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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颜氏家训集解二十一

风操第六

儒藏 · 修身治家 · 已译 · 第 525–530 段

」彼此欢笑,不以为嫌。

  昔侯霸之子孙,称其祖父曰家公;陈思王称其父为家父,母为家母;潘尼称其祖曰家祖:古人之所行,今人之所笑也。今南北风俗,言其祖及二亲,无云家者;田里猥人,方有此言耳。凡与人言,言己世父,以次第称之,不云家者,以尊于父,不敢家也。凡言姑姊妹女子子:已嫁,则以夫氏称之;在室,则以次第称之。言礼成他族,不

译彼此欢笑,并不以此为嫌恶。

从前侯霸的子孙,称呼他们的祖父为“家公”;陈思王称呼他的父亲为“家父”,母亲为“家母”;潘尼称呼他的祖父为“家祖”:这些是古人的做法,却是今人所讥笑的。如今南北方的风俗,在提及祖父及双亲时,没有用“家”字的;只有乡野粗俗之人,才这样说罢了。凡是与人交谈,提及自己的伯父或叔父,按长幼次序称呼,不用“家”字,是因为他们地位尊于父亲,不敢用“家”字来称呼。凡是提及姑母、姐妹、女儿:已经出嫁的,就用丈夫的姓氏来称呼;还在娘家的,就按长幼次序称呼。

得云家也。子孙不得称家者,轻略之也。蔡邕书集,呼其姑姊为家姑

  家姊;班固书集,亦云家孙:今并不行也。

  凡与人言,称彼祖父母、世父母、父母及长姑,皆加尊字,自叔

  父母已下,则加贤字,尊卑之差也。王羲之书,称彼之母与自称己母同,不云尊字,今所非也。

  南人冬至岁首,不诣丧家;若不修书,则过节束带以申慰。北人至岁之日,重行吊礼;礼无明文,则吾不取。南人宾至不迎,相见捧手而不揖,送客下席而已;北人迎送并至门,相见则揖,皆古之道也,吾善其迎揖。

  昔者,王侯自称孤、寡、不谷,自兹以降,虽孔子圣师,与门人言皆称名也。后虽有臣仆之称,行者盖亦寡焉。江南轻重,各有谓号,具诸书仪;北人多称名者,乃古之遗风,吾善其称名焉。

  言及先人,理当感慕,古者之所易,今人之所难。江南人事不获

  已,须言阀阅,必以文翰,罕有面论者。北人无何便尔话说,及相访问。如此之事,不可加于人也。人加诸己,则当避之。名位未高,如为勋贵所逼,隐忍方便,速报取了;勿使烦重,感辱祖父。若没,言须及者,则敛容肃坐,称大门中,世父、叔父则称从兄弟门中,兄弟则称亡者子某门中,各以其尊卑轻重为容色之节,皆变于常。若与君言,虽变于色,犹云亡祖亡伯亡叔也。吾见名士,亦有呼其亡兄弟为兄子弟子门中者,亦未为安贴也。北土风俗,都不行此。太山羊侃,梁初入南;吾近至邺,其兄子肃访侃委曲,吾答之云:「卿从门中在梁,如此如此。」肃曰:「是我亲第七亡叔,非从也。」祖孝征在坐,先知江南风俗,乃谓之云:「贤从弟门中,何故不解?」

  古人皆呼伯父叔父,而今世多单呼伯叔。从父兄弟姊妹已孤,而对其前,呼其母为伯叔母,此不可避者也。兄弟之子已孤,与他人言,对孤者前,呼为兄子弟子,颇为不忍;北土人多呼为侄。案:尔雅、丧服经、左传,侄虽名通男女,并是对姑之称。晋世已来,始呼叔侄;今呼为侄,于理为胜也。

  别易会难,古人所重;江南饯送,下泣言离。有王子侯,梁武帝弟,出为东郡,与武帝别,帝曰:「我年已老,与汝分张,甚以恻怆。」数行泪下。侯遂密云,赧然而出。坐此被责,飘飖舟渚,一百许日,卒不得去。北间风俗,不屑此事,歧路言离,欢笑分首。然人性自有少涕泪者,肠虽欲绝,目犹烂然;如此之人,不可强责。

