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衡卷第二十二
师旷曰:"不如清角。"
平公曰:"清角可得闻乎?"
师旷曰:"不可!昔者黄帝合鬼神于西大山之上,驾象舆,六玄龙,毕方并辖,蚩尤居前,风伯进扫,雨师洒道,虎狼在前,鬼神在后,虫蛇伏地,白云覆上,大合鬼神,乃作为清角。今主君德薄,不足以听之。听之,将恐有败。"
平公曰:"寡人老矣,所好者音也,愿遂听之。"
师旷不得已而鼓之。一奏之,有云从西北起,再奏之,风至,大雨随之,裂帷幕,破俎豆,堕廊瓦,坐者散走。平公恐惧,伏于廊室。晋国大旱,赤地三年。平公之身遂癃病。
何谓也?曰:是非卫灵公国且削,则晋平公且病,若国且旱(亡)〔之〕妖也?师旷曰"先闻此声者国削"。二国先闻之矣。
何知新声非师延所鼓也?曰:师延自投濮水,形体腐于水中,精气消于泥涂,安能复鼓琴?屈原自沉于江。屈原善着文,师延善鼓琴。如师延能鼓琴,则屈原能复书矣。扬子云吊屈原,屈原何不报?屈原生时,文无不作;不能报子云者,死为泥涂,手既朽,无用书也。屈原手朽无用书,则师延指败无用鼓琴矣。孔子当泗水而葬,泗水却流,世谓孔子神而能却泗水。孔子好教授,犹师延之好鼓琴也。师延能鼓琴于濮水之中,孔子何为不能教授于泗水之侧乎?
赵简子病,五日不知人,大夫皆俱,于是召进扁鹊。扁鹊入视病,出,董安于问扁鹊,扁鹊曰:"血脉治也,而〔何〕怪?昔秦缪公尝如此矣,七日悟。悟之日,告公孙支与子舆曰:'我之帝所,甚乐。吾所以久者,适有学也。帝告我晋国且大乱,五世不安,其(复)〔后〕将霸,未老而死;霸者之子且令而国男女无别。'
公孙支书而藏之于箧。
于是晋献公之乱,文公之霸,襄公败秦师于崤而归纵淫。此〔子〕之所(谓)〔闻〕。今主君之病与之同,不出三日,病必间,间必有言也。"
居二日半,简子悟,告大夫曰:"我之帝所,甚乐,与百神游于钧天,靡乐九奏万舞,不类三代之乐,其声动人心。有一熊欲(授)〔援〕我,帝命我射之,中熊,熊死。有罴来,我又射之,中罴,罴死。帝甚喜,赐我(一)〔二〕笥,皆有副。吾见儿在帝侧,帝属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长也,以赐之。'
帝告我:'晋国且(襄)〔衰〕,(十)〔七〕世而亡;嬴姓将大败周人于范魁之西,而亦不能有也。今余将思虞舜之勋,适余将以其胄女孟姚配而(十)〔七〕世之孙。'"
董安于受言而书藏之,以扁鹊言告简子,简子赐扁鹊田四万亩。
他日,简子出,有人当道,辟之不去,从者将拘之,当道者曰:"吾欲有谒于主君。"
从者以闻,简子召之,曰:"嘻!吾有所见子游也。"
当道者曰:"屏左右,愿有谒。"
简子屏人。当道者曰:"日者主君之病,臣在帝侧。"
简子曰:"然,有之。子见我何为?"
当道者曰:"帝令主君射熊与罴皆死。"
简子曰:"是何也?"
当道者曰:"晋国且有大难,主君首之。帝令主君灭二卿,夫(罢)〔熊〕罴皆其祖也。"
简子曰:"帝赐我二笥皆有副,何也?"
当道者曰:"主君之子将克二国于翟,皆子姓也。"
简子曰:"吾见儿在帝侧,帝属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长以赐之'夫儿何说以赐翟犬?"
当道者曰:"儿,主君之子也。翟犬,代之先也。主君之子,且必有代。及主君之后嗣,且有革政而胡服,并二国〔于〕翟。"
简子问其姓而延之以官。当道者曰:"臣野人,致帝命。"
遂不见。是何谓也?曰:是皆妖也。其占皆如当道言,所见于帝前之事。所见当道之人,妖人也。其后晋二卿范氏、中行氏作乱,简子攻之,中行昭子、范文子败,出奔齐。
始,简子使姑布子卿相诸子,莫吉;至翟妇之子无恤,以为贵。简子与语,贤之。简子募(一本作乃告。)诸子曰:"吾藏宝符于常山之上,先得者赏。"
诸子皆上山,无所得。无恤还曰:"已得符矣。"
译师旷说:“不如听《清角》。”
晋平公说:“《清角》可以听到吗?”
师旷说:“不可以!从前黄帝在西大山之上会合鬼神,乘坐着以大象为车辕的车,六条黑色的龙拉着车,毕方鸟并排在车轴旁,蚩尤在前面开路,风伯在前面清扫,雨师洒水洒道,虎狼在前面,鬼神在后面,虫蛇伏在地上,白云覆盖在上面,大规模地会合鬼神,于是创作了《清角》。现在君主德行浅薄,不足以听它。听了它,恐怕会有灾祸。”
晋平公说:“我年纪大了,所喜爱的是音乐,希望还是听一听。”
师旷不得已而弹奏它。第一次弹奏,有云从西北方升起,第二次弹奏,风来了,大雨随之而来,撕裂了帷幕,打碎了俎豆,震落了廊屋的瓦片,坐着的人四散奔逃。晋平公恐惧,伏在廊屋里。晋国大旱,赤地三年。晋平公本人于是得了癃病。
这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这不是卫灵公的国家将要被削弱,就是晋平公将要生病,或者是国家将要大旱的妖异现象吗?师旷说“先听到这种声音的国家将被削弱”。这两个国家先听到了它。
怎么知道新声不是师延弹奏的呢?回答说:师延自投濮水,形体在水中腐烂,精气在泥涂中消散,怎么能再弹琴呢?屈原自沉于江中。屈原善于写文章,师延善于弹琴。如果师延能弹琴,那么屈原就能再写文章了。扬雄吊唁屈原,屈原为什么不回答呢?屈原活着的时候,文章没有不写的;不能回答扬雄,是因为死后成了泥土,手已经朽烂,没有用来写字的工具了。屈原的手朽烂没有用来写字的工具,那么师延的手指败坏也就没有用来弹琴的工具了。孔子在泗水边安葬,泗水倒流,世人说孔子神异而能使泗水倒流。孔子喜好教授学生,就像师延喜好弹琴一样。师延能在濮水之中弹琴,孔子为什么不能在泗水之侧教授学生呢?
赵简子生病,五天不省人事,大夫们都担忧,于是召进扁鹊。扁鹊进去查看病情,出来,董安于问扁鹊,扁鹊说:“血脉治理好了,有什么奇怪的?从前秦穆公曾经这样过,七天醒来。醒来的时候,告诉公孙支和子舆说:‘我到了天帝那里,非常快乐。我停留时间长的原因,是恰好有学习。天帝告诉我晋国将要大乱,五代不安,其后将要称霸,未老而死;称霸者的儿子将使你的国家男女没有区别。’
公孙支记录下来藏在箱子里。
于是晋献公的动乱,文公的称霸,襄公在崤山打败秦军后回来放纵淫乱。这就是你所听到的。现在主君的病与他相同,不出三天,病一定会好转,好转后一定有话说。”
过了两天半,简子醒来,告诉大夫说:“我到了天帝那里,非常快乐,与百神在钧天游玩,靡靡之乐九奏万舞,不像夏商周三代的音乐,那声音打动人心。有一只熊想要抓我,天帝命令我射它,射中了熊,熊死了。有一只罴来,我又射它,射中了罴,罴死了。天帝非常高兴,赐给我两个竹箱,都有副本。我看见一个孩子在天帝旁边,天帝托付给我一只翟犬,说:‘等到你的儿子长大了,把它赐给他。’
天帝告诉我:‘晋国将要衰败,七世而亡;嬴姓将在范魁之西大败周人,但也无法拥有它。现在我将思念虞舜的功勋,恰好我将用他的后代女子孟姚配给你的七世之孙。’”
董安于接受这些话并记录下来收藏起来,把扁鹊的话告诉简子,简子赐给扁鹊田地四万亩。
有一天,简子出去,有人挡在路上,避开他不走,随从将要拘捕他,挡路的人说:“我想对主君有所禀告。”
随从把这话报告,简子召见他,说:“嘻!我好像见过你游玩的样子。”
挡路的人说:“屏退左右,我有话要禀告。”
简子屏退旁人。挡路的人说:“日前主君生病,我在天帝旁边。”
简子说:“是的,有这回事。你见我做什么?”
