟”：国语中大夫种说，商人在旱灾时准备船只，在水灾时准备车辆，以等待时机。“夫粜二十病农”：意思是米价低到二十钱，农夫就受损；如果一斗米值九十钱，商人就受损，所以说“病末”，末是从事商业的商贾。“积著”：音“张吕反”。“毋息弊”：货物长期停积，就没有利润。“贵出如粪土，贱取如珠玉”：物价极贵之后必然转贱，极贱之后必然转贵。价格极贵时，担心以后转贱，所以趁机把它卖出，像抛弃粪土一样；价格极贱时，担心以后转贵，所以趁机买入，像取得珠玉一样。这就是经营货殖的方法；原注恐怕有错误。“乃乘扁舟”：音“篇”，又音“符殄反”；用，独木舟。国语说范蠡乘轻舟。“适齐为鸱夷子皮”：颜师古说，鸱夷是盛酒的皮袋，使用时能容纳很多东西，不用时可以卷起来收藏，不会违逆外物。按《韩非子》，鸱夷子皮曾事奉田成子；田成子离开齐国前往燕国，子皮也跟随他。大概就是范蠡。“之陶”：服虔说，今天的定陶就是这里所说的陶。“与时逐”：韦昭说，是随时追逐利益。“不责于人”：按，是说选择合适的人与之交易，不使别人负债，所以称为不责于人。“废著”：著音“贮”；汉书也作“贮”，贮就是囤积。《说文》说，贮是积聚。“不厌糟糠”：餍是吃饱。“李克”：按《汉书·食货志》，李悝替魏文侯制定尽地力的教令，使国家富强；这里以及汉书都称李克，都是错误。刘向《别录》作李悝。“与之食”：是给他谷物。“盬盐起”：盐音“古”。按《周礼·盐人》说供应苦盐，杜子春认为“苦”应读作“盬盐”，就是产出后直接使用、未经炼制的盐。伊说，盬盐是河东的大盐、散盐；东海则煮水制盐。“乌氏倮”：汉书作“臝”；乌氏是县名，氏音“支”，倮音“踝”。“畜牧及众”：是说畜牧业发展到牲畜数量很多的时候。“斥卖求奇缯物”：是说卖掉普通物品，去求购奇异的丝织品等物。“间献遗戎王”：按，间献就是私下进献。“谷量”：上音“欲”。“什倍其当予之畜”：是说戎王用十倍数量的牛羊偿还；“当”字，汉书作“偿”。“寡妇清”：汉书作“巴寡妇清”；巴是寡妇所属的地方，清是她的名字。“家亦不訾”：按，是说她家财多得无法估量。“地重”：意思是重视农耕。“重为邪”：上音“逐陇反”；重是困难，意思是畏惧法律，不敢做奸邪之事。“雍隙”：徐氏说，隙是间孔；指田陇和堤埂之间的空地，所以称为雍隙。“而多贾”：贾音“古”。“栎邑”：上音“药”，就是栎阳。“绾毂其口”：意思是褒斜道狭窄，控制着道路入口，好像车轮毂集中之处，所以说绾毂。“易所鲜”：上音“亦”，下音“尠”；意思是用自己多余的货物交换自己缺少的货物。“杨平阳陈”：杨是邑名，平阳是两个邑，都在赵国西部；“陈”大概是衍字，因为下文有“阳平阳陈椽”，这是因衍文而来。意思是这两个地方的人都向西到秦、翟经商，向北到种、代经商；种、代在这些邑的北面。“懻忮”：上音“冀”，下音“寘”。“奇羡”：上音“羁”，下音“羊战反”；奇羡是额外富余的财物。“羯羠不均”：上音“巳纥反”，下音“慈纪反”；徐广说羠音“兕”，都是健壮的羊；那里人的性情像健壮的羊，强悍而不均平。“陈椽其间”：椽音“逐缘反”；陈椽就是经营奔走。“温轵”：两个县名，都属河内。“懁急”：上音“绢”。“注一作儇”：音“翾”。