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颜氏家训集解二十六

涉务第十一

儒藏 · 修身治家 · 已译 · 第 545–546 段

为名教乎?」对曰:「劝也,劝其立名,则获其实。且劝一伯夷,而千万人立清风矣;劝一季札,而千万人立仁风矣;劝一柳下惠,而千万人立贞风矣;劝一史鱼,而千万人立直风矣。故圣人欲其鱼鳞凤翼,杂沓参差,不绝于世,岂不弘哉?四海悠悠,皆慕名者,盖因其情而致其善耳。抑又论之,祖考之嘉名美誉,亦子孙之冕服墙宇也,自古及今,获其庇荫者亦众矣。夫修善立名者,亦犹筑室树果,生则获其利,死则遗其泽。世之汲汲者,不达此意,若其与魂爽俱升,松柏偕茂者,惑矣哉!

译是为了维护名教吗?」回答说:「是为了劝勉,劝勉人们树立名声,就能获得实际的好处。况且劝勉一个伯夷,千万人就会树立清高的风气;劝勉一个季札,千万人就会树立仁爱的风气;劝勉一个柳下惠,千万人就会树立贞洁的风气;劝勉一个史鱼,千万人就会树立正直的风气。所以圣人希望人们像鱼鳞凤翼一样,繁杂交错,世代不绝,这难道不是宏大吗?天下广阔,都是仰慕名声的人,大概是顺着他们的性情来引导他们向善罢了。再进一步说,祖先的美好名声,也是子孙的冠冕服饰和房屋宅院,从古至今,得到这种庇护恩泽的人也很多了。那些修养善行、树立名声的人,就像建造房屋、种植果树,活着时能获取利益,死后也能留下恩泽。世上那些急切追求名利的人,不明白这个道理,如果认为名声能与灵魂一同升天,与松柏一同茂盛,那就太糊涂了!

涉务第十一

  士君子之处世,贵能有益于物耳,不徒高谈虚论,左琴右书,以费人君禄位也。国之用材,大较不过六事:一则朝廷之臣,取其鉴达治体,经纶博雅;二则文史之臣,取其著述宪章,不忘前古;三则军旅之臣,取其断决有谋,强干习事;四则藩屏之臣,取其明练风俗,清白爱民;五则使命之臣,取其识变从宜,不辱君命;六则兴造之臣,取其程功节费,开略有术,此则皆勤学守行者所能辨也。人性有长

  短,岂责具美于六涂哉?但当皆晓指趣,能守一职,便无媿耳。

  吾见世中文学之士,品藻古今,若指诸掌,及有试用,多无所堪。居承平之世,不知有丧乱之祸;处庙堂之下,不知有战陈之急;保俸禄之资,不知有耕稼之苦;肆吏民之上,不知有劳役之勤,故难可以应世经务也。晋朝南渡,优借士族;故江南冠带,有才干者,擢为令仆已下尚书郎中书舍人已上,典掌机要。其余文义之士,多迂诞浮华,不涉世务;纤微过失,又惜行捶楚,所以处于清高,盖护其短也。至于台阁令史,主书监帅,诸王签省,并晓习吏用,济办时须,纵有小人之态,皆可鞭杖肃督,故多见委使,盖用其长也。人每不自量,举世怨梁武帝父子爱小人而疏士大夫,此亦眼不能见其睫耳。

  梁世士大夫,皆尚褒衣博带,大冠高履,出则车舆,入则扶侍,郊郭之内,无乘马者。周弘正为宣城王所爱,给一果下马,常服御之,举朝以为放达。至乃尚书郎乘马,则纠劾之。及侯景之乱,肤脆骨柔,不堪行步,体羸气弱,不耐寒暑,坐死仓猝者,往往而然。建康令王复性既儒雅,未尝乘骑,见马嘶歕陆梁,莫不震慑,乃谓人曰:「正是虎,何故名为马乎?」其风俗至此。

  古人欲知稼穑之艰难,斯盖贵谷务本之道也。夫食为民天,民非食不生矣,三日不粒,父子不能相存。耕种之,茠鉏之,刈获之,载积之,打拂之,簸扬之,凡几涉手,而入仓廪,安可轻农事而贵末业哉?江南朝士,因晋中兴,南渡江,卒为羁旅,至今八九世,未有力田,悉资俸禄而食耳。假令有者,皆信僮仆为之,未尝目观起一(土发)土,耘一株苗;不知几月当下,几月当收,安识世间余务乎?故治官则不了,营家则不办,皆优闲之过也。

