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颜氏家训集解十一

涉务〔一〕第十一

儒藏 · 修身治家 · 已译 · 第 232–237 段

,故难可以应世经务也〔六〕。晋朝南渡,优借〔七〕士族;故江南冠带〔八〕,有才干者,擢为令仆〔九〕已下尚书郎中书舍人已上〔一0〕,典掌机要。其余文义之士,多迂诞浮华,不涉世务;纤微过失,又惜行捶楚〔一一〕,所以处于清高,〔一二〕盖护其短也〔一三〕。至于台阁令史〔一四〕,主书〔一五〕监帅,诸王签省〔一六〕,并晓习吏用,济办时须,纵有小人之态,皆可鞭杖肃督,故多见委使,盖用其长也。人每不自量,举世怨梁武帝父子爱小人而疏士大夫,此亦眼不能见其睫耳〔一七〕。

译所以难以应对世事、处理政务。晋朝南渡后,优待并倚重士族;因此江南的士族中,有才干的人,被提拔为尚书令、仆射以下,尚书郎、中书舍人以上的职位,掌管机密要务。其余那些只懂文章义理的人,大多迂腐荒诞、浮华不实,不接触实际事务;他们稍有细微过失,又舍不得对他们施行鞭打杖责,所以让他们处于清高显贵的地位,大概是为了庇护他们的短处。至于台阁的令史、主书、监帅,以及诸王的签省等,都熟悉行政实务,能够解决当时的急需,即使有小人的习气,也都可以通过鞭杖来严肃督促,所以大多被委以重任,大概是为了利用他们的长处。人们往往不能正确估量自己,举世都埋怨梁武帝父子喜爱小人而疏远士大夫,这也就像眼睛看不见自己的睫毛一样。

〔一〕汉书杨雄传传:「称述品藻。」师古曰:「品藻者,定其差品及文质。」江淹杂体诗序:「虽不足品藻渊流,亦无乖商榷云尔。」世说新语有品藻篇。

  〔二〕礼记仲尼燕居:「治国其如指诸掌而已乎。」注:「治国指诸掌,言易知也。」论语八佾篇:「子曰:『知其说者之于天下也,其如示诸乎!』指其掌。」集解:「包曰:『如指示掌中之物,言其易了。』」中庸:「治国其如示诸掌乎?」朱熹注:「示与视同,视诸掌,言易见也。」

  〔三〕承平,言治平相承,谓太平之持久也。汉书食货志:「王莽因汉承平之业。」

  〔四〕宋本「庙堂」作「廊庙」。戒子通录二引「下」作「中」。

  〔五〕各本「陈」作「阵」,今从宋本。

  〔六〕公羊传襄公二十九年:「阍者何?门人也,刑人也。」何休注引孔子曰:「三王肉刑揆渐加,应世黠巧奸伪多。」白虎通五刑篇:「传曰:『三皇无文,五帝画象,三王明刑,应世以五。』」应世,谓适应其时世也,此用其义。十六国春秋北燕录:「武以平乱,文以经务。」经务本此文。

  〔七〕优借,谓从优假借,犹今言优待也。后汉书刘恺传:「肃宗美其义,特优假之。」优假、优借义并同。傅本、黄本作「优借」,未可从。

  〔八〕文选西京赋薛综注:「冠带,犹搢绅,谓吏人也。」

  〔九〕令仆,谓尚书令与仆射也。晋书殷浩传:「服阕,征为尚书仆射,不拜,复为建武将军扬州刺史,遂参综朝权。……后废为庶人。……桓温谓郗超曰:『浩有德有言,使向作令仆,足以仪刑百揆,朝廷用违其才耳。』」齐书徐孝嗣传:「徐郎是令仆人。」卢文弨曰:「晋书职官志:『尚书令秩千石,受拜则策命之,以在端右故也。仆射,服秩与令同。尚书本汉承秦置,晋渡江,有吏部、祠部、五兵、左民、度支五尚书。』」

  〔一0〕卢文弨曰:「晋书职官志:『尚书郎主作文书起草,更直五日,于建礼门内;初从三省诣台,试守尚书郎中,岁满,称尚书郎,三年称侍郎,选有吏能者为之。中书舍人,晋初置舍人、通事各十人,江左合舍人、通事,谓之通事舍人,掌呈奏案。』」

