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
生义府下:「予谓汉书、颜训是也,然得其意而未得其声,盖郑重即申重(平声)之转去者尔。三国志云云,颜氏家训云云,此用郑重字,皆与颜注合。至白居易诗:『千里故人心,郑重又交情。』郑重字相似。沈括笔谈云云,此又用为珍重之意,非本指也。」案:卢文弨、郝懿行并据汉书王莽传为说,无烦复緟也。
译生义府下说:“我认为《汉书》颜师古的注是正确的,然而他得到了字义却没有得到字音,大概‘郑重’就是‘申重’(平声)的转去声罢了。《三国志》如此说,《颜氏家训》如此说,这里使用‘郑重’二字,都与颜师古的注相合。至于白居易的诗:‘千里故人心,郑重又交情。’这里的‘郑重’二字意思相近。沈括《梦溪笔谈》如此说,这又是用作珍重的意思,并非本来的指称了。”按:卢文弨、郝懿行都依据《汉书·王莽传》来解说,没有必要再反复赘述了。
〔三〕卢文弨曰:「启,开也;寤,觉也,与悟通。」器案:说郛本「启」作「终」。
〔四〕器案:本书序致篇:「虽读礼、传。」钱馥曰:「传盖谓春秋三传也。」案:礼指礼经。
〔五〕卢文弨曰:「论谓论语。」器案:汉、魏、六朝人简称论语为论,皇侃论语疏叙引别录:「鲁人所学,谓之鲁论;齐人所学,谓之齐论;孔壁所得,谓之古论。」何晏论语集解叙:「安昌侯张禹本受鲁论、兼讲齐说,善者从之,号曰张侯论。」汉书张禹传载时人为之语曰:「欲为论,念张文。」说郛本「诗」作「经」,不可据。
〔六〕体性,即谓体质。国语楚语上:「且夫制邑若体性焉,有首领股肱,至于手拇毛脉。」吕氏春秋壅塞篇:「牛之性不若羊,羊之性不若豚。」高注:「性犹体也。」盖单言之曰体曰性,兼言之则曰体性也。文选袁宏三国名臣序赞:「子瑜都长,体性纯懿。」李善注:「都长,谓体貌都闲,而雅性长厚也。」
〔七〕庄子大宗师:「其耆欲深者,其天机浅。」成玄英疏:「天然机神浅钝。」南齐书文学传论:「若夫委自天机,参之史传。」
〔八〕卢文弨曰:「素业,清素之业。魏志徐胡传评:『胡质素业贞粹。』」器案:本书诫兵篇:「违弃素业。」杂艺篇:「直运素业。」义俱同。晋书陆纳传:「汝不能光益父叔,乃复秽我素业邪!」
〔九〕卢文弨曰:「履立,谓操履树立。」
〔一0〕戒子通录二引「堕」作「惰」。卢文弨曰:「堕,徒果切,与惰同。」
〔一一〕刘淇助字辨略四:「会,广韵:『合也。』愚案:合也者,应也,言应当也。本是会合之会,转为应合耳。魏志崔琰传注:『男儿居世,会当得数万兵千匹骑着后耳。』颜氏家训云云,会即当也,会当重言之也。」新方言释言:「凡心有所豫期,常言曰会当。」
〔一二〕罗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别解「讨」作「计」,与上句复,疑误。卢文弨曰:「贾,音古,周礼天官大宰:『商贾阜通货贿。』注:『金玉曰货,布帛曰贿。』」
〔一三〕说郛本、程本、胡本「沈」作「深」。文选思玄赋:「杂伎艺以为珩。」注:「手伎曰伎,体才曰艺。」
〔一四〕说郛本、罗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及奇赏、别解「则」作「既」,少仪外传上、合璧事类续六、新编事文类聚翰墨大全己四引亦作「既」。
〔一五〕卢文弨曰:「札,甲叶也。左氏成十六年传:『潘尪之党与养由基蹲甲而射之,彻七札焉。』」
〔一六〕卢文弨曰:「史记项羽本记:『书足以记姓名而已。』」
〔一七〕抱经堂本「销」误「消」,各本及少仪外传、戒子通录、事文类聚后九、合璧事类俱作「销」,今据改正。
〔一八〕少仪外传「余绪」作「绪余」,庄子让王篇:「其绪余以为国家。」
〔一九〕三国志吴书顾雍传:「异尊卑之礼,使高下有差,阶级踰邈。」晋书张载传:「又为榷论曰:『今士循常习故,规行矩步,积阶级,累阀阅,碌碌然以取世资。』」北史序传:「冲举曰:『吾少无宦情;岂以垂老之年,求一阶半级?』」