推剽（“推”就是追赶、反复推杀他人并加以抢掠的意思）；跕屣（上音帖，下音所绮反）；踔远（刘氏上音卓，另一音为勑教反，也是远行腾跃的样子）；人雕悍（说人的性情像雕一样敏捷强悍）；北隣乌桓（“隣”音临，也有背向、相邻之义，其他类似词也如此）；东绾秽貊（按，“绾”是绾结、统摄其要津；那么上文说“临”，就是背向之意）；龊（音侧角反，又音侧断反）；郧关（音云）；果隋（下音徒火反；注中“蓏”音郎果反）；呰窳（上音紫，下音庾，指苟且懒惰；应劭说“呰”是衰弱，晋灼说“窳”是有病）；命曰素封（指没有爵位、封邑收入和俸禄，却称为“素封”；“素”就是空）；千户之邑（每户按二百人计，所以千户就是二十万人）；农工商贾亦岁万（利息二千，所以有百万钱的家产也能有二十万钱的收益）；牧马二百蹄（按，马有四只脚，二百只蹄就是五十匹马；《汉书》则说“马蹄噭千”，所记各不相同）；牛足角千（按，马贵而牛贱，依此比例计算，牛有一百六十六头多）；千足羊、泽中千足彘（韦昭说是二百五十头）；水居千石鱼陂（“陂”音波，《汉书》作“皮”，音披）；千章之材（《汉书》作“千章之萩”，音秋；服虔说“章”是方，指能任用作方材的千牧，意思是大材；乐产说“萩”是梓木，可以用来做车辕）；千亩之巵茜（“巵”音支，是鲜支；“茜”读作倩，也叫红蓝花，可把帛染成赤黄色）；进醵（音渠略反）；醯醢千缻（“缻”音闻江反）；酱千檐（下音都甘反，《汉书》作“儋”；孟康说“儋石”是石制容器，容纳一石，所以叫“儋石”；另一音为都滥反）；船长千丈（按，累计数量，长度达到千丈）；木千章（按，将作大匠掌管木材，称为“章”，曹掾）；注洪洞（“洪”音胡孔反，“洞”音动，也可都按字读）；髤者千（上音休，指涂漆；“千”指一千枚）；马蹄躈千（徐广音苦吊反；“马八髎”音料，埤仓说“尻骨”就是八髎，另一说是夜蹄；小颜说“躈”是口，蹄和口合计一千，就是二百匹马；顾胤则说，上文二百只马蹄，和两千乘之家不能相合，也应是二百，因此“躈”指九窍，连同四蹄共十三，合成一匹马，所谓“生之徒十有三”就是这个意思；总计七十六匹马，按此计算）。

译也比千户侯的财富多，至于相当于多少，则不知道了。答布（注音吐合反，大颜音吐盍反；按，认为这是粗厚的布，和皮革一样按石称量，并不是白色的叠布；《吴录》说吴有九德郡布，名叫白叠；《广志》说叠是毛织品）；漆千斗（《汉书》作“漆大斗”；按，大斗是大容量，意思是满量一千斗，就是今天的一千桶）；盐跂千葢（下音贻炎反；《说文》说“瓵”是容纳斗余的瓦器，用来解释这里的“葢”并不对；按，《尚书大传》说“文皮千合”，那么“合”是计数两张皮的单位；《三仓》说“称盛盐防器”，音他果反，所以“葢”或许是“椭”的异名）；鲐鮆（《说文》说“鲐”是海鱼，音胎；“鮆”是鱼饮水而不吃食，食刀鱼；《尔雅》说是鮤鱼；“鮆”音才尔反，又音荠）；鲰千石、鲍千钧（上音辄，另一音昨苟反；鲰是小鱼；鲍音抱，步饱反，就是今天的鲰鱼）；注：鲰音辄，是剖开的鱼（“膊”音铺博反；按，剖鲍而不分离，叫作“膊儿”；《渍》说，鲍在声类和韵集中虽有这种解释，但“鲰”这个字在字形上和这里相同；按，“鲰”是小杂鱼）；枣栗千石者三之（按，“三之”就是三千石；之所以加三，是因为要和上文同类；由于枣栗便宜，所以三千石才相当于此数）；狐鼦（下音雕）；羔羊千石（指羊皮称重达到千石）；果菜千种（“千种”是说种类很多）；子贷金钱千贯（按，“子”指利息；“贷”音土代反）；节驵会（按，“节”是调节贵贱；“驵”旧音祖朗反，今音驡；驵是估量牛马市价的人；“驵侩”是撮合交易的人，音古外反；《淮南子》说段干木是晋国的大驵，注说干木是市场估价的首领）；千畦（韦昭说，田埒中的畦就像田垄