挡路的人说:“天帝命令主君射熊和罴都死了。”
简子说:“这是什么意思?”
挡路的人说:“晋国将要有大难,主君首当其冲。天帝命令主君消灭两个卿大夫,那熊罴都是他们的祖先。”
简子说:“天帝赐给我两个竹箱都有副本,这是什么意思?”
挡路的人说:“主君的儿子将在翟地攻克两个国家,都是子姓的国家。”
简子说:“我看见孩子在天帝旁边,天帝托付给我一只翟犬,说‘等到你的儿子长大了把它赐给他’,那孩子为什么说要赐翟犬?”
挡路的人说:“孩子,是主君的儿子。翟犬,是代国的祖先。主君的儿子,将来必定占有代国。等到主君的后嗣,将有改革政令而穿胡服,合并两个国家于翟地。”
简子问他的姓氏并延请他做官。挡路的人说:“我是野人,传达天帝的命令。”
于是就不见了。这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这都是妖异现象。其占卜都如同挡路的人所说,在天帝面前所见的这些事。所见挡路的人,是妖人。后来晋国两个卿大夫范氏、中行氏作乱,简子攻打他们,中行昭子、范文子战败,出逃到齐国。
起初,简子让姑布子卿给众儿子看相,没有吉利的;到了翟妇的儿子无恤,认为他尊贵。简子与他谈话,认为他贤能。简子招募(一本作乃告。)众儿子说:“我把宝符藏在常山之上,先得到的人赏赐。”
众儿子都上山,没有所得。无恤回来却说:“已经得到符了。”
简子问之,无恤曰:"从常山上临代,代可取也。"
简子以为贤,乃废太子而立之。简子死,无恤代,是为襄子。襄子既立,诱杀代王而并其地。
又并知氏之地。后取空同戎。自简子后,(十)〔七〕世至武灵王,吴(庆)〔广〕入其(母姓)〔女娃〕(羸)〔嬴〕(子)孟姚。其后,武灵王遂取中山,并胡地。武灵王之十九年,更为胡服,国人化之。皆如其言,无不然者。盖妖祥见于兆,审矣,皆非实事。〔曰〕:吉凶之渐,若天告之。何以知天不实告之也?以当道之人在帝侧也。夫在天帝之侧,皆贵神也。致帝之命,是天使者也。人君之使,车骑备具,天帝之使,单身当道,非其状也。天官百二十,与地之王者以异也。地之王者,官属备具,法象天官,禀取制度。
天地之官同,则其使者亦宜钧。官同人异者,未可然也。
何以知简子所见帝非实帝也?以梦占(知)之,〔知〕楼台山陵,官位之象也。人梦上楼台,升山陵,辄得官位。实楼台山陵非官位也,则知简子所梦见帝者非天帝也。人臣梦出人君,人君必不见,又必不赐。以人臣梦占之,知帝赐二笥、翟犬者,非天帝也。非天帝,则其言与百鬼游于钧天,非天也。鲁叔孙穆子梦天压己者,审然是天下至地也。至地则有楼台之抗,不得及己,及己则楼台宜坏。楼台不坏,是天不至地。不至地则不得压己。不得压己则压己者非天也,则天之象也。叔孙穆子所梦压己之天非天,则知赵简子所游之天非天也。
或曰:人亦有直梦。见甲,明日则见甲矣;梦见君,明日则见君矣。曰:然。人有直梦,直梦皆象也,其象直耳。何以明之?直梦者梦见甲,梦见君,明日见甲与君,此直也。如问甲与君,甲与君则不见也。甲与君不见,所梦见甲与君者,象类之也。乃甲与君象类之,则知简子所见帝者象类帝也。且人之梦也,占者谓之魂行。梦见帝,是魂之上天也。上天犹上山也。梦上山,足登山,手引木,然后能升。升天无所缘,何能得上?天之去人以万里数。人之行,日百里。魂与体形俱,尚不能疾,况魂独行安能速乎?使魂行与形体等,则简子之上下天,宜数岁乃悟,七日辄觉,期何疾也!
夫魂者精气也,精气之行与云烟等。案云烟之行不能疾,使魂行若蜚鸟乎,行不能疾。人或梦蜚者用魂蜚也,其蜚不能疾于鸟。天地之气尤疾速者,飘风也,飘风之发,不能终一日。使魂行若飘风乎,则其速不过一日之行,亦不能至天。人梦上天,一卧之顷也,其觉,或尚在天上,未终下也。若人梦行至雒阳,觉,因从雒阳悟矣。魂神蜚驰何疾也!疾则必非其状。必非其状,则其上天非实事也。非实事则为妖祥矣。夫当道之人,简子病见于帝侧,后见当道象人而言,与相见帝侧之时无以异也。由此言之,卧梦为阴候,觉为阳占,审矣。
赵襄子既立。知伯益骄,请地韩、魏,韩、魏予之;请地于赵,赵不予。知伯益怒,遂率韩、魏攻赵襄子。襄子惧,用奔保晋阳。原过从,后,至于托平驿,见三人,自带以上可见,自带以下不可见,予原过竹二节,莫通,曰:"为我以是遗赵无恤。"
既至,以告襄子。襄子齐三日,亲自割竹,有赤书曰:"赵无恤,余霍大山〔山〕阳侯天(子)〔使也〕。三月丙戌,余将使汝灭知氏,汝亦祀我百邑,余将赐汝林胡之地。"
襄子再拜受神之命。
是何谓也?曰:是盖襄子且胜之祥也。三国攻晋阳岁余,引汾水灌其城,城不浸者三板。襄子惧,使相张孟谈私于韩、魏,韩、魏与合谋,竟以三月丙戌之日,(大)〔反〕灭知氏,共分其地。盖妖祥之气象人之形,称霍大山之神,犹夏庭之妖象龙,称褒之二君;赵简子之祥象人,称帝之使也。何以知非霍大山之神也?曰:大山,地之体,犹人有骨节,骨节安得神?如大山有神,宜象大山之形。何则?人谓鬼者死人之精,其象如生之形。今大山广长不与人同,而其精神不异于人。不异于人则鬼之类人。鬼之类人则妖祥之气也。
译赵简子询问他,无恤回答说:“从常山上俯瞰代地,代地就可以攻取了。”
赵简子认为他贤能,于是废掉太子而立他为继承人。赵简子死后,无恤继位,这就是赵襄子。赵襄子即位后,诱杀代王并吞并了代地。
又吞并了知氏的土地。后来攻取了空同戎。从赵简子之后,经过七世传到赵武灵王,吴广纳了他的女儿嬴姓的孟姚。此后,武灵王于是攻取中山国,吞并胡地。武灵王十九年,改穿胡服,国人效仿他。都如同他所说,没有不如此的。大概妖异祥瑞的征兆已经显现,确实如此,但都不是真实的事情。有人说:吉凶的征兆,就像上天告知一样。怎么知道上天不是真实告知的呢?因为当道的人在天帝身边。在天帝身边的,都是贵神。传达天帝的命令,是天帝的使者。人君的使者,车马仪仗齐全,天帝的使者,却独自当道,这不是应有的情形。天官有一百二十个,与地上的王者不同。地上的王者,官属齐全,效法天官,借鉴其制度。
天地之官相同,那么它们的使者也应该相等。官职相同而人物不同,这是不可能的。
怎么知道赵简子所见的天帝不是真正的天帝呢?通过梦占可知,楼台山陵是官位的象征。人梦见上楼台、登山陵,就会得到官位。真实的楼台山陵并不是官位,那么就知道赵简子所梦见的神帝不是天帝。人臣梦见人君,人君必定不会显现,也必定不会赐予。通过人臣的梦占可知,神帝赐予两个竹箱和翟犬,这不是天帝。不是天帝,那么他说与百鬼在钧天游玩,就不是天。鲁国的叔孙穆子梦见天压在自己身上,如果真是天,那么天离地极远。离地极远就有楼台的高耸,不可能压到自己,压到自己则楼台应该倒塌。楼台不倒塌,是天没有到地。不到地就不能压到自己。不能压到自己,那么压自己的就不是天,而是天的形象。叔孙穆子所梦见的压自己的天不是天,那么就知道赵简子所游玩的天不是天。
有人说:人也有直梦。梦见穿铠甲的人,第二天就见到穿铠甲的人;梦见君主,第二天就见到君主。回答说:是的。人有直梦,直梦都是象征,只是象征很直接罢了。怎么证明呢?直梦者梦见穿铠甲的人,梦见君主,第二天见到穿铠甲的人和君主,这是直接。如果询问穿铠甲的人和君主,穿铠甲的人和君主就不会出现。穿铠甲的人和君主不出现,所梦见的穿铠甲的人和君主,是象征同类。既然穿铠甲的人和君主是象征同类,那么就知道赵简子所见的天帝是象征天帝的形象。况且人的梦,占卜者称之为魂行。梦见天帝,是魂上天。上天就像上山。梦见上山,脚登山,手拉树木,然后才能上升。升天没有依托,怎么能上去?天离人有万里之遥。人行走,一天百里。魂与形体在一起,尚且不能快速,何况魂独自行动怎么能快呢?假如魂行与形体速度相同,那么赵简子上下天,应该几年才醒来,七天就醒了,怎么这么快!