〔二0〕宋本原注云:「一本云:『便谓为足,安能自若。』」案:说郛本、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黄本、奇赏、别解及少仪外传、戒子通录引同一本。黄叔琳曰:「勉学篇言近旨远,多深于阅历之言。」
〔二一〕少仪外传「蒙」作「懵」。卢文弨曰:「蒙然,如说苑杂言篇惠子所云『蒙蒙如未视之狗』。张口,犹所谓『舌挢而不能下』(
案:见史记扁鹊仓公列传)也。」
〔二二〕器案:世说新语赏誉篇:「王仲祖、刘真长造殷中军谈。谈竟,俱载出,刘谓王曰:『渊源真可。』王曰:『卿故堕其云雾中。』」后世言云里雾里,本此。
〔二三〕塞默,默不作声,如口塞然。三国志魏书臧洪传:「学薄
译〔三〕卢文弨说:“启,是开的意思;寤,是醒的意思,与‘悟’相通。”器按:《说郛》本中“启”字作“终”。
〔四〕器按:本书《序致》篇说:“虽然读《礼》、《传》。”钱馥说:“《传》大概是指《春秋》三传。”按:《礼》指的是《礼经》。
〔五〕卢文弨说:“《论》指的是《论语》。”器按:汉、魏、六朝人简称《论语》为《论》,皇侃《论语疏叙》引用《别录》说:“鲁国人所学的,叫做《鲁论》;齐国人所学的,叫做《齐论》;孔壁中所得到的,叫做《古论》。”何晏《论语集解叙》说:“安昌侯张禹原本学习《鲁论》,兼且讲授齐地的说法,好的就采纳,号称《张侯论》。”《汉书·张禹传》记载当时人说的话:“想学《论》,要念张文。”《说郛》本中“诗”字作“经”,不可依据。
〔六〕体性,就是体质。《国语·楚语上》:“况且那制邑就像人的体质一样,有头领股肱,直到手指脚趾和毛脉。”《吕氏春秋·壅塞》:“牛的性情不如羊,羊的性情不如小猪。”高诱注:“性就是体。”大概单独说叫做体叫做性,合起来说就叫做体性。《文选》袁宏《三国名臣序赞》:“子瑜都长,体性纯懿。”李善注:“都长,是说体貌都闲雅,而雅性长厚。”
〔七〕《庄子·大宗师》:“那些嗜欲深的人,他的天机就浅。”成玄英疏:“天然机神浅钝。”《南齐书·文学传论》:“如果顺从天机,参酌史传。”
〔八〕卢文弨说:“素业,清素之业。《魏志·徐胡传评》:‘胡质素业贞粹。’”器按:本书《诫兵》篇:“违弃素业。”《杂艺》篇:“直运素业。”意义都相同。《晋书·陆纳传》:“你不能光大父叔的基业,反而玷污我的素业吗!”
〔九〕卢文弨说:“履立,指操行树立。”
〔一0〕《戒子通录》卷二引“堕”作“惰”。卢文弨说:“堕,徒果切,与惰同。”
〔一一〕刘淇《助字辨略》卷四:“会,《广韵》:‘合也。’愚按:合也,就是应也,说应当。本是会合的会,转为应合罢了。《魏志·崔琰传注》:‘男儿居世,会当得数万兵千匹骑着后耳。’《颜氏家训》如此说,会就是当,会当是重言之。”《新方言·释言》:“凡是心里有所预期,常说的话是会当。”
〔一二〕罗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别解》将“讨”作“计”,与上句重复,怀疑有误。卢文弨说:“贾,音古,《周礼·天官·大宰》:‘商贾阜通货贿。’注:‘金玉曰货,布帛曰贿。’”
〔一三〕《说郛》本、程本、胡本“沈”作“深”。《文选·思玄赋》:“杂伎艺以为珩。”注:“手伎曰伎,体才曰艺。”
〔一四〕《说郛》本、罗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及《奇赏》、《别解》将“则”作“既”,《少仪外传》上、《合璧事类》续六、《新编事文类聚翰墨大全》己四引也作“既”。
〔一五〕卢文弨说:“札,甲叶也。《左氏传·成公十六年》:‘潘尪之党与养由基蹲甲而射之,彻七札焉。’”
〔一六〕卢文弨说:“《史记·项羽本纪》:‘书足以记姓名而已。’”
〔一七〕抱经堂本“销”误作“消”,各本及《少仪外传》、《戒子通录》、《事文类聚》后九、《合璧事类》都作“销”,现在依据改正。
〔一八〕《少仪外传》“余绪”作“绪余”,《庄子·让王》:“其绪余以为国家。”
〔一九〕《三国志·吴书·顾雍传》:“异尊卑之礼,使高下有差,阶级踰邈。”《晋书·张载传》:“又为榷论曰:‘今士循常习故,规行矩步,积阶级,累阀阅,碌碌然以取世资。’”《北史·序传》:“冲举曰:‘吾少无宦情;岂以垂老之年,求一阶半级?’”
