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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论衡二十七

论衡卷第二十六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149–154 段

其后百年,晋迁陆浑之戎于伊川焉,竟如〔其言〕。辛有之知当戎,见被发之兆也。樗里子之见天子〔宫〕挟其墓,亦见博平之(墓)〔基〕也。韩信葬其母,亦行营高敞地,令其旁可置万家,其后竟有万家处其墓旁。故樗里子之见博平(王)〔土〕有宫台之兆,犹韩信之睹高敞万家之台也。先知之见,方来之事,无达视洞听之聪明,皆案兆察迹,推原事类。春秋之时,卿大夫相与会遇,见动作之变,听言谈之诡,善则明吉祥之福,恶则处凶妖之祸。明福处祸,远图未然,无神怪之知,皆由兆类。以今论之,故夫可知之事者,思虑所能见也;不可知之事,不学不问不能知也。不学自知,不问自晓,古今行事,未之有也。夫可知之事,惟精思之,虽大无难;不可知之事,历心学问,虽小无易。故智能之士,不学不成,不问不知。

  难曰:夫项托年七岁教孔子,案七岁未入小学而教孔子,性自知也。孔子曰:"生而知之,上也。学而知之,其次也。"

  夫言生而知之,不言学问,谓若项托之类也。王莽之时,勃海尹方年二十一,无所师友,性智开敏,明达六艺。魏都牧淳于仓奏:"方不学,得文能读诵,论义引《五经》文,文说议事厌合人之心。"

  帝征方,使射蜚虫,策射无(非)〔弗〕知者,天下谓之圣人。夫无所师友,明达六艺,本不学书,得文能读,此圣人也。不学自能,无师自达,非神如何?

  曰:岁无师友,亦已有所问受矣;不学书,已弄笔墨矣。儿始生产,耳目始开,虽有圣性,安能有知?项托七岁,其三四岁时,而受纳人言矣。尹方年二十一,其十四五时,多闻见矣。性敏才茂,独思无所据,不睹兆象,不见类验,却念百世之后,有马生牛,牛生驴,桃生李,李生梅,圣人能知之乎?臣弒君,子轼父,仁如颜渊,孝如曾参,勇如贲、育,辩如赐、予,圣人能见之乎?孔子曰:"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

  又曰:"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

  论损益,言"可知",称后生,言"焉知"。后生难处,损益易明也。此尚为远,非所听察也。使一人立于墙东,令之出声,使圣人听之墙西,能知其黑白、短长、乡里、姓字所自从出乎?沟有流〔澌〕,泽有枯骨,发首陋亡,肌肉腐绝,使〔圣〕人询之,能知其农商、老少、若所犯而坐死乎?

  非圣人无知,其知无以知也。知无以知,非问不能知也。不能知,则贤圣所共病也。

  难曰:詹何坐,弟子侍,有牛鸣于门外。弟子曰:"是黑牛也而白蹄。"

  詹何曰:"然。是黑牛也而白其蹄。"

  使人视之,果黑牛而以布裹其蹄。詹何贤者也,尚能听声而知其色。以圣人之智,反不能知乎?

  曰:能知黑牛白其蹄,能知此牛谁之牛乎?白其蹄者以何事乎?夫朮数直见一端,不能尽其实。虽审一事,曲辩问之,辄不能尽知。何则?不目见口问,不能尽知也。鲁僖公二十九年,介葛卢来朝,舍于昌衍之上,闻牛鸣,曰:"是牛生三牺,皆已用矣。"

  或问:"何以知之?"

  曰:"其音云。"

  人问牛主,竟如其言。此复用朮数,非知所能见也。广汉杨翁仲〔能〕听鸟兽之音,乘蹇马之野,田间有放眇马〔者〕,相去〔数里〕,鸣声相闻。翁仲谓其御曰:"彼放马(知此马而)目眇。"

  其御曰:"何以知之?"

  曰:"骂此辕中马蹇,此马亦骂之眇。"

  其御不信,往视之,名竟眇焉。翁仲之知马声,犹詹何、介葛卢之听牛鸣也。据朮任数,相合其意,不达视听,遥见流目以察之也。夫听声有朮,则察色有数矣。推用朮数,若先闻见,众人不知,则谓神圣。若孔子之见兽,名之曰

  ,太史公之见张良似妇人之形矣。案孔子未尝见

  ,至辄能名之,太史公与张良异世,而目见其形。使众人闻此言,则谓神而先知。然而孔子名

  ,闻《昭人之歌》;太史公之见张良,观宣室之画也。

  阴见默识,用思深秘。众人阔略,寡所意识,见贤圣之名物,则谓之神。推此以论,詹何见黑牛白蹄,犹此类也。彼不以朮数,则先时闻见于外矣。方今占射事之工,据正朮数,朮数不中,集以人事,人事于朮数而用之者,与神无异。詹何之徒,方今占射事者之类也。如以詹何之徒,性能知之,不用朮数,是则巢居者先知风,穴处者先知雨,智明早成,项托、尹方其是也。

译此后一百年,晋国把陆浑戎族迁到伊川,最终正如(辛有所预言的)那样。辛有预知戎族将入侵,是因为他看到了披发(戎俗)的征兆。樗里子预见天子宫室将夹着他的坟墓,也是因为他看到了博平地基的征兆。韩信安葬母亲,也选择高敞开阔的地方,让墓地旁边可以安置万户人家,后来果然有万户人家住在他的墓旁。所以樗里子看到博平土地有宫室的征兆,就像韩信看到高敞之地有万户人家的征兆一样。先知预见未来之事,并没有通达视觉、洞悉听觉的超常智慧,都是依据征兆、考察迹象,推究事物的类别。春秋时期,卿大夫相互会盟相遇,看到动作的变化,听到言谈的怪异,好的就明白吉祥的福分,坏的就断定凶险的灾祸。明察福分、断定祸患,在事情发生前就长远谋划,没有神怪的预知能力,都是依据征兆和类别。以现在来讨论,那些可以知道的事情,是思考推究所能看到的;不可以知道的事情,不学习、不询问就不能知道。不学习就自然知道,不询问就自然明白,从古到今,从来没有这样的事。那些可以知道的事情,只要精心思考,即使再大也不难;不可以知道的事情,即使用心学习询问,即使再小也不容易。所以有智慧才能的人,不学习就不能成功,不询问就不能知道。

有人反驳说:项托七岁就教导孔子,按照常理,七岁还没有进入小学,却能教导孔子,这是天性自然知道。孔子说:“生来就知道的,是上等;通过学习才知道的,是次一等。”

说生来就知道,不依靠学习询问,指的是像项托这样的人。王莽时期,勃海人尹方二十一岁,没有老师朋友,天性智慧开明敏锐,通晓六艺。魏都牧淳于仓上奏说:“尹方不学习,得到文章就能诵读,论述义理引用《五经》文句,文辞议论契合人心。”

皇帝征召尹方,让他射覆(猜物),他猜测射覆没有不知道的,天下人称他为圣人。他没有老师朋友,却通晓六艺,本来不学习书写,得到文章就能诵读,这是圣人。不学习就自然能,没有老师就自然通达,这不是神是什么?

回答说:虽然没有老师朋友,但也已经有所询问接受了;不学习书写,但也已经玩弄笔墨了。婴儿刚出生,耳目刚睁开,虽然有圣人的天性,怎么会有知识呢?项托七岁,在他三四岁时,就已经接受别人的言语了。尹方二十一岁,在他十四五岁时,已经见闻很多了。天性敏捷、才华茂盛,独自思考却没有依据,看不到征兆迹象,不见类别验证,回想百世之后,有马生出牛,牛生出驴,桃生出李,李生出梅,圣人能知道吗?臣子杀害君主,儿子杀害父亲,仁德像颜渊,孝顺像曾参,勇猛像孟贲、夏育,善辩像子贡、宰予,圣人能预见吗?孔子说:“即使百世之后,也是可以预知的。”

又说:“后生可畏,怎么知道后来的人不如现在的人呢?”