  〔一一〕黄叔琳曰:「捶楚士大夫,岂是美政。」卢文弨曰:「捶,之累切,说文:『以杖击也。』『楚,荆也。』亦用以扑挞者。」器案:南史萧琛传:「时齐明帝用法严峻,尚书郎坐杖罚者,皆即科行。琛乃密启曰:『郎有杖,起自后汉,尔时,郎官位卑,亲主文案,与令史不异,故郎三十五人,令史二十人,是以古人多耻为此职。自魏、晋以来,郎官稍重。方今参用高华,吏部又近于通贵,不应官高昔品,而罚遵曩科。所以从来弹举,虽在空文,而许以推迁,或逢赦恩,或入春令,便得息停。宋元嘉、大明中,经有被罚者,别由犯忤主心,非关常准。自泰始建元以来,未经施行,事废已久,人情未习。自奉敕之后,已行仓部郎江重欣杖督五十,皆无不人怀惭惧,兼有子弟成长,弥复难为仪适。其应行罚,可特赐输赎,使与令史有异,以彰优缓之泽。』帝纳之。自是应受罚者,依旧不行。」则惜行捶楚于郎官,始自齐明帝时。世说新语品藻篇:「袁彦伯为吏部郎,子敬与郗嘉宾书曰:『彦伯已入,殊足顿兴往之气。故知捶挞自难为人,冀小却当复差耳。』」则东晋于郎官,亦行捶挞。杜甫送高三十五书记:「脱身簿尉中,始与捶楚辞。」杜牧寄侄阿宜:「参军与簿尉,尘土惊皇皇,一语不中治,鞭棰身满疮。」则唐时于参军与簿尉,亦行鞭棰也。

  〔一二〕清高,各本作「清名」,今从宋本,此萧琛所谓「参用高华」也。

  〔一三〕盖,原作「益」,宋本、罗本、傅本、鲍本作「盖」,今据改正。卢文弨曰:「宋本『益』作『盖』,以下文『盖用其长』相对,『盖』字是。」

  〔一四〕器案:后汉书仲长统传:「虽置三公,事归台阁。」注:「

  台阁,谓尚

译〔一〕《汉书·杨雄传》注引:“称述品藻。”颜师古说:“品藻,就是评定其等级高下及文质优劣。”江淹《杂体诗序》:“虽然不足以品评渊深的流变,但也无违背商讨切磋之意。”《世说新语》有《品藻》篇。

〔二〕《礼记·仲尼燕居》:“治理国家难道就像指着手掌一样容易吗?”注:“治理国家如同指着手掌,是说容易知晓。”《论语·八佾》:“孔子说:‘懂得其中道理的人,对于天下之事,难道就像指示着手掌一样吗!’”集解:“包咸说:‘就像指示手掌中的东西,是说其容易明了。’”《中庸》:“治理国家难道就像示于手掌一样吗?”朱熹注:“示与视同,视诸掌,是说容易看见。”

〔三〕承平,是说治平相承,指太平持久。《汉书·食货志》:“王莽凭借汉朝承平的基业。”

〔四〕宋本“庙堂”作“廊庙”。《戒子通录》卷二引“下”作“中”。

〔五〕各本“陈”作“阵”,今从宋本。

〔六〕《公羊传·襄公二十九年》:“阍者是什么人?是守门人,受过刑的人。”何休注引孔子说:“三王时代肉刑逐渐加重,是因为世道狡诈奸伪增多。”《白虎通·五刑篇》:“传曰:‘三皇时代没有文字,五帝时代画象示法,三王时代明定刑罚,顺应时世以五刑为准。’”应世,是说适应当时的世道,此处用此义。《十六国春秋·北燕录》:“用武来平定祸乱,用文来治理政务。”经务一词本于此。

〔七〕优借,是说从优假借,如同现在说的优待。《后汉书·刘恺传》:“肃宗赞赏他的义举,特别优待他。”优假、优借意义相同。傅本、黄本作“优借”,不可从。

〔八〕《文选·西京赋》薛综注:“冠带,如同搢绅,指官吏。”

