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索隠卷三十

译季布、季心在梁、楚之间很有声望，重然诺，百金也不如一句承诺。季布出任河东守，成为国家的股肱。栾公哭吊越王；侵犯楚国后被俘，赴鼎而死并非冤屈，确实知道自己应处的位置。袁盎正直公正，却也多有迎合；他手执缰绳而受尊重，退席之事全靠他。晁错屡次提出建议，陈述利害，尊崇君主、贬抑臣下，使家族危险而国家安泰。可悲这两个人，名声建立了，自身却失败。张季没有得到时运，却被袁盎看重。太子害怕触犯法律，啬夫行为无状；惊马事件被罚金，盗取玉环之事使皇上醒悟。冯公年老白头，论说将帅之才，因对答李齐而收获功劳。魏尚、万石君、张叔，列入《列传》。万石君谨慎孝顺，从治家推及治国；任郎中时多次数马，任内史时匍匐而行。绛侯没有别的心思，塞侯有暗中积德；张欧掌刑名，流泪怜悯狱囚。田叔敏于行事而少言，言语谨慎而行动敏捷；几人都继承了美好的传统。田叔是长者，重视义气而轻视生命。张王的冤屈得以昭雪后，汉中人以此为荣。孟舒被废黜，仍抗辩说明；相国按礼法审理梁国之事。相国治理鲁国，能够查明实情；田仁因事获罪，但刺史举荐他而有声望。上池秘术是长桑君所传授的医术；起初，赵简子知道梦见钧天的事，后来又应验了虢国后嗣尸蹷起死回生的占验；仓公因赎罪而行医，阳庆推举贤能，医术应验的事迹很多，都详细见于《扁鹊仓公列传》。吴王濞和楚王等人轻率强悍，吴王濞背弃恩德，凭借山海之利聚敛财富，又因酿成祸乱而设置防备，自负而怀有二心，联合七国；刘濞奉命起兵，晁错被诛杀，仍未能堵塞上天降祸的悔恨，最终导致失败逃亡。见《魏其武安侯列传》。窦婴和田蚡都以权势和利益相互争强，都是依靠外戚身份；有的凭借军功。灌夫自以为得意，把许多显贵人物引来与自己交往，逞意气于杯酒之间，窥伺两宫。事情最终没有得到公正裁决，真是冤屈啊！见《韩长孺列传》。韩安国忠厚诚实，起初做梁国将领，因事获罪被免官；后来重新起用，任丞相。死灰又重新燃烧，活捉敌人却失去追问，推举贤能而受到尊重；因接受金钱而留下毁谤，后来洗雪冤屈，流泪使君主醒悟。他的臣节是值得称道的。见《李将军列传》。李广有猿臂，善于射箭，确实有负于他的才能；他解下马鞍抗击敌人，布成圆阵冲破敌军锋芒，多次守卫边郡，两次随大军出征，却因迷路而受到斥责。他命运不佳，始终没有封侯，可惜啊！这样的名将，天下无双。见《卫将军骠骑列传》。君子如豹改变毛色，人的贵贱哪有恒常？卫青原本是奴仆和俘虏，忽然升入军队；他的姐姐配偶成为皇后，他本人又受到平阳公主宠爱。这样的宠荣实在僭越，足以造成礼法秩序的混乱。霍去病接踵而起，再次使边疆安定。见《平津侯主父列传》。平津侯是大儒，晚年才得到际遇；表面宽厚俭朴，内心却怀有嫉妒；备受宠爱，享有荣誉爵位，身受皇帝亲信。主父偃推行推恩令，观察时势而制定谋略；生前享受五鼎之食，死得却不是时候。见《匈奴列传》。猃狁、薰粥居住在北方边境，既然自称是华夏后裔，便应当感念周代的篇章。他们大多随着牲畜迁徙放牧，屡屡侵扰边境，造成烽烟；自冒顿以来，尤其聚集弓弦骑兵。虽然耗空了国库，也没有完全施展应变之策。见《南越列传》。中原群雄并起，没人能够控制局势；汉朝的事情向西驱逐，越地的权势则在南方。