论述损益,说“可知”,称赞后生,说“焉知”。后生难以预料,损益容易明白。这还算是遥远,不是耳朵能听到、眼睛能看到的。假使一个人站在墙东,让他发出声音,让圣人在墙西听,能知道他的黑白、短长、籍贯、姓名是从哪里来的吗?沟渠里有流冰,沼泽里有枯骨,头发脱落,肌肉腐烂,让圣人询问,能知道他是农民还是商人、年老还是年少、犯了什么罪而死吗?

不是圣人没有知识,而是他的知识没有办法知道。知识没有办法知道,不询问就不能知道。不能知道,这是贤人和圣人都共同的毛病。

有人反驳说:詹何坐着,弟子侍奉,门外有牛叫。弟子说:“这是一头黑牛,蹄子是白色的。”

詹何说:“对。这是一头黑牛,蹄子是白色的。”

派人去看,果然是黑牛,用布包裹着蹄子。詹何是贤人,尚且能听声音就知道颜色。以圣人的智慧,反而不能知道吗?

回答说:能知道黑牛白蹄,能知道这头牛是谁的牛吗?白蹄是因为什么事呢?方术数术只能看到一端,不能穷尽事实。即使审察一件事,曲折辩问,也往往不能穷尽知道。为什么呢?不亲眼看见、亲口询问,就不能穷尽知道。鲁僖公二十九年,介葛卢来朝见,住在昌衍之上,听到牛叫,说:“这头牛生了三头小牛,都已经用过了。”

有人问:“怎么知道的?”

回答说:“从它的声音知道的。”

人问牛的主人,竟然如他所说。这又是运用方术数术,不是知识所能看到的。广汉人杨翁仲能听懂鸟兽的声音,骑着跛马走在野外,田间有放牧瞎眼的马,相距数里,鸣叫声互相听得见。翁仲对他的车夫说:“那匹马(知道这匹马而)眼睛瞎了。”

车夫说:“怎么知道的?”

回答说:“骂这辕中的马跛,这匹马也骂它瞎。”

车夫不信,前去查看,果然瞎了。翁仲知道马的声音,就像詹何、介葛卢听牛叫一样。依据方术数术,相合其意,不通过视听,远远地看流动的目光来察验。听声音有方术,那么察颜色就有数术了。推演使用方术数术,如果事先闻见,众人不知道,就认为神圣。像孔子看见兽,命名为“狌”,太史公看见张良像妇人的形状。考察孔子未曾见过“狌”,到了就能命名,太史公与张良不同时代,却亲眼看见他的形状。让众人听到这些话,就认为神而先知。然而孔子命名“狌”,是听到了《昭人之歌》;太史公看见张良,是观看了宣室的画像。

暗中观察默默记住,用思深奥隐秘。众人粗略,很少意识,看到贤圣命名事物,就认为神。推论这类情况,詹何看见黑牛白蹄,也是这类。他不依靠方术数术,那么事先就在外面闻见了。当今占卜射覆的能手,依据正确的方术数术,方术数术不中,集合人事,人事用于方术数术,与神无异。詹何之类,就是当今占卜射覆者之类。如果认为詹何之类,性能知道,不依靠方术数术,那么巢居者先知风,穴处者先知雨,智慧早成,项托、尹方就是这样的。

难曰:黄帝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帝喾生而自言其名。未有闻见于外,生辄能言,称其名,非神灵之效,生知之验乎?

  曰:黄帝生而言,然而母怀之二十月生,计其月数,亦已二岁在母身中矣。帝喾能自言其名,然不能言他人之名,虽有一能,未能遍通。所谓神而生知者,岂谓生而能言其名乎?乃谓不受而能知之,未得能见之也。黄帝、帝喾虽有神灵之验,亦皆早成之才也。人才早成,亦有晚就,虽未就师,家问室学。人见其幼成早就,称之过度。云项托七岁,是必十岁,云教孔子,是必孔子问之。云黄帝、帝喾生而能言,是亦数月。云尹方年二十一,是亦且三十。云无所师友,有不学书,是亦游学家习。世俗褒称过实,毁败愈恶。世俗传颜渊年十八岁升太山,望见吴昌门外有系白马。定考实,颜渊年三十,不升太山,不望吴昌门。项托之称,尹方之誉,颜渊之类也。

  人才有高下,知物由学,学之乃知,不问不识。子贡曰:"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

  孔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乎学。"

  五帝、三王,皆有所师。曰:是欲为人法也。曰:精思亦可为人法。(何)必以学者,事难空知,贤圣之才能立也。所谓神者,不学而知。所谓圣者,须学以圣。以圣人学,知其非圣。天地之间,含血之类,无性知者。

  知往,鹊知来,禀天之性,自然者也。如以圣人为若

  乎?则夫

  之类,鸟兽也。僮谣不学而知,可谓神而先知矣。如以圣人为若僮谣乎?则夫僮谣者,妖也。世间圣神,以为巫与?

  鬼神用巫之口告人。如以圣人为若巫乎?则夫为巫者亦妖也。与妖同气,则与圣异类矣。巫与圣异,则圣不能神矣。不能神,则贤之党也。同党,则所知者无以异也。及其有异,以入道也。圣人疾,贤者迟;贤者才多,圣人智多。所知同业,多少异量;所道一途,步驺相过。

  事有难知易晓,贤圣所共关思也。若夫文质之复,三教之重,正朔相缘,损益相因,贤圣所共知也。古之水火,今之水火也。今之声色,后世之声色也。鸟兽草木,人民好恶,以今而见古,以此而知来。千岁之前,万世之后,无以异也。追观上古,探察来世,文质之类,水火之辈,贤圣共之。见兆闻象,图画祸福,贤圣共之。见怪名物,无所疑惑,贤圣共之。事可知者,贤圣所共知也;不可知者,圣人亦不能知也。何以明之?使圣空坐先知雨也,性能一事知远道,孔窍不普,未足以论也。所论先知性达者,尽知万物之性,毕睹千道之要也。如知一不通二,达左不见右,偏驳不纯,校不具,非所谓圣也。如必谓之圣,是明圣人无以奇也。詹何之徒圣,孔子之党亦称圣,是圣无以异于贤,贤无以乏于圣也。贤圣皆能,何以称圣奇于贤乎?如俱任用朮数,贤何以不及圣?

  实者,圣贤不能(知)性〔知〕,须任耳目以定情实。其任耳目也,可知之事,思之辄决;不可知之事,待问乃解。天下之事,世间之物,可思而〔知〕,愚夫能开精;不可思而知,上圣不能省。孔子曰:"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

  天下事有不可知,犹结有不可解也。(见)〔儿〕说善解结,结无有不可解。结有不可解,(见)〔儿〕说不能解也。

  非(见)〔儿〕说不能解也,结有不可解。及其解之,用不能也。圣人知事,事无不可知。事有不可知,圣人不能知,非圣人不能知,事有不可知。及其知之,用不知也。故夫难知之事,学问所能及也;不可知之事,问之学之,不能晓也。

  知实篇

  凡论事者,违实不引效验,则虽甘义繁说,众不见信。论圣人不能神而先知,先知之间,不能独见;非徒空说虚言,直以才智准况之工也。事有证验,以效实然。何以明之?

  孔子问公叔文子于公明贾曰:"信乎,夫子不言不笑不取,有诸?"

  对曰:"以告者过也。夫子时然后言,人不厌其言;乐然后笑,人不厌其笑;义然后取,人不厌其取。"

  孔子曰:"岂其然乎?岂其然乎?"

译有人诘难说:黄帝出生时就显神灵,年幼时就能说话。帝喾出生时就能自己说出自己的名字。没有听说谁在外面见过,一出生就能说话,叫出自己的名字,这不是神灵的功效、生来就知的验证吗?