，指五十亩；刘熙注《孟子》说，今俗以二十五亩为小畦，五十亩为大畦；王逸说畦就是区域）；竹千万个（《释名》说竹称“个”，木称“枚”；《方言》说个就是枚；《仪礼》《礼记》中写作“个”；《功臣表》说杨仅收入竹三万个，“个”是古今通用字）；注：卓一作淖（都音斲，另一音闹；淖也可指泥泞，也是一种姓，所以齐有淖齿，汉有淖盖；淖氏和卓氏同出一源，或许只是因为同音而写作淖）；汶山下（上音崏）；运筹策（《汉书》作“运筹以贾滇”）；僮千人（《汉书》和《相如列传》都说是八百人）。人。魋结之人（上音椎髻，指和南越进行贸易的人）；富埒卓氏（“埒”是邻界、相接的意思，说财富相邻相等）；有游闲公子之赐与名（指和游闲公子交往，得到他们的赏赐和名声）；然其赢得过当，愈于纤啬（指孔氏用资财供给诸侯、公子，既得到受赐的名声，又获得超过本钱的利润，所以说收益超过本钱，胜过那些零碎吝啬的商人；“纤”是细小，《方言》说纤就是小；“愈”是胜过）；曹邴氏（“邴”音柄）；刁间（上音雕，是姓；“间”按本字读）；宁爵无刁（按，奴仆互相说：“难道要免去奴籍去求官爵吗？”对方说：“不要刁。”这是相互阻止的说法，意思是宁可不离开，也要留在刁氏家中做奴仆）；师史（师是姓，史是名）；宣曲（韦昭说是地名；汉高祖的功臣中有宣曲侯；《上林赋》说“西驰宣曲”，这里常在京城附近，如今已不能考知其地）；田畜，人争取贱贾（晋灼说，人们争相低价购买的是金玉）；任氏独取贵善（指买东西必定选贵而且好的，不争买便宜货）；塞之斥也（孟康说，边塞上负责巡逻侦察的士卒叫斥；又按，“斥”是开拓，《相如传》说边塞更加开拓，就是这个意思）；桥姚（桥是姓，姚是名）；马千匹（说桥姚因经营边塞而积累了这样的资财。《风俗通》说，马称“匹”，民间有几种说法：一说相马以及君子和人相配，所以称匹；一说马夜行时眼睛能照到前方四丈，所以称一匹；一说纵横量马恰好得到一个匹的长度；又《韩诗外传》说，孔子和颜回登山，望见一匹白练，前面有蓝色，近看果然是马；“匹”是光景、长度之称）；赍贷子钱（上音子稽反；“贷”是借，音吐得反；给人物品叫“赍”，《周礼》注说赍是给予）；千金贷（“贷”音吐代反）；其息什之（指借出一份，得到十倍利息）；秦扬以盖一州（《汉书》作“甲一州”；服虔说，是全州最富有、居第一）；桓发（《汉书》作“稽发”）；雍伯（“雍”音于恭反，《汉书》作翁伯）；洒削（上音先礼反；制刀的人叫“洒削”，意思是用水洒刀来磨刀；《方言》又说，剑削在关东叫作削，音肖；“削”也可依本字读）；胃脯（晋灼说，太官常在十月把羊胃放入沸汤中浸煮，再用椒末、姜粉调和，最后晒干，这就叫胃脯，所以容易卖出并致富）；《太史公自序传》。南正重掌管天事，火正黎掌管地事（按，张晏说，南方属阳，火与水相配；水属阴，所以任命南方正重掌管天事，火正黎兼掌地职。臣瓒认为，重黎氏是掌管天地的官，掌地者应当叫北正；古文写作“北”字，并不是“非”字；扬雄、谯周也都这样认为。按，《国语》说黎任火正，使光明纯厚广大、照耀四海；《幽通赋》也说黎在高辛氏时使光明纯厚，因此火正之说是对的）；所以重黎氏世代掌序天地之职（按，重掌天事，黎掌地事，所以说他们世代主管天地。根据《左传》，重是少昊之子，黎是颛顼的后代，二氏所出的两位正官各不相同；司马迁想把二氏合为一族，所以总说周代程伯休甫是他们的后代，这并不正确。后来司马彪的世系叙述以及干宝都说司马氏是黎的后代，这是正确的。