〔二0〕宋本原注说:“一本说:‘便谓为足,安能自若。’”按:《说郛》本、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黄本、《奇赏》、《别解》及《少仪外传》、《戒子通录》引同一本。黄叔琳说:“《勉学》篇言近旨远,多深于阅历之言。”
〔二一〕《少仪外传》“蒙”作“懵”。卢文弨说:“蒙然,如《说苑·杂言》篇惠子所说的‘蒙蒙如未视之狗’。张口,就像所说的‘舌挢而不能下’(按:见《史记·扁鹊仓公列传》)。”
〔二二〕器按:《世说新语·赏誉》:“王仲祖、刘真长造殷中军谈。谈竟,俱载出,刘谓王曰:‘渊源真可。’王曰:‘卿故堕其云雾中。’”后世说云里雾里,本于此。
〔二三〕塞默,默不作声,像口被塞住一样。《三国志·魏书·臧洪传》:“学薄
才钝,不足塞诘。」塞字义近。
〔二四〕仪礼士相见礼:「君子欠伸。」注:「志倦则欠,体倦则伸。」
译才学愚钝,不足以填补诘问的空白。”“塞”字的意义相近。
〔二四〕《仪礼·士相见礼》:“君子打哈欠、伸懒腰。”注:“心志疲倦就会打哈欠,身体疲倦就会伸懒腰。”
〔二五〕卢文弨曰:「家语屈节解:『季孙闻宓子之言,赧然而愧曰:地若可入,吾岂忍见宓子哉!』」器案:北齐书许惇传:「虽久处朝行,历官清显,与邢邵、魏收、阳休之、崔劼、徐之才之徒,比肩同列,诸人或谈说经史,或吟咏诗赋,更相嘲戏,欣笑满堂;惇不解剧谈,又无学术,或竟坐杜口,或隐几而睡,深为胜流所轻。」之推所讥,盖即此人。
〔二六〕卢文弨论学札说曰:「颜延之云:『尊朋临坐,稠览博论,而言不入于高听,人见弃于众视,则慌若迷涂失偶,黡如深夜撤烛,衔声茹气,晪嘿而归。』颜之推云:『吉凶大事,议论得失,蒙然张口,如坐云雾;公私宴集,谈古赋诗,塞默低头,欠伸而已。有识旁观,代其入地。何惜数年勤学,长受一生愧辱哉!』噫,二颜之语,其形容不学之人,致为刻酷。夫知不足,然后能自反也,知困,然后能自强也;若夫不知耻者,又安望其能免耻哉!」
梁朝全盛之时,贵游子弟〔一〕,多无学术,至于谚云:「上车不落则著作,体中何如则秘书〔二〕。」无不熏衣剃面〔三〕,傅粉施朱〔四〕,驾长檐车〔五〕,跟高齿屐〔六〕,坐棋子方褥〔七〕,凭斑丝隐囊〔八〕,列器玩于左右,从容出入,望若神仙〔九〕。明经求第〔一0〕,则顾人答策〔一一〕;三九公燕〔一二〕,则假手赋诗〔一三〕。当尔之时,亦快士也〔一四〕。及离乱之后,朝市迁革〔一五〕,铨衡〔一六〕选举,非复曩者〔一七〕之亲;当路秉权〔一八〕,不见昔时之党。求诸身而无所得,施之世而无所用。被褐而丧珠〔一九〕,失皮而露质〔二0〕,兀若枯木〔二一〕,泊若穷流,鹿独戎马之间〔二二〕,转死沟壑之际〔二三〕。当尔之时,诚驽材也〔二四〕。有学艺者,触地而安。自荒乱已来,诸见俘虏。〔二五〕虽百世小人,知读论语、孝经者,尚为人师;虽千载冠冕,〔二六〕不晓书记者,莫不耕田养马。以此观之,安可不自勉耶〔二七〕?若能常保数百卷书〔二八〕,千载终不为小人也〔二九〕。
〔一〕卢文弨曰:「周礼地官师氏:『凡国之贵游子弟学焉。』郑玄注:『贵游子弟,王公之子弟;游,无官司者。杜子春云:「游当为犹,言虽贵犹学。」』」器案:抱朴子外篇崇教:「贵游子弟,生乎深宫之中,长乎妇人之手,忧惧之劳,未尝经心,或未免于襁褓之中,而加青紫之官,纔胜衣冠,而居清显之位。」所言与此可互证;而唐代诗人,以贵游名篇者,尤数见不鲜矣。
〔二〕少仪外传上「于」作「有」,绀珠集四、翰苑新书二四、新编事文类聚翰墨大全己四引二「则」字都作「即」。隋书经籍志史部总论云:「魏、晋已来,其道逾替,南、董之位,以禄贵游,政、骏之司,罕因才授,故梁世谚曰:『上车不落则著作,体中何如则秘书。』」御览二三三引后魏书:「秘书郎,自齐、梁之末,多以贵游子弟为之,无其才实,故当时谚曰:『上车不落则著作,体中何如则秘书。』」唐六典十一秘书省秘书郎原注:「梁秩六百石。江左多任贵游年少,而梁代尤甚,当时谚言:『上车不落则著作,体中何如则秘书。』」(职官分纪十六同)通典职官八:「秘书郎,自齐、梁之末,多以贵游子弟为之,无其才实。」原注云:「当时谚曰:『上车不落则著作,体中何如则秘书。』」并本颜氏此文。郭茂倩乐府诗集八七谓此出南史,今南史无文,盖记忆之误。陈汉章曰:「初学记卷十二:『秘书郎与著作郎,自置以来,多起家之选,在中朝或以才授,江左多仕贵游,而梁世尤甚,当时谚曰:「上车不落为著作,体中何如则秘书。」言其不用才也。』张缵传:『秘书郎四员,为甲族起家之选,他人不得与。』」器案:王筠与长沙王别书:「筠顿首顿首,高秋凄爽,体中何如?」能改斋漫录二:「今世书问往还,必曰『不审比来起居何如』。」盖「体中何如」为当时尺牍客套语,此言贵游子
译卢文弨说:“《家语·屈节解》记载:‘季孙听了宓子的话,羞愧难当地说:如果地面可以钻进去,我怎么忍心再见宓子呢!’”王利器按:《北齐书·许惇传》记载:“许惇虽然长期在朝廷任职,历任清贵显要的官职,与邢邵、魏收、阳休之、崔劼、徐之才等人平起平坐,这些人有的谈论经史,有的吟咏诗赋,互相嘲弄戏谑,满堂欢声笑语;许惇不擅长高谈阔论,又没有学问,有时整日闭口不言,有时靠在几案上睡觉,深受高雅名流的轻视。”颜之推所讥讽的,大概就是指许惇这样的人。
卢文弨在《论学札说》中说:“颜延之说:‘尊贵的朋友临坐,大家广泛阅览、深入讨论,如果自己的言论不能进入高明的听众耳中,被人众所抛弃,就会惊慌得像在迷途中失去伴侣,昏暗得像深夜撤去烛火,只能吞声忍气,沉默无言地回家。’颜之推说:‘遇到吉凶大事,议论得失,却茫然张口,如同坐在云雾之中;在公私宴集时,谈论古事、吟赋作诗,却缄默低头,只是打哈欠伸懒腰罢了。有见识的人在旁观看,都替他羞愧得想钻入地底。为什么不肯惜取几年的勤学时光,而要长久承受一生的愧辱呢!’唉,两位颜氏的话,对不学无术之人的形容,真是刻薄严酷。知道不足,然后才能自我反省;知道困惑,然后才能自我奋发;至于那些不知耻的人,又怎么能指望他们避免耻辱呢!”