回答说:黄帝出生就能说话,然而他母亲怀他二十个月才生,计算他的月数,在母亲腹中已有两岁了。帝喾能自己说出自己的名字,然而不能说出别人的名字,虽然有一项才能,未能普遍通达。所谓神灵而生来就知的,难道是说生来就能说出自己的名字吗?而是说不经过学习就能知道,没有获得就能看见。黄帝、帝喾虽然有神灵的验证,也都是早成的才能。人才有早成的,也有晚成的,虽然没有拜师,也是在家询问、在室学习。人们看到他们幼年成就、早早就成,称赞得过分。说项托七岁,必定是十岁;说教导孔子,必定是孔子向他请教。说黄帝、帝喾生来就能说话,那也是几个月大的时候。说尹方二十一岁,那也是将近三十岁。说没有师友,不学习书写,那也是游学、家学。世俗褒扬称赞超过实际,诋毁败坏更加恶劣。世俗传说颜渊十八岁登上泰山,望见吴昌门外有系着的白马。考证核实,颜渊三十岁,没有登上泰山,没有望见吴昌门。项托的称颂,尹方的赞誉,都是像颜渊这类的事。

人才有高下,认识事物靠学习,学习了才知道,不询问就不认识。子贡说:“夫子在哪里不学习,又有什么固定的老师呢?”

孔子说:“我十五岁立志于学习。”

五帝、三王,都有老师。有人说:这是想给人做榜样。有人说:精思也可以给人做榜样。为什么一定要以学习为榜样呢?事情难以凭空知晓,贤圣的才能才能确立。所谓神,是不学习就知道。所谓圣,必须通过学习才成为圣。因为圣人学习,就知道他不是圣(非天生神圣)。天地之间,有血气的种类,没有生来就知的。

知道过去,鹊知道未来,禀受天的本性,是自然的。如果把圣人看作像鹊一样吗?那么鹊这类,是鸟兽。童谣不学习就知道,可以说是神而先知了。如果把圣人看作像童谣一样吗?那么童谣是妖异。世间的圣神,认为是巫吗?

鬼神通过巫的口告诉人。如果把圣人看作像巫一样吗?那么做巫的也是妖异。与妖异同类,就与圣人异类了。巫与圣人异类,那么圣人就不能神了。不能神,就是贤人的同类。同类,那么所知道的没有差异。等到有差异,是因为进入道的缘故。圣人快,贤人慢;贤人才能多,圣人智慧多。所知道的行业相同,多少不同;所走的道路一样,步伐快慢不同。

事情有难知易晓的,贤圣共同关注思考。至于文质的反复,三教的重视,正朔的相沿,损益的相因,贤圣共同知道。古代的水火,今天的水火。今天的声音颜色,后世的声音颜色。鸟兽草木,人民的喜好厌恶,用今天来看古代,用这个来知道未来。千年之前,万世之后,没有差异。追溯观察上古,探察未来,文质这类,水火这类,贤圣共同拥有。看见征兆听到形象,图画祸福,贤圣共同拥有。看见怪异命名事物,没有疑惑,贤圣共同拥有。事情可以知道的,贤圣共同知道;不可以知道的,圣人也不能知道。怎么证明呢?让圣人空坐先知下雨,性能一事知道远道,孔窍不普遍,不足以谈论。所谈论的先知性达者,尽知万物的本性,毕睹千道的要点。如果知道一不通二,通达左边不见右边,偏驳不纯,校不具,不是所谓的圣。如果一定称为圣,这是明白圣人没有奇特之处。詹何这类圣,孔子的党徒也称圣,这是圣没有异于贤,贤没有缺乏于圣。贤圣都能,为什么称圣奇于贤呢?如果都任用术数,贤为什么不及圣?

实际上,圣贤不能生知,必须依靠耳目来定情实。他们依靠耳目,可以知道的事情,思考就决定;不可以知道的事情,等待询问才解决。天下的事情,世间的事物,可以思考而知道,愚夫能开精;不可以思考而知道,上圣不能省察。孔子说:“我曾经整天不吃饭,整夜不睡觉来思考,没有益处,不如学习。”

天下的事情有不可以知道的,就像结有不可以解开的。儿说善于解结,结没有不可以解开的。结有不可以解开的,儿说不能解开。

不是儿说不能解开,是结有不可以解开的。等到他解开,是用不能。圣人知道事情,事情没有不可以知道的。事情有不可以知道的,圣人不能知道,不是圣人不能知道,是事情有不可以知道的。等到他知道,是用不知。所以那难知的事情,学问所能及;不可以知道的事情,询问学习,不能明白。

知实篇

凡是议论事情,违背实际不引用效验,那么虽然甘义繁说,众人不见信。议论圣人不能神而先知,先知之间,不能独见;不是徒空说虚言,直以才智准况之工也。事情有证验,以效实然。怎么证明呢?

孔子问公叔文子于公明贾说:“真的吗,夫子不言不笑不取,有这些吗?”

回答说:“告诉的人过当了。夫子时候然后言,人不厌其言;乐然后笑,人不厌其笑;义然后取,人不厌其取。”

孔子说:“难道是这样吗?难道是这样吗?”

天下之人,有如伯夷之廉,不取一芥于人,未有不言不笑者也。孔子既不能如心揣度,以决然否,心怪不信,又不能达视遥见,以审其实,问公明贾,乃知其情。孔子不能先知,一也。

  陈子禽问子贡曰:"夫子至于是邦也,必闻其政。求之与?抑与之与?"

  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

  温良恭俭让,尊行也。

  有尊行于人,人亲附之。人亲附之,则人告语之矣。然则孔子闻政以人言,不神而自知之也。齐景公问子贡曰:"夫子贤乎?"

  子贡对曰:"夫子乃圣,岂徒贤哉!"

  景公不知孔子圣,子贡正其名。子禽亦不知孔子所以闻政,子贡定其实。对景公云"夫子圣,岂徒贤哉",则其对子禽,亦当云"神而自知之,不闻人言"。以子贡对子禽言之,圣人不能先知,二也。

  颜渊饮饭,尘落甑中,欲置之则不清,投地则弃饭,掇而食之。孔子望见以为窃食。

  圣人不能先知,三也。

  涂有狂夫,投刃而候;泽有猛虎,厉牙而望。知见之者,不敢前进。如不知见,则遭狂夫之刃,犯猛虎之牙矣。匡人之围孔子,孔子如审先知,当早易道以违其害,不知而触之,故遇其患。以孔子围言之,圣人不能先知,四也。

  子畏于匡,颜渊后,孔子曰:"吾以汝为死矣。"

  如孔子先知,当知颜渊必不触害,匡人必不加悖。见颜渊之来,乃知不死;未来之时,谓以为死。圣人不能先知,五也。

  阳货欲见孔子,孔子不见,馈孔子豚。孔子时其亡也而往拜之,遇诸涂。孔子不欲见,既往,候时其亡,是势必不欲见也,反遇于路。

  以孔子遇阳虎言之,圣人不能先知,六也。

  长沮、桀溺偶而耕,孔子过之,使子路问津焉。如孔子知津,不当更问。论者曰:欲观隐者之操。则孔子先知,当自知之,无为观也。如不知而问之,是不能先知,七也。

  孔子母死,不知其父墓,殡于五甫之衢路,人见之者以为葬也,盖以无所合葬,殡之谨,故人以为葬也。

  邻人邹曼甫之母告之,然后得合葬于防。有茔自在防,殡于衢路,圣人不能先知,八也。

  既得合葬,孔子反,门人后,雨甚。至,孔子问曰:"何迟也?"

  曰:"防墓崩。"

  孔子不应,三,孔子泫然流涕曰:"吾闻之,古不修墓。"

  如孔子先知,当先知防墓崩,比门人至,宜流涕以俟之。〔门〕人至乃知之,圣人不能先知,九也。子入太庙,每事问。不知故问(为人法也)。孔子未尝入庙,庙中礼器,众多非一。孔子虽圣,何能知之?

