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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铁琴铜剑楼藏书目录一

(卷首)

史藏 · 目录 · 已译 · 第 1–1 段

铁琴铜剑楼藏书目录  (清)瞿镛 撰

●序

自目錄之興,而古今載籍存亡之數,可得而參稽。凡師儒學術衰盛之源,亦有所考鏡。蓋始於漢京向、歆父子,子政爲別錄於前,子駿成七略於後,起自黃、虞,及於當代,條流派別,靡有闕遺。班氏藝文,因斯而就。曹魏繼之,有中經簿,遂分四部。宋、齊、梁、隋,代有籑錄,然皆秘閣所藏,監令所掌,就其存者,以成簿籍。惟梁處士阮孝緒博采王公之家,凡有書記,參校官簿,更爲七錄,由是人間始有私行之目錄。隋經籍志所據爲存亡者,皆七錄也。唐之中秘,惟開元中有羣書四部錄,久而無傳。宋有崇文總目,亦多闕失,轉不能逮;晁氏讀書志、陳氏書錄解題詳明曲暢,以啓來者。蓋古書之先,始爲篇策,繼以縹緗,乃成卷軸。書必手寫,貴重煩難。後唐、後周、孟蜀始以九經鐫板。有宋以來,徧及羣籍,遂可家置一編,風行四海,雖有放失,易於網羅,萬卷不足多,千古如一日也。宋人近古,分行數墨,猶仍舊式。有明之代,傳刻日多,臆改錯訛,妄删舊注,讀者苦之,遂寶宋本。近百餘年,并元板而重之,并影宋本而重之。但校宋刻亦有傳訛,聊舉數事:宋板周禮少宗伯注,引鄭司農云:“四望、三王、五帝、九皇、六十四民,咸祀之。”其“三王”誤作“三皇”,疏亦同。案:此本春秋繁露,三王,謂當代之王及二王後,同時各行其正朔,用其禮樂,以通三統;封五帝爲小國,以備五德之運;九皇之後,則爲附庸。九皇以前,無封國,列於齊民,故云六十四民,皆在同時。考之左氏,亦多密合。世逾遠而逾微,賈公彥不得其說,(董生本公羊說。案:隋經籍志云:“晉時,穀梁、公羊、左氏俱立國學,然公羊、穀梁但試讀文而不能通其義。至隋,公羊、穀梁浸微,今殆無師說。”案:“今”謂唐時。)遂改注文。疏文引史記云:“九皇氏沒,六十四民興。”以六十四民在九皇之後,史記並無此語,出於虛造。宋板則承唐人之疎謬而不欲輕改,亦其慎也。又宋板管子形勢篇:“抱蜀不言。”卷尾綴音云:“蜀音猶。”案“猶”字顯係“獨”字之誤,則“抱蜀”爲“抱獨”,即老氏之“抱一。”宋板尚存“猶”字之音,遂可申明其義。明人刻管子,則併“猶”音删去不存。又韓非子二柄篇:“易牙蒸其首子而進之。”證以墨子及漢書元后傳,則“首子”爲是,宋板韓非作“子首”爲非,是又不能以宋本而改今本也。再明代間有精刻,如震澤王氏重刻史記,寒山趙氏重刻玉臺新詠,與宋板而無毫髮異,以少詹事錢先生之精審,猶以趙刻之玉臺爲宋板。又王光祿尚書後案據訛本白虎通引書無逸篇曰“厥兆天子爵”爲書無逸篇之佚文,謂其家所藏宋本白虎通如是。然今尚有宋板大字、小字二本及元大德本,但作書逸篇,則光祿所藏,正是明刻。蓋有收藏之家,自詫爲珍奇;坊賈之技,僞託以求售,變幻百出,難可勝窮,惟在明者能辨之也。明季虞山錢氏絳雲樓藏書爲備,錢遵王作讀書敏求記,排次篇目,就其宋本,皆有識別,然寥寥無幾。同時,邑中毛氏汲古閣刻經、史諸書,始以宋本對校,已洗有明一代刻書之陋;然毛氏未見宋刻十行本註疏,故禮記註疏闕文未補,分卷亦異。近代有吳門周君漪塘、黃君蕘圃兩家收宋元本最富。周君無所籑錄,黃君重刊國語、國策,皆顧君澗薲爲之手定。澗薲以絕人之資,爲校讎之學,其重刊之精妙,有過於宋本者,如鄱陽胡氏刻文選、資治通鑑,陽城張氏刻禮記鄭註,陽湖孫氏刻說文解字、唐律疏義,全椒吳氏刻韓非子,最後,吳門汪氏刻單疏本儀禮,款識字體,全摹宋本,皆出澗薲手。余歸田時,澗薲久謝世,兩家之書,亦既無存,爲之太息。今茲秋杪,胡君心耘自虞山回郡,言虞山一邑好古好學之士,不殊曩昔,因出鐵琴銅劍樓藏書目錄一編,則邑之明經瞿君子雍之所籑錄也。鐵琴銅劍樓者,則其先人學博君所搆藏書之室也。蓋其所收藏,皆宋元舊刻曁舊鈔之本,至明而止,則從邑中及郡城故家展轉搜羅,卷逾十萬,擁書之多,近世未有過之者也。既列其目,而每書之後,必載其行款,陳其同異,以見宋元本之至善,教子孫以長守,此其意甚切而其志甚遠也。明經君即世,令子鏡之、濬之、融之昆季,更承先志,旁搜博采,日累月積,相與編摩,已歷三世,遠追古人,近比毛氏,將益盛焉,無不及也。且世有籍貪婪之巨貲,或逐倍蓗之近利,遂不久而易失。聞瞿氏之所藏,皆出於耕養之餘,成其學業之媺,所由辛苦而致之,斯能緜遠而有之。余故樂爲之序,而又不能不竊竊然深望於其後賢也。