  凡亲属名称,皆须粉墨,不可滥也。无风教者,其父已孤,呼外祖父母与祖父母同,使人为其不喜闻也。虽质于面,皆当加外以别之;父母之世叔父,皆当加其次第以别之;父母之世叔母,皆当加其姓以别之;父母之群从世叔父母及从祖父母,皆当加其爵位若姓以别之。河北士人,皆呼外祖父母为家公家母;江南田里间亦言之。以家代外,非吾所识。

  凡宗亲世数,有从父,有从祖,有族祖。江南风俗,自兹已往,高秩者,通呼为尊,同昭穆者,虽百世犹称兄弟;若对他人称之,皆云族人。河北士人,虽三二十世,犹呼为从伯从叔。梁武帝尝问一中土人曰:「卿北人,何故不知有族?」答云:「骨肉易疏,不忍言族耳。」当时虽为敏对,于礼未通。

  吾尝问周弘让曰:「父母中外姊妹,何以称之?」周曰:「亦呼为丈人。」自古未见丈人之称施于妇人也。吾亲表所行,若父属者,为某姓姑;母属者,为某姓姨。中外丈人之妇,猥俗呼为丈母,士大夫谓之王母、谢母云。而陆机集有与长沙顾母书,乃其从叔母也,今所不行。

  齐朝士子,皆呼祖仆射为祖公,全不嫌有所涉也,乃有对面以相戏者。

  古者,名以正体,字以表德,名终则讳之,字乃可以为孙氏。孔子弟子记事者,皆称仲尼;吕后微时,尝字高祖为季;至汉爰种,字其叔父曰丝;王丹与侯霸子语,字霸为君房;江南至今不讳字也。河北士人全不辨之,名亦呼为字,字固呼为字。尚书王元景兄弟,皆

译得到“云家”这样的称呼。子孙不能自称“家”的,是因为轻慢简略。蔡邕的书信文集中,称呼他的姑母、姐姐为“家姑”“家姊”;班固的书信文集中,也说“家孙”:如今这些称呼都不再使用了。

凡是与人交谈,称呼对方的祖父母、伯叔父母、父母以及长姑,都要加上“尊”字;从叔父母以下,则加上“贤”字,这是尊卑的差别。王羲之的书信中,称呼对方的母亲与称呼自己的母亲相同,不使用“尊”字,这是如今所不赞同的。

南方人在冬至和新年伊始,不去吊唁丧家;如果不修书慰问,就在过节时束带前往表示慰唁。北方人在新年之日,重视行吊唁之礼;礼制上没有明文规定,所以我不取法。南方人宾客到来不迎接,相见时拱手而不作揖,送客时只走到席前而已;北方人迎接和送客都到门口,相见时作揖,这些都是古代的规矩,我赞赏他们的迎接和作揖。

从前,王侯自称“孤”、“寡”、“不谷”,从此以后,即使是孔子这样的圣师,与门人说话也都称自己的名字。后来虽然有称“臣”、“仆”的,但实行的人也很少。江南地区根据轻重关系,各有称谓,都记载在书信仪注中;北方人多称名字,这是古风的遗存,我赞赏他们称名字。

谈到先人,按理应当感念思慕,这是古人容易做到的,今人难以做到的。江南人若非不得已,必须提及门第家世,一定通过书信,很少有当面谈论的。北方人随便就谈论起来,并且互相询问。像这样的事,不可以强加于人。别人强加于自己,就应当回避。如果名位不高,被勋贵逼迫,只能隐忍权变,迅速回答完就结束;不要让对方感到烦重,从而侮辱了祖父。如果去世的人,言语中必须提及,就应收敛神色,端正坐姿,称呼“大门中”;伯父、叔父则称“从兄弟门中”,兄弟则称“亡者子某门中”,各自根据尊卑轻重来调整神色仪态,都与平常不同。如果与君主说话,虽然神色改变,还是说“亡祖”、“亡伯”、“亡叔”。我见过名士,也有称呼自己亡故的兄弟为“兄子弟子门中”的,这也并不妥帖。北方风俗,都不实行这些。太山羊侃,梁初进入南方;我最近到邺城,他的侄子羊肃询问羊侃的情况,我回答说:“你的堂门中人在梁朝,情况如此如此。”羊肃说:“是我亲生的第七位亡叔,不是堂兄弟。”祖孝征在座,事先知道江南风俗,就对羊肃说:“贤堂弟门中,为什么不明白?”