〔九〕令仆,指尚书令与仆射。《晋书·殷浩传》:“服丧期满,征召为尚书仆射,不肯就职,又任建武将军、扬州刺史,于是参与总揽朝政大权。……后来被废为平民。……桓温对郗超说:‘殷浩有德行有言论,如果让他担任令仆,足以成为百官的楷模,朝廷是用错了他的才能罢了。’”《南齐书·徐孝嗣传》:“徐郎是令仆之才。”卢文弨说:“《晋书·职官志》:‘尚书令秩千石,接受拜命时以策命之,因为他在端右之位。仆射,服秩与令相同。尚书本是汉朝承袭秦朝设置的,晋朝渡江后,有吏部、祠部、五兵、左民、度支五尚书。’”

〔一0〕卢文弨说:“《晋书·职官志》:‘尚书郎主管起草文书,轮流值班五日,在建礼门内;起初从三省到台,试任尚书郎中,满一年,称为尚书郎,满三年称为侍郎,选拔有吏治才能的人担任。中书舍人,晋初设置舍人、通事各十人,江左合并舍人、通事,称为通事舍人,掌管呈递奏章案卷。’”

〔一一〕黄叔琳说:“对士大夫施以杖刑,难道是美政吗?”卢文弨说:“捶,之累切,《说文》:‘用杖击打。’‘楚,荆条。’也用来扑打。”器案:《南史·萧琛传》:“当时齐明帝用法严峻,尚书郎因罪受杖刑的,都立即执行。萧琛于是秘密上奏说:‘郎官受杖,始于后汉,那时郎官地位低微,亲自主管文案,与令史没有区别,所以郎官三十五人,令史二十人,因此古人多以此为耻。自魏晋以来,郎官地位逐渐重要。如今参用高门华族,吏部又接近通显贵要,不应官位高于往昔品级,而刑罚仍遵循旧例。所以历来弹劾举发,虽然只是空文,但允许推延,或者遇到赦免之恩,或者进入春季法令,就能停止执行。宋元嘉、大明年间,曾有被罚者,另因触犯主上心意,与常规标准无关。自泰始建元以来,未曾施行,事情废弃已久,人情尚未习惯。自奉敕之后,已对仓部郎江重欣执行杖刑五十,无不使人怀有惭愧恐惧,兼有子弟成长,更加难以作为仪范。那些应受惩罚的,可特别赐予输赎,使与令史有别,以彰显优缓的恩泽。’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从此应受惩罚者,依旧不执行。”那么,对郎官施行杖刑,始于齐明帝时。《世说新语·品藻篇》:“袁彦伯任吏部郎,王献之给郗嘉宾的信说:‘彦伯已入,足以激发往日的意气。所以知道杖刑难以让人承受,希望稍退一步,应当会稍好一些。’”那么东晋对郎官,也施行杖刑。杜甫《送高三十五书记》:“脱身簿尉中,始与捶楚辞。”杜牧《寄侄阿宜》:“参军与簿尉,尘土惊皇皇,一语不中治,鞭棰身满疮。”那么唐代对参军与簿尉,也施行鞭棰。

〔一二〕清高,各本作“清名”,今从宋本,这是萧琛所说的“参用高华”。

〔一三〕盖,原作“益”,宋本、罗本、傅本、鲍本作“盖”,今据改正。卢文弨说:“宋本‘益’作‘盖’,与下文‘盖用其长’相对,‘盖’字正确。”

〔一四〕器案:《后汉书·仲长统传》:“虽然设置三公,政事归于台阁。”注:“

书也。」卢文弨曰:「宋书百官志:『汉东京尚书令史十八人,晋初正令史百二十人,书令史百三十人,诸公令史无定员。』」

译书也。」卢文弨说:「《宋书·百官志》记载:『东汉尚书令史有十八人,晋朝初年正令史有一百二十人,书令史有一百三十人,各位公府令史没有固定编制。』」

〔一五〕卢文弨曰:「案续汉书百官志,尚书六曹,一曹有三主书,故令史十八人。」

  〔一六〕卢文弨曰:「签谓签帅,省谓省事。自主书监帅以下,名位卑微,志故不载,而时见于列传中。」器案:南史恩幸吕文显传:「

  故事:府州部内论事,皆签,前直叙所论之事,后云签日月,下又云某官某签。故府州置典签以典之。本五品吏,宋初改为士职。」唐六典二九亲王府典签下原注引齐职仪云:「诸公领兵局,有典签二人。」又案:齐书王敬则传:「临州郡,令省事读辞,下教判决,皆不失理。」通鉴一五四胡注:「省事,盖犹今之通事,两敌相向,使之往来通传言语。」