  咸豐七年蒼龍在丁巳十有二月十九日,長洲八十一叟宋翔鳳拜序。

●铁琴铜剑楼藏书目录卷一

经部一

○易类

△周易十卷(宋刊本)

译《铁琴铜剑楼藏书目录》(清)瞿镛撰 ●序 自从目录兴起,古今典籍的存亡情况就可以加以考察。凡是儒学、学术兴衰的源流,也有所考镜。大概始于汉京刘向、刘歆父子:刘向在前编成《别录》,刘歆在后编成《七略》,上起黄帝、虞舜,下及当代,条分流派,几乎没有遗漏。班氏《艺文志》就是依据它编成的。曹魏承继其后,有《中经簿》,于是分为四部。宋、齐、梁、隋各代都有著录,但都收藏在秘阁,由监令掌管,只根据现存书籍编成簿籍。只有梁代处士阮孝绪广泛搜集王公家的藏书,凡有书籍,便与官府簿录相互校勘,重新编成《七录》,从此民间才有了私人流传的目录。《隋书·经籍志》据以考察书籍存亡的,都是《七录》。唐代中秘府的藏书,只有开元年间编有《群书四部录》,后来长期失传。宋代有《崇文总目》,也多有缺失,后来更无法赶上;晁氏《读书志》、陈氏《书录解题》详细明白、曲折畅达,足以启发后人。大概古书最初用篇策书写,后来用缥缃装帧,才形成卷轴。书籍必须手抄,既珍贵又费事。后唐、后周、孟蜀开始把九经刻在版上。宋代以来,刻印遍及各种典籍,于是家家都可以置备一部,流传天下;即使有所散失,也容易搜罗,藏书达到万卷也不算多,仿佛千古如同一日。宋代距离古代较近,分行排列字数,仍然沿用旧式。明代以来,传刻的书日益增多,任意改动错误的文字,妄自删去旧注,读者对此很苦恼,于是把宋本视为珍宝。近一百多年间,又把元刻本同样看重,也把影宋本同样看重。但即使校勘宋刻本,也有流传造成的讹误,姑且举几件事:宋刻本《周礼·少宗伯》注引郑司农说:‘四望、三王、五帝、九皇、六十四民,都祭祀他们。’其中‘三王’误作‘三皇’,疏文也一样。考察起来,这段文字出自《春秋繁露》:‘三王’指当代的王以及前代两王的后裔,同时各自推行本朝正朔,使用本朝礼乐,以贯通三统;把五帝封为小国,以应备五德的运行;九皇之后,则成为附庸。九皇以前没有封国,列在齐民之中,所以说六十四民,都是同时存在的。考察《左氏传》,也多相互符合。时代越远,学说越隐微,贾公彦不能理解其中的说法,(董生所说本于《公羊传》。考察《隋书·经籍志》说:‘晋代时,《谷梁传》《公羊传》《左氏传》都立于国学,但《公羊》《谷梁》只能试读文字而不能通晓其义。到了隋代,《公羊》《谷梁》逐渐衰微,如今几乎没有传授这两家学说的老师。’考察:这里的‘今’是指唐代。) 于是改动了注文。疏文引《史记》说:‘九皇氏灭亡,六十四民兴起。’把六十四民置于九皇之后,但《史记》根本没有这句话,是凭空编造的。宋刻本承袭唐人的疏误而不肯轻易改动,这也是它谨慎的地方。又如宋刻本《管子·形势篇》有‘抱蜀不言’一句,卷末附音注说:‘蜀,音同犹。’考察起来,‘犹’字显然是‘独’字的错误,于是‘抱蜀’就是‘抱独’,即老氏所说的‘抱一’。宋刻本还保留了‘犹’字的音注,因此可以据此阐明它的含义。明人刻《管子》,却连‘犹’字的音注也删去不存。