陆贾驰说尉他，使他去掉帝号；嫪毐之后，吕后临朝，吕嘉凶暴，君臣不和，最终被诛灭抛弃。见《闽越列传》。勾践的后裔名叫无诸，已经享有汉朝的宠信，实际上是借助秦朝遗留下来的势力。驺骆以驺为姓，居住在闽中；王摇被拥立，于是居处东南。后来他的后嗣不守道义，彼此诛杀铲除。见《朝鲜列传》。卫满是燕国人，在朝鲜称王，建都于王险；路人担任丞相，石渠首先出使，涉何却欺骗皇上，预示了祸患由此发生。两位将领因此疑惧，最终伏法，事情纷乱而没有名义。见《西南夷列传》。西南边远地区，庄蹻首先打通道路；汉朝因大夏的情况，便命唐蒙前往。劳寝、靡莫风俗各异，夜郎最大，邛、莋号称强盛。等到设置郡县之后，万代都应推尊其功劳。见《司马相如列传》。司马相如放纵夸诞，窃取卓氏的财产；他的学问没有固定师承，但才华足以依凭。《子虚赋》超过了《上林赋》的夸饰；他乘四马车返回邛地，又以百金献艺。可惜，他没有留下封禅的文章。见《淮南衡山王列传》。淮南王多次横行，举动不合正道；天子宽厚仁慈，却没有追究他的过错，最终用槛车押送而酿成祸患。‘一斗米’成为歌咏的内容。王安喜好学习，刘陵制作侦察兄长的谋报；兄弟不和，导致国家倾覆、性命丧失。见《循吏列传》。奉行职责、遵循事理，是治理政事的首要原则；体恤百姓、以国家为重，正是所叙述的内容。叔孙通、郑国、子产自古都被称为贤能；拔葵只是小利，赦免父亲并非不义；李离为守法而伏剑，也是理所当然。见《汲郑列传》。河南守吴公矫制行事，自古被称为贤能；淮南王安卧而治理，天子也佩服他。积薪激发了想要抗言直谏的志向，反而更加坚决；郑庄推重士人，天下人都一致称道。交往之道一旦被权势利益左右，翟公对此十分悲伤。见《儒林列传》。孔氏衰微以后，经书的传承紊乱；六经之学的论述，始于炎汉。汉朝制定法令、设置官职，四方士人无不扼腕；曲台和孔壁的典籍，都是礼书中的要典。讲说《易经》，诵读《诗经》，学术如云雾蒸腾消散，借此兴教化、达治理，宏大的功业确实得到辅佐。《酷吏列传》。最上等的统治者失去德行，法令便越来越多；把有棱角的器物削成圆形，却仍不能禁止暴行，奸诈虚伪于是更加炽盛。残酷统治从此开始：郅都像乳虎一样逞威，严延年如苍鹰侧目，舞弄文法、巧言诋毁，使有生命的百姓还能依靠什么？见《大宛列传》。大宛的情况，原本因张骞出使才开始探究河流源头，随后又窥见海上的地区以及条支。西方传来的天马向中原归附，葱岭一带尘埃不扬，盐池风浪平息。遥远啊，那些绝域，往往还设置亭障。见《游侠列传》。游侠豪迈傲慢，声名赫赫；他们的权势可以行于乡里，力量足以折服公卿。朱家救脱季布，剧孟平定危急，专门替人解救患难、替人免除仇怨。伟大啊，翁伯！人的相貌和声名荣誉……见《佞幸列传》。

译《传》称赞善于作出媚态，《诗经》讥刺巧言善辩。冠带整齐地入宫侍奉，傅粉施妆以承受恩宠；黄头郎被赐予蜀地，宦官与皇帝同车；新声都尉带弹弓，王孙因鱼而哭泣，窃取车驾。自古以来的议论，记载了这些事。见《滑稽列传》。滑稽之士像鸱夷一样柔韧，像脂和皮革一样圆滑；他们应变敏捷，学习不失辞令。淳于髡索取绝缨，使赵国出兵；楚国的优伶阻止楚相，寝丘因此获得祭祀。伟大啊，金日磾！朔方的三篇文章，史书都记载了。见《日者列传》。以占日者为名的行业由来已久。