  〔或〕以尝见,实已知,而复问,为人法。孔子曰:"疑思问。"

  疑乃当问〔也〕(邪)。实已知,当复问,为人法。孔子知《五经》,门人从之学,当复行问以为人法,何故专口授弟子乎?不以已知《五经》复问为人法;独以已知太庙复问为人法,圣人用心,何其不一也?以孔子入太庙言之,圣人不能先知,十也。

  主人请宾饮食,若呼宾顿若舍。宾如闻其家有轻子〔泊〕孙,必教亲彻馔退膳,不得饮食;闭馆关舍,不得顿〔宾〕。宾之执计,则必不往。何则?知请呼无喜,空行劳辱也。如往无喜,劳辱复还,不知其家,不晓其实,人实难知,吉凶难图。如孔子先知,宜知诸侯惑于谗臣,必不能用,空劳辱己,聘召之到,宜寝不往。君子不为无益之事,不履辱身之行;无为周流应聘,以取削迹之辱;空说非主,以犯绝粮之厄。由此言之,近不能知。论者曰:孔子自知不用,圣思闵道不行,民在涂炭之中,庶几欲佐诸侯,行道济民。故应聘周流,不避患耻。为道不为己,故逢患而不恶。为民不为名,故蒙谤而不避。曰:此非实也。孔子曰:"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

  是谓孔子自知时也。何以自知?鲁、卫,天下最贤之国也。鲁、卫不能用己,则天下莫能用己也,故退作《春秋》,删定《诗》、《书》。以自卫反鲁言之,知行应聘时,未自知也。何则?无兆象效验,圣人无以定也。鲁、卫不能用,自知极也;鲁人获麟,自知绝也。道极命绝,兆象着明,心怀望沮,退而幽思。夫周流不休,犹病未死,祷卜使痊也;死兆未见,冀得活也。然则应聘,未见绝证,冀得用也。死兆见,舍卜还医(绝),揽笔定书。以应聘周流言之,圣人不能先知,十一也。

译天下的人,有像伯夷那样廉洁的,不向别人索取一根小草,没有不称赞、不取笑的。孔子既然不能凭心意揣度,来断定是非,心里奇怪而不相信,又不能远视遥见,来审察实情,询问公明贾,才知道了真情。孔子不能预先知道,这是第一点。

陈子禽问子贡说:“夫子到了这个国家,必定能听到那里的政事。是他求来的呢?还是别人告诉他的呢?”

子贡说:“夫子温和、善良、恭敬、节俭、谦让,因此得到了它。”

温和、善良、恭敬、节俭、谦让,是尊贵的德行。

对人有尊贵的德行,人们就亲近依附他。人们亲近依附他,那么人们就会告诉他了。既然这样,孔子听到政事是靠别人的言语,不是神灵般地自己知道的。齐景公问子贡说:“夫子贤德吗?”

子贡回答说:“夫子是圣人,哪里只是贤德呢!”

景公不知道孔子是圣人,子贡纠正了他的名分。子禽也不知道孔子为什么能听到政事,子贡确定了其中的实情。对景公说“夫子是圣人,哪里只是贤德呢”,那么他对子禽,也应当说“神灵般地自己知道,不靠听别人的话”。根据子贡对子禽的回答来看,圣人不能预先知道,这是第二点。

颜渊吃饭时,灰尘落在蒸锅里,想扔掉它就不干净,扔在地上就浪费了饭,于是捡起来吃了。孔子远远看见,以为他偷吃。

圣人不能预先知道,这是第三点。

路上有疯子,拿着刀等待;沼泽里有猛虎,磨着牙张望。知道看见他们的人,不敢前进。如果不知道看见,就会遭到疯子的刀,触犯猛虎的牙。匡人围攻孔子,孔子如果确实能预先知道,应当早点改变道路来避开祸害,不知道而触犯它,所以遭遇了祸患。根据孔子被围困的情况来看,圣人不能预先知道,这是第四点。

孔子在匡地受困,颜渊落后了,孔子说:“我以为你死了。”

如果孔子能预先知道,应当知道颜渊一定不会遭遇祸害,匡人一定不会加害他。看见颜渊来了,才知道他没死;没来的时候,以为他死了。圣人不能预先知道,这是第五点。

阳货想见孔子,孔子不见,送给孔子一头小猪。孔子趁他不在家的时候去拜谢,在路上遇到了他。孔子不想见,既然去了,就等候他不在家,这势必是不想见,反而在路上遇到了。

根据孔子遇到阳虎的情况来看,圣人不能预先知道,这是第六点。

长沮、桀溺一起耕种,孔子经过那里,派子路去问渡口。如果孔子知道渡口,就不应当再问。议论的人说:想观察隐士的操守。那么孔子能预先知道,应当自己知道,没有必要去观察。如果不知道而问,就是不能预先知道,这是第七点。

孔子的母亲死了,不知道父亲的坟墓,停灵在五甫的大路上,看见的人以为是安葬,大概是因为没有地方合葬,停灵很谨慎,所以人们以为是安葬。

邻居邹曼甫的母亲告诉了他,然后才能在防地合葬。坟墓本来就在防地,却停灵在大路上,圣人不能预先知道,这是第八点。

已经合葬后,孔子返回,弟子们落后了,雨下得很大。到了,孔子问说:“为什么迟到?”

回答说:“防地的坟墓塌了。”

孔子没有回答,三次,孔子流泪说:“我听说,古人不修墓。”

如果孔子能预先知道,应当预先知道防地的坟墓塌了,等到弟子们到,应当流泪等待他们。弟子们到了才知道,圣人不能预先知道,这是第九点。孔子进入太庙,每件事都问。不知道所以问(作为人的榜样)。孔子未曾进入过太庙,庙中的礼器,众多不一。孔子虽然是圣人,怎么能知道呢?

有人说:曾经见过,确实已经知道,又问,作为人的榜样。孔子说:“怀疑就要思考询问。”

怀疑才应当问。确实已经知道,又问,作为人的榜样。孔子知道《五经》,弟子们跟随他学习,应当再行询问作为人的榜样,为什么专门口头传授弟子呢?不因为已经知道《五经》再问作为人的榜样;只因为已经知道太庙再问作为人的榜样,圣人用心,为什么这样不一致呢?根据孔子进入太庙的情况来看,圣人不能预先知道,这是第十点。

主人请宾客饮食,或者叫宾客吃饭或者住宿。宾客如果听说他家有轻慢子孙的,必定教导亲人撤去食物退下,不得饮食;关闭馆舍,不得住宿。宾客的打算,就一定不去了。为什么呢?知道邀请没有喜事,白白地劳累受辱。如果去了没有喜事,劳累受辱又回来,不知道他家的情况,不明白实情,人确实难以了解,吉凶难以预料。如果孔子能预先知道,应当知道诸侯被谗臣迷惑,一定不能用,白白地劳累受辱自己,聘请召见到了,应当睡觉不去。君子不做无益的事,不踏辱身之行;不为了周游应聘,来取削迹之辱;空说非主,来犯绝粮之厄。由此来看,近不能知。议论的人说:孔子自知不被任用,圣思怜悯道不能实行,百姓在涂炭之中,希望帮助诸侯,行道济民。所以应聘周游,不避患耻。为道不为己,所以逢患而不恶。为民不为名,所以蒙谤而不避。回答说:这不是实情。孔子说:“我从卫国返回鲁国,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

这是说孔子自知时运。怎么自知?鲁、卫,是天下最贤的国家。鲁、卫不能用自己,那么天下就没有能用自己的了,所以退而作《春秋》,删定《诗》、《书》。根据从卫国返回鲁国来看,知道行应聘时,未自知。为什么呢?没有征兆效验,圣人无法确定。鲁、卫不能用,自知极限了;鲁人获麟,自知绝路了。道极命绝,征兆明显,心怀希望沮丧,退而幽思。周游不休,就像病未死,祈祷占卜使痊愈;死兆未见,希望得活。既然这样,应聘,未见绝证,希望得用。死兆见,舍弃占卜还医(绝),揽笔定书。根据应聘周游来看,圣人不能预先知道,这是第十一点。

孔子曰:"游者可为纶。走这可为。至于龙,吾不知其乘云风上升。今日见老子,其犹龙邪!"