古人都称呼伯父叔父,而当今世人多单称伯叔。堂兄弟姊妹已经丧父,而在他们面前,称呼他们的母亲为伯母叔母,这是无法回避的。兄弟的儿子已经丧父,与他人说话,当着孤儿的面向,称呼为“兄子弟子”,颇为不忍心;北方人多称呼为“侄”。查考《尔雅》、《丧服经》、《左传》,侄虽然男女通用,但都是对姑姑的称呼。晋代以来,才开始称呼叔侄;如今称呼为侄,在情理上更为优胜。

离别容易相会难,古人所重视;江南饯行送别,流泪诉说离别。有王子侯,是梁武帝的弟弟,出任东郡太守,与武帝分别,武帝说:“我年纪已老,与你分别,非常悲伤。”流下几行泪水。王子侯于是紧挨着武帝,羞愧地退出。因此受到责备,漂泊在舟渚之间,一百多日,最终没能离去。北方风俗,不屑于这种事,岔路口告别,欢笑分手。然而人性中自有少流泪的人,肠子虽想断绝,眼睛却干涩无泪;像这样的人,不可强行责备。

凡是亲属名称,都须清晰明确,不可滥用。没有教化的人,他的父亲已经去世,称呼外祖父母与祖父母相同,让人听了不喜欢。即使当面称呼,都应当加上“外”字来区别;父母的伯叔父,都应当加上排行次序来区别;父母的伯叔母,都应当加上姓氏来区别;父母的堂伯叔父母以及从祖父母,都应当加上爵位或姓氏来区别。河北士人,都称呼外祖父母为“家公家母”;江南乡野间也这样说。用“家”代替“外”,我不理解。

凡是宗亲的世数,有从父,有从祖,有族祖。江南风俗,从此往上,官位高的,通称为“尊”,同昭穆的,即使百代仍称兄弟;如果对着他人称呼,都说“族人”。河北士人,即使二十多代,仍称呼为从伯从叔。梁武帝曾问一个中原人说:“你是北方人,为什么不知道有‘族’?”回答说:“骨肉容易疏远,不忍心说‘族’罢了。”当时虽然是敏捷的回答,但在礼制上并不通达。

我曾问周弘让说:“父母双方的姊妹,如何称呼?”周弘让说:“也称呼为丈人。”自古未见“丈人”之称用于妇女。我亲族表亲所行的,如果是父系亲属,称为某姓姑;母系亲属,称为某姓姨。中外丈人的妻子,俗人称呼为丈母,士大夫称为王母、谢母等。而陆机文集中有《与长沙顾母书》,那是他的堂叔母,如今不再使用。

齐朝士子,都称呼祖仆射为祖公,完全不嫌有所冒犯,甚至有当面以此开玩笑的。

古时候,名用来正定本体,字用来表彰德行,名死后就避讳,字可以作为孙辈的氏。孔子的弟子记事者,都称仲尼;吕后微贱时,曾字称高祖为季;到了汉代爰种,字称他的叔父为丝;王丹与侯霸的儿子说话,字称霸为君房;江南至今不避讳字。河北士人完全不加辨别,名也呼为字,字也呼为字。尚书王元景兄弟,都

号名人,其父名云,字罗汉,一皆讳之,其余不足怪也。

译号称名人,他的父亲名叫云,字罗汉,全都避讳这些名字,其余的不足为怪。

礼闲传云:「斩缞之哭,若往而不反;齐缞之哭,若往而反;大功之哭,三曲而偯;小功缌麻,哀容可也,此哀之发于声音也。」孝经云:「哭不偯。」皆论哭有轻重质文之声也。礼以哭有言者为号;然则哭亦有辞也。江南丧哭,时有哀诉之言耳;山东重丧,则唯呼苍天,期功以下,则唯呼痛深,便是号而不哭。

  江南凡遭重丧,若相知者,同在城邑,三日不吊则绝之;除丧,

  虽相遇则避之,怨其不己悯也。有故及道遥者,致书可也;无书亦如

  之。北俗则不尔。江南凡吊者,主人之外,不识者不执手;识轻服而不识主人,则不于会所而吊,他日修名诣其家。

  阴阳说云:「辰为水墓,又为土墓,故不得哭。」王充论衡云:「辰日不哭,哭则重丧。」今无教者,辰日有丧,不问轻重,举家清谧,不敢发声,以辞吊客。道书又曰:「晦歌朔哭,皆当有罪,天夺其算。」丧家朔望,哀感弥深,宁当惜寿,又不哭也?亦不谕。