占卜吉凶、推测时日，墨子已经记载；齐、楚所用方法不同。书籍亡佚，很少有人记载，后人继承此业，只有司马季主最为出色，得以避过暴秦。到这里便结束了。见《龟策列传》。三王所用的龟各不相同，五帝的占卜方法也有差异；龟有的长、有的短，有的像瓦、有的像玉。相关记载已经亡佚，占辞后来由江使续写；江使触犯罗网而被拘留，宋国的神灵能够托梦，却不能保全自身的货物。见《货殖列传》。货殖的利益，靠工商经营；废置货物、善于积聚，依靠市场谋取暴利。白圭有使国家富足的谋略，计然有使军队强大的办法；保参入朝请见，女子筑城，怀清拥有千户之众的财富，卓氏、郑氏齐名。见《太史公自序》。太史公具有卓越才华，确实继承了先人的德业；他周游各地，遍览东南西北，考察事实，文字简洁，称得上实录。他报答任安，投书申诉李陵下狱之事。可惜，残缺的篇章并非出于才力不足，却被后人妄加续补。见《史记序》。太史公，是古代优秀的史官。他家族承继二正的事业，个人又适逢五百年一遇的时运，加上世代担任史官，亲自掌管图籍。他感慨《春秋》已经绝笔，痛惜旧典中有缺失的文字，于是综合古今，囊括各种记录：以皇帝、王者遗留下来的事迹为本，采集人臣旧事；上自黄帝，下至汉武帝，年代久远，旧有典章很少有人补充。他广泛搜集百家之说，删削取舍，终于由一家完成。父亲创作，儿子继述，勤劳极其深厚。然而，他叙述劝善、褒扬和贬斥，大体称得上恰当公允；后世作者都取法于他。首创者难以建立功业，因循前人成法者却容易取得成效。自左丘明以后，尚未有人建立完整体制，司马公补充创立了纪传体规模，另设书、表。篇目无不有所取法：《本纪》十二篇，象征岁星运行一周；《书》八篇，取法一年八节；《表》十篇，象征刚柔和十日；《世家》三十篇，比拟一月三旬；《列传》七十篇，取人到晚年挂车的年岁；共一百三十篇，象征闰余而成一年。其中礼乐刑政、君主举措，必定记载；福善祸淫，用来留下明白的警戒。内容广博而文章简约，言辞质朴而义理通畅，这也可以说尽善尽美了。但仍有不够完善的地方，详见后面的评论。虽然思想出于当时，义理却未必能流传久远，大概是前代史书不完备，成为后学深感疑惑之处。例如《本纪》叙述五帝，却缺少三皇；《世家》记载列国，却有外戚；邾、许在《春秋》中只是次等国家，略去不书；张耳、吴芮是敌国藩王，也压低地位而不载。这些都是编录有所缺漏，我私下认为不安。又如《列传》所记有管仲、晏婴和老子、韩非；管仲、晏婴是齐国贤卿，若按这个例子，吴国的延陵季子、郑国的子产、晋国的叔向、卫国的史鱼，德行盛美，也不逊色于他们，为什么缺漏？大概因为老子以清静虚无为教，韩非以严酷法术制国，静与躁不同，德与刑相反。如今应当让柱下史老子与漆园吏庄周合传，让公子卬与商君同列，这难道不是更好吗？其中有远近失当、文义错杂之处，有的篇章次序颠倒，有的赞论粗疏，大概是因为遭逢变故而非罪过，有些事情来不及完成；所以有十篇只有篇名而没有正文。可是它网罗古今，叙述惩恶劝善，不同于左氏的含蓄委婉，却有南史的典雅翔实。因此扬雄、班固等都称赞他有良史之才，确实如此。后来褚少孙也增补缀辑，但仍不够周备。贞观年间，谢颛门人并非博通古代，却家传这门学问，颇为考订研究，想要继承先人志业、润色旧史，于是擅自升降篇次、改定篇目；有不完备的地方，也都从各种典籍中采集材料来补充遗漏。