  圣人知物知事。老子与龙,人物也,所从上下,事也,何故不知?如老子神,龙亦神,圣人亦神。神者同道,精气交连,何故不知?以孔子不知龙与老子言之,圣人不能先知,十二也。

  孔子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

  虞舜大圣,隐藏骨肉之过,宜愈子骞。瞽叟与象,使舜治禀浚井,意欲杀舜。当见杀己之情,早谏豫止。既无如何,宜避不行。若病不为,何故使父与弟得成杀己之恶,使人(闻)〔间〕非父弟,万世不灭?以虞舜不豫见,圣人不能先知,十三也。

  武王不豫,周公请命,坛既设,策祝已毕,不知天之许己与不,乃卜三龟,三龟皆吉。如圣人先知,周公当知天已许之,无为顿复卜三龟。知圣人不以独见立法,则更请命秘藏,(不)见天意难知,故卜而合兆,兆决心定,乃以从事。圣人不能先知,十四也。

  晏子聘于鲁,堂上不趋,晏子趋;授玉不跪。门人怪而问于孔子,孔子不知,问于晏子,晏子解之,孔子乃晓。圣人不能先知,十五也。

  陈贾问于孟子曰:"周公何人也?"

  曰:"圣人。"

  "使管叔监殷,管叔畔也。二者有诸?"

  曰:"然。"

  "周公知其畔而使,不知而使之与?"

  曰:"不知也。"

  "然则圣人且有过与?"

  曰:"周公弟也,管叔兄也。周公之过也,不亦宜乎!"

  孟子,实事之人也,言周公之圣,处其下,不能知管叔之畔。圣人不能先知,十六也。

  孔子曰:"赐不受命而货殖焉,亿则屡中。"

  罪子贡善居积,意贵贱之期,数得其时,故货殖多,富比陶朱。然则圣人先知也,子贡亿数中之类也。圣人据象兆,原物类,意而得之。其见变名物,博学而识之。巧商而善意,广见而多记,由微见较。若揆之今睹千载,所谓智如渊海。

  孔子见窍睹微,思虑洞达,材智兼倍,强力不倦,超逾伦等,耳目非有达视之明,知人所不知之状也。使圣人达视远见,洞听潜闻,与天地谈,与鬼神言,知天上地下之事,乃可谓神而先知,与人卓异。今耳目闻见与人无别,遭事睹物与人无异,差贤一等尔,何以谓神而卓绝?

  夫圣犹贤也,人之殊者谓之圣,则圣贤差小大之称,非绝殊之名也。何以明之?齐桓公与管仲谋伐莒,谋未发而闻于国,桓公怪之,问管仲曰:"与仲甫谋伐莒,未发闻于国,其故何也?"

  管仲曰:"国必有圣人也。"

  少顷,当东郭牙至。管仲曰:"此必是已。"

  乃令宾延而上之,分级而立。管〔仲〕曰:"子邪,言伐莒?"

  对曰:"然。"

  管仲曰:"我不伐莒,子何故言伐莒?"

  对曰:"臣闻君子善谋,小人善意。臣窃意之。"

  管仲曰:"我不言伐莒,子何以意之?"

  对曰:"臣闻君子有三色:欢然喜乐者,钟鼓之色;愁然清净者,衰之色;怫然充满手足者,兵革之色。君口垂不〔吟〕,所言莒也;君举臂而指,所当又莒也。臣窃虞国小诸侯不服者,其唯莒乎!臣故言之。"

  夫管仲,上智之人也,其别物审事矣,云"国必有圣人者",至诚谓国必有也。东郭牙至,云"此必是已",谓东郭牙圣也。如贤与圣绝辈,管仲知时无十二圣之党,当云"国必有贤者",无为言圣也。谋未发而闻于国,管仲谓"国必有圣人",是谓圣人先知也。及见东郭牙,云"此必是已",谓贤者圣也。东郭牙知之审,是与圣人同也。

  客有见淳于髡于梁惠王者,再见之,终无言也。惠王怪之,以让客曰:"子之称淳于生,言管、晏不及。及见寡人,寡人未有得也。寡人未足为言邪?"

  客谓髡。〔髡〕曰:"固也!吾前见王志在远,后见王志在音,吾是以默然。"

  客具报,王大骇曰:"嗟乎!淳于生诚圣人也。前淳于生之来,人有献龙马者,寡人未及视,会生至。

  后来,人有献讴者,为及试,亦会生至。寡人虽屏不见,髡能知之。以髡等为圣,则髡圣人也。如以髡等非圣,则圣人之知,何以过髡之知惠王也?观色以窥心,皆有因缘以准的之。

译孔子说:“善于游泳的人可以给他丝绳,善于奔跑的人可以给他绳索。至于龙,我不知道它乘着风云升上天空。今天见到老子,他大概就像龙吧!”

圣人能够知晓事物和事理。老子与龙,是人物;他们上下往来的轨迹,是事理。为什么圣人不能知晓呢?如果老子神奇,龙也神奇,圣人同样神奇。神奇的人同道,精气相互关联,为什么圣人不能知晓呢?从孔子不知道龙和老子的情况来说,圣人不能预先知晓,这是第十二个证据。

孔子说:“闵子骞真是孝顺啊!人们对他父母兄弟称赞他的话没有异议。”

虞舜是大圣人,他隐藏骨肉亲属的过错,应当比闵子骞更厉害。瞽叟和象,让舜去治理粮仓和疏通井道,意图杀害舜。当看到他们要杀自己的情形时,应当早早就谏止并预防。既然无法改变,就应当避开不前往。如果因为生病而不做,为什么让父亲和弟弟得以完成杀害自己的恶行,让世人(议论)非议父亲和弟弟,使得这种恶名万世不灭呢?因为虞舜没有预先察觉,圣人不能预先知晓,这是第十三个证据。

周武王病重,周公请求代武王受命,祭坛已经设立,祝祷的策文已经完毕,不知道上天是否答应自己,于是占卜三块龟甲,三块龟甲都显示吉利。如果圣人能预先知晓,周公应当知道上天已经答应了他,没有必要突然又占卜三块龟甲。知道圣人不以独自的见解来确立法则,那么再次请求天命并秘密藏匿,(因为)不见得天意难以知晓,所以通过占卜来契合征兆,根据征兆下定决心,才去从事。圣人不能预先知晓,这是第十四个证据。

晏子出使鲁国,在堂上不快步走,晏子却快步走;授予玉圭时不跪拜。孔子的门人感到奇怪,便向孔子询问,孔子不知道,便问晏子,晏子解释了原因,孔子才明白。圣人不能预先知晓,这是第十五个证据。

陈贾问孟子说:“周公是什么样的人?”

孟子说:“是圣人。”

陈贾说:“他让管叔监管殷商遗民,管叔却叛变了。这两件事有吗?”

孟子说:“有。”

陈贾说:“周公是知道他会叛变而让他去,还是不知道而让他去呢?”

孟子说:“不知道。”

陈贾说:“那么圣人也有过错吗?”

孟子说:“周公是弟弟,管叔是哥哥。周公的过错,不也是应该的吗!”

孟子是讲究实事的人,他说周公是圣人,处在周公之下的人,不能知晓管叔的叛变。圣人不能预先知晓,这是第十六个证据。

孔子说:“端木赐不接受天命却从事商业活动,推测行情却屡次准确。”

称赞子贡善于囤积货物,推测物价贵贱的时机,多次符合时势,所以商业利润多,财富比得上陶朱公。然而,圣人能预先知晓吗?子贡推测多次准确,属于这一类。圣人依据表象和征兆,推究事物的类别,推测而得到结果。他观察变化的名物,博学而识记。善于经商而心意良好,见识广博而记忆丰富,从细微处看到显著的结果。如果衡量当今而目睹千年,所谓智慧如深渊大海。

孔子观察细微,思虑透彻,才能智慧加倍,强力不倦,超越常人,耳目并没有远视的明亮,也没有知晓别人所不知晓的状况。如果圣人能远视远见,洞听潜闻,与天地交谈,与鬼神说话,知晓天上地下之事,才可以称为神奇而预先知晓,与人卓越不同。现在耳目闻见与人没有区别,遭遇事情观察事物与人没有差异,只是比常人贤能一等罢了,凭什么说他们神奇而卓越呢?