  偏傍之书,死有归杀。子孙逃窜,莫肯在家;画瓦书符,作诸厌胜;丧出之日,门前然火,户外列灰,祓送家鬼,章断注连:凡如此比,不近有情,乃儒雅之罪人,弹议所当加也。

  己孤,而履岁及长至之节,无父,拜母、祖父母、世叔父母、姑、兄、姊,则皆泣;无母,拜父、外祖父母、舅、姨、兄、姊,亦如之:此人情也。

  江左朝臣,子孙初释服,朝见二宫,皆当泣涕;二宫为之改容。颇有肤色充泽,无哀感者,梁武薄其为人,多被抑退。裴政出服,问讯武帝,贬瘦枯槁,涕泗滂沱,武帝目送之曰:「裴之礼不死也。」

  二亲既没,所居斋寝,子与妇弗忍入焉。北朝顿丘李构,母刘氏,夫人亡后,所住之堂,终身锁闭,弗忍开入也。夫人,宋广州刺史纂之孙女,故构犹染江南风教。其父奖,为扬州刺史,镇寿春,遇害。构尝与王松年、祖孝征数人同集谈燕。孝征善画,遇有纸笔,图写为人。顷之,因割鹿尾,戏截画人以示构,而无他意。构怆然动色,便起就马而去。举坐惊骇,莫测其情。祖君寻悟,方深反侧,当时罕有能感此者。吴郡陆襄,父闲被刑,襄终身布衣蔬饭,虽姜菜有切割,皆不忍食;居家惟以掐摘供厨。江宁姚子笃,母以烧死,终身不忍噉炙。豫章熊康父以醉而为奴所杀,终身不复尝酒。然礼缘人情,恩由义断,亲以噎死,亦当不可绝食也。

  礼经:父之遗书,母之杯圈,感其手口之泽,不忍读用。政为常所讲习,雠校缮写,及偏加服用,有迹可思者耳。若寻常坟典,为生什物,安可悉废之乎?既不读用,无容散逸,惟当缄保,以留后世耳。

  思鲁等第四舅母,亲吴郡张建女也,有第五妹,三岁丧母。灵床上屏风,平生旧物,屋漏沾湿,出曝晒之,女子一见,伏床流涕。家人怪其不起,乃往抱持;荐席淹渍,精神伤怛,不能饮食。将以问医,医诊脉云:「肠断矣!」因尔便吐血,数日而亡。中外怜之,莫不悲叹。

  礼云:「忌日不乐。」正以感慕罔极,恻怆无聊,故不接外宾,不理众务耳。必能悲惨自居,何限于深藏也?世人或端坐奥室,不妨言笑,盛营甘美,厚供斋食;迫有急卒,密戚至交,尽无相见之理:盖不知礼意乎!

  魏世王修母以社日亡;来岁社日,修感念哀甚,邻里闻之,为之罢社。今二亲丧亡,偶值伏腊分至之节,及月小晦后,忌之外,所经此日,犹应感慕,异于余辰,不预饮燕、闻声乐及行游也。

  刘绦、缓、绥,兄弟并为名器,其父名昭,一生不为照字,惟依尔雅火旁作召耳。然凡文与正讳相犯,当自可避;其有同音异字,不可悉然。刘字之下,即有昭音。吕尚之儿,如不为上;赵壹之子,傥不作一:便是下笔即妨,是书皆触也。

  尝有甲设燕席,请乙为宾;而旦于公庭见乙之子,问之曰:「尊侯早晚顾宅?」乙子称其父已往。时以为笑。如此比例,触类慎之,不可陷于轻脱。

  江南风俗,儿生一期,为制新衣

译《礼闲传》说:“穿斩衰丧服的人哭泣,声音像是去了就不再回来;穿齐衰丧服的人哭泣,声音像是去了又回来;穿大功丧服的人哭泣,声音曲折而带有余音;穿小功、缌麻丧服的人,只要表现出哀伤的神情就可以了,这些都是悲哀之情在声音上的表现。”《孝经》说:“哭泣时不要发出余音。”这些都是论述哭泣有轻重、质朴与文饰的不同声音。礼制规定,哭泣时带有言语的称为“号”;既然这样,那么哭泣也有言辞。江南地区在丧事中的哭泣,时常夹杂着哀诉的言语;山东地区在重丧时,只呼喊苍天,为期年、小功以下丧事的,只呼喊痛楚深切,这就像是号叫而不算哭泣。