一百三十篇的赞语，既然不够周详，便一并重新申说，附在各篇末尾。虽然说是狂妄简略，一定也有可供观览之处。至于他所作的改动，另列在后面。徐广的注释，大多只是解释音义，兼记异文，没有考核是非、解释文句；裴骃实际上也是后起的名家，广泛采集群书，专门依据经传训释，编成《集解》。然而其中有时冗长，对于盘根错节的疑难以及残缺、错谬之处，都拱手不言，这还不能说真正通晓这门学问。现在我谨慎参考古今资料，仍以裴骃《集解》为底本，兼用自己的浅见加以申说，称为《小司马史记》。前代颜师古只给《汉书》作注，现在都称作《颜氏汉书》。我虽然地位比不上颜公，但既补订旧史，又提出新的见解，难道就比不上他吗？《三皇本纪》第一。太史公撰写《史记》，古今君臣之事本应上自天地开辟，下至当代，成为一部首尾完整的史书。如今缺少三皇而以五帝为开头，正是因为《大戴礼记》中有《五帝德》篇，《帝系》也都从黄帝以下叙述，所以便以《五帝本纪》为首。实际上，三皇以前的记载很少完备；但君臣关系的开始和教化的先导，既然评论古代史，就不应全部缺略。近代皇甫谧作《帝王代纪》，徐整作《三五历》，都叙述三皇以来的事情，这也算是接近古代的一项证明。现在一并采集编录，作《三皇本纪》，虽然内容浅近姑且用来补充缺漏罢了。《秦本纪》。秦国虽然是嬴政的祖先所建立的国家，但本来只是西戎的附庸之君，怎么能把一个诸侯国同五帝、三王一样称作本纪？这必定不可以，应当降为《秦世家》。《项羽本纪》。项羽崛起，与诸侯争雄，一时假借名号称为西楚霸王，最终没有登上天子之位，且身首异处；这样也不能称为本纪，应当降为《项羽世家》。《吕太后本纪》。吕太后本来以女主身份临朝执政，孝惠帝死后，立少帝并开始称制。正应当附在《孝惠本纪》中叙述；否则，或者另立《吕后本纪》，难道可以完全抹去孝惠帝而称为《吕后本纪》吗？现在依照班氏的做法，分为两篇本纪。《曹叔振铎世家》。曹国也是姬姓之国，在周文王、周昭王直到《春秋》时期，颇称强国。后来经历数十代，怎么可以把它附在管、蔡亡国的末尾而使它没有自己的篇章？现在把《曹叔振铎世家》单独列为一篇。《许男邾子世家》。许文叔是太岳的后裔；两位邾子是曹姓国君。他们都与诸侯交好并参加盟会，作为大国的历史不应令其湮没，也可以叙述其始末，所以补作《许邾世家》。孔子是教化的主宰，也是我的老师；他树立帝王的仪范，表现为人伦的准则。从子思以下，历代都有贤哲之人，继承先代、体现贤德，实在值得仰望。把他同列国放在一起，前代史书的体例已经确定，我没有异议。《陈涉世家》。陈涉当时因天下扰乱而起兵，出身平民，假托妖异祥瑞，一朝自称楚王，但在位年限不长，功业微薄。把他排在齐、鲁之后，哪里有什么等级可言？应当降为列传。《张耳吴芮世家》。张耳、吴芮的势力足以与楚、汉相当，地位也同齐王、韩王相等；都怀有归附沛公的心意，也都享有在黄河边盟誓的功业。他们的爵位在列侯之上，家族相传数代；长沙王得以善终，赵王也可说有良好的开端，都可以列为同一篇世家。《吴濞淮南世家》。吴王濞等五宗的封国，都享有大国的待遇；即使后来心怀叛逆、玷污朝廷典章，难道能说不是青社之国吗？淮南仍有后代延续，衡山王的罪行也较轻；与三家分晋、暴秦灭周相比，难道不应宽待吗？