现在总称伯休甫为重黎之后，是因为提到地便连天一起说，称黎便兼及重，这是相对而言；实际上两官也互通职掌。不过休甫确实是黎的后代。这也是太史公想以修史为己任，说先代掌天官的人时兼称重的缘故）；司马氏世代掌管周朝史官之职（按，司马是夏官卿，并不掌国政；只是先代兼任史官。卫宏说司马氏是周史佚的后代，却不知道依据何在）；晋国中军将随会逃奔秦国（按《左传》，随会从晋国逃到秦国，后来又逃到魏国，最终从魏国回到晋国，所以《汉书》说随会逃奔秦、魏两国）；进入少梁（少梁是古代梁国的土地，秦灭梁国后改名为少梁，后来又叫夏阳）；在赵国的司马氏（按，何法盛《晋书》及司马氏世系本记作司马凯）；以传剑论著名（服虔说，他代代善于击剑；按，之所以称为“传”，就是这个缘故。苏林说“传”应作“搏”，是通过徒手搏斗来论剑并加以解释，因此知名）；错的孙子靳（上音七合反，下音纪舋反；《汉书》“靳”作“蕲”）；赐死于杜邮（下音尤；李奇说是地名，在咸阳西面；按《三秦记》，此地后来改名为李里）；葬在华池（晋灼说在鄠县，这是错的；按，司马迁碑在夏阳西北四里）；蒯聩的玄孙卬（按，晋代谯国司马无忌所作《司马氏系本》说，蒯瞆生昭豫，昭豫生宪，宪生卬）；作为武信君的将领（按，《汉书》说武臣号武信君）；项羽在殷地封卬为王（《汉书》说项羽封卬为殷王）；无泽（《汉书》作“毋择”，两字都音亦）；死后都葬在高门（按，苏林的说法不对；司马迁碑在夏阳西北，距华池三里）；司马谈担任太史公。

译关于太史公（按，《茂陵书》说司马谈以太史公丞的身份任太史令，所以“公”是司马迁在著书时对父亲的尊称。不过，凡称“太史公”，都是司马迁叙述他父亲所作之事，实际上也是司马迁自己的说法。像淳引用卫宏《仪注》说太史公的官位在丞相之上，这是错误的。按《百官表》，根本没有这个官职；况且修史之官国家另有著作机构，当时各州县上报的图书都要先行上报，后来人们不了解，才误说太史公位在丞相之上）；六家虽然有所省察，也有所不省察罢了（按，六家最终都归于正道，但所走的道路不同，有的学说经过传习省察，有的没有省察而已）；注：一作“大详”（按，《汉书》作“大详”，意思是我对阴阳术数观察得很详尽；这里作“祥”，意义较为疏远）；不能片面遵循（“偏”音遍；片面遵循，意思是不能全部采用）；名家使人节俭，却容易丧失真实（按，名家出自礼官。古代名位不同，礼数也不同；孔子说“如果不正名，什么都办不成”。名家知道礼数有差等，所以崇尚节俭；但只接受命令而不接受言辞，或许会失去真实）；使万物得到充足（上音市艳反，《汉书》作“澹”，古今字不同）；削弱聪明才智（如淳说，就是不推崇贤能、不尊奉圣人、抛弃智巧）；“宫室堂屋高三尺”（按，从这里以下是韩非子的文字，所以称“曰”）；用未经刮削的椽木（韦昭说，“采椽”是栎木、檀木的椽）；粗粝的粱米饭（服虔说“粝”是粗米，《三仓》说粱是好粟）；亲爱亲属、尊敬尊长的恩义断绝（按，礼制中亲亲以父亲为首，尊尊以君主为首）；所以说，圣人不会腐朽，最终因循者便成为君主的纲纪（此语出自《鬼谷子》，司马迁引用它来完成自己的论述，所以说“故曰”）；称作“窽”（“窽”音款，《汉书》作“欵”；欵是空的意思，所以申不害说“欵言无成”，即空话不能成事；声音就是名，若言语与实际不相称，就叫作空；有声而无实）；诵读古文（按，司马迁侍奉伏生，学习诵读古文《尚书》；刘氏认为古文还包括《左传》《国语》《系本》等书）；窥探九疑山（《山海经》说，南方苍梧山的泉水在营道以南，山中九条溪流都很相似，所以叫九疑；张晏说九疑是舜的葬地，故而前往窥探。