梁朝全盛时期,贵族子弟大多没有学问,以至于谚语说:“只要上车不掉落就能当著作郎,只要问候‘身体如何’就能当秘书郎。”他们无不熏香衣服、剃光眉毛,敷粉涂脂,乘坐长檐车,穿着高齿木屐,坐在方格纹的褥子上,靠着斑丝隐囊,左右陈列着玩赏器物,从容出入,看上去宛如神仙。考经求取功名,就雇人代答策问;在三九公宴上,就假手他人作诗。在那时,他们也算是快意之士。等到离乱之后,朝廷市井变迁,选拔官吏不再依靠从前的亲信;当权掌权的人,也不见昔日的党羽。从自身寻求却一无所得,施加于世却毫无用处。穿着粗布衣服却丧失了宝珠,失去了皮毛就暴露了本质,僵直得像枯木,淡泊得像穷尽的流水,孤苦地流落在戎马之间,辗转死于沟壑之中。在那时,他们确实是庸才。有学问技艺的人,走到哪里都能安身。自从荒乱以来,许多人都被俘虏。即使是百代以来的小人,懂得读《论语》、《孝经》的,还能为人师表;即使是千年以来的冠冕贵族,不懂文书典籍的,没有不去耕田养马的。由此看来,怎么可以不自我勉励呢?如果能够常保数百卷书的学问,千年之后终究不会沦为小人。
〔三〕「熏」原作「熏」,少仪外传、类说、戒子通录二、野客丛书五、事文类聚后九作「熏」,今据改。
〔四〕史记佞幸传:「故孝惠时,郎侍中皆冠?▯,贝带,傅脂粉,化闳、籍之属也。」后汉书李固传:「固独胡粉饰貌,搔头弄姿。」三国志魏书曹爽传注引魏略:「何晏性自喜动静,粉白不去手,行步顾影。」北齐书文宣纪:「帝或袒露形体,涂傅粉黛。」则男子傅粉之习,起自汉、魏,至南北朝犹然也。
〔五〕倭名类聚钞三引「驾」作「乘」,注云:「俗云庇剌车是也。」卢文弨曰:「檐谓辕也,辕长则坐者安。」器案:卢说非是。檐谓车盖之前檐,犹屋楹之有檐也。字又作檐。晋书舆服志:「通幔车,驾牛,犹如今犊车制,但其幔通覆车上也。」长檐盖通幔异名。段成式柔卿解籍戏呈飞卿三首:「长檐犊车初入门。」又戏高侍御七首:「玳牛独驾长檐车。」则唐时犹有长檐车。今所见六朝壁画,多存其制。苏轼椰子冠诗:「更着短檐高屋帽,东坡何事不违时。」檐字义与此同,今则作帽沿矣。
〔六〕黄本及少仪外传「跟」作「蹑」。卢文弨曰:「跟,古痕切,说文:『足踵也。』释名:『足后曰跟。』依此文则当有着义,或字当为趿也。屐,奇逆切。释名:『屐,搘也,为两足搘以践泥也。』案:自晋以来,士大夫多喜着屐,虽无雨亦着之。下有齿。谢安因喜,过户限,不觉屐折齿,是在家亦着也。旧齿露卯,则当如今之钉鞋,方可露卯。晋泰元中不复彻。今之屐下有两方木,齿着木上,则亦不能彻也。」器案:涉务篇:「梁世士大夫皆为褒衣博带,大冠高履。」高履即高屐也。世说新语简傲篇:「子敬兄弟见郗公,蹑履问讯,甚修外生礼;及嘉宾死,皆着高屐,仪容轻慢。」
〔七〕少仪外传引「棋子」下有「布」字。器案:棋子方褥,即以织成方格图案之绮,制成之方形坐褥。释名释采帛:「绮,有棋文,方文如棋也。」唐六典尚书户部卷第三:「八曰江南道,古扬州之南境,今润、常……凡五十有一州焉……厥贡纱编绫纶……。」原注:「润州方棋水波绫。」棋子,是以棋枰罫目形容方格。文选博弈论:「所务不过方罫之间。」张铣注曰:「罫,线之间方目也。」艺文类聚六九引梁简文帝谢赉碧虑棋子屏风启,则在当时用此种图案设计,实为传统之工艺美术矣。东京梦华录八秋社:「以猪羊肉……之属,切作棋子片样。」永乐大典一一六二0引寿亲养老新书有羊肉?棋子、猪肾棋子。叶昌炽语石九棋子方格:「唐以前碑至精者,无不画方罫,端正条直,有如棋枰。」上举诸例,俱谓其为方块形也。