又如《韩非子·二柄篇》说:‘易牙蒸煮他的长子献上。’以《墨子》和《汉书·元后传》作证,可知‘首子’是正确的;宋刻本《韩非子》作‘子首’是错误的。这又说明不能因为是宋本,就拿它来改正今本。明代间或也有精刻本,如震泽王氏重刻《史记》,寒山赵氏重刻《玉台新咏》,与宋刻本没有丝毫差异;即使少詹事钱先生精审如此,仍然把赵刻《玉台新咏》当作宋刻本。又如王光禄《尚书后案》依据讹本《白虎通》引《书·无逸篇》说‘厥兆天子爵’,认为这是《书·无逸篇》的佚文,并说他家收藏的宋本《白虎通》就是这样。然而现在还存有宋刻大字、小字两种本子以及元大德本,它们都作‘书逸篇’,那么光禄所收藏的,正是明刻本。大概有收藏的人,自夸所藏为珍奇;书坊商人的技艺,则假托古本以求出售,变化伪造层出不穷,难以穷尽,只有明眼人才能辨别。明代末年虞山钱氏绛云楼的藏书最为完备,钱遵王撰写《读书敏求记》,排列篇目次序,对其中的宋本都作了鉴别,但数量寥寥无几。同时,本邑毛氏汲古阁刻印经、史等书,开始用宋本对校,已经洗除了明代一朝刻书的陋习;但毛氏没有见到宋刻十行本注疏,所以《礼记注疏》的缺文没有补足,分卷也不相同。近代吴门周君漪塘、黄君蕘圃两家收藏宋元本最为丰富。周君没有编著目录,黄君重刊《国语》《国策》,都由顾君澗薲亲手审定。澗薲凭借超群的才资,研究校勘之学;他重刊的精美程度,有些超过宋本,如鄱阳胡氏刻《文选》《资治通鉴》,阳城张氏刻《礼记郑注》,阳湖孙氏刻《说文解字》《唐律疏义》,全椒吴氏刻《韩非子》,最后还有吴门汪氏刻单疏本《仪礼》,版式、题识和字体全部摹仿宋本,都是出自澗薲之手。我归田时,澗薲已经去世很久,两家的藏书也已经不复存在,我为此深深叹息。今年秋末,胡君心耘从虞山回到郡城,说虞山一地爱好古书、勤于学习的士人,和从前没有不同,于是拿出一部《铁琴铜剑楼藏书目录》,原来是本邑明经瞿君子雍编纂的。铁琴铜剑楼,是他先人学博君建造的藏书室。他们所收藏的,大都是宋元旧刻本和旧抄本,时代截至明代;又从本邑以及郡城旧日世家的藏书中辗转搜罗,书卷超过十万,藏书之多,近世没有超过它的。列出目录以后,每部书后面还一定记载版式行款,陈述彼此的异同,以显示宋元本的精善,并教导子孙长久守护;这种用意十分恳切,志向也十分长远。明经君去世后,他的儿子镜之、濬之、融之兄弟,继续承继先人的志愿,广泛搜求采集,日积月累,共同编校整理,已经历经三代,远则追踪古人,近则比肩毛氏,将会更加兴盛,没有什么可以比不上。况且世上有些人凭借贪婪积聚巨额财产,或者追逐成倍增长的眼前利益,结果不久便转手失去。听说瞿氏的收藏,都是从耕作和供养生活所余的钱财中取得,用来成就学业之美,是经过辛苦努力才得到的,因此才能长久延续并拥有它们。所以我乐意为它作序,同时又不能不暗自对他们的后代贤者寄予深切的期望。咸丰七年,岁次苍龙丁巳,十二月十九日,长洲八十一岁老人宋翔凤恭敬作序。●《铁琴铜剑楼藏书目录》卷一 经部一 ○易类 △《周易》十卷(宋刊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