上文说探访禹穴，大概都是因为先圣葬处有古代简册文字，所以前去窥探、搜集，所搜采的范围也很远）；禹穴（《越绝书》说，禹登上茅山，聚集诸侯会计功劳，于是改名为会稽；张勃《吴录》说，山原名苗山，又名覆釜山，禹在此会合诸侯、计量功劳，改名会稽；山上有孔，叫作禹穴）；困鄱薛（“鄱”本音番，今音皮；按《田鲁襃记》说，灵帝末年有汝南人陈子游任鲁相，子游是太尉陈蕃的儿子，鲁国人因避讳而改写。若按此说，陈蕃的“蕃”改为“鄱”，二字声近，后来逐渐讹变；不过《地理志》说鲁国有蕃县，应劭说是邾国，音皮）。鲁襃《记》说：“汉灵帝末年，有汝南人陈子游任鲁国相。子游是太尉陈蕃的儿子。国人韩而改为‘焉’。如果按照这种说法，那么陈蕃应改作‘鄱’；‘鄱’与‘蕃’声韵相近，后来逐渐讹误罢了。”然而《地理志》说鲁国有蕃县，应劭说：“这是邾国。”读音为“皮”。注：周南。张晏说：“自陕以东，都是周南的地区。”迁任太史令。《博物志》说：“太史令住在茂陵显武里，是大夫司马迁，年二十八三年六月乙卯日授官，秩禄六百石。”编纂《史记》。《如淳》说：“抽取、贯通旧书和旧事，按次序加以叙述。”徐广说“抽”音为“抽”；小颜说“纂”是缀集的意思。石室、金匮中的书。按：石室、金匮都是国家收藏图书的地方。在明堂建立诸神受纪之制。虞喜《志林》说：“在明堂改定历法，把它颁行给诸侯。诸侯是群神的主宰，所以说‘诸神受纪’。”孟康说：“勾芒、祝融之类，都接受祥瑞的纪录。”先人有言。先人，是指前代的贤人。周公去世五百年后，出现了孔子。按：《孟子》说，尧舜到商汤五百多年，商汤到周文王五百多年，周文王到孔子五百多年。太史公大略取自《孟子》，但扬雄、孙盛对此极不以为然，说这正是见闻很多却不知衡量。他们认为，淳厚之气孕育人才，哪里有什么固定的数目；把它限定为五百年的期限，同一瞬间又有什么区别？因此，上古帝王相继而出，有时相隔万年；而唐尧、虞舜、夏禹却肩并肩排列。到了周代，圣贤满朝；孔子去世后，千年没有人继承他的事业。哪里在于相隔一千年或五百年呢？他这样叙述，大概只是记录、注释的志趣罢了，难道是圣人一类的事情吗？哪里敢推辞呢？《汉书》作“穰”。晋灼说：“这是‘让’字的古写，意思是自己应当叙述先人的事业，哪里敢因为正值五百年而自我嫌避、推让呢？”上大夫壶遂。按：壶遂任詹事，秩禄二千石，所以称为上大夫。评判二百四十二年的是非。按：“是非”是指褒贬诸侯的得失。孔子说：“我想把这些写成空泛的言辞。”按：孔子这句话见于《春秋纬》，太史公引用它来形成自己的说法。“空言”是指褒贬是非，只是空立这些文字，却能使乱臣贼子感到畏惧。不如在实际发生的事情中表现得深刻而明显。按：孔子说，我只是想树立空泛的言辞、设置褒贬，但不如附着在当时所依据的具体事件上；臣下有僭越、奢侈、篡夺、叛逆的行为，便借这些事情进行删削取舍，以深刻、明显地加以褒贬，并记载下来，作为后世的警戒。善待善人，憎恶恶人。《公羊传》说：“褒奖善人，要推及他的子孙；惩恶，只止于其本人。”春 《春秋》的文字成数万，所记的事数千。按：张晏说：“《春秋》有一万八千字，这里说‘文字成数万’，是‘字’的误写。”裴骃认为，司马迁叙述董仲舒所论《公羊经传》，共四万四千字，所以说“数万”，这也不对。小颜说：“司马迁难道会把《公羊传》当作《春秋》吗？