〔八〕杨升庵文集六七:「晋以后士大夫尚清谈,喜晏佚,始作麈尾;隐囊之制,今不可见,而其名后学亦罕知。颜氏家训云云,王右丞诗(酬张諲):『不学城东游侠儿,隐囊纱帽坐弹棋。』」又曰:「三国志曹公作欹案卧视,六朝人作隐囊,柔软可倚,又便于欹案。」卮林五:「隐囊之名,宋、齐尚未见也。王元美以为昔人知隐囊之制,宛委余编曰:『古字稳皆作隐,疑即稳囊也。』予意隐字如隐几之隐,即凭义耳。壬戌夏,予于荻渚,与崔孟起泛舟而下,至石硊,密雨连江,轻舟凝滞,翻南史:『陈后主时,百司启奏,并因宦者蔡临儿、李善度进请,后主倚隐囊,置张贵妃于膝上共决之。』予问孟起,隐囊何义?答云:『今京师中官坐处,常有裁锦为褥,形圆如球,或以抵膝,或以搘胁,盖是物也。』」江浩然丛残小语:「隐囊形制,未有详言者,盖即今之圆枕,俗名西瓜枕,又名拐枕,内实棉絮,外包绫缎,设于床榻,柔软可倚,正尚清谈喜晏佚者一需物也。隐音印,即隐几之隐。」札朴四:「今枕榻间方枕,俗呼靠枕,即隐囊也。通鉴(一七六)注云:『隐囊者,为囊实以细软,置诸坐侧,坐倦则侧身曲肱以隐之。』馥案:隐读如孟子隐几之隐,昔人用于车中,说文:『●,车●也
译〔三〕“熏”字原作“熏”,《少仪外传》、《类说》、《戒子通录》卷二、《野客丛书》卷五、《事文类聚后集》卷九均作“熏”,现在依据这些版本予以改正。
〔四〕《史记·佞幸列传》记载:“所以在孝惠帝时期,郎官和侍中们都戴着?〇冠,系着贝带,涂抹脂粉,这都是受闳、籍这类人的影响。”《后汉书·李固传》记载:“李固独自用胡粉修饰面容,搔头弄姿。”《三国志·魏书·曹爽传》注引《魏略》记载:“何晏生性喜欢自我欣赏,一举一动都带着脂粉,走路时还要顾盼自己的影子。”《北齐书·文宣帝纪》记载:“皇帝有时袒露身体,涂抹粉黛。”由此可见,男子涂抹脂粉的习俗,兴起于汉、魏时期,到了南北朝时期依然如此。
〔五〕《倭名类聚钞》卷三引用“驾”字作“乘”,注释说:“俗语所说的庇剌车就是这种车。”卢文弨说:“檐指的是车辕,车辕长则坐车的人安稳。”王利器按语:卢文弨的说法不对。檐指的是车盖前面的檐口,就像房屋柱子有屋檐一样。这个字又写作“檐”。《晋书·舆服志》记载:“通幔车,由牛牵引,就像现在的犊车制度,只是它的帷幔通体覆盖在车身上。”长檐盖和通幔是不同名称。段成式《柔卿解籍戏呈飞卿三首》写道:“长檐犊车初入门。”又在《戏高侍御七首》中写道:“玳牛独驾长檐车。”这说明唐代仍然有长檐车。现在所见的六朝壁画中,大多保存着这种形制。苏轼《椰子冠诗》写道:“更着短檐高屋帽,东坡何事不违时。”这里的“檐”字意义与此相同,现在则写作“帽沿”了。
〔六〕黄本及《少仪外传》中“跟”字作“蹑”。卢文弨说:“跟,古痕切,《说文解字》:‘足踵也。’《释名》:‘足后曰跟。’依照这篇文章的语境,应当有穿着的意思,或许这个字应该是‘趿’。屐,奇逆切。《释名》:‘屐,搘也,为两足搘以践泥也。’按:自从晋代以来,士大夫大多喜欢穿木屐,即使没有下雨也穿。木屐下面有齿。谢安因为高兴,跨过门槛,不知不觉木屐齿折断了,这说明他在家也穿木屐。旧式木屐的齿露出卯眼,那么应当像现在的钉鞋,才能露出卯眼。晋泰元年间不再撤去卯眼。现在的木屐下面有两块方木,齿装在木上,那么也就不能撤去卯眼了。”王利器按语:《涉务篇》记载:“梁代士大夫都穿着宽大的衣服和博带,戴着大冠和高履。”高履就是高屐。《世说新语·简傲篇》记载:“子敬兄弟拜见郗公,穿着木屐问安,非常讲究外甥的礼节;等到嘉宾死后,都穿着高屐,仪容轻慢。”
〔七〕《少仪外传》引用“棋子”下面有“布”字。王利器按语:棋子方褥,就是用织成方格图案的绮,制成的方形坐褥。《释名·释采帛》记载:“绮,有棋文,方文如棋也。”《唐六典·尚书户部》卷三记载:“第八是江南道,古扬州的南部边境,现在润州、常州……共有五十一个州……进贡纱编绫纶……。”原注:“润州方棋水波绫。”棋子,是用棋盘的格线来形容方格。《文选·博弈论》写道:“所务不过方罫之间。”张铣注说:“罫,线之间的方目。”《艺文类聚》卷六十九引用梁简文帝《谢赉碧虑棋子屏风启》,那么在当时使用这种图案设计,确实是传统的工艺美术了。《东京梦华录》卷八秋社记载:“把猪羊肉……之类的肉,切成棋子片的样子。”《永乐大典》卷一一六二〇引用《寿亲养老新书》有羊肉?棋子、猪肾棋子。叶昌炽《语石》卷九棋子方格记载:“唐代以前碑刻中极其精美的,无不画上方格,端正条直,如同棋盘。”上面列举的各种例子,都说它是方块形状。