魂是精气,精气的运行与云烟相同。考察云烟的运行不能快速,假如魂行像飞鸟呢,运行也不能快速。有人梦见飞翔是用魂飞翔,其飞翔不能快于鸟。天地之气中最快速的是飘风,飘风发作,不能持续一整天。假如魂行像飘风呢,那么它的速度不过是一天的行程,也不能到达天。人梦见上天,是一躺下的功夫,醒来时,或许还在天上,没有完全下来。如果人梦见走到洛阳,醒来,就从洛阳醒了。魂神飞驰多么快啊!快就一定不是真实的情形。一定不是真实的情形,那么上天就不是实事。不是实事就是妖异祥瑞。当道的人,赵简子生病时在天帝身边,后来见到当道的象人说话,与在天帝身边时没有什么不同。由此说来,卧梦是阴候,觉醒是阳占,确实如此。
赵襄子即位后。知伯更加骄横,向韩、魏请求土地,韩、魏给了他;向赵请求土地,赵不给他。知伯更加愤怒,于是率领韩、魏攻打赵襄子。赵襄子害怕,奔逃保全晋阳。原过跟随,落后,到了托平驿,看见三个人,从腰带以上可见,从腰带以下不可见,给原过两节竹子,没有贯通,说:“替我把这个送给赵无恤。”
到了之后,告诉赵襄子。赵襄子斋戒三天,亲自剖开竹子,有红字写着:“赵无恤,我是霍大山阳侯天的使者。三月丙戌日,我将让你灭掉知氏,你也祭祀我百邑,我将赐给你林胡之地。”
赵襄子再次拜谢接受神的命令。
这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这大概是赵襄子将要胜利的祥瑞。三国攻打晋阳一年多,引汾水灌城,城没被淹没的只有三板。赵襄子害怕,派相国张孟谈私下联络韩、魏,韩、魏与他合谋,终于在三月丙戌日,反杀知氏,共同瓜分他的土地。大概妖异祥瑞的气象人的形状,称霍大山的神,就像夏朝的妖象龙,称褒之二君;赵简子的祥瑞象人,称天帝的使者。怎么知道不是霍大山的神呢?回答说:大山,是地的形体,就像人有骨节,骨节怎么能有神?如果大山有神,应该像大山的形状。为什么呢?人们说鬼是死人的精气,其形象像活人的形状。现在大山广长与人不同,而其精神不与人不同。不与人不同就是鬼类人。鬼类人就是妖异祥瑞的气。
秦始皇帝三十六年,荧感守心,有星坠下,至地为石,〔民〕刻其石曰:"始皇死而地分。"
始皇闻之,令御史逐问莫服,尽取石旁家人诛之,因燔其石。(妖)〔秋〕,使者从关东夜过华阴平(野)〔舒〕,或有人持璧遮使者,曰:"为我遗镐池君。"
因言曰:"今年祖龙死。"
使者问之,因忽不见,置其璧去。使者奉璧具以言闻,始皇帝默然良久,曰:"山鬼不过知一岁事,乃言曰'祖龙'者人之先也。"
使御府视璧,乃二十八年行渡江所沉璧也。明三十七年,梦与海神战如人状。
是何谓也?曰:皆始皇且死之妖也。始皇梦与海神战,恚怒入海,候神,射大鱼,自琅邪至劳、成山不见。至之罘山,还见巨鱼,射杀一鱼,遂旁海西至平原津而病,至沙丘而崩。当星坠之时,荧感为妖,故石旁家人刻书其石,若或为之,文曰"始皇死",或教之也。犹世间童谣,非童所为,气导之也。凡妖之发,或象人为鬼,或为人象鬼而使,其实一也。
晋公子重耳失国,乏食于道,从耕者乞饭,耕者奉块土以赐公子。公子怒,咎犯曰:"此吉祥,天赐土地也。"
其后公子得国复土,如咎犯之言。齐田单保即墨之城,欲诈燕军,云天神下助我。有一人前曰:"我可以为神乎?"
田单却走,再拜事之,竟以神下之言闻于燕军。燕军信其有神,又见牛若五采之文,遂信畏惧,军破兵北。田单卒胜,复获侵地。此人象鬼之妖也。
使者过华阴,人持璧遮道,委璧而去。妖鬼象人之形也。夫沉璧于江,欲求福也。今还璧示不受物,福不可得也。璧者象前所沉之璧,其实非也。何以明之?以鬼象人而见,非实人也。人见鬼象生存之人,定问生存之人,不与己相见。妖气象类人也。妖气象人之形,则其所赍持之物,非真物矣。祖龙死,谓始皇也。祖,人之本;龙,人君之象也。人物类,则其言祸亦放矣。
汉高皇帝以秦始皇崩之岁为泗上亭长,送徒至骊山,徒多道亡,因纵所将徒,遂行不还。被酒,夜经泽中,令一人居前,前者还报曰:"前有大蛇当道,愿还。"
高祖醉,曰:"壮士行何畏!"乃前,拔剑击斩蛇,蛇遂分两。径开,行数里,醉因卧。高祖后人至蛇所,有一老妪夜哭之,人曰:"妪何为哭?"
妪曰:"人杀吾子。"
人曰:"妪子为何见杀?"