  卷第五

  省事止足诫兵养生归心

  省事第十二

  铭金人云:「无多言,多言多败;无多事,多事多患。」至哉斯戒也!能走者夺其翼,善飞者减其指,有角者无上齿,丰后者无前足,盖天道不使物有兼焉也。古人云:「多为少善,不如执一;鼫鼠五能,不成伎术。」近世有两人,朗悟士也,性多营综,略无成名,经不足以待问,史不足以讨论,文章无可传于集录,书迹未堪以留爱翫,卜筮射六得三,医药治十差五,音乐在数十人下,弓矢在千百人中,天文、画绘、棋博,鲜卑语、胡书,煎胡桃油,炼锡为银,如此之类,略得梗概,皆不通熟。惜乎,以彼神明,若省其异端,当精妙也。

  上书陈事,起自战国,逮于两汉,风流弥广。原其体度:攻人主之长短,谏诤之徒也;讦群臣之得失,讼诉之类也;陈国家之利害,对策之伍也;带私情之与夺,游说之俦也。总此四涂,贾诚以求位,鬻言以干禄。或无丝毫之益,而有不省之困,幸而感悟人主,为时所纳,初获不赀之赏,终陷不测之诛,则严助、朱买臣、吾丘寿王、主父偃之类甚众。良史所书,盖取其狂狷一介,论政得失耳,非士君子守法度者所为也。今世所睹,怀瑾瑜而握兰桂者,悉耻为之。守门诣阙,献书言计,率多空薄,高自矜夸,无经略之大体,咸秕糠之微事,十条之中,一不足采,纵合时务,已漏先觉,非谓不知,但患知而不行耳。或被发奸私,面相酬证,事途回穴,翻惧愆尤;人主外护声教,脱加含养,此乃侥幸之徒,不足与比肩也。

  谏诤之徒,以正人君之失尔,必在得言之地,当尽匡赞之规,不

  容苟免偷安,垂头塞耳;至于就养有方

译处理政务第十一

士人君子立身处世,贵在能够对事物有所裨益罢了,不应当只是高谈阔论,左手抚琴右手持书,白白耗费君主的俸禄和职位。国家所用的人才,大致不过六类:一是朝廷的大臣,选取他们明达治国的大体,精通经纶且学识渊博;二是文史的大臣,选取他们著述典章制度,不忘借鉴前代古制;三是军旅的大臣,选取他们果断决断且有谋略,干练且熟悉事务;四是地方藩屏的大臣,选取他们明晓练达风俗,清廉公正爱护百姓;五是出使的大臣,选取他们能识别变化、顺应时宜,不辱没君主的使命;六是兴办工程的大臣,选取他们能考核功效、节省费用,开拓规划有方术。这些都是勤奋学习、恪守品行的人所能分辨胜任的。人的天性有长处和短处,难道要求他们在六个方面都完美无缺吗?只要都能了解其中的旨趣,能胜任一个职位,便没有愧疚了。

我见到世间那些文学之士,品评藻饰古今,如同指掌般清晰,等到实际任用,大多不能胜任。他们身处太平盛世,不知道丧乱灾祸的存在;处在庙堂之下,不知道战阵危急的情况;保有俸禄的资财,不知道耕种稼穑的辛苦;凌驾于官吏百姓之上,不知道劳役的勤勉,所以难以应对世事、处理政务。晋朝南渡长江,优待借重士族;因此江南的士族,有才干的人,被提拔为令仆以下、尚书郎中书舍人以上的官职,掌管机要事务。其余那些从事文义的人,大多迂腐荒诞、浮华不实,不涉猎世务;细微的过失,又吝惜施加鞭打刑罚,所以他们处于清高之位,大概是为了保护他们的短处。至于台阁的令史、主书监帅,诸王的签省,都通晓熟悉吏治应用,能够济助办理时务所需,纵然有小人的态度,都可以用鞭杖督促,所以多被委任差使,大概是利用了他们的长处。人们常常不能正确估计自己,举世都怨恨梁武帝父子喜爱小人而疏远士大夫,这也是眼睛看不见自己的睫毛罢了。