〔八〕杨升庵《文集》卷六十七记载:“晋代以后士大夫崇尚清谈,喜欢安逸享乐,才开始制作麈尾;隐囊的形制,现在已不可见,而且后来的学者也很少知道。《颜氏家训》云云,王维诗(《酬张諲》):‘不学城东游侠儿,隐囊纱帽坐弹棋。’”又说:“《三国志》记载曹操制作欹案躺着观看,六朝人制作隐囊,柔软可以倚靠,又便于欹案。”《卮林》卷五记载:“隐囊的名称,宋、齐时期尚未见到。王世贞认为古人知道隐囊的形制,《宛委余编》说:‘古字稳都写作隐,怀疑就是稳囊。’我认为隐字如同隐几的隐,就是凭借的意思。壬戌年夏天,我在荻渚,与崔孟起乘船而下,到达石硊,密雨连江,轻舟停滞,翻阅《南史》:‘陈后主时,各部门的启奏,都通过宦官蔡临儿、李善度进呈请求,后主倚靠着隐囊,把张贵妃放在膝上共同裁决。’我问孟起,隐囊是什么意思?他回答说:‘现在京城宦官坐的地方,常有裁剪锦缎做的褥子,形状圆如球,有的用来抵住膝盖,有的用来支撑胁部,大概就是这个东西。’”江浩然《丛残小语》记载:“隐囊的形制,没有详细记载的人,大概就是现在的圆枕,俗名西瓜枕,又名拐枕,里面填充棉絮,外面包裹绫缎,放在床榻上,柔软可以倚靠,正是崇尚清谈、喜欢安逸享乐者所需之物。隐音印,就是隐几的隐。”《札朴》卷四记载:“现在枕榻间的方枕,俗呼靠枕,就是隐囊。《通鉴》(卷一七六)注说:‘隐囊者,为囊实以细软,置诸坐侧,坐倦则侧身曲肱以隐之。’冯煦按语:隐读如孟子隐几的隐,古人用于车中,《说文解字》:‘●,车●也
●,韦囊,在车中,人所凭伏也。今谓之隐囊。』」朱亦栋群书札记十三:「隐囊,如今之靠枕,杜少陵诗:『屏开金孔雀,褥隐绣芙蓉。』亦其义也。」卢文弨曰:「隐囊,如今之靠枕。南史杜崱传:『
杜嶷斑丝缠槊。』是当时有此名,今未能详也。」器案:斑丝谓杂色丝之织成品。清人王士禛蚕尾续诗十、吴翊凤止稽斋丛稿十之隐囊诗,俱以斑丝为言。
〔九〕后汉书郭泰传:「游于洛阳……后归乡里,衣冠诸儒,送至河上,车数千两,林宗唯与李膺同舟而济,众宾望之,以为神仙焉。」世说新语企羡篇:「孟昶未达时,家在京口,尝见王恭乘高舆,被鹤氅裘。于时微雪,昶于篱间窥之,叹曰:『此真神仙中人。』」则所谓魏、晋风流,汉末已开其端,而齐、梁犹袭其弊也。
〔一0〕日知录十六:「唐制有六科:一曰秀才,二曰明经,三曰进士,四曰明法,五曰书,六曰算。当时以诗赋取者谓之进士,以经义取者谓之明经。」又曰:「唐时入仕之数,明经最多。考试之法,令其全写注疏,谓之帖括。」器案:汉旧仪上:「刺史举民有茂材,移名丞相,丞相考召,取明经一科,明律令一科,能治剧一科,各一人。」则以明经取士,自汉已然。文选永明九年策秀才文李周翰注:「
高等明经,谓德行高远,明于经国之道,第一者也。」(集注本)则六朝之明经,与唐有别。
〔一一〕朱本及类说、戒子通录二、合璧事类续六引「顾」作「雇」。陆继辂合肥学舍札记三:「汉书:『丙吉以私钱顾胡组、郭征卿养视皇曾孙。』颜氏家训:『明经求第,则顾人答策。』今别作『雇』,非。」器案:汉书晁错传:「敛民财以顾其功。」师古曰:「顾若今言雇赁也。」广韵十一暮:「雇,本音户,九雇鸟也,相承借为雇赁字。」借雇为顾,盖始于六朝、唐人。又案:汉书萧望之传注:「
对策者,显问以政事经义,令各对之,而观其文辞,定高下也。」文选集注残本卷七十一策秀才文:「钞曰:『策,画也,略也,言习于智略计划,随时问而答之。策有两种:对策者,应诏也,若上召而问之者,曰对策;州县举之者曰射策也。对策所兴,兴于前汉,谓文帝十五年,诏举天下贤良俊士,使之射策。』陆善经曰:『汉武帝始立其科。』」