  〔一七〕赵曦明曰:「史记越世家:『齐使者曰:「幸也,越之不亡也,吾不贵其用智之如目见豪毛而不见其睫也。」』」器案:韩非子喻老篇:「杜子谏楚庄王曰:『臣患王之智如目也,能见百步之外,而不能自见其睫。』」取譬相同,在史记之前。

  梁世士大夫,皆尚褒衣博带〔一〕,大冠高履〔二〕,出则车舆,入则扶侍,郊郭之内,无乘马者。周弘正为宣城王〔三〕所爱,给一果下马〔四〕,常服御之,举朝以为放达〔五〕。至乃尚书郎乘马,则纠劾之〔六〕。及侯景之乱,肤脆骨柔,不堪行步,体羸气弱,不耐寒暑,坐死仓猝者〔七〕,往往而然。建康令王复〔八〕性既儒雅〔九〕,未尝乘骑,见马嘶歕陆梁〔一0〕,莫不震慑,乃谓人曰:「正是虎,何故名为马乎?」其风俗至此。

  〔一〕卢文弨曰:「汉书隽不疑传:『暴胜之请与相见,不疑褒衣博带。』注:『言着褒大之衣,广博之带也。』」

  〔二〕卢文弨曰:「后汉书光武帝纪:『光武绛衣大冠。』案:高履,犹高齿屐也。」器案:高齿屐,见勉学篇。

  〔三〕卢文弨曰:「梁书哀太子大器传:『太宗嫡长子,中大通三年封宣城郡王。』」器案:少仪外传上引作「王宣城」,误。

  〔四〕赵曦明曰:「魏志东夷传:『濊国出果下马,汉桓时献之。』注:『果下马,高三尺,乘之,可于果树下行,故谓之果下马,见博物志、魏都赋。』」器案:汉书霍光传:「召皇太后御小马车。」注:「张晏曰:『汉?有果下马,高三尺,以驾辇。』师古曰:『小马可于果树下乘之,故号果下马。』」北史尉景传:「先是,景有果下马,文襄求之,景不与,曰:『土相扶为墙,人相扶为王。一马亦不得畜而索也。』」则果下马在当时视为珍品也。又案:述异记载「

  南郡出果下牛,高三尺」,则牛亦有此品,都言其矮小耳。

  〔五〕晋书阮咸传:「群从昆弟,莫不以放达为行。」又戴逵传:「深以放达为非。」世说新语任诞篇:「刘伶恒纵酒放达。」

  〔六〕郝懿行曰:「吕览所谓『痿蹶之机』者也,故自王公至士庶,未有不当习为勤劳者。舍车乘马,颜君所述,是其一端尔;精进之士,正宜推类求之。」

  〔七〕少仪外传「猝」作「卒」。通鉴一九二:「梁武帝君臣,惟谈苦空,侯景之乱,百官不能乘马。」胡三省注:「言所谈者惟苦行空寂也。」

  〔八〕宋本原注:「一本无自『建康令王复』已下一段。」案: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黄本、文津本无此段,今从宋本。卢文弨曰:「通典州郡十二:『丹阳郡江宁,本名金陵,吴为建业,晋避愍帝讳,改为建康。』」

  〔九〕汉书公孙弘卜式儿宽传:「儒雅则公孙弘、董仲舒、儿宽。」

  〔一0〕卢文弨曰:「歕,普闷切。陆梁,跳跃也。」器案:穆天子传五:「黄之池,其马歕沙……黄之泽,其马歕玉。」说文欠部:「

  歕,吹气也。」今作喷。文选西京赋:「怪兽陆梁。」薛综曰:「东西倡佯也。」刘良曰:「行走貌。」

  古人欲知稼穑之艰难〔一〕,斯盖贵谷务本〔二〕之道也。夫食为民天〔三〕,民非食不生矣,三日不粒〔四〕,父子不能相存〔五〕

译〔一五〕卢文弨说:“查《续汉书·百官志》,尚书六曹,一曹有三名主书,所以令史共有十八人。”