而且《春秋》经文有一万八千字，也完全可以称为‘万’，并不是‘字’的误写。”这些全都失去了根本。按：弑杀君主、亡国以及逃亡的人，都是失去了仁义的根本。“已”是语气结束词。含义隐微而言辞简约。叙述陶唐氏，一直到获麟为止。服虔说：“汉武帝到雍地获得白麟，铸造金属，制成麟足的形状，所以说‘麟止’。司马迁撰写《史记》到这里为止，正像《春秋》以获麟结束一样。”《史记》以黄帝为开端，却说叙述从陶唐开始。按：《五帝本纪》的赞语说，五帝的时代太久远了；不过《尚书》记载尧以来的事，诸家却都谈论黄帝，且那些文字不够雅正驯顺。因此，叙述黄帝，把他作为本纪的开头；因为《尚书》文辞雅正，所以说从陶唐开始。作《五帝本纪》。应劭说：“有木便有《纪》，有家便有《代》，有年便有《表》，有名便有《传》。”虞舜不喜悦。“台”读音为“怡”，是喜悦的意思；有人读作“昭”，不对。哀悼崤山一带的军队。按：“豪”就是“崤”的异读；“旅”是军队。铸造鐻。“鐻”下字读音为“巨”，是钟。诸吕不喜悦。徐广读为“胎”，不对；按：另一种读音为“怡”。这一篇赞语押木字韵，因此以“怡、怿”为正确。大臣们共同疑惑。按：“洞”是通达的意思，指大家共同疑惑。有关官吏没有继承强弱的根源，反而把它说成世代相传。按：“踵”是继承的意思；“以”字应作“已”，“世”字应作“也”，都是错误。“云”“已”都是语气助词。用来叙述后世古代的事情。按：“来古”就是“古来”，意思是接着《乐书》叙述自古以来音乐的兴衰。不是军队，便不能强盛。按：这是《律书》的赞语，却说“不是军队，便不能强盛”，可见这篇《律书》其实就是兵书。古代出兵要依据音律，所以凡是出军都要听察律管的声音；因此说听到声音便可考察胜负，望见敌情便可知道吉凶。黄帝、商汤、周武王因此兴起。黄帝有阪泉之战，商汤有鸣条之战，周武王有牧野之战，并且分别战胜了桀、纣。其间不容有丝毫差错。按：“忽”是总括文辞中的细微单位；“翲”是轻的意思。说的是音律和历法穷尽阴阳的奥妙，其间不能容纳丝毫差错。“翲”字恐怕是衍文。五行家的说法彼此悖异。“怫”读音为“悖”，另一读音为“扶物反”；“怫”也是悖逆的意思。说金、木、水、火、土五家的学说各自相互违背，并不相同。维持弊端的流行。“维”上字读音为“币”，是帛币、钱财的“币”。玩弄技巧。“玩”上字读音为“五”

译官职反而降低。“下”读音为“若孝反”。申、吕二国日渐衰微。按：徐广注释“肖”说，是衰弱、减少的意思；这种音义如今已不可考，只能从字形出处推求。现在按：“肖”是微弱、衰少的意思，所谓申、吕虽然衰微。暗中谋划权术。按：“缪”是缠绵、缜密的意思，读音为“亡又反”；又是说太公在幽暗不明之处缜密地谋划权术，指太公的暗中谋略。燕王易位禅让。指燕王哙把王位禅让给相国子之，最终导致国家危乱。杀死鲜，放逐度。按《世家》说，管叔名鲜，蔡叔名度，霍叔名处。太任生有十个儿子。太任是周文王的妃子，十个儿子是伯邑考、武王、管叔、蔡叔、霍叔、鲁公、卫康叔、毛公、聃季、曹叔。卫顷公时不得安宁。卫顷，指卫顷公。剔成残暴虐待。“剔”上字读音为“逷成”。蚖、鱓。“蚖”读“元”，“鱓”读“单”。能够忍受侮辱。“訽”读音为“火候反”，是侮辱的意思。剻成。“剻”上字读音为“裴”；这个字从“崩”从“邑”，又读为“浮”。保全并守住封禺山。“葆”上字读音为“保”，意思是东瓯被越国攻破后，保守封禺山；封禺山现在在武康县。