圣人也就是贤人,人中特别突出的称为圣人,那么圣和贤只是大小程度的称呼,并不是截然不同的名称。怎么证明呢?齐桓公与管仲谋划讨伐莒国,谋划尚未发出就传遍全国,桓公感到奇怪,问管仲说:“我与仲甫谋划讨伐莒国,尚未发出就传遍全国,这是什么缘故?”

管仲说:“国内一定有圣人。”

过了一会儿,东郭牙到了。管仲说:“这一定是他。”

于是命令宾客延请他上来,分级站立。管仲说:“是你说了讨伐莒国吗?”

回答说:“是的。”

管仲说:“我没有说讨伐莒国,你凭什么说讨伐莒国?”

回答说:“我听说君子善于谋划,小人善于推测。我私下推测的。”

管仲说:“我没有说讨伐莒国,你凭什么推测?”

回答说:“我听说君子有三种神色:欢喜快乐的,是钟鼓的神色;忧愁清净的,是丧服的神色;愤怒充满手足的,是兵革的神色。您嘴唇下垂不吟唱,说的是莒国;您举手而指,所指的又是莒国。我私下推测小诸侯不服从的,大概只有莒国吧!所以我说了。”

管仲是上等智慧的人,他辨别事物审察事理,说“国内一定有圣人”,是真诚认为国内一定有。东郭牙到了,说“这一定是他”,是说东郭牙是圣人。如果贤与圣截然不同,管仲知道当时没有十二圣人的党羽,应当说“国内一定有贤者”,没有必要说圣人。谋划尚未发出就传遍全国,管仲说“国内一定有圣人”,这是说圣人能预先知晓。等到见到东郭牙,说“这一定是他”,是说贤者就是圣人。东郭牙知晓得审察,是与圣人相同。

有位客人带着淳于髡去见梁惠王,见了两次,始终没有说话。惠王感到奇怪,责备客人说:“你称赞淳于先生,说管仲、晏子都比不上他。等到他见我,我没有什么收获。我不值得他说话吗?”

客人告诉淳于髡。淳于髡说:“本来就是这样!我先前见他,王的心志在远方;后来见他,王的心志在音乐上,所以我沉默不语。”

客人详细报告,大王大惊说:“唉!淳于先生真是圣人啊。先前淳于先生来的时候,有人进献龙马,我还没来得及看,恰逢先生到来。后来,有人进献歌者,还没来得及试唱,也恰逢先生到来。我虽然屏退不见,淳于髡却能知道。如果以淳于髡等为圣人,那么淳于髡就是圣人。如果以淳于髡等不是圣人,那么圣人的智慧,怎么超过淳于髡知晓惠王呢?观察神色来窥探内心,都有依据作为准则。”

楚灵王会诸侯,郑子产曰:"鲁、邾、宋、卫不来。"

  及诸侯会,四国果不至。赵尧为符玺御史,赵人方与公谓御史大夫周昌曰:"君之史赵尧且代君位。"

  其后尧果为御史大夫。然则四国不至,子产原其理也;赵尧之为御史大夫,方与公睹其状也。原理睹状,处着方来,有以审之也。鲁人公孙臣,孝文皇帝时,上书言汉土德,其符黄龙当见。后黄龙见成纪。然则公孙臣知黄龙将出,案律历以处之也。

  贤圣之知,事宜验矣。贤圣之才,皆能先知;其先知也,任朮用数,或善(商)〔意〕而巧(意)〔商〕,非圣人空知。神怪与圣贤,殊道异路也。圣贤知不逾,故用思相出入;遭事无神怪,故名号相贸易。敷夫贤圣者,道德智能之号;神者,眇茫恍惚无形之实。实异,质不得同;实钧,效不得殊。圣神号不等,故谓圣者不神,神者不圣。东郭牙善意以知国情,子贡善意以得货利,圣人之先知,子贡、东郭牙之徒也。与子贡、东郭同,则子贡、东郭之徒亦圣也。夫如是,圣贤之实同而名号殊,未必才相悬绝,智相兼倍也。

  太宰问于子贡曰:"夫子圣者欤?何其多能也!"

  子贡曰:"故天纵之将圣,又多能也。"

  将者,且也,不言已圣言且圣者,以为孔子圣未就也。夫圣若为贤矣,治行厉操,操行未立,则谓且贤。今言且圣,圣可为之故也。孔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

  从知天命至耳顺,学就知明,成圣之验也。未五十、六十之时,未能知天命至耳顺也,则谓之"且"矣。当子贡答太宰时,殆三十、四十之时也。

  魏昭王问于田诎曰:"寡人在东宫之时,闻先生之议曰'为圣易'有之乎?"

  田诎对曰:"臣之所学也。"

  昭王曰:"然则先生圣乎?"

  田诎曰:"未有功而知其圣者,尧之知舜也。待其有功而后知圣者,市人之知舜也。今诎未有功,而王问诎曰若圣乎,敢问王亦其尧乎?"

  夫圣可学为,故田诎谓之易。如卓与人殊,禀天性而自然,焉可学?而为之安能成?田诎之言"为(易)圣〔易〕,未必能成,田诎之言为易,未必能是;言"臣之所学",盖其实也。

  (贤)〔圣〕可学,为劳佚殊,故贤圣之号,仁智共之。子贡问于孔子:"夫子圣矣乎?"

  孔子曰:"圣则吾不能。我学不餍,而教不倦。"

  子贡曰:"学不餍者,智也;教不倦者,仁也。仁且智,夫子既圣矣。"

  由此言之,仁智之人,可谓圣矣。孟子曰:"子夏、子游、子张得圣人之一体,

  或曰:"著作者思虑间也,未必材知出异人也。居不幽,思不至。使著作之人,总众事之凡,典国境之职,汲汲忙忙,(或)〔何〕暇著作?试使庸人积闲暇之思,亦能成篇八十数。文王日昃不暇食,周公一沐三握发,何暇优游为丽美之文于笔札?孔子作《春秋》,不用于周也。司马长卿不预公卿之事,故能作子虚之赋。扬子云存中郎之官,故能成《太玄经》,就《法言》。使孔子得王,《春秋》不作。〔籍〕长卿、子云为相,赋玄不工(籍)。"

  答曰:文王日昃不暇食,此谓演《易》而益卦。

  周公一沐三握发,为周改法而制。周道不弊,孔子不作。休思虑间也!周法阔疏,不可因也。夫禀天地之文,发于胸臆,岂为间作不暇日哉?感伪起妄,源流气。管仲相桓公,致于九合。商鞅相孝公,为秦开帝业。然而二子之书,篇章数十。

  长卿、子云,二子之伦也。俱感故才并,才同故业钧,皆士而各着,不以思虑间也。问事弥多而见弥博,官弥剧而识弥泥,居不幽则思不至,思不至则笔不利。顽之人,有幽室之思,虽无忧,不能着一字。盖人材有能,无有不暇。有无材而不能思,无有知而不能着。有鸿材欲作而无起,细知以问而能记。盖奇有无所因,无有不能言,两有无所睹,无不暇造作。

  或曰:"凡作者精思已极,居位不能领职。盖人思有所倚着,则精有所尽索。著作之人,书言通奇,其材已极,其知已罢。案古作书者多位,布散盘解,辅倾宁危,非著作之人所能为也。夫有所逼,有所泥,则有所自。篇章数百,吕不韦作《春秋》举家徙蜀;淮南王作道书,祸至灭族;韩非着治朮,身下秦狱。身且不全,安能辅国?夫有长于彼,安能不短于此?深于作文,安能不浅于政治?"