妪曰:"吾子白帝子,化为蛇当径。今者赤帝子斩之,故哭。"
人以妪为妖言,因欲笞之,妪因忽不见。何谓也?曰:是高祖初起威胜之祥也。何以明之?以妪忽然不见也。不见非人,非人则鬼妖矣。
夫以妪非人,则知所斩之蛇非蛇也。云白帝子,何故为蛇夜而当道?谓蛇白帝子,高祖赤帝子;白帝子为蛇,赤帝子为人。五帝皆天之神也,子或为蛇,或为人。人与蛇异物,而其为帝同神,非天道也。且蛇为白帝子,则妪为白帝后乎!帝者之后,前后宜备,帝者之子,官属宜盛。今一蛇死于径,一妪哭于道。云白帝子,非实明矣。夫非实则象,象则妖也,妖则所见之物皆非物也,非物则气也。高祖所杀之蛇,非蛇也。则夫郑厉公将入郑之时,邑中之蛇与邑外之蛇斗者,非蛇也,厉公将入郑,妖气象蛇而斗也。郑国斗蛇非蛇,则知夏庭二龙为龙象。为龙象,则知郑子产之时龙战非龙也。天道难知,使非,妖也;使是,亦妖也。
留侯张良椎秦始皇,误中副车,始皇大怒,索求张良。张良变姓名,亡匿下邳,常闲从容步游下邳(泗)〔汜〕上,有一老父衣褐至良所,直堕其履(泗)〔汜〕下,顾谓张良:"孺子下取履。"
良愕然,欲殴之,以其老,为强忍下取履,因跪进履。父以足受履,笑去。良大惊。父去里所复还,曰:"孺子可教矣。后五日平明,与我期此。"
良怪之,因跪曰:"诺!"
五日平明,良往,父已先在,怒曰:"与老人期,后,何也?去。后五日早会。"
五日鸡鸣复往,父又已先在,复怒曰:"后?何也?去,后五日复早来。"
译秦始皇三十六年,荧惑星守心宿,有星星坠落,落到地上变成石头,百姓在那块石头上刻字说:“秦始皇死后,天下就会分裂。”
秦始皇听说后,命令御史逐一追查,没有人认罪,就把石头旁边人家的人全部诛杀,并烧毁了那块石头。那年秋天,使者从关东夜间经过华阴平舒,有个人拿着玉璧拦住使者,说:“替我把这玉璧送给镐池君。”
接着又说:“今年祖龙要死。”
使者询问他,那人忽然就不见了,留下玉璧离去。使者捧着玉璧,把情况详细上报,秦始皇沉默了很久,说:“山里的鬼怪不过知道一年的事,却说‘祖龙’,祖是人的祖先,龙是帝王的象征。”
派御府查看那玉璧,原来是二十八年巡游渡江时沉入水中的玉璧。第二年即三十七年,秦始皇梦见与海神搏斗,海神像人的形状。
这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这都是秦始皇即将死去的妖异征兆。秦始皇梦见与海神搏斗,愤怒地进入海中,等候海神出现,射杀大鱼,从琅邪到劳山、成山都没有见到。到了之罘山,返回时看见大鱼,射杀了一条,于是沿着海岸向西到达平原津而生病,到了沙丘就去世了。当星星坠落的时候,荧惑星作祟,所以石头旁边的人家在石头上刻字,好像有人指使,文字说“秦始皇死”,是有人教唆他们。就像世间的童谣,不是儿童所作,是气运引导他们。大凡妖异的发生,有的是像人一样变成鬼,有的是人变成鬼的样子来驱使,其实是一样的。
晋国的公子重耳失去国家,在路上缺粮,向耕田的人乞求食物,耕田的人捧着一块土赐给公子。公子生气,咎犯说:“这是吉祥的征兆,上天赐给土地。”
后来公子得到国家恢复国土,正如咎犯所说。齐国的田单保卫即墨城,想欺骗燕军,说天神下来帮助我们。有一个人上前说:“我可以做神吗?”
田单退后走开,再次拜见侍奉他,最终把神降临的话传给了燕军。燕军相信有神,又看见牛身上有五彩的花纹,于是相信并畏惧,军队溃败向北逃跑。田单最终获胜,收复了被侵占的土地。这是人变成鬼的妖异。
使者经过华阴,有人拿着玉璧拦住道路,放下玉璧就走了。这是妖鬼模仿人的形状。把玉璧沉入江中,是想求福。现在归还玉璧表示不接受物品,福就得不到了。这玉璧像是以前沉入水中的玉璧,其实不是。怎么证明呢?因为鬼模仿人而出现,不是真正的人。人看见鬼模仿活着的人,一定询问活着的人,不与自己相见。妖气形状像人。妖气模仿人的形状,那么它所携带的东西,就不是真正的东西了。祖龙死,指的是秦始皇。祖,是人的根本;龙,是君王的象征。人和物同类,那么所说的灾祸也就类似了。
汉高祖在秦始皇去世的那一年担任泗上亭长,押送囚犯到骊山,囚犯大多在路上逃跑,于是放走了所带领的囚犯,自己前行不再回来。喝醉了酒,夜间经过沼泽,让一个人走在前面,前面的人回来报告说:“前面有大蛇挡路,希望回去。”
高祖喝醉了,说:“壮士走路怕什么!”于是上前,拔剑砍杀蛇,蛇被切成两半。道路打开,走了几里路,因为醉酒躺下睡觉。高祖后面的人来到蛇的地方,有一个老妇人在夜里哭泣,人们说:“老妇人为什么哭?”
老妇人说:“人杀了我的儿子。”
人们说:“老妇人的儿子为什么被杀?”
老妇人说:“我的儿子是白帝之子,化作蛇挡在路上。现在赤帝之子杀了他,所以我哭。”
人们认为老妇人在说妖言,于是想鞭打她,老妇人忽然就不见了。这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这是高祖起初兴起威势胜利的祥瑞。怎么证明呢?因为老妇人忽然不见了。不见就不是人,不是人就是鬼妖了。
既然老妇人不是人,就知道所杀的蛇不是蛇。说是白帝之子,为什么变成蛇在夜里挡路?说是蛇是白帝之子,高祖是赤帝之子;白帝之子是蛇,赤帝之子是人。五帝都是天上的神,儿子有的是蛇,有的是人。人和蛇是不同的物种,而作为帝王的儿子却是同样的神,这不符合天道。况且蛇是白帝之子,那么老妇人就是白帝的皇后吗!帝王的皇后,前后应该完备,帝王的儿子,属官应该众多。现在一条蛇死在路上,一个老妇人在路边哭。说是白帝之子,显然不是真的。既然不是真的就是模仿,模仿就是妖异,妖异那么所见的东西都不是真的东西,不是真的东西就是气。高祖所杀的蛇,不是蛇。那么郑厉公将要进入郑国的时候,城里的蛇和城外的蛇搏斗,也不是蛇,郑厉公将要进入郑国,妖气模仿蛇而搏斗。郑国搏斗的蛇不是蛇,就知道夏庭的两条龙是龙的形象。是龙的形象,就知道郑国子产时候的龙战不是龙。天道难以知晓,如果是假的,就是妖异;如果是真的,也是妖异。
留侯张良用铁椎袭击秦始皇,误中副车,秦始皇大怒,搜捕张良。张良改换姓名,逃亡隐藏在下邳,常常闲暇时从容地在下邳汜水上游走,有一个穿粗布衣服的老人来到张良身边,故意把鞋子掉到汜水下,回头对张良说:“小子下去取鞋。”
张良很惊讶,想打他,因为他是老人,勉强忍耐下去取鞋,于是跪着递上鞋。老人用脚接过鞋,笑着走了。张良非常吃惊。老人走了一里左右又回来,说:“小子可以教导了。五天后的天亮时,和我在这里相会。”
张良觉得奇怪,于是跪着说:“好!”
五天后的天亮时,张良前往,老人已经先在那里,生气地说:“和老人约定,迟到,为什么呢?走。五天后的早上再会。”
五天后的鸡鸣时又前往,老人又已经先在那里,又生气地说:“又迟到?为什么呢?走,五天后的早上再来。”
五日,良夜未半往,有顷,父来,喜曰:"当如是矣。"
出一篇书,曰:"读是则为帝者师。后十三年,子见我济北,谷成山下黄石即我也。"
遂去,无他言,弗复见。旦日视其书,乃《太公兵法》也。良因异之,习读之。
是何谓也?曰:是高祖将起,张良为辅之祥也。良居下邳任侠,十年陈涉等起,沛公略地下邳,良从,遂为师将,封为留侯。后十三年,(后)〔从〕高祖过济北界,得谷成山下黄石,取而葆祠之。及留侯死,并葬黄石。盖吉凶之象神矣,天地之化巧矣,使老父象黄石,黄石象老父,何其神邪?