怎能废除他们的王国，不仅让他们与五宗、三王同列，而且列入世家？吴濞应与楚元王合为一篇，淮南王应与齐悼惠王合为一篇。萧相国。曹相国。留侯。绛侯。五宗。三王。右边六篇，请分别各自写成一篇。列传。《子产叔向列传》。考察《管晏列传》，郑国的子产、羊舌肸等也都是古代贤能的大夫，应当附在《管晏列传》之后，不应分散列入《循吏列传》。《老子韩非列传》。以上二人的教化道路完全不同，不应合在一篇传记中。前贤已经有定论，现在不应依循旧例；应当让老子、尹喜、庄周合为一传，韩非则可以列在《商君列传》的末尾。

译《鲁连邹阳屈原贾生列传》。鲁连、屈原处在战国六国时期，贾谊、邹阳则生活在文帝、景帝时期；事迹虽然相似，但年代相差很远。邹阳不能与鲁连同列，贾生也不能与屈平同列。现在抽出鲁连，与田单合为一传；屈原与宋玉等合为一传；邹阳与枚乘、贾生等合为一传。《司马相如汲郑列传》。以上篇目不应排在《西南夷列传》之下。《大宛列传》。以上篇目应排在《朝鲜列传》之下，不应置于《酷吏列传》和《游侠列传》之间。这大概是司马公篇章残缺、褚先生补缀失当造成的，幸而不要过分责怪他。撰写赞语。以上所说赞语的体例，我深感不安。为什么呢？叙述事情、赞美功业，应当有首有尾；惩恶劝善，才称得上褒贬。观察太史公的赞论，其中有的国家写了几位君主，有的士人兼有百般品行，却不能完备地论述始末，只能略略说明梗概，于是常常取一件事、偏引一项奇闻，就作为一篇的赞语。想把它作为借鉴，我实在不能赞同。这也像明月之珠不能没有瑕疵一样。现在一并重新撰写一百三十篇的赞语。《三皇本纪》第二。太皞，即庖牺氏，姓风，取代燧人氏，承受天命而称王。母亲名叫华胥，是有蟜氏的女子。她在雷泽踩到大人的足迹，于是在成纪生下庖牺。庖牺是蛇身人首。按：伏牺姓风，出自《国语》；华胥以下的记载出自《帝王代纪》。雷泽是地名，即舜捕鱼的地方，在济阴；成纪也是地名。庖牺有圣人的德性，抬头便观察天上的象，低头便观察地上的法则，旁观鸟兽的纹理和土地的宜居情况；近处取法于自身，远处取法于万物，开始画八卦，以沟通神明的德性、类比万物的情状；又制作文字和契刻，代替结绳记事的政务。于是开始制定婚姻，以成对的兽皮作为礼物。按：谯周《古史考》说，伏牺制定婚姻，以成对兽皮为礼。庖牺又结网捕兽捕鱼，教人从事狩猎和渔业，所以称为宓牺氏。按：“宓”音同“伏”，事见《汉书·律历志》。他饲养牲畜供烹煮，因而称庖牺；又有龙出现作为祥瑞，便以龙来纪年，设置官职，称为龙师；制作二十五弦瑟。以木德称王，主管春令，所以《易经》说“帝出乎震”，《月令》说孟春之帝是太皞，就是这个意思。按：他的方位在东方，象征太阳的光明，所以称太皞；“皞”就是明。他建都于陈，向东封禅泰山，在位一百一十一年后去世。按：皇甫谧说伏牺葬在南郡，另有人说墓在山阳高平以西。他的后裔到春秋时期有任、宿、须句、颛臾，都是风姓的后代。女娲氏也姓风，蛇身人首，具有神圣德性，代替宓牺而立，号称女希氏。她没有改变原有制度，只制作了笙簧。按：《礼记·明堂位》和《世本》都说女娲制作笙簧。因此《易经》不记载她，她也没有承接五行之运。另一种说法认为女娲也以木德称王。