译楚灵王会合诸侯,郑国的子产说:“鲁、邾、宋、卫不会来。”等到诸侯会合时,这四个国家果然没有到。赵尧担任符玺御史,赵人方与公对御史大夫周昌说:“您的史官赵尧将取代您的位置。”后来赵尧果然担任了御史大夫。那么,四国不到,是子产推究其理的结果;赵尧担任御史大夫,是方与公看到其征兆的结果。推究事理、观察征兆,事情在发生之前就能预知,这是有方法可以审察的。鲁国人公孙臣,在孝文帝时,上书说汉朝属土德,其符瑞黄龙应当出现。后来黄龙在成纪出现。那么,公孙臣知道黄龙将出现,是依据律历来推断的。

贤圣的智慧,应当验证了。贤圣的才能,都能预先知道;他们之所以能预先知道,是运用术数和推演,或者善于揣测而巧妙推断,并不是圣人凭空知道。神怪与圣贤,道路不同。圣贤的智慧不超过神怪,所以思考方式相互出入;遭遇的事情没有神怪,所以名号相互替代。所谓贤圣,是道德智慧的称号;神,是渺茫恍惚无形的实体。实体不同,本质不能相同;实体相同,效验不能不同。圣与神的名号不等,所以说圣者不神,神者不圣。东郭牙善于揣测以知道国情,子贡善于揣测以获取货利,圣人的先知,就是子贡、东郭牙这类人。与子贡、东郭牙相同,那么子贡、东郭牙这类人也是圣人了。如果这样,圣贤的本质相同而名号不同,未必才能相差悬殊,智慧相差一倍。

太宰问子贡说:“夫子是圣人吗?为什么这样多才多艺!”子贡说:“所以天降下将要成为圣人的资质,又多才多艺。”将,是且的意思,不说已是圣人而说且是圣人,是认为孔子尚未成为圣人。如果圣人是贤人,治理行为、磨砺操守,操守尚未确立,就称为且贤。现在说且圣,是因为圣人是可以修成的。孔子说:“我十五岁立志于学习,三十岁能自立,四十岁不迷惑,五十岁知道天命,六十岁能听得进不同意见。”从知道天命到听得进不同意见,学问完成、智慧明了,是成为圣人的验证。在未五十、六十岁时,未能知道天命到听得进不同意见,就称为“且”了。当子贡回答太宰时,大概是三十、四十岁的时候。

魏昭王问田诎说:“我在东宫时,听到先生的议论说‘成为圣人容易’,有这样的话吗?”田诎回答说:“这是我所学到的。”昭王说:“那么先生是圣人吗?”田诎说:“没有功绩就知道他是圣人的,是尧知道舜;等到有功绩后才知道他是圣人的,是市井之人知道舜。现在我没有功绩,而大王问我是否圣人,敢问大王也是尧吗?”圣人可以学习而成,所以田诎说容易。如果卓异与人不同,禀受天性而自然,怎么可以学习?而去做怎么能成功?田诎说“成为圣人容易”,未必能成功,田诎说容易,未必是对的;说“这是我所学到的”,大概是实情。

圣人可以学习,因为劳累与安逸不同,所以贤圣的名号,仁智共同拥有。子贡问孔子:“夫子是圣人吗?”孔子说:“圣人我就不能了。我学习不满足,教导不疲倦。”子贡说:“学习不满足,是智;教导不疲倦,是仁。仁且智,夫子已经是圣人了。”由此说来,仁智之人,可以称为圣人了。孟子说:“子夏、子游、子张得到圣人的一部分,

有人说:“著作是思虑间隙的事,未必才能智慧超出常人。居住不幽静,思虑不到。让著作的人,总揽众事的常规,掌管国家的职务,忙碌不停,哪有闲暇著作?试着让庸人积累闲暇的思虑,也能写成几十篇。文王太阳偏西还顾不上吃饭,周公洗一次头握三次头发,哪有闲暇悠闲地写华丽的文章?孔子作《春秋》,是因为不被周朝任用。司马相如不参与公卿的事务,所以能作《子虚赋》。扬雄担任中郎的官职,所以能成《太玄经》,写成《法言》。如果孔子得王位,《春秋》就不会作。如果相如、扬雄做宰相,赋和玄就不会工巧。”

回答说:文王太阳偏西还顾不上吃饭,这是说演《易》而增加卦象。周公洗一次头握三次头发,是为周朝改变法制而制定。周道不弊坏,孔子就不会作。休息思虑间隙!周法宽疏,不能沿袭。禀受天地的文采,发自胸臆,难道因为间隙作而没时间吗?感伪起妄,源流气。管仲做桓公的宰相,达到九合诸侯。商鞅做孝公的宰相,为秦国开创帝业。然而这两人的书,篇章几十。

相如、扬雄,是这两人的同类。都感故才并,才同故业钧,都是士而各自著作,不是因为思虑间隙。问事越多而见识越广,官职越剧而认识越泥,居住不幽静则思虑不到,思虑不到则笔不利。愚钝的人,有幽室的思虑,虽无忧,不能写一字。大概人才有能,没有不暇的。有无材而不能思,无有知而不能着。有鸿材欲作而无起,细知以问而能记。大概奇有无所因,无有不能言,两有无所睹,无不暇造作。

有人说:“凡是作者精思已极,居位不能领职。大概人思有所倚着,则精有所尽索。著作的人,书言通奇,其材已极,其知已罢。案古作书者多位,布散盘解,辅倾宁危,非著作之人所能为也。夫有所逼,有所泥,则有所自。篇章数百,吕不韦作《春秋》举家徙蜀;淮南王作道书,祸至灭族;韩非着治术,身下秦狱。身且不全,安能辅国?夫有长于彼,安能不短于此?深于作文,安能不浅于政治?”

答曰:人有所优,固有所劣。人有所工,固有所拙。非劣也,志意不为也,非拙也,精诚不加也。志有所存,顾不见泰山。思有所至,有身不暇徇也。称干将之利,刺则不能击,击则不能刺,非刃不利,不能一旦二也。弹雀则失,射鹊则失雁,方员画不俱成,左右视不并见,人材有两为,不能成一。使干将寡刺而更击,舍鹊而射雁,则下射无失矣。人委其篇章,专为(攻)〔政〕治,则子产、子贱之迹,不足侔也。古作书者,多立功不用也。管仲、晏婴,功书并作。

  商鞅、虞卿,篇治俱为。高祖既得天下,马上之计未败,陆贾造《新语》,高祖粗纳采。吕氏横逆,刘氏将倾,非陆贾之策,帝室不宁。盖材知无不能,在所遭遇,遇乱则知立功,有起则以其材著书者也。出口为言,着文为篇。古以言为功者多,以文为败者希。吕不韦、淮南王以他为过,不以书有非,使客作书,不身自为;如不作书,犹蒙此章章之祸。人古今违属,未必皆著作材知极也。邹阳举疏,免罪于梁。徐乐上书,身拜郎中。材能以其文为功于人,何嫌不能营卫其身?韩蚤信公子非,国不倾危。及非之死,李斯(如)〔始〕奇非以著作材极,不能复有为也。春物之伤,或死之也,残物不伤,秋亦不长。假令非不死,秦未可知。故才人能令其行可尊,不能使人必法己;能令其言可行,不能使人必采取之矣。

  或曰:"古今作书者非一,各穿凿失经之实传,违圣人质,故谓之蕞残,比之玉屑。故曰:蕞残满车,不成为道;玉屑满箧,不成为宝。前人近圣,犹为蕞残,况远圣从后复重为者乎?其作必为妄,其言必不明,安可采用而施行?"