〔一六〕卢文弨说:“签指签帅,省指省事。自主书监帅以下,名位卑微,所以《百官志》不记载,但时常见于列传中。”颜师古说:《南史·恩幸传·吕文显传》记载:“旧例:府州部内讨论事务,都需签署,前面直接叙述所论之事,后面注明签署的日期,下面又写某官某签。所以府州设置典签来主管此事。本是五品吏,宋初改为士职。”《唐六典》卷二十九亲王府典签下原注引《齐职仪》说:“各公府领兵局,有典签二人。”又查:《南齐书·王敬则传》记载:“临州郡,让省事宣读诉辞,下达教令判决,都不失法理。”《资治通鉴》卷一五四胡三省注:“省事,大概就像今天的通事,两敌相对,让他们往来通传言语。”

〔一七〕赵曦明说:“《史记·越王勾践世家》:‘齐国使者说:‘越国没有灭亡,真是侥幸啊,我不看重他们运用智慧时像眼睛能看见毫毛却看不见自己的睫毛那样。’”颜师古说:《韩非子·喻老篇》:“杜子劝谏楚庄王说:‘我担心大王的智慧像眼睛一样,能看见百步之外,却不能看见自己的睫毛。’”比喻相同,且在《史记》之前。

梁朝世间的士大夫,都崇尚宽大的衣服和博大的腰带〔一〕,高大的帽子和高底的鞋子〔二〕,出门就坐车,进门就让人搀扶,城郊之内,没有骑马的人。周弘正被宣城王〔三〕喜爱,赐给他一匹果下马〔四〕,他经常穿着便服骑乘,满朝大臣都认为他放达不羁〔五〕。以至于尚书郎骑马,就会被检举弹劾〔六〕。等到侯景之乱时,士大夫们皮肤脆薄骨头柔弱,不能行走,身体瘦弱气息微弱,不耐寒暑,仓促间坐死的〔七〕,往往如此。建康令王复〔八〕性情本来儒雅〔九〕,不曾骑马,看见马嘶鸣喷气跳跃〔一0〕,无不震惊害怕,就对人说:“这明明是老虎,为什么叫它马呢?”风俗败坏到了这种地步。

〔一〕卢文弨说:“《汉书·隽不疑传》:‘暴胜之请求与他相见,隽不疑穿着宽大的衣服和博大的腰带。’注:‘说穿着宽大的衣服,博大的腰带。’”

〔二〕卢文弨说:“《后汉书·光武帝纪》:‘光武帝穿着绛色衣服戴着大冠。’查:高履,就是高齿屐。”颜师古说:高齿屐,见《勉学》篇。

〔三〕卢文弨说:“《梁书·哀太子大器传》:‘太宗嫡长子,中大通三年封为宣城郡王。’”颜师古说:《少仪外传》上引作“王宣城”,错误。

〔四〕赵曦明说:“《三国志·魏书·东夷传》:‘濊国出产果下马,汉桓帝时进献。’注:‘果下马,高三尺,骑乘它,可以在果树下行走,所以叫果下马,见《博物志》、《魏都赋》。’”颜师古说:《汉书·霍光传》:“召皇太后乘坐小马车。”注:“张晏说:‘汉代有果下马,高三尺,用来驾辇。’颜师古说:‘小马可以在果树下骑乘,所以号称果下马。’”《北史·尉景传》:“先前,尉景有果下马,高澄索要,尉景不给,说:‘土互相扶持成为墙,人互相扶持成为王。一匹马也不该蓄养却索要。’”可见果下马在当时被视为珍品。又查:《述异记》记载“南郡出产果下牛,高三尺”,那么牛也有这种品种,都是说它们矮小罢了。

〔五〕《晋书·阮咸传》:“同宗兄弟,没有不以放达为行为的。”又《戴逵传》:“深深认为放达是错误的。”《世说新语·任诞篇》:“刘伶常常纵酒放达。”

〔六〕郝懿行说:“《吕览》所说的‘痿蹶之机’,所以从王公到士庶,没有不应当习以为勤劳的。舍弃车乘马,颜君所叙述的,只是其中一端;精进之士,正应当推类求之。”