江南凡是遭遇重丧,如果是相识的人,同在一座城市,三天不来吊唁就与他断绝往来;除去丧服后,即使相遇也要避开,怨恨他不怜悯自己。如果有缘故或路途遥远的人,送信去慰问也可以;没有信也就算了。北方风俗不是这样。江南凡是去吊唁的人,除了主人之外,不认识的人不握手;认识穿轻丧服的人但不认识主人,就不在聚会场所吊唁,改天登门拜访。

《阴阳说》说:“辰时是水墓,又是土墓,所以不能哭泣。”王充《论衡》说:“辰日不哭泣,哭泣就会遭遇重丧。”现在没有教化的人,辰日有丧事,不论轻重,全家清静肃穆,不敢发出声音,以此推辞吊唁的客人。道书又说:“晦日唱歌、朔日哭泣,都应当有罪,上天会削减他们的寿命。”丧家在朔日、望日,哀痛感伤更加深切,难道应当爱惜寿命,又不哭泣吗?这也说不通。

旁门左道的书籍说,人死后有归杀。子孙逃窜,没有人肯待在家里;画瓦片、写符咒,做各种厌胜之术;出殡那天,门前烧火,门外撒灰,祓除送别家鬼,章断注连:凡是像这样的做法,不符合人情,是儒雅之士的罪人,应当受到弹劾和议论。

自己成为孤儿,遇到岁首和冬至的节日,没有父亲,拜见母亲、祖父母、世叔父母、姑母、兄长、姐姐,就都哭泣;没有母亲,拜见父亲、外祖父母、舅舅、姨妈、兄长、姐姐,也是这样:这是人之常情。

江左朝臣,子孙刚除去丧服,朝见两位宫主,都应当哭泣流泪;两位宫主因此改变脸色。有些人面色红润光泽,没有哀痛之感,梁武帝轻视他们的为人,大多被压制退职。裴政除去丧服,问候武帝,形容消瘦枯槁,泪如雨下,武帝目送他说:“裴政的礼教没有死。”

父母去世后,所居住的斋室卧室,儿子和儿媳不忍心进入。北朝顿丘人李构,母亲刘氏,夫人去世后,所住的厅堂,终身锁闭,不忍心打开进入。夫人是宋广州刺史刘纂的孙女,所以李构还沾染了江南的风教。他的父亲李奖,任扬州刺史,镇守寿春,遇害。李构曾经和王松年、祖孝征几个人一起聚会宴饮。祖孝征擅长画画,遇到有纸笔,就画人像。不久,因为割鹿尾,戏谑地截断画中人给李构看,没有其他意思。李构悲伤地变了脸色,就起身骑马离开。在座的人都惊骇,猜不透他的心情。祖孝征后来醒悟,才深感不安,当时很少有人能对此产生感触。吴郡人陆襄,父亲陆闲被处刑,陆襄终身穿布衣吃素菜,即使姜菜有切割,也不忍心吃;在家里只用掐摘的方式供给厨房。江宁人姚子笃,母亲被烧死,终身不忍心吃烤肉。豫章人熊康,父亲因为醉酒被奴仆杀死,终身不再尝酒。然而礼制依据人情,恩情由道义决断,亲人因为噎死,也不应当绝食。

礼经说:“父亲留下的书籍,母亲用过的杯盘,感念他们手口的润泽,不忍心阅读使用。”这只是为了平常所讲习、校对缮写,以及特别加用的物品,有痕迹可以思念罢了。如果是平常的典籍,生活的杂物,怎么可以全部废弃呢?既然不阅读使用,也不能散失,只应当封存保管,留给后世。

思鲁等人的第四舅母,是吴郡张建的女儿,有第五个妹妹,三岁丧母。灵床上的屏风,是平生的旧物,屋顶漏水沾湿,拿出来曝晒,女子一见,伏在灵床上流泪。家人奇怪她不起身,就去抱住她;垫席被泪水浸湿,精神悲伤,不能饮食。打算去问医生,医生诊脉说:“肠断了!”于是便吐血,几天后去世。内外亲属怜悯她,无不悲叹。

礼说:“忌日不娱乐。”正是因为感慕无极,悲伤无聊,所以不接待外宾,不处理众务。如果真能悲惨自处,何必限于深藏呢?世人有时端坐在内室,不妨碍言笑,大量准备美味,厚供斋食;迫近有急事,密戚至交,都没有相见的道理:大概是不懂礼制的本意吧!