大概宓牺以后已经经过数代，金、木之德轮流运行，周而复始，只是因为女娲功劳很高，才特意把她列入三皇，所以把她类比为木德之王。她在位末年，诸侯中有共工氏，凭借才智和刑罚逞强称霸，却不能成王。他以水德承接木德，于是与祝融交战；战败后愤怒地用头撞击不周山，天柱折断，地维断裂。女娲于是炼五色石补天，砍断鳌的四足来支撑四方，聚集芦苇灰堵住洪水，以此救济冀州。按：这些事情出自《淮南子》。于是大地平整，天空成形，原有万物没有改变。女娲氏去世后，神农氏兴起。按：关于三皇的说法各不相同：谯周以燧人为皇，宋均以祝融为皇，郑玄依《春秋纬》以女娲为皇，承接伏牺；皇甫谧也同意这种说法。现在依从这一说。炎帝神农氏姓姜，母亲名女登，是有蟜氏的女子，做少典的妃子；她感应神龙而生炎帝。炎帝是人身牛首，生长在姜水一带。于是以此作为姓氏。炎帝以火德称王，所以称为炎帝；以火来命名官职。他砍削木材制成耜，揉曲木材制成耒，用耒耜耕作来教导万人，开始教人耕种，因此号称神农氏。于是创制作蜡祭，用赭色的鞭子鞭打草木，开始品尝各种草药，从此开始有了医药；又制作五弦瑟，教人们在正午设市交易，交易完毕各自得到所需之物。于是将八卦重叠为六十四爻。最初建都于陈，后来迁居曲阜。【按：如今淮南郡阳有神农井，又《左传》所说鲁国有大庭氏之库，就是此事。】在位一百二十年后去世，葬在长沙。神农氏最初兴起于列山，所以《左传》称列山氏之子为柱，也称厉山氏；《礼记》说“厉山氏拥有天下”，说的就是这件事。【按：郑玄说，厉山是神农氏兴起之处，也称有列；皇甫谧说，厉山就是今天随地的厉卿。】神农氏娶奔水氏的女儿听訞为妃，生下帝魋；帝魋生帝承，帝承生帝明，帝明生帝直，帝直生帝牦，帝牦生帝哀，帝哀生帝克，帝克生帝榆罔，共八代，历经五百三十年，轩辕氏于是兴起。【按：神农氏以后共八代的事，见于《帝王代记》和《古史考》。然而古代典籍已经亡佚，何况谯周、皇甫谧二人所记，也都是从前代传闻中承接而来。君子考察古书，写成这样的说法，难道直到今天还是在凭空凿造吗？这篇《本纪》也据此立说。《易经》称神农氏去世后即为榆罔，榆罔仍然承袭神农的称号。】神农氏之后有州甫、甘、许、戏、露、齐、纪、怡、向、申、吕等国，都是姜姓的后代子孙，并且都成为诸侯；有的分掌四岳。到了周王室时期，甫侯、申伯成为周王贤能的辅相；齐、许列为诸侯，在中原称霸。大概是因为圣人的德泽广大，所以后代子孙繁多昌盛，国祚长久吧。另一种说法认为，三皇是天皇、地皇、人皇。既然他们处于开天辟地之初、君臣关系开始之时，图谶纬书中所记载的内容也不能全部抛弃，所以兼加叙述。天地刚刚形成时，有天皇氏，共十二个首领，恬淡寡欲，无所作为，而民间风俗自然受到感化；以木德称王。兄弟十二人分别即位，每人各立一万八千年。【大概是天地刚刚建立时，神人首先出现并施行教化，所以他们的年世长久如此。不过，所谓“十二头”并不是说一个人的身体上有十二个头，大概是古人以鸟兽的头数来作比喻的缘故。】地皇氏有十一个首领，以火德称王；有十一位同姓之人兴起于熊耳山、龙门山等地，也同样各立一万八千年。人皇氏有九个首领，乘坐云车，驾驭六条飞龙出行；兄弟九人分别统领九州，各自建立城邑，共历一百五十代，总计四万五千六百年。【天皇氏以下的说法，都出自《河图》和《三五历》。】人皇氏以后，有五龙氏。