〔七〕《少仪外传》“猝”作“卒”。《资治通鉴》卷一九二:“梁武帝君臣,只谈论苦空,侯景之乱,百官不能骑马。”胡三省注:“说所谈论的只是苦行空寂。”

〔八〕宋本原注:“一本没有自‘建康令王复’以下的一段。”查: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黄本、文津本没有这段,现在从宋本。卢文弨说:“《通典·州郡十二》:‘丹阳郡江宁,本名金陵,吴国为建业,晋国避愍帝讳,改为建康。’”

〔九〕《汉书·公孙弘卜式儿宽传》:“儒雅则公孙弘、董仲舒、儿宽。”

〔一0〕卢文弨说:“歕,普闷切。陆梁,跳跃的样子。”颜师古说:《穆天子传》卷五:“黄之池,其马喷沙……黄之泽,其马喷玉。”《说文》欠部:“歕,吹气也。”现在写作喷。《文选·西京赋》:“怪兽陆梁。”薛综说:“东西倡佯的样子。”刘良说:“行走的样子。”

古人想要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一〕,这大概是重视谷物、致力于根本〔二〕的道理啊。食物是人民的天空〔三〕,人民没有食物就不能生存,三天不吃粮食〔四〕,父子不能互相保全〔五〕

。耕种之,茠鉏之〔六〕,刈获之,载积之,打拂之〔七〕,簸扬之〔八〕,凡几涉手〔九〕,而入仓廪,安可轻农事而贵末业哉?江南朝士,因晋中兴,南渡江〔一0〕,卒为羁旅〔一一〕,至今八九世,未有力田〔一二〕,悉资俸禄而食耳。假令有者,皆信僮仆为之〔一三〕,未尝目观起一?土〔一四〕,耘一株苗;不知几月当下,〔一五〕几月当收,安识世间余务乎?故治官则不了〔一六〕,营家则不办〔一七〕,皆优闲之过也〔一八〕。

译耕种它,除草它,收割它,装载堆积它,脱粒它,簸扬它,总共经过多少双手,才进入粮仓,怎么可以轻视农业而看重工商业呢?江南的士大夫,因为晋朝中兴,渡江南下,最终成为寄居他乡的人,到现在已经八九代了,没有从事过农耕,全靠俸禄吃饭罢了。假使有田产,也都相信奴仆去做,不曾亲眼看见翻起一铲土,耘苗一株;不知道哪个月该下种,哪个月该收获,怎么能了解世间其他事务呢?所以治理政务则处理不好,经营家业则办不成,都是过于安逸清闲的过错啊。

〔一〕尚书无逸:「先知稼穑之艰难。」伪孔传:「稼穑,农夫之艰难,事先知之。」

  〔二〕器案:本与下文末业对言,本谓农业,末指商贾。文选王元长永明十一年策秀才文注:「汉书诏曰:『农,天下之大本也,而人或不务本而事末,故生不遂。』(案:此文帝诏。)李奇曰:『本,农也。末,贾也。』」汉书食货志上:「今背本而趋末食者甚众,是天下之大残也。」师古曰:「本,农业也;末,工商也,言人已弃农业而务工商矣。」

  〔三〕卢文弨曰:「汉书郦食其传:『王者以民为天,而民以食为天。』」器案:梁书元纪:「承圣二年诏:『食乃民天,农为治本。』」

  〔四〕尚书益稷上:「烝民乃粒。」伪孔传:「米食曰粒。」

  〔五〕汉书文纪:「今岁首不时,使人存问长老。」注:「存,省视也。」魏武帝短歌行:「越陌度阡,枉用相存。」

  〔六〕赵曦明曰:「茠与薅同,呼毛切。」朱轼曰:「茠,音蒿,拔草也。鉏音锄。」器案:说文艹部:「薅,或作茠。诗曰:『既茠荼蓼。』」今诗周颂良耜作「以薅荼蓼」,此盖今古文之异。