魏朝王修的母亲在社日去世;第二年社日,王修感念哀痛甚深,邻里听说后,为他停止社祭。现在父母丧亡,恰逢伏日、腊日、分至的节日,以及月小晦后,忌日之外,经过这些日子,还应当感慕,与其他日子不同,不参与饮宴、不听声乐以及出行游玩。

刘绦、刘缓、刘绥,兄弟都是名器,他们的父亲名叫刘昭,一生不用“照”字,只依据《尔雅》在火旁作“召”字。然而凡是文字与正讳相犯,自然可以避开;那些同音异字,不能全都这样。刘字之下,就有昭音。吕尚的儿子,如果不叫“上”;赵壹的儿子,如果不叫“一”:那就是下笔就妨碍,写字都触犯。

曾经有甲设宴,请乙为宾客;而早上在公庭见到乙的儿子,问他:“令尊早晚来宅邸吗?”乙的儿子说他的父亲已经去了。当时人们以此为笑。像这样的比例,触类旁通谨慎对待,不可陷入轻浮。

江南风俗,孩子满一周岁,为他制作新衣

,盥浴装饰,男则用弓矢纸笔,

  女则刀尺针缕,并加饮食之物,及珍宝服玩,置之儿前,观其发意所取,以验贪廉愚智,名之为试儿。亲表聚集,致燕享焉。自兹已后,二亲若在,每至此日,尝有酒食之事耳。无教之徒,虽已孤露,其日皆为供顿,酣畅声乐,不知有所感伤。梁孝元年少之时,每八月六日载诞之辰,常设斋讲;自阮修容薨殁之后,此事亦绝。

译沐浴打扮后,男孩面前摆放弓箭、纸笔,女孩面前摆放刀尺、针线,再加上饮食物品以及珍宝玩物,放在孩子面前,观察他首先拿取什么,以此来检验他的贪婪或廉洁、愚笨或聪明,这叫做“试儿”。亲戚表亲聚集在一起,举行宴饮款待。从此以后,如果父母健在,每到这一天,通常都有酒食庆祝的活动。那些没有教养的人,即使已经失去父母,在那一天也摆设酒席,纵情声色,不知道有所感伤。梁孝王年轻时,每逢八月六日他的生日,常常设立斋戒并讲经;自从阮修容去世后,这件事也就停止了。

人有忧疾,则呼天地父母,自古而然。今世讳避,触途急切。而江东士庶,痛则称祢。祢是父之庙号,父在无容称庙,父殁何容辄呼?苍颉篇有侑字,训诂云:「痛而謼也,音羽罪反。」今北人痛则呼之。声类音于耒反,今南人痛或呼之。此二音随其乡俗,并可行也。

  梁世被系劾者,子孙弟侄,皆诣阙三日,露跣陈谢;子孙有官,自陈解职。子则草屩麤衣,蓬头垢面,周章道路,要候执事,叩头流血,申诉冤枉。若配徒隶,诸子并立草庵于所署门,不敢宁宅,动经旬日,官司驱遣,然后始退。江南诸宪司弹人事,事虽不重,而以教义见辱者,或被轻系而身死狱户者,皆为怨雠,子孙三世不交通矣。到洽为御史中丞,初欲弹刘孝绰,其兄溉先与刘善,苦谏不得,乃诣刘涕泣告别而去。

  兵凶战危,非安全之道。古者,天子丧服以临师,将军凿凶门而出。父祖伯叔,若在军阵,贬损自居,不宜奏乐燕会及婚冠吉庆事也。若居围城之中,憔悴容色,除去饰玩,常为临深履薄之状焉。父母疾笃,医虽贱虽少,则涕泣而拜之,以求哀也。梁孝元在江州,尝有不豫;世子方等亲拜中兵参军李猷焉。

  四海之人,结为兄弟,亦何容易。必有志均义敌,令终如始者,方可议之。一尔之后,命子拜伏,呼为丈人,申父友之敬;身事彼亲,亦宜加礼。比见北人,甚轻此节,行路相逢,便定昆季,望年观貌,不择是非,至有结父为兄,托子为弟者。

  昔者,周公一沐三握发,一饭三吐餐,以接白屋之士,一日所见

  者七十余人。晋文公以沐辞竖头须,致有图反之诮。门不停宾,古所贵也。失教之家,阍寺无礼,或以主君寝食嗔怒,拒客未通,江南深以为耻。黄门侍郎裴之礼,号善为士大夫,有如此辈,对宾杖之;其门生僮仆,接于他人,折旋俯仰,辞色应对,莫不肃敬,与主无别也。