〔一二〕何焯曰:「三九,似谓上巳重阳。」孙志祖读书脞录七引徐北溟(鲲)曰:「三九谓公卿也。后汉书郎顗传:『陛下践阼以来,勤心众政,而三九之位,未见其人。』注云:『三公九卿也。』(抱朴子内篇辨问云:「蔑三九之官,背玉帛之聘。」)又文选张铣注王仲宣公燕诗:『此侍曹操燕,时操未为天子,故云公燕。』据此,则公燕属公卿可知。」李详曰:「吴志王蕃传裴松之注引吴录:『跨越三九之位。』亦指公卿而言。」刘盼遂曰:「三者三公,九者九卿,简称三九,此实为汉以后之习语,如隶释载孙叔敖碑:『三九无嗣。』洪适注云:『三,三公;九,九卿也。』抱朴子外篇汉通篇:『宦者夺人主之威,三九死庸竖之手。』又清鉴篇:『勇力绝伦者,则上将之器;洽闻治乱者,则三九之才也。』凡此,皆以三九与宦者、人主、上将为对文,明三九为公卿无疑矣。」器案:徐、孙、李、刘说是,何说非。本书杂艺篇:「三九燕集。」义与此同。抱朴子正郭篇:「林宗名振于朝廷,敬于一时,三九肉食,莫不钦重。」梁书长沙嗣王业传:「善述文辞,尤好古体,自非公燕,未尝妄有所为。」又王筠传:「筠为文,能押强韵,每公宴并作,辞必妍美。」又胡僧佑传:「每在公宴,必强赋诗。」又贺琛传:「我自除公宴,不食国家之食。」文选公燕诗吕延济注:「公燕者,臣下在公家侍燕也。」
〔一三〕器案:左传隐公十一年:「而假手于我寡人。」杜注:「借手于我寡德之人。」国语晋语:「无必假手于武王。」韦注:「假,借也。」后汉书张奂传:「上天震怒,
译●,韦囊,在车中,人所凭伏也。今谓之隐囊。』」朱亦栋《群书札记》十三:「隐囊,如同现在的靠枕,杜甫诗:『屏风展开金孔雀,褥子隐现绣芙蓉。』也是这个意思。」卢文弨说:「隐囊,如同现在的靠枕。《南史·杜崱传》:『杜嶷用斑丝缠绕长矛。』这是当时有这个名称,现在未能详细考证。」器按:斑丝指杂色丝织成的物品。清人王士禛《蚕尾续诗》十、吴翊凤《止稽斋丛稿》十中的隐囊诗,都以斑丝为言。
〔九〕《后汉书·郭泰传》:「游历洛阳……后来回到家乡,穿戴整齐的儒生们,送到河边,车子有几千辆,郭林宗只与李膺同船渡河,众宾客望着他们,认为他们是神仙。」《世说新语·企羡篇》:「孟昶未显达时,家在京口,曾见王恭乘坐高车,披着鹤氅裘。当时微雪,孟昶在篱笆间窥视,感叹说:『这真是神仙中人。』」那么所谓魏、晋风流,汉末已开其端,而齐、梁还沿袭其弊病。
〔一0〕《日知录》十六:「唐代制度有六科:一曰秀才,二曰明经,三曰进士,四曰明法,五曰书,六曰算。当时以诗赋取士的称为进士,以经义取士的称为明经。」又说:「唐代入仕的人数,明经最多。考试的方法,令其全写注疏,称为帖括。」器按:《汉旧仪》上:「刺史举荐有茂材的百姓,移送名单给丞相,丞相考核召见,取明经一科,明律令一科,能治理剧务一科,各一人。」那么以明经取士,自汉代已然。《文选》永明九年策秀才文李周翰注:「高等明经,谓德行高远,明于经国之道,第一者也。」(集注本)那么六朝的明经,与唐代有别。
〔一一〕朱本及《类说》、《戒子通录》二、《合璧事类续》六引「顾」作「雇」。陆继辂《合肥学舍札记》三:「《汉书》:『丙吉用私钱雇佣胡组、郭征卿抚养照顾皇曾孙。』《颜氏家训》:『明经求取第位,则雇佣人回答策问。』现在别作『雇』,不对。」器按:《汉书·晁错传》:「征收百姓钱财以雇佣其功劳。」师古说:「顾如同现在说雇佣。」《广韵》十一暮:「雇,本音户,九雇鸟也,相承借为雇佣字。」借雇为顾,大概始于六朝、唐人。又按:《汉书·萧望之传》注:「对策者,公开问以政事经义,令各自回答,而观其文辞,定高下也。」《文选》集注残本卷七十一策秀才文:「钞曰:『策,画也,略也,言习于智略计划,随时问而答之。策有两种:对策者,应诏也,若上召而问之者,曰对策;州县举之者曰射策也。对策所兴,兴于前汉,谓文帝十五年,诏举天下贤良俊士,使之射策。』陆善经说:『汉武帝始立其科。』」