  〔七〕卢文弨曰:「打,都挺切,说文:『击也。』『拂,过击也。』案:今人读打为都瓦切,误。」器案:说文木部:「柫,击禾连枷也。」则拂谓以连枷击禾。

  〔八〕诗小雅大东:「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

  〔九〕涉手,犹言经手。

  〔一0〕少仪外传下、戒子通录二「南」作「而」。

  〔一一〕少仪外传、戒子通录「卒」作「本」。史记陈杞世家:「羁旅之臣。」集解:「贾逵曰:『羁,寄旅客也。』」

  〔一二〕力田,谓致力于田事。史记佞幸传:「谚曰:『力田不如逢年。』」汉书文帝纪:「力田,为生之本也。」

  〔一三〕卢文弨曰:「信如信马之信。」郝懿行曰:「晋简文帝不识稻,亦正坐此。」

  〔一四〕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黄本「?」作「拨」,宋本、文津本作「?」,四库全书考证曰:「刊本『?』讹『拨』,据国语改。」今从之。卢文弨曰:「国语周语:『王耕一?。』注:『一?,一耦之发也。耜广五寸,二耜为耦,一耦之发,广尺深尺。』?,钵、伐二音。」

  〔一五〕下,谓下种。

  〔一六〕春秋庄二十四年:「郭公。」注:「无传,盖经阙误也。自曹羁以下,公羊、谷梁之说既不了,又不可通之于左氏,故不采用。」北史齐文宣纪:「帝内虽明察,外若不了。」不了,犹言不晓也。通鉴一六一胡三省注:「了事,犹言晓事也。」即谓了为晓也。

  〔一七〕三国志魏书司马朗传:「徙民恐其不办,乃相率私还助之。」北史和士开传:「国事分付大臣,何虑不办。」

  〔一八〕许骥曰:「自东晋以来,士大夫羁旅江南,传至宋、齐,几十余世,皆资俸禄而食,不知力田,一遇世务,猝无以应,宜颜氏深以为戒也。」案:此后,宋本有云:「世有痴人,不识仁义,不知富贵并由天命;为子娶妇,恨其生资不足,倚作舅姑之大,蛇虺其性,恶口加诬,不识忌讳,骂辱妇之父母,却成教妇,不孝己身,不顾他恨,但怜己之子女,不爱其妇。如此之人,阴纪其过,鬼夺其算,不得与为邻,何况交结乎?避之哉!避之哉!」原注云:「此段一本见此篇,一本见归心篇后。」赵曦明曰:「案:当削此归彼。」今从之。

  卷第五

  省事止足诫兵养生归心

  省事第十二〔一〕

  铭金人云:「无多言,多言多败;无多事,多事多患〔二〕。」至哉斯戒也!能走者夺其翼,善飞者减其指〔三〕,有角者无上齿,丰后者无前足,盖天道不使物有兼焉也〔四〕。古人云:「多为少善,不如执一〔五〕;鼫鼠五能,不成伎术〔六〕。」近世有两人〔七〕,朗悟士也,性多营综〔八〕,略无成名,经不足以待问,史不足以讨论,文章无可传于集录,书迹〔九〕未堪以留

译〔一〕《尚书·无逸》说:“先要知晓耕种收获的艰难。”伪孔安国传解释:“耕种收获,是农夫的艰难,事先要知道。”

〔二〕王利器案:本与下文末业相对而言,本指农业,末指商业。《文选》王元长《永明十一年策秀才文》注引:“《汉书》诏书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但有人不务根本而从事末业,所以生活不能顺遂。’(案:这是汉文帝的诏书。)李奇说:‘本,指农业。末,指商业。’”《汉书·食货志上》说:“现在背离根本而趋向末业,吃饭的人很多,这是天下的大祸害。”颜师古说:“本,指农业;末,指工商业,是说人们已经抛弃农业而从事工商业了。”

〔三〕卢文弨说:“《汉书·郦食其传》:‘君王以百姓为天,而百姓以粮食为天。’”王利器案:《梁书·元帝纪》:“承圣二年诏书:‘粮食是百姓的天,农业是治理的根本。’”

〔四〕《尚书·益稷》上篇说:“众民于是有了粮食。”伪孔安国传解释:“米食叫做粒。”

〔五〕《汉书·文帝纪》:“今年岁首时节不对,派人慰问长老。”注:“存,是省视的意思。”魏武帝《短歌行》:“越过田间小路,屈驾来慰问我。”