  慕贤第七

  古人云:「千载一圣,犹旦暮也;五百年一贤,犹比髆心。」言圣贤之难得,疏阔如此。傥遭不世明达君子,安可不攀附景仰之乎?吾生于乱世,长于戎马,流离播越,闻见已多;所值名贤,未尝不心醉魂迷向慕之也。人在年少,神情未定,所与款狎,熏渍陶染,言笑举动,无心于学,潜移暗化,自然似之;何况操履艺能,较明易习者也?是以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自芳也;与恶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自臭也。墨子悲于染丝,是之谓矣。君子必慎交游焉。孔子曰:「无友不如己者。」颜、闵之徒,何可世得!但优于我,便足贵之。

  世人多蔽,贵耳贱目,重遥轻近。少长周旋,如有贤哲,每相狎侮,不加礼敬;他乡异县,微藉风声,延颈企踵,甚于饥渴。校其长短,核其精麤,或彼不能如此矣。所以鲁人谓孔子为东家丘,昔虞国宫之奇,少长于君,君狎之,不纳其谏,以至亡国,不可不留心也。

  用其言,弃其身,古人所耻。凡有一言一行,取于人者,皆显称之,不可窃人之美,以为己力;虽轻虽贱者,必归功焉。窃人之财,刑辟之所处;窃人之美,鬼神之所责。

  梁孝元前在荆州,有丁觇者,洪亭民耳,颇善属文,殊工草隶;孝元书记,一皆使之。军府轻贱,多未之重,耻令子弟以为楷法,时云:「丁君十纸,不敌王褒数字。」吾雅爱其手迹,常所宝持。孝元尝遣典签惠编送文章示萧祭酒,祭酒问云:「君王比赐书翰,及写诗笔,殊为佳手,姓名为谁?那得都无声问?」编以实答。子云叹曰:「此人后生无比,遂不为世所称,亦是奇事。」于是闻者稍复刮目。稍仕至尚书仪曹郎,末为晋安王侍读,随王东下。及西台陷殁,简牍湮散,丁亦寻卒于扬州;前所轻者,后思一纸,不可得矣。

  侯景初入建业,台门虽闭,公私草扰,各不自全。太子左卫率羊侃坐东掖门,部分经略,一宿皆办,遂得百余日抗拒凶逆。于时,城内四万许人,王公朝士,不下一百,便是恃侃一人安之,其相去如此。古人云:「巢父、

译人有了忧愁或疾病,就会呼喊天地父母,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如今世人忌讳避讳,处处都显得急切。而江东的士人和百姓,疼痛时就称呼“祢”。“祢”是父亲庙宇的称号,父亲在世时不能称呼庙号,父亲去世后又怎么能随意呼喊呢?《苍颉篇》中有“侑”字,训诂解释说:“疼痛时呼喊,音羽罪反。”现在北方人疼痛时就呼喊这个音。《声类》注音为于耒反,现在南方人疼痛时有时也呼喊这个音。这两个读音随着各地的风俗,都是可以通行的。

梁朝时,被拘禁弹劾的人,其子孙弟侄,都到宫阙前守孝三天,赤脚露体陈述谢罪;子孙中有官职的,自己陈述请求解除职务。儿子则穿着草鞋粗布衣服,头发蓬乱面容肮脏,在道路上奔走忙碌,等候执事官员,叩头直到流血,申诉自己的冤枉。如果被发配为徒隶,众儿子都在官府门口搭建草庵,不敢回家安居,动不动就经过十天半月,直到官吏驱赶遣散,然后才退去。江南各监察部门弹劾人时,事情虽然不重,但因教义受到侮辱的,或者被轻率拘禁而在狱中死去的,都被视为仇敌,子孙三代都不再往来。到洽担任御史中丞,起初想弹劾刘孝绰,他的哥哥到溉先前与刘孝绰交好,苦苦劝谏不成,于是到刘孝绰处流泪哭泣告别后离去。

战争凶险危急,不是保全安全的方法。古代,天子穿着丧服亲临军队,将军凿开凶门而出。父祖伯叔,如果在军中,应当降低身份自处,不宜奏乐宴饮聚会以及举行婚嫁冠礼等喜庆之事。如果身处被围困的城中,应当面容憔悴,除去装饰玩物,常常保持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状态。父母病重,医生即使地位低微年轻,也要流泪哭泣拜谢他,以表达哀求之情。梁孝元帝在江州时,曾经身体不适;世子萧方等亲自拜谢中兵参军李猷。