问曰:黄石审老父,老父审黄石耶?曰:石不能为老父,老父不能为黄石。妖祥之气见,故验也。何以明之?
晋平公之时,石言魏榆。平公问于师旷曰:"石何故言?"
对曰:"石不能言,或凭依也。不然,民听偏也。"
夫石不能人言,则亦不能人形矣。石言与始皇时石坠(车)〔东〕郡,民刻之,无异也。刻为文,言为辞。辞之与文,一实也。民刻文,气发言。民之与气,一性也。夫石不能自刻,则亦不能言。不能言,则亦不能为人矣。《太公兵法》,气象之也。何以知非实也?以老父非人,知书亦非太公之书也。气象生人之形,则亦能象太公之书。
问曰:气无刀笔,何以为文?曰:鲁惠公夫人仲子,生而有文在其掌,曰"为鲁夫人"。晋唐叔虞文在其手曰"虞"。鲁成季友文在其手曰"友"。三文之书,性自然;老父之书,气自成也。性自然,气自成,与夫童谣口自言无以异也。当童之谣也,不知所受,口自言之。口自言,文自成,或为之也。推此以省太公钓得巨鱼,刳鱼得书,云"吕尚封齐",及武王得白鱼,喉下文曰"以予发",盖不虚矣。因此复原《河图》、《洛书》言光衰存亡,帝王际会,审有其文矣,皆妖祥之气,吉凶之瑞也。
订鬼篇
凡天地之间有鬼,非人死精神为之也,皆人思念存想之所致也。致之何由?由于疾病。人病则忧惧,忧惧见鬼出。凡人不病则不畏惧。故得病寝衽,畏惧鬼至;畏惧则存想,存想则目虚见。何以效之?传曰:"伯乐学相马,顾玩所见无非马者。宋之庖丁学解牛,三年不见生牛,所见皆死牛也。"
二者用精至矣。思念存想,自见异物也。人病见鬼,犹伯乐之见马,庖丁之见牛也。伯乐、庖丁所见非马与牛,则亦知夫病者所见非鬼也。病者困剧身体痛,则谓鬼持棰杖殴击之,若见鬼把椎锁绳立守其旁,病痛恐惧,妄见之也。初疾畏惊,见鬼之来;疾困恐死,见鬼之怒;身自疾痛,见鬼之击:皆存想虚致,未必有其实也。夫精念存想,或泄于目,或泄于口,或泄于耳。泄于目,目见其形;泄于耳,耳闻其声;泄于口,口言其事。昼日则鬼见,暮卧则梦闻。独卧空室之中,若有所畏惧,则梦见夫人据案其身哭矣。觉见卧闻,俱用精神,畏惧存想,同一实也。
一曰:人之见鬼,目光与卧乱也。人之昼也,气倦精尽,夜则欲卧,卧而目光反,反而精神见人物之象矣。人病亦气倦精尽,目虽不卧,光已乱于卧也,故亦见人物象。病者之见也,若卧若否,与梦相似。当其见也,其人能自知觉与梦,故其见物不能知其鬼与人,精尽气倦之效也。何以验之?以狂者见鬼也。狂痴独语,不与善人相得者,病困精乱也。夫病且死之时,亦与狂等。卧、病及狂,三者皆精衰倦,目光反照,故皆独见人物之象焉。
一曰:鬼者人所见得病之气也。气不知者中人,中人为鬼,其气象人形而见。故病笃者气盛,气盛则象人而至,至则病者见其象矣。假令得病山林之中,其见鬼则见山林之精。人或病越地者,〔其见鬼〕(病)〔则〕见越人坐其侧。由此言之,灌夫、窦婴之徒,或时气之形象也。凡天地之间气皆(纯)〔统〕于天,天文垂象于上,其气降而生物。气和者养生,不和者伤害。本有象于天,则其降下,有形于地矣。故鬼之见也,象气为之也。众(星)〔气〕之体为人与鸟兽,故其病人则见人与鸟兽之形。
译第五天,张良在半夜前前往,过了一会儿,老人来了,高兴地说:“应当是这样。”
拿出一卷书,说:“读这本书就能成为帝王的老师。十三年后,你在济北见我,谷成山下的黄石就是我。”
于是离去,没有别的话,不再相见。第二天看那本书,原来是《太公兵法》。张良因此认为它奇异,便学习研读它。
这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这是高祖将要兴起,张良作为辅佐的祥瑞。张良在下邳行侠仗义,十年后陈涉等人起事,沛公攻占下邳,张良跟随,于是成为师将,被封为留侯。十三年后,跟随高祖经过济北地界,在谷成山下得到黄石,取来供奉祭祀。等到留侯去世,连同黄石一起埋葬。大概吉凶的征兆神奇啊,天地的造化巧妙啊,让老父象征黄石,黄石象征老父,多么神奇啊?
问:黄石确实是老父,老父确实是黄石吗?回答说:石头不能变成老父,老父不能变成黄石。妖异祥瑞之气显现,所以有验证。怎么证明呢?
晋平公的时候,魏榆的石头说话。平公问师旷说:“石头为什么说话?”
回答说:“石头不能说话,可能是有东西依附它。不然,就是百姓听错了。”
石头不能人说人话,也就不能变成人的形状了。石头说话与秦始皇时石头坠入东郡,百姓在上面刻字,没有区别。刻字是文字,说话是言辞。言辞和文字,本质是一样的。百姓刻字,气发出声音。百姓和气,本性是一样的。石头不能自己刻字,也就不能说话。不能说话,也就不能变成人了。《太公兵法》,是气象形成的。怎么知道它不是真实的呢?因为老父不是人,知道书也不是太公的书。气象生成人的形状,也就能够形成太公的书。
问:气没有刀笔,怎么形成文字?回答说:鲁惠公夫人仲子,生下来手掌上有文字,说“做鲁国夫人”。晋唐叔虞手上有文字说“虞”。鲁成季友手上有文字说“友”。这三个人的文字,是天生自然的;老父的书,是气自然形成的。天生自然,气自然形成,与童谣口中自然说出没有区别。当童谣唱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学来,口中自然说出。口中自然说出,文字自然形成,或许有力量促成。由此推想太公钓鱼得到大鱼,剖鱼得到书,说“吕尚封齐”,以及武王得到白鱼,鱼喉下有文字说“以予发”,大概不是虚假的。因此复原《河图》、《洛书》说光衰存亡,帝王际会,确实有文字了,都是妖异祥瑞之气,吉凶的瑞兆。
订鬼篇
大凡天地之间有鬼,不是人死后的精神变成的,都是人思念存想所导致的。导致的原因是什么?由于疾病。人生病就忧愁恐惧,忧愁恐惧就看见鬼出现。大凡人不生病就不畏惧。所以生病卧床,畏惧鬼到来;畏惧就存想,存想就眼睛虚见。用什么来验证呢?传说:“伯乐学习相马,回头看所见的无非是马。宋国的庖丁学习解牛,三年不见活牛,所见都是死牛。”