  答曰:圣人作其经,贤者造其传,述作者之意,采圣人之志,故经须传也。俱贤所为,何以独谓经传是,他书记非?彼见经传,传经之文,经须而解,故谓之是。他书与书相违,更造端绪,故谓之非。若此者,韪是于《五经》。使言非《五经》,虽是,不见听。使《五经》从孔门出,到今常令人不缺灭,谓之纯壹,信之可也。今《五经》遭亡秦之奢侈,触李斯之横议,燔烧禁防。伏生之休,抱经深藏。汉兴,收《五经》,经书缺灭而不明,篇章弃散而不具。晁错之辈,各以私意,分拆文字,师徒相囚相授,不知何者为是。亡秦无道,败乱之也。秦虽无道,不燔诸子。诸子尺书,文篇具在,可观读以正说,可采掇以示后人。后人复作,犹前人之造也。夫俱鸿而知,皆传记所称,文义与经相薄。何以独谓文书失经之实?由此言之,经缺而不完,书无佚本,经有遗篇。折累二者,孰与蕞残?《易》据事象,《诗》采民以为篇,《乐》须(不)〔民〕欢,《礼》待民平。四经有据,篇章乃成。《尚书》、《春秋》,采掇史记。

  史记兴,无异书。以民事一意,《六经》之作皆有据。由此言之,书亦为本,经亦为末,末失事实,本得道质。折累二者,孰为玉屑?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知经误者在诸子。诸子尺书,文明实是。说章句者终不求解扣明,师师相传,初为章句者,非通览之人也。

  论衡卷第二十九

  案书篇

  儒家之宗,孔子也。墨家之祖,墨翟也。且案儒道传而墨法废者,儒之道义可为,而墨之法议难从也。何以验之?墨家薄葬右鬼,道乖相反违其实,宜以难从也。乖违如何?使鬼非死人之精也,右之未可知;今墨家谓鬼审〔死〕人之精也,厚其精而薄其尸,此于其神厚而于其体薄也。薄厚不相胜,华实不相副,则怒而降祸,虽有其鬼,终以死恨。人情欲厚恶薄,神心犹然。用墨子之法,事鬼求福,福罕至而祸常来也。以一况百,而墨家为法,皆若此类也。废而不传,盖有以也。

  《春秋左氏传》者,盖出孔子壁中。孝武皇帝时,鲁共王坏孔子教授堂以为宫,得佚《春秋》三十篇,《左氏传》也。

  公羊高、谷梁、胡毋氏皆传《春秋》,各门异户,独《左氏传》为近得实。何以验之?《礼记》造于孔子之堂,太史公,汉之通人也,左氏之言与二书合,公羊高、谷梁、胡毋氏不相合。又诸家去孔子远,远不如近,闻不如见。

译回答说:人有所擅长,必然有所短处;人有所精巧,必然有所笨拙。并非短处,而是意志不在此;并非笨拙,而是精诚未加于此。意志有所专注,即使泰山在眼前也看不见;思虑有所到达,即使自身也不暇顾及。称赞干将剑锋利,刺则不能击,击则不能刺,并非刀刃不锋利,而是一天之内不能同时做到两件事。弹射麻雀就会失误,射鹊就会失误,画方和画圆不能同时完成,向左看和向右看不能同时看见,人才有两种才能,不能同时成就一样。假如让干将少刺而多击,舍弃射鹊而射雁,那么向下射击就没有失误了。人如果放弃著书立说,专心致力于政治,那么子产、宓子贱的政绩,也不足以与之相比。古代著书的人,大多建立了功业而未被任用。管仲、晏婴,功业与著作同时成就。

商鞅、虞卿,著书与政治同时兼顾。汉高祖得到天下后,马上治国的策略尚未败坏,陆贾撰写《新语》,高祖粗略地采纳了其中的意见。吕氏专权逆行,刘氏江山将要倾覆,如果不是陆贾的谋略,皇室就不能安宁。大概才能智慧没有不能做的,关键在于遭遇的时机,遭遇乱世就懂得建立功业,有兴起的机会就凭借才能著书立说。出口成为言语,著录成为篇章。古代以言语建立功业的人多,以文章导致失败的人少。吕不韦、淮南王因为其他原因有过错,不是因为书中有错误,他们让门客著书,自己不亲自写;假如不著书,仍然会遭受这种明显的祸患。人古今归属不同,未必都是著书立说的才能智慧达到极致。邹阳上疏,在梁国免除了罪责。徐乐上书,自身被任命为郎中。才能凭借文章为他人建立功业,有什么理由怀疑不能保全自身?韩非早被公子信陵君所信任,国家不致倾覆危亡。等到韩非死后,李斯才开始认为韩非以著书才能达到极致,不能再有所作为了。春天的事物受伤,有的会死亡;残存的事物不受伤,秋天也不能长久生长。假如韩非不死,秦国的命运还不可知。所以才能出众的人能使自己的行为值得尊敬,不能使人一定效法自己;能使自己的言论可行,不能使人一定采纳。

有人说:“古今著书的人不止一个,各自穿凿附会,失去了经典的真实传承,违背了圣人的质朴,所以称之为琐碎残余,比作玉屑。所以说:琐碎残余装满车子,不能成为大道;玉屑装满箱子,不能成为宝物。前人接近圣人,尚且成为琐碎残余,何况远离圣人、后来者又重复做的人呢?他们的著作必然是虚妄,他们的言论必然不明,怎么能采纳并施行?”

回答说:圣人创作经典,贤者撰写传注,阐述作者的意思,采纳圣人的志向,所以经典需要传注。都是贤者所为,为什么唯独说经典传注是对的,其他书籍记载是错的?他们看到传注解释经典的文字,经典需要而解释,所以说是正确的。其他书籍与经典相违背,另创新端绪,所以说是错误的。像这样,以《五经》为正确。假如言论不符合《五经》,即使是对的,也不被听取。假如《五经》从孔子门下传出,到现在常常让人不缺失毁灭,称之为纯粹统一,相信它是可以的。现在《五经》遭受亡秦的奢侈,触犯李斯的横议,被焚烧禁止防范。伏生的幸运,抱着经典深藏。汉朝兴起,收集《五经》,经典书籍缺失毁灭而不明白,篇章丢弃散失而不完整。晁错之类的人,各自以私意,拆分文字,师徒互相拘禁传授,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亡秦无道,败坏混乱了它。秦虽然无道,不焚烧诸子百家。诸子百家的尺幅书信,文章篇章完整存在,可以观看阅读以纠正学说,可以采摘选取以展示给后人。后人再次创作,就像前人的创造一样。都是鸿儒的智慧,都是传记所称道的,文义与经典相接近。为什么唯独说文书失去了经典的真实?由此说来,经典缺失而不完整,书籍没有遗失的本子,经典有遗留的篇章。比较这两者,哪个是琐碎残余?《易经》依据事象,《诗经》采集民歌作为篇章,《乐经》需要民众欢乐,《礼经》等待民众平和。四部经典有依据,篇章才完成。《尚书》、《春秋》,采摘选取史书记载。

史书记载兴起,没有不同的书。以民事为同一意图,《六经》的创作都有依据。由此说来,书籍也是根本,经典也是末节,末节失去事实,根本得到道质。比较这两者,哪个是玉屑?知道房屋漏水的人在屋檐下,知道政治失误的人在草野,知道经典错误的人在诸子百家。诸子百家的尺幅书信,文章明白真实。解说章句的人最终不寻求解决扣明,师徒相传,最初做章句的人,不是通览的人。

论衡卷第二十九

案书篇

儒家的宗师,是孔子。墨家的始祖,是墨翟。况且考察儒家之道传承而墨家之法废弃的原因,是因为儒家的道义可行,而墨家的法议难以遵从。用什么来验证呢?墨家薄葬尊鬼,道理违背相反,不符合实际,适宜难以遵从。违背如何?假如鬼不是死人的精灵,尊奉它尚且不可知;现在墨家说鬼确实是死人的精灵,厚待其精灵而薄待其尸体,这是对其神灵厚待而对其形体薄待。薄厚不相胜,华实不相符,就会愤怒而降下祸患,即使有鬼,最终也会以死恨。人情想要厚恶薄,神心也是如此。使用墨子的方法,事奉鬼求福,福很少到来而祸常来。以一况百,而墨家为法,都像这类。废弃而不传承,大概有原因。

《春秋左氏传》,大概出自孔子壁中。孝武皇帝时,鲁共王毁坏孔子教授堂以为宫殿,得到佚《春秋》三十篇,是《左氏传》。

公羊高、谷梁、胡毋氏都传《春秋》,各门异户,唯独《左氏传》为近得实。用什么来验证?《礼记》造于孔子之堂,太史公,汉之通人也,左氏之言与二书合,公羊高、谷梁、胡毋氏不相合。又诸家去孔子远,远不如近,闻不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