天下的人,结拜为兄弟,也是不容易的。必定要有志向相同、道义相当,能够始终如一的人,才可以商议结拜。一旦结拜之后,让儿子拜伏,称呼对方为丈人,表达对待父亲朋友的敬意;自己侍奉对方的亲人,也应当增加礼节。近来看到北方人,很轻视这个礼节,路上相逢,就定下兄弟关系,看年龄相貌,不辨是非,甚至有把父亲结拜为兄长,把儿子托为弟弟的。

从前,周公洗一次头要握着头发出来三次,吃一顿饭要吐出食物出来三次,以接待平民中的贤士,一天所见的有七十多人。晋文公因为洗头而推辞竖头须,导致有图谋反叛的讥讽。门前不停留宾客,是古人所看重的。缺乏教化的家庭,门房小吏无礼,有的因为主君在睡觉吃饭或发怒,拒绝客人通报,江南人深以为耻。黄门侍郎裴之礼,号称善于做士大夫,遇到这类人,当着宾客的面杖责他们;他的门生僮仆,接待他人时,进退俯仰,言辞神色应对,无不严肃恭敬,与主人没有区别。

慕贤第七

古人说:“千年出一位圣人,就像早晚之间一样短暂;五百年出一位贤人,就像肩膀和心口一样接近。”说的是圣贤难得,间隔如此疏远。倘若遇到世间罕见的明达君子,怎么能不攀附景仰呢?我生在乱世,长在戎马之间,流离迁徙,见闻已经很多;所遇到的名贤,没有不让我心醉神迷向往仰慕的。人在年少时,神情尚未定型,所亲近交往的人,熏陶浸染,言谈笑貌举止,无心学习,潜移默化,自然就会像他们;何况操行技艺才能,比较明显容易学习呢?所以与好人相处,就像进入芝兰的房间,久了自然芳香;与坏人相处,就像进入卖鲍鱼的店铺,久了自然发臭。墨子为染丝而悲伤,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君子一定要谨慎选择交往的朋友。孔子说:“不要跟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颜回、闵子骞这类人,哪里能世代得到!只要比我优秀,就足以珍贵了。

世人大多有偏见,重视听到的而轻视看到的,重视遥远的而轻视近处的。从小一起周旋相处,如果有贤哲,常常互相轻慢侮辱,不加礼敬;他乡异县,稍微借重名声,就伸长脖子踮起脚跟,比饥渴还迫切。比较他们的长短,核实他们的精粗,或许他们并不像传闻中那样。所以鲁国人称孔子为东家丘,从前虞国的宫之奇,从小与君主一起长大,君主轻慢他,不采纳他的劝谏,以至于亡国,不可不留心啊。

采纳他的言论,却抛弃他这个人,是古人所耻笑的。凡是一言一行,取自于别人的,都要公开称赞,不可窃取别人的美德,当作自己的力量;即使地位低微的人,也一定要归功于他。窃取别人的财物,是刑法所惩治的;窃取别人的美德,是鬼神所谴责的。

梁孝元帝先前在荆州,有个叫丁觇的人,是洪亭的平民,很擅长写文章,特别精通草书隶书;孝元帝的文书,全都让他处理。军府轻视他,大多不看重他,以让子弟以他为楷模为耻,当时说:“丁君十张纸,抵不上王褒几个字。”我向来喜爱他的手迹,常常珍藏。孝元帝曾经派遣典签惠编送文章给萧祭酒,祭酒问说:“君王近来赐下的书信,以及写诗用的笔,都是很好的手迹,姓名为谁?怎么都没有名声传闻?”惠编如实回答。萧子云感叹说:“这个人后生无比,竟然不被世人所称道,也是奇怪的事。”于是听说的人稍微又刮目相看。他后来做官做到尚书仪曹郎,最后担任晋安王侍读,跟随晋安王东下。等到西台陷落灭亡,文书散失,丁觇也随即死在扬州;先前轻视他的人,后来想看他一张纸,都不可得了。

侯景刚进入建业,台门虽然关闭,公私混乱,各自不能保全。太子左卫率羊侃坐在东掖门,部署谋划,一晚上都办好了,于是能够百余日抗拒凶逆。当时,城内有四万人左右,王公朝士,不少于百人,就是依靠羊侃一人安定他们,他们的差距如此之大。古人说:“巢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