这两人用精神到了极致。思念存想,自然看见异物。人生病看见鬼,就像伯乐看见马,庖丁看见牛一样。伯乐、庖丁所见不是马和牛,也就知道病人所见不是鬼了。病人困顿剧烈身体疼痛,就说鬼拿着棍棒殴打他,或者看见鬼拿着椎锁绳子站在旁边,病痛恐惧,胡乱看见的。刚生病时畏惧惊怕,看见鬼来;病重时恐惧死亡,看见鬼发怒;身体自己疼痛,看见鬼击打:都是存想虚致,未必有其实。精神专注存想,有的泄露到眼睛,有的泄露到嘴巴,有的泄露到耳朵。泄露到眼睛,眼睛看见形状;泄露到耳朵,耳朵听见声音;泄露到嘴巴,嘴巴说出事情。白天就看见鬼,晚上睡觉就梦见听见。独自躺在空房间里,如果有畏惧,就梦见有人趴在身上哭。醒来看见,睡觉听见,都用精神,畏惧存想,本质是一样的。
一说:人看见鬼,是目光与睡觉混乱了。人白天,气倦精尽,晚上就想睡觉,睡觉时目光反照,反照就精神看见人物的形象了。人生病也气倦精尽,眼睛虽然不睡觉,目光已经像睡觉一样混乱,所以也看见人物的形象。病人看见的,像睡觉又像不睡觉,与梦相似。当看见的时候,那人能自己知道是醒着还是做梦,所以看见的东西不能知道是鬼还是人,这是精尽气倦的效果。怎么验证呢?用疯子看见鬼来验证。疯子独自说话,不与好人相处,是病困精乱。病重将死的时候,也与疯子一样。睡觉、生病及疯子,三者都是精神衰倦,目光反照,所以都独自看见人物的形象。
一说:鬼是人所得病的邪气。邪气不知道的人中邪,中邪的人变成鬼,它的气像人的形状而显现。所以病重的人邪气盛,邪气盛就像人一样到来,到来就病人看见它的形象了。假如在山林中得病,看见鬼就看见山林的精怪。有人在越地得病,看见越人坐在旁边。由此说来,灌夫、窦婴之类,有时是邪气的形象。大凡天地之间的气都统属于天,天文在上垂示形象,它的气降下生成万物。气和养生,气不和伤害。本来在天上有形象,那么它降下,在地上就有形状了。所以鬼的显现,是像气形成的。众气的主体是人与鸟兽,所以病人就看见人与鸟兽的形状。
一曰:鬼者老物精也。
夫物之老者,其精为人;亦有未老,性能变化,象人形。人之受气,有与物同精者,则其物与之交;及病精气衰劣也,则来犯陵之矣。何以效之?成事,俗间与物交者,见鬼之来也。夫病者所见之鬼,与彼病物何以异?人病见鬼来,象其墓中死人来迎呼之者,宅中之六畜也。及见他鬼非是所素知者,他家若草野之中物为之也。
一曰:鬼者本生于人,时不成人,变化而去。天地之性,本有此化,非道朮之家所能论辩。与人相触犯者病,病人命当死,死者不离人。何以明之?《礼》曰:"颛顼氏有三子,生而亡去为疫鬼:一居江水,是为虐鬼;一居若水,是为魍魉鬼;一居人宫室区隅沤库,善惊人小儿。"
前颛顼之世,生子必多,若颛顼之鬼神以百数也。诸鬼神有形体法,能立树与人相见者,皆生于善人,得善人之气,故能似类善人之形,能与善人相害。阴阳浮游之类,若云烟之气,不能为也。
一曰:鬼者甲乙之神也。甲乙者天之别(一本作刚。)气也,其形象人,人病且死,甲乙之神至矣。假令甲乙之日病,则死见庚辛之神矣。何则?甲乙鬼,庚辛报甲乙,故病人且死,杀鬼之至者,庚辛之神也。何以效之?以甲乙日病者,其死生之期,常在庚辛之日。此非论者所以为实也。天道难知,鬼神暗昧,故具载列,令世察之也。
一曰:鬼者物也,与人无异。天地之间,有鬼之物,常在四边之外,时往来中国,与人杂(则)〔厕〕,凶恶之类也。
故人病且死者,乃见之。天地生物也,有人如鸟兽。及其生凶物,亦有似人象鸟兽者。故凶祸之家,或见蜚尸,或见走凶,或见人形,三者皆鬼也。或谓之鬼,或谓之凶,或谓之魅,或谓之魑,皆生存实有,非虚无象类之也。何以明之?成事,俗间家人且凶,见流光集其室,或见其形若鸟之状,时流(人)〔入〕堂室,察其不谓若鸟兽矣。夫物有形则能食,能食则便利。便利有验,则形体有实矣。
《左氏春秋》曰:"投之四裔,以御魑魅。"
《山海经》曰:"北方有鬼国。"
说螭者谓之龙物也,而魅与龙相连,魅则龙之类矣。又言:国,人物之党也。《山海经》又曰:沧海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里,其枝间东北曰鬼门,万鬼所出入也。上有二神人,一曰神荼,一曰郁垒,主阅领万鬼。恶害之鬼,执以苇索而以食虎。于是黄帝乃作礼以时驱之,立大桃人,门户画神荼、郁垒与虎,悬苇索以御凶魅。
有形,故执以食虎。案可食之物无空虚者,其物也性与人殊,时见时匿,与龙不常见,无以异也。
一曰:人且吉凶,妖祥先见。人之且死见百怪。鬼在百怪之中,故妖怪之动,象人之形,或象人之声为应。故其妖动不离人形。天地之间,妖怪非一,言有妖,声有妖,文有妖,或妖气象人之形,或人含气为妖。〔妖气〕象人之形,诸所见鬼是也。人含气为妖,巫之类是也。是以实巫之辞,无所因据,其吉凶自从口出,若童之摇矣。童谣口自言,巫辞意自出。口自言,意自出,则其为人,与声气自立,音声自发,同一实也。
世称纣之时,夜郊鬼哭;及仓颉作书,鬼夜哭。气能象人声而哭,则亦能象人形而见,则人以为鬼矣。鬼之见也,人之妖也。天地之间,祸福之至,皆有兆象,有渐不卒然,有象不猥来。天地之道,入将亡,凶亦出;国将亡,妖亦见。犹人且吉,吉祥至;国且昌,昌瑞至矣。故夫瑞应妖祥,其实一也。而世独谓鬼者不在妖祥之中,谓鬼犹神而能害人,不通妖祥之道,不睹物气之变也。国将亡,妖见,其亡非妖也。人将死,鬼来,其死非鬼也。亡国者兵也,杀人者病也。何以明之?齐襄公将为贼所杀,游于姑棼,遂田于贝丘,见大豕。从者曰:"公子彭生也。"
公怒曰:"彭生敢见!"