【五龙氏兄弟五人，都乘龙上下往来，所以称为五龙氏。】又有燧人氏。【按：燧人氏的君主钻木取火，教人把食物煮熟，处在伏羲氏以前；谯周认为他是三皇之首。】其后依次有大庭氏、柏皇氏、中央氏、卷须氏、栗陆氏、骊连氏、赫胥氏、尊卢氏、浑沌氏、昊英氏、有巢氏、朱襄氏、葛天氏、阴康氏、无怀氏。这些大概都是三皇以来，拥有天地、统治天下者的称号。【按：皇甫谧认为，大庭氏以下十五位君主都承袭伏羲氏的称号，但这件事不见于经典，难以依从。不过考察古代封禅泰山的人，最早有无怀氏，而无怀氏又在太昊氏之前，怎么能像皇甫谧所说的那样呢？】只是史籍没有记载，所以不知道他们的姓氏、称王的年代以及都城所在之处。《韩诗》认为，自古以来封泰山、禅梁父的君主有一万多家，孔仲尼曾经考察，却不能全部辨识；管子也说，古代封泰山的君主有七十二家，夷吾我所知道的有十五家，最早的是无怀氏。这样看来，在无怀氏以前、天皇氏以后，年代极其遥远；那些皇帝、君王又凭什么登山告祭呢？只是古书已经亡佚，无法详细知道，怎么能因此说没有帝王呢？所以《春秋纬》称，从开天辟地到捕获麒麟，共有三百二十七万六千年，分为十纪，共计历世七万六百年：第一叫九头纪，第二叫五龙纪，第三叫摄提纪，第四叫合雒纪，第五叫连通纪，第六叫序命纪，第七叫循飞纪，第八叫因提纪，第九叫禅通纪，第十叫疏讫纪。黄帝在位时，制定了九纪；这里所说的内容属于九纪之间，所以记录在这里，用来补充纪年。

译《史记索隐》卷三十。读史的人大多推重《索隐》，宋代诸儒尤其推崇小司马的《史记》和小颜氏的《汉书》，认为它们如日月同样照耀。所以淳熙、咸淳年间，官刻本颇多。广汉人张介仲删去褚少孙续补的各篇，把《索隐》作为附属之书，以尊重正史。赵山甫认为这不是完整的书，便把删去的部分另刻成一册。澄江人耿直又认为这样不便于阅读，便按照褚少孙续文的卷次把它们附录进去。桐川郡虽然有三种刻本，只有耿本最精。我家有幸收藏桐川本两部，本来打算依从张本，但恐怕流俗影响太深，难免被人以山甫的做法相责；又打算依从耿本，却担心把《三皇本纪》列在卷首，完全违背太史公以闰余合成一年的篇数安排，于是订正裴骃《集解》，重新编刻。每次读到错乱、脱失和异文之处，例如“宰我未尝从田横”之类，总不能对小司马的著作无动于衷。后来又得到一部单行的《索隐》，共三十卷：自序缀在第二十八卷末，后二卷是赞述和《三皇本纪》，是北宋秘省大字刻本。于是我赶紧订正其中的讹误和脱漏，附在裴骃《集解》之后，这真是读史者第一件快事啊！如果有人要问张守节《正义》，王震泽先生的行本在古虞，由毛晋作识语。考察汴本，释文、演注与桐川郡的各刻本略有不同。例如把郑德写作郑玄、把刘氏写作刘兆，这些姓氏容易辨明。至于讹误，如《诗含神雾》援引书目，怎么能写成《时含神雾》？但乐彦通本写作乐产，不知道依据什么。又如《高祖本纪》中写“人于是以妪为不诚，欲笞之”，各本都这样；《汉书》却作“欲苦之”，此本独作“欲告之”。这种情况很多，不敢擅自改动。至于《世家》《世本》都写作《系家》，是因为《系本》避李唐的讳。后人却随意改易，小司马难道不会感到遗憾吗？毛晋又记。《史记索隐后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