梁朝时的士大夫,都崇尚宽大的衣服、博大的衣带,高大的帽子、高底的鞋子,出门就乘车,进门就让人搀扶,在京城郊郭之内,没有骑马的人。周弘正被宣城王喜爱,赐给一匹果下马,他经常穿着便服骑乘,满朝都认为是放达不拘。甚至尚书郎骑马,就要被纠察弹劾。等到侯景之乱发生,他们皮肤脆薄、骨骼柔弱,不能行走,身体瘦弱、气息微弱,不能耐受寒暑,因仓促变故而坐死的,往往如此。建康令王复性情儒雅,未曾骑过马,看见马嘶鸣跳跃,无不震惊害怕,于是对人说:“这明明是老虎,为什么叫它马呢?”风俗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古人想要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这大概是重视粮食、务求根本的道理。食物是百姓的天,百姓没有食物就不能生存。三天不吃粮食,父子就不能互相保全。耕种它,除草它,收割它,装载堆积它,脱粒拂拭它,簸扬筛选它,经过多少道工序,才进入仓库,怎么可以轻视农事而看重末业呢?江南的朝士,因为晋朝中兴,南渡长江,最终成为寄居异乡的人,到现在八九代了,没有从事耕田的,全靠俸禄吃饭罢了。假使有田产,也都信任僮仆去做,未曾亲眼看见翻起一铲土,耘除一株苗;不知道几个月该下种,几个月该收获,怎么懂得世间其他的事务呢?所以治理官府则不能理清,经营家业则不能办理,这都是过于优闲安逸的过错。

卷第五

省事 止足 诫兵 养生 归心

省事第十二

铭刻在金人上的话说道:“不要多说话,多说话多失败;不要多做事,多做事多祸患。”这告诫真是深刻啊!能奔跑的动物被剥夺了翅膀,善于飞翔的动物减少了脚趾,有角的动物没有上齿,后肢丰满的动物没有前足,大概是天道不让万物具备多种优势。古人说:“做很多事却很少做好,不如专守一事;鼫鼠具备五种技能,却不成一种技艺。”近代有两个人,是聪明通达的士人,生性喜欢经营综理各种事务,几乎没有成名,经典知识不足以应对询问,历史知识不足以讨论辨析,文章没有可以流传收录的,书法不足以让人喜爱玩味,占卜射覆十次中三次,医药治疗十次中五次,音乐在几十人中排下游,射箭在千百人中排中游,天文、绘画、棋博,鲜卑语、胡书,煎胡桃油,炼锡为银,像这类事情,略知大概,都不精通熟练。可惜啊,凭借他们那样的聪明才智,如果省去那些旁门左道,应当能精妙绝伦。

上书陈述政事,起自战国,到两汉时,风气更加广泛。推究它的体例:攻击君主的长短,是进谏争辩的一类;揭发群臣的得失,是诉讼申诉的一类;陈述国家的利害,是对策的一类;夹杂私情的取舍,是游说的一类。总括这四类,都是出卖诚意以求取官位,贩卖言论以谋求俸禄。有的没有丝毫益处,却有不被省察的困境,侥幸感悟了君主,被当时采纳,起初获得无法估量的赏赐,最终陷入不可预测的诛杀,像严助、朱买臣、吾丘寿王、主父偃之类的人很多。良史所记载的,大概是取他们狂狷耿直的一面,讨论政事的得失罢了,不是士君子守法度的人所应做的。当今世上所见,那些怀有美玉般品德的人,都以此为耻。守候宫门前往宫阙,献书陈述计策,大多空泛浅薄,高傲自夸,没有经略的大体,都是秕糠般的细微小事,十条中一条也不值得采纳,纵然符合时务,也已落后于先觉之人,不是不知道,只是担心知道了却不实行罢了。有的揭露奸邪私弊,当面互相酬答证明,事情途径曲折隐秘,反而害怕获罪;君主在外维护声教,或许加以宽容涵养,这是侥幸之徒,不值得与他们并列。

进谏争辩的人,是为了纠正君主的过失罢了,必须在能够进言的职位上,应当尽到匡正辅佐的职责,不容许苟且偷安,垂头塞耳;至于奉养父母有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