引弓射之,豕人立而啼。公惧,坠于车,伤足丧履,而为贼杀之。夫杀襄公者贼也。先见大豕于路,则襄公且死之妖也。人谓之彭生者,有似彭生之状也。世人皆知杀襄公者非豕,而独谓鬼能杀人,一惑也。
译第一种说法:鬼是久老之物的精魂。
那些久老的物体,其精魂化为人形;也有尚未久老,但性能变化,幻化成人形的。人禀受的气,有与物体精魂相同的,那么该物体就与人相交感;等到人生病精气衰弱时,它就前来侵犯欺凌人了。用什么来验证呢?已成之事,世俗间与物体相交感的人,看见鬼来了。那些病人所见的鬼,与那些因物体致病的人所见有何不同?人病时看见鬼来,像是他墓中的死人来迎接呼唤他,那是宅中的六畜精魂。至于看见其他不是平时所认识的鬼,那是他家以外或荒野中的物体所化成的。
第二种说法:鬼本生于人,当时未能成人,变化离去。天地的本性,本来就有这种变化,不是道家方术之士所能论辩清楚的。与人相触犯的就会生病,病人命中注定要死,死者不会离开人。用什么来证明呢?《礼记》说:“颛顼氏有三个儿子,生下来就死去,化为疫鬼:一个住在江水里,成为虐鬼;一个住在若水里,成为魍魉鬼;一个住在人的宫室角落和储藏室中,善于惊吓小儿。”
在颛顼的时代,生子一定很多,像颛顼的鬼神数以百计。那些鬼神有形体法则,能站立树立与人相见的,都是生于善人,得到善人的气,所以能类似善人的形体,能与善人相害。阴阳浮游之类,像云烟的气,是不能做到这一点的。
第三种说法:鬼是甲乙日的神灵。甲乙是天之刚气,其形象像人,人病且将死时,甲乙之神就到了。假如在甲乙日生病,那么死时就会看见庚辛之神。为什么呢?甲乙是鬼,庚辛报复甲乙,所以病人将死时,杀鬼而至的,是庚辛之神。用什么来验证呢?在甲乙日生病的人,其死生的期限,常在庚辛之日。这不是论者认为真实的原因。天道难以知晓,鬼神幽暗不明,所以详细记载列出,让世人考察它。
第四种说法:鬼是物体,与人没有区别。天地之间,有鬼这种物体,常在四方边远之外,有时往来中原地区,与人混杂,是凶恶一类的东西。
所以人病且将死时,才看见它。天地生育万物,有人也像鸟兽。等到生出凶恶的物体,也有像人又像鸟兽的。所以凶祸之家,有时看见飞尸,有时看见走凶,有时看见人形,这三者都是鬼。有的叫鬼,有的叫凶,有的叫魅,有的叫魑,都是生存实有的,不是虚无的象类。用什么来证明呢?已成之事,世俗间家人将遭凶祸,看见流光聚集在室内,或看见其形状像鸟,有时流入堂室,观察它不像是鸟兽。物体有形体就能进食,能进食就有排泄。排泄有验证,那么形体就是实有的了。
《左氏春秋》说:“把他们投放到四方边远之地,用来抵御魑魅。”
《山海经》说:“北方有鬼国。”
解说螭的人说它是龙类物体,而魅与龙相连,魅就是龙一类的了。又说:国,是人物的党类。《山海经》又说:沧海之中,有度朔山。山上有一棵大桃树,其枝干屈曲盘绕三千里,其枝间东北方叫鬼门,是万鬼出入的地方。山上有两个神人,一个叫神荼,一个叫郁垒,主管检阅统领万鬼。恶害之鬼,用芦苇绳索捆绑起来喂给老虎吃。于是黄帝就制定礼仪按时驱赶它们,设立大桃人,在门户上画神荼、郁垒和老虎,悬挂芦苇绳索来抵御凶魅。
有形体,所以能捆绑起来喂给老虎吃。考察可吃的物体没有空虚的,它的物体性质与人不同,有时出现有时隐藏,与龙不常见,没有区别。
第五种说法:人将遭遇吉凶,妖祥先显现。人将死时看见百怪。鬼在百怪之中,所以妖怪的变动,幻化人的形体,或幻化人的声音作为回应。所以妖怪的变动不离开人的形体。天地之间,妖怪不止一种,言语有妖,声音有妖,文字有妖,有的妖气幻化人的形体,有的人含气成为妖。妖气幻化人的形体,各种所见的鬼就是如此。人含气成为妖,巫一类的人就是如此。因此真实的巫师的言辞,没有依据,其吉凶自然从口中说出,就像童谣一样。童谣口自然说出,巫辞意念自然产生。口自然说出,意念自然产生,那么它们为人,与声音气息自立,音声自发,是同一实体的。
世人称商纣王时,夜里郊外鬼哭;等到仓颉造字,鬼夜里哭。气能幻化人的声音而哭,那么也能幻化人的形体而显现,那么人就认为是鬼了。鬼的显现,是人的妖怪。天地之间,祸福的到来,都有征兆迹象,有逐渐而不突然的,有迹象而不杂乱来的。天地的道理,人将亡,凶兆也出现;国将亡,妖怪也显现。就像人将吉,吉祥到来;国将昌,昌瑞到来一样。所以瑞应妖祥,其实是一样的。而世人唯独认为鬼不在妖祥之中,认为鬼像神一样能害人,不通晓妖祥的道理,看不见物体气息的变化。国将亡,妖怪显现,其亡国不是因为妖怪。人将死,鬼来,其死不是因为鬼。亡国的是兵灾,杀人的是疾病。用什么来证明呢?齐襄公将被贼人杀害,在姑棼游玩,接着在贝丘打猎,看见大猪。随从说:“是公子彭生。”
襄公怒道:“彭生敢出现!”
拉弓射它,猪像人一样站立啼叫。襄公害怕,从车上掉下来,伤了脚丢了鞋,而被贼人杀害。杀害襄公的是贼人。先在路上看见大猪,那是襄公将死的妖怪。人说它是彭生,是有类似彭生的形状。世人都知道杀害襄公的不是猪,却唯独认为鬼能杀人,这是一个迷惑。
天地之气为妖者,太阳之气也。妖与毒同,气中伤人者谓之毒,气变化者谓之妖。世谓童谣,荧惑使之,彼言有所见也。
荧惑火星,火有毒荧。故当荧惑守宿,国有祸败。火气恍惚,故妖象存亡。龙,阳物也,故时变化。鬼,阳气也,时藏时见。阳气赤,故世人尽见。鬼,其色纯朱。蜚凶,阳也。阳,火也。故蜚凶之类为火光,火热焦物,故止集树木,枝叶枯死。《鸿范》五行二曰火,五事二曰言。言火同气,故童谣诗歌为妖言。言出文成,故世有文书之怪。世谓童子为阳,故妖言出于小童。童巫含阳,故大雩之祭,舞童暴巫,雩祭之礼,倍阴合阳。故犹日食阴胜,攻社之阴也。日食阴胜,故攻阴之类;天旱阳胜,故愁阳之党。巫为阳党,故鲁僖遭旱,议欲焚巫。巫含阳气,以故阳地之民多为巫。巫党于鬼,故巫者为鬼巫。鬼巫比于童谣,故巫之审者能处吉凶。吉凶能处,吉凶之徒也,故申生之妖见于巫。巫含阳,能见为妖也。申生为妖,则知杜伯、庄子义厉鬼之徒皆妖也。
杜伯之厉为妖,则其弓矢投措皆妖毒也。妖象人之形,其毒象人之兵。鬼毒同色,故杜伯弓矢皆朱彤也。毒象人之兵,则其中人,人辄死也。中人微者即为腓,病者不实时死。何则?腓者,毒气所加也。妖或施其毒,不见其体;或见其形,不施其毒;或出其声,不成其言;或明其言,不知其音。若夫申生,见其体,成其言者也;杜伯之属,见其体,施其毒者也;诗妖童谣石言之属,明其言者也;濮水琴声、纣郊鬼哭,出其声者也。
妖之见出也,或且凶而豫见,或凶至而因出。因出,则妖与毒俱行。豫见,妖出不能毒。申生之见,豫见之妖也。杜伯、庄子义厉鬼至,因出之妖也。周宣王、燕简公、宋夜姑时当死,故妖见毒因击。晋惠公身当获,命未死,故妖直见毒不射。然则杜伯、庄子义厉鬼之见,周宣王、燕简、夜姑且死之妖也。申生之出,晋惠公且见获之妖也。伯有之梦,驷带、公孙段且卒之妖也。老父结草,魏颗且胜之祥,亦或时杜回见获之妖也。苍犬噬吕后,吕后且死,妖象犬形也。武安且卒,妖象窦婴、灌夫之面也。故凡世间所谓妖祥、所谓鬼神者,皆太阳之气为之也。太阳之气,天气也。天能生人之体,故能象人之容。夫人所以生者,阴阳气也。阴气主为骨肉,阳气主为精神。人之生也,阴阳气具,故骨肉坚、精气盛。精气为知,骨肉为强,故精神言谈,形体固守。骨肉精神,合错相持,故能常见而不灭亡也。太阳之气,盛而无阴,故徒能为象不能为形,无骨肉有精气,故一见恍惚,辄复灭亡也。
论衡卷第二十三
言毒篇
或问曰:"天地之间,万物之性,含血之虫,有蝮蛇蜂虿咸怀毒螫,犯中人身,(谓护)〔谓〕疾痛,当时不救,流遍一身;草木之中,有巴豆野葛,食之凑懑,颇多杀人。不知此物,禀何气于天?万物之生,皆禀元气,元气之中,有毒螫乎?"