〔六〕赵曦明说:“茠与薅同义,音呼毛。”朱轼说:“茠,音蒿,是拔草的意思。鉏音锄。”王利器案:《说文解字》艹部:“薅,或写作茠。《诗经》说:‘既已拔除荼蓼。’”现在《诗经·周颂·良耜》作“以薅荼蓼”,这大概是今文与古文的差异。

〔七〕卢文弨说:“打,音都挺,《说文解字》:‘击也。’‘拂,是掠过击打。’案:现在的人读打为都瓦,是错误的。”王利器案:《说文解字》木部:“柫,是击打禾穗的连枷。”那么拂就是用连枷击打禾穗。

〔八〕《诗经·小雅·大东》:“南方有箕星,不可以用来簸扬。”

〔九〕涉手,就是经手的意思。

〔一0〕《少仪外传》下篇、《戒子通录》二,“南”字写作“而”。

〔一一〕《少仪外传》、《戒子通录》“卒”字写作“本”。《史记·陈杞世家》:“羁旅之臣。”集解:“贾逵说:‘羁,是寄居的旅客。’”

〔一二〕力田,是说致力于农田事务。《史记·佞幸传》:“谚语说:‘努力种田不如遇上好年成。’”《汉书·文帝纪》:“努力种田,是生存的根本。”

〔一三〕卢文弨说:“信如同信马之信。”郝懿行说:“晋简文帝不认识稻子,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一四〕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黄本“? ”字作“拨”,宋本、文津本作“? ”,《四库全书考证》说:“刊本‘? ’讹误为‘拨’,根据《国语》改正。”现在遵从它。卢文弨说:“《国语·周语》:‘王耕一? 。’注:‘一? ,是一耦耕作的面积。耜宽五寸,两耜为一耦,一耦耕作的面积,宽一尺深一尺。’? ,有钵、伐两个读音。”

〔一五〕下,是说下种。

〔一六〕《春秋》庄公二十四年:“郭公。”注:“没有传文,大概是经文缺失错误。从曹羁以下,《公羊传》、《谷梁传》的说法既不清楚,又无法与《左传》贯通,所以不采用。”《北史·齐文宣帝纪》:“皇帝内心虽然明察,外表好像不清楚。”不了,就是说不明白。《资治通鉴》卷一六一胡三省注:“了事,就是晓事的意思。”即说“了”是“晓”的意思。

〔一七〕《三国志·魏书·司马朗传》:“迁徙百姓恐怕他们办不到,于是相继私自返回帮助他们。”《北史·和士开传》:“国家事务分派给大臣,何必担心办不成。”

〔一八〕许骥说:“自从东晋以来,士大夫寄居江南,传到宋、齐,将近十代,都依靠俸禄吃饭,不知道努力种田,一旦遇到世事,突然无法应对,颜氏应当深深以此为戒。”案:此后,宋本有云:“世上有痴人,不认识仁义,不知道富贵都由天命;给儿子娶媳妇,怨恨她带来的嫁妆不足,倚仗自己是公婆的威严,像蛇蝎一样狠毒,恶语相加诬蔑,不识忌讳,辱骂媳妇的父母,却成了教唆媳妇不孝自己的行为,不顾及别人的怨恨,只怜惜自己的子女,不爱自己的媳妇。像这样的人,阴间记录他的过错,鬼神剥夺他的寿命,不得与他为邻,何况结交呢?避开他吧!避开他吧!”原注说:“这段文字一本见于此篇,一本见于《归心》篇后。”赵曦明说:“案:应当删去这里,归入彼处。”现在遵从它。

卷第五

省事 止足 诫兵 养生 归心

省事第十二〔一〕

铭刻在金属人像上说道:“不要多说话,多说话多失败;不要多做事,多做事多祸患〔二〕。”这告诫真是至极啊!能奔跑的动物剥夺它的翅膀,善于飞翔的动物减少它的脚趾〔三〕,有角的动物没有上齿,后足丰满的动物没有前足,大概是天道不让万物兼有这些优点〔四〕。古人说:“多做而少善,不如专一〔五〕;鼫鼠有五种技能,却不成技艺〔六〕。”近世有两个人〔七〕,是聪明通达的士人,性情喜欢经营综理〔八〕,几乎没有成名,经典知识不足以应对询问,历史知识不足以讨论,文章没有可以传世的集录,书法〔九〕不足以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