〔一二〕何焯说:「三九,似谓上巳重阳。」孙志祖《读书脞录》七引徐北溟(鲲)说:「三九谓公卿也。《后汉书·郎顗传》:『陛下践阼以来,勤心众政,而三九之位,未见其人。』注云:『三公九卿也。』(《抱朴子内篇·辨问》云:「蔑三九之官,背玉帛之聘。」)又《文选》张铣注王仲宣《公燕诗》:『此侍曹操燕,时操未为天子,故云公燕。』据此,则公燕属公卿可知。」李详说:「《吴志·王蕃传》裴松之注引《吴录》:『跨越三九之位。』亦指公卿而言。」刘盼遂说:「三者三公,九者九卿,简称三九,此实为汉以后之习语,如《隶释》载孙叔敖碑:『三九无嗣。』洪适注云:『三,三公;九,九卿也。』《抱朴子外篇·汉通篇》:『宦者夺人主之威,三九死庸竖之手。』又《清鉴篇》:『勇力绝伦者,则上将之器;洽闻治乱者,则三九之才也。』凡此,皆以三九与宦者、人主、上将为对文,明三九为公卿无疑矣。」器按:徐、孙、李、刘说是,何说非。本书《杂艺篇》:「三九燕集。」义与此同。《抱朴子·正郭篇》:「林宗名振于朝廷,敬于一时,三九肉食,莫不钦重。」《梁书·长沙嗣王业传》:「善述文辞,尤好古体,自非公燕,未尝妄有所为。」又《王筠传》:「筠为文,能押强韵,每公宴并作,辞必妍美。」又《胡僧佑传》:「每在公宴,必强赋诗。」又《贺琛传》:「我自除公宴,不食国家之食。」《文选》《公燕诗》吕延济注:「公燕者,臣下在公家侍燕也。」
〔一三〕器按:《左传》隐公十一年:「而假手于我寡人。」杜注:「借手于我寡德之人。」《国语·晋语》:「无必假手于武王。」韦注:「假,借也。」《后汉书·张奂传》:「上天震怒,
假手行诛。」又阳球传:「球奏罢鸿都文学云:『假手请字。』」文心雕龙诏策篇:「安、和政弛,礼阁鲜才,每为诏敕,假手外请。」隋书刘炫传:「炫自状云:『
译借他人之手来执行诛杀。」又在《阳球传》中记载:「阳球上奏罢免鸿都门学的文学之士,说:『借他人之手来请求用字。』」《文心雕龙·诏策篇》中说:「安帝、和帝时期政令松弛,礼阁缺乏人才,每次起草诏书敕令,都借他人之手向外请求。」《隋书·刘炫传》中记载:「刘炫在自述中说:『
至于公私文翰,未尝假手。』」史通载文篇说魏、晋已下,伪谬雷同之失有五,其三曰假手。叶绍泰曰:「六朝之文,惟梁称盛,而贵游子弟,为朝士羞,此名人集中所以多代人之作也。」
〔一四〕器案:杂艺篇亦有「才学快士」语,本篇下文「人见邻里亲戚有佳快者」,北史刘延明传有快女婿,义俱同,快即有佳意。
〔一五〕朝市,犹言朝廷。观我生赋:「讫变朝而易市。」与此言「
朝市迁革」意同。周礼考工记:「匠人营国,面朝后市。」盖市之前即为朝,朝之后即为市,故言者多以朝市指朝廷。隋书卢思道传载思道孤鸿赋:「虽笼绊朝市,且三十载,而独往之心,未始去怀抱也。」
〔一六〕晋书吴隐之传:「若居铨衡,当用此人。」
〔一七〕文选北征赋注:「曩,犹向时也。」
〔一八〕孟子公孙丑上:「夫子当路于齐。」赵岐注:「如使夫子得当仕路于齐,而可以行道。」
〔一九〕说郛本、颜本、胡本、奇赏「被」作「披」。卢文弨曰:「
圣人被褐怀玉。」
〔二0〕卢文弨曰:「法言吾子篇:『羊质而虎皮,见草而说,见豺而战,忘其皮之虎也。』」
〔二一〕卢文弨曰:「陆机文赋:『兀若枯木,豁若涸流。』『泊』疑当作『●』,下文引说文:●,浅水貌。』此当用之。匹白切。」器案:续汉书祭祀志上注引应劭汉官载马第伯封禅仪记:「遥望其人,端如行朽兀。」兀字用法与此同。朽兀,即兀若枯木也。
〔二二〕说郛本、程本、何本、奇赏及戒子通录二「鹿独」作「孤独」;今从宋本,少仪外传上、事文类聚后九引亦作「鹿独」。卢文弨曰:「礼记王制正义引释名:『无子曰独,独,鹿也,鹿鹿无所依也。』又张华拂舞赋:『独漉独漉,水深泥浊。』『独漉』一作『独禄』,亦作『独鹿』,当是彳亍之意,本无定字,故此又倒作『鹿独』也。」焦循易余钥录十八:「鹿独,今俗呼作捋夺。」郝懿行曰:「
『鹿独』疑当为『独鹿』,荀子成相篇云:『刭以独鹿弃之江。』注云:『独鹿与属镂同