曰:夫毒,太阳之热气也,中人人毒。人食凑懑者,其不堪任也。不堪任则谓之毒矣。太阳火气常为毒螫,气热也。太阳之地,人民促急,促急之人,口舌为毒。故楚、越之人促急捷疾,与人谈言,口唾射人,则人唇胎肿而为创。南郡极热之地,其人祝树树枯,唾鸟鸟坠。巫咸能以祝延人之疾、愈人之祸者,生于江南,含烈气也。
夫毒,阳气也,故其中人,若火灼人。或为蝮所中,割肉置地焦沸,火气之验也。四方极皆为维边,唯东南隅有温烈气。温烈气发,常以春夏。春夏阳起。东南隅,阳位也。他物之气,入人鼻目,不能疾痛。火烟入鼻鼻疾,入目目痛,火气有烈也。物为靡屑者多,唯一火最烈,火气所燥也。食甘旨之食,无伤于人。食蜜少多,则令人毒。蜜为蜂液,蜂则阳物也。人行无所触犯,体无故痛,痛处若杖之迹。人腓,腓谓鬼殴之。鬼者,太阳之妖也。微者,疾谓之边,其治用蜜与丹。蜜丹阳物,以类治之也。夫治风用风,治热用热,治边用蜜丹。则知边者阳气所为,流毒所加也。
译天地之气中产生妖异现象的,是太阳之气。妖与毒性质相同,气中伤害人的称为毒,气发生变化的称为妖。世人认为童谣是荧惑星(火星)造成的,他们这样说是有根据的。
荧惑星即火星,火带有毒性的光芒。所以当荧惑星停留于某宿时,国家就会有祸乱败亡。火气虚幻不定,所以妖异的景象时隐时现。龙是阳性的生物,所以时常变化。鬼是阳气所化,所以时而隐藏时而显现。阳气呈红色,所以世人能看见鬼,其颜色纯红。蜚凶是阳性的。阳就是火。所以蜚凶这类生物表现为火光,火的热气能烧焦物体,所以它们停集在树木上,枝叶就会枯死。《洪范》五行中第二是火,五事中第二是言。言与火同属一气,所以童谣诗歌属于妖言。言语发出后形成文字,所以世间有文书方面的怪异。世人认为童子属阳,所以妖言出自小童。童巫含有阳气,所以在大雩祭时,让童子和巫师舞蹈,雩祭的礼仪,是加倍阴气以配合阳气。所以如同日食时阴气胜过阳气,攻击社稷的阴气一样。日食时阴气胜,所以攻击阴气之类;天旱时阳气胜,所以忧愁阳气之党。巫师属于阳气之党,所以鲁僖公遭遇旱灾时,曾商议要焚烧巫师。巫师含有阳气,因此阳地的民众多成为巫师。巫师与鬼同类,所以巫师被称为鬼巫。鬼巫与童谣相比拟,所以精通巫术的人能断定吉凶。能断定吉凶,就是吉凶这类事物,所以申生的妖异在巫师身上显现。巫师含有阳气,所以能见到妖异。申生成为妖异,那么就知道杜伯、庄子义等厉鬼之类都是妖异。
杜伯的厉鬼成为妖异,那么他投掷的弓矢也都是妖毒。妖异显现人的形状,其毒气象征人的兵器。鬼与毒颜色相同,所以杜伯的弓矢都是红色的。毒气象征人的兵器,那么它击中人,人就会立即死亡。击中轻微的就成为腿部的疮疡,生病的人如果不及时治疗就会死亡。为什么呢?腿部的疮疡,是毒气施加的结果。妖异有时施加毒气,却不见其形体;有时显现其形状,却不施加毒气;有时发出声音,却不成言语;有时言语明白,却不知其音韵。至于申生,是既显现形体又完成言语的;杜伯之类,是既显现形体又施加毒气的;诗歌妖异、童谣、石头说话之类,是言语明白的;濮水琴声、商纣郊外的鬼哭,是发出声音的。
妖异显现出来,有的预示凶险而预先显现,有的凶险到来时才随之显现。随之显现,则妖异与毒气一同作用。预先显现,妖异出现但不能施加毒气。申生的显现,是预先显现的妖异。杜伯、庄子义厉鬼到来,是随之显现的妖异。周宣王、燕简公、宋国的夜姑当时应当死亡,所以妖异显现,毒气随之攻击。晋惠公身体应当被俘,但命数未死,所以妖异只是显现,毒气不发射。那么杜伯、庄子义厉鬼的显现,是周宣王、燕简公、夜姑将要死亡的妖异。申生的出现,是晋惠公将要被俘的妖异。伯有的梦,是驷带、公孙段将要死亡的妖异。老翁结草,是魏颗将要胜利的祥瑞,也是杜回将要被俘的妖异。苍犬咬吕后,吕后将要死亡,妖异呈现犬的形状。武安侯将要死亡,妖异呈现窦婴、灌夫的面容。所以大凡世间所谓的妖祥、所谓的鬼神,都是由太阳之气造成的。太阳之气,就是天气。天能生成人的形体,所以能模拟人的容貌。人之所以能生存,是因为阴阳二气。阴气主管生成骨肉,阳气主管生成精神。人出生时,阴阳二气具备,所以骨肉坚固、精气旺盛。精气产生知觉,骨肉产生力量,所以精神言谈,形体稳固。骨肉与精神,交错配合相互支撑,所以能常见而不灭亡。太阳之气,旺盛而没有阴气,所以只能模拟形象而不能形成实体,没有骨肉而有精气,所以一出现就虚幻不定,随即又灭亡了。
论衡卷第二十三
言毒篇
有人问说:“天地之间,万物的本性,含有血液的动物,有蝮蛇、蜂、虿都怀着毒刺,侵犯击中人的身体,(导致)疾病疼痛,当时如果不救治,毒气会流遍全身;草木之中,有巴豆、野葛,吃了会胸闷窒息,很多能杀人。不知道这些东西,从天上禀受了什么气?万物的生长,都禀受元气,元气之中,有毒刺吗?”
回答说:毒,是太阳的热气,击中人使人中毒。人吃了感到胸闷窒息的,是因为身体不能承受。不能承受就称为毒了。太阳的火气常表现为毒刺,是因为气热。太阳之地,人民急促急躁,急促急躁的人,口舌带有毒性。所以楚、越之人急促敏捷,与人交谈,口唾飞溅到人身上,就会使人嘴唇肿胀而成为疮疡。南郡是极热的地方,那里的人诅咒树木树木就会枯死,唾鸟鸟就会坠落。巫咸能够用祝祷延长人的寿命、治愈人的祸患,是因为他生长在江南,含有猛烈的气。
毒,是阳气,所以它击中人,就像火烧人一样。有的人被蝮蛇咬中,割下肉放在地上会焦沸,这是火气的验证。四方极点都是边缘,只有东南角有温热猛烈的气。温热猛烈的气发作,常在春夏。春夏阳气升起。东南角,是阳位。其他物体的气,进入人的鼻眼,不能使人疾痛。火烟进入鼻子鼻子会痛,进入眼睛眼睛会痛,火气有猛烈之处。物体成为粉末的多,只有火最猛烈,是火气所燥热的结果。吃甜美可口的食物,对人没有伤害。吃蜂蜜多少,就会使人中毒。蜂蜜是蜂的液体,蜂是阳性的生物。人行走没有触犯什么,身体无故疼痛,疼痛的地方像杖击的痕迹。人腿部生疮,称为鬼殴打的。鬼,是太阳的妖异。轻微的,疾病称为边疮,治疗用蜂蜜和丹砂。蜂蜜丹砂是阳性的物体,用同类来治疗它。治疗风病用风,治疗热病用热,治疗边疮用蜂蜜丹砂。那么就知道边疮是阳气所为,流毒所加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