齐、楚、秦、赵各国都有以占日者为业的习俗。按《日者列传》说，原本没有办法了解各国的风俗；现在褚先生只记载司马季主的事情。龟策列传。三王使用的龟卜各不相同，四夷的占卜也各异；那些书既然已经亡佚，便无法记载它们的差异。如今褚少孙只取太卜占龟的杂说，文辞十分烦琐芜杂，不能删削裁剪，反而都穿凿附会，这一篇实在是无能至极。盖公。“盖”是姓，古代读作“合反”。司马氏世代掌管天官。按：这里的“天官”不是《周礼》中的冢宰天官，而是指通晓天文、星象、历法的官员。况且司马迁确实是重黎的后代，而黎氏也总称为重黎；因为重本来掌管天事，所以太史公世代掌管天官。说太史是历代相承的职务，恐怕未必是事实。然而卫宏认为，司马氏是周代史官佚的后代，所以太史谈说：“我的先人是周代的太史。”这或许有一定事实根据。搜罗天下散佚的旧闻。按：旧闻中有遗失、散佚的，便加以搜罗，并考察论述。年代的差异不明。按：各时代并列时，年代和历法彼此差异，也只是概略叙述，难以清楚辨明，所以作表。军权、山川、鬼神。按：“军权”就是《律书》；其中提到军队，所以《律书》也略谈军事。“山川”就是《河渠书》；“鬼神”就是《封禅书》。因此说“山川、鬼神”，实际是指封禅之事。扶持义士和豪杰，使自己不失时机。“己”读作“纪”，意思是扶持有义气、性情豪迈的人，使他们能在当代建立功名，不落后于时代。撰成《太史公书》。按：桓谭说，司马迁的书写成后，拿给东方朔看，东方朔都题署为“太史公”，因此有人认为“太史公”是东方朔对司马迁的称呼；但这种说法恐怕还不全面，或许是司马迁尊重自己的父亲，把父亲的著述称为“公”；也有人说，是司马迁的外孙杨恽这样称呼的，这件事或许确实如此。据说，司马迁所著的书完成后，拿给东方朔看，东方朔都题署为“太史公”，于是便有人认为“太史公”是东方朔对司马迁的称呼；但恐怕这个说法还不全面。大概司马迁是尊重他父亲的著述，所以称其父为“公”；也有人说，这是司马迁的外孙杨恽所称，事情或许确实如此。拾遗补艺【考察《汉书》作“补阙”。这里说“艺”，是指补六经之阙。】使它与六经及各种异传相协调【司马迁说，所撰之书取材后使其与六经以及诸家异传的学说相协调，只是谦逊而不敢把它比作经书。所谓异传，如子夏《易传》、毛公《诗》以及韩婴《外传》、伏生《尚书大传》这一类著作。】把正本藏在名山，副本留在京师【意思是把正本藏在藏书府中，副本留在京城。《穆天子传》说，天子北征到达群玉山，那里河流平缓、没有险阻，四面通达，地势平正如绳；这就是先王所说的“策府”。郭璞说，策府是古代帝王收藏典籍的府库。因此，这里说“藏之名山”就是这个意思。】以等待后世的圣贤君子【这句话出自《公羊传》，意思是孔子编定《春秋》，以等待后世的圣贤君子，也有能够以此为乐的人。】共一百三十篇【考察《汉书》，其中有十篇只有篇目而没有正文。张晏说，司马迁去世以后，遗失了《景帝纪》《武帝纪》《礼书》《乐书》《兵书》《将相表》《三王世家》《日者》《龟策传》以及《靳先生列传》等篇。】元成年间，褚先生作注【考察：《景帝纪》取自班固《汉书》加以补写；《武帝纪》专取《封禅书》；《礼书》取自荀卿《礼论》；《乐书》取自《礼记·乐记》；《兵书》已经亡佚，没有补写，只略述律法而谈及用兵，于是另分出《律书》《述书》，依次排列在后面；《三王世家》只是空取策文来辑成此篇，为什么如此简略而且重复，实在不合适。《日者》不能记述各国情况的异同，却评论司马季主；《龟策传》只是记录太史所得的龟兆杂说，并没有删削编订的功夫，多么芜杂浅陋啊。】太史公记事，上起轩辕黄帝，下至汉武帝天汉年间。虽然广泛采集古文、传记和诸子之书，但其中残缺大概很多；有时又从旁搜寻奇异的传闻来形成自己的说法。然而，他喜好奇异，文辞又很简省，因此所记事情虽然核实，文字却较为隐晦，所以后世的学者大多有许多地方不能完全考究。班氏的书成于后汉，班彪在司马迁之后撰述，因此条理源流更加清楚；又兼采众位贤者的见解，各种义理都很完备，所以其义旨丰富，文辞华美，近代的儒者共同研读仰慕。关于训诂，历来说法很多；蔡谟作《集解》时，已经有二十四家的学说，因此在文字上没有滞碍，在义理上也没有遗漏。太史公的书，上面叙述轩辕、黄帝，中间记述战国，有的材料得自名山破壁之中，有的取自旧日的风俗歌谣，所以其中残存的文字和断裂的句子，很难考究清楚。可是从古至今为它作注解的人，留下的音义也很少。后汉延笃才作《音义》一卷，另外还有章隐所作的五卷，但不知道作者究竟是谁。到了近代，很少见到这两家的本子。宋朝中散大夫徐广作《音义》十卷，只记录各家版本的异同，对于字义很少解释。中兵郎裴骃也是名家之后，作《集解》，把注本合为八十卷，流行于当时；他还说另有《音义》，但前代流传已久，早已散失。南齐轻车录事邹诞生也撰写《音义》三卷，注音尚且喜欢奇异，释义则很少说明。隋朝秘书监柳顾言尤其精通这部史书。刘伯庄说，他的先人曾跟随柳顾言学习，随听随记音义解释，共有三十卷；到了隋朝末年战乱时，这部书终于散失。贞观初年，刘伯庄奉诏在弘文馆讲授这部史书，于是采集邹诞生、徐广两家的说法，并结合自己记得的柳顾言的音义旨趣，撰成《音义》二十卷；其中注音已经周备，释义却更加简略，可惜啊！古史中幽微难懂的文字，竟因这几位贤者秘藏珍惜而使相关学问几乎断绝。前朝吏部侍郎许子儒也作过注义，但我没有见到他的书；崇文馆学士张嘉防独自精通这部书，却没有作注义。我年轻时曾跟随张氏学习，晚年又进一步研究，起初因为残缺之处很多，又鄙弃褚少孙的荒谬错误，便因愤慨发奋来补写《史记》，并兼为它作注。然而这项功业大概只完成了一半，于是自己想道：“千年流传下来的古史，实在难以妄加指摘。”因此退下来撰写《音义》，重新作赞述，大概是想剖析盘根错节般的疑难，遵循南辕北辙故事中应当用来辨明方向的指南针。这些著作共三十卷，名叫《史记索隐》。《史记索隐》卷第二十八。钦定《四库全书》。《史记索隐》卷第二十九。唐代司马贞撰写。十二本纪赞述。《五帝本纪》。帝王出自少典氏，居住在轩丘；继承炎帝的历数后，终于擒获蚩尤。高阳继位后，沉静深思而有谋略，无论大小远近，没有不归附安抚的。到了帝喾，历代圣王共同享有美德。帝挚的弟弟，名叫放勋；人们亲近他如同太阳，仰望他如同云彩。他在郁夷主持东方春耕，在昧谷主持西方日落；选拔隐居卑微之士，使玄妙的德行得到彰显；能够把天下让给贤者。贤德啊，这两位君主。《夏本纪》。尧遭遇洪水，百姓受阻而饥饿；禹辛勤治理沟渠水道，手脚都磨出了老茧。他说自己乘坐四种车，功勋遍及四时；娶妻时有期限，经过家门也不进去私见。九州已经治理，玄色圭玉因此赐给他。帝启继位后，有扈氏违抗命令，于是作《五子之歌》。太康失去政权，后羿、寒浞侵凌侮辱夏室，夏政不能振兴；到了孔甲，扰乱神龙而违背其性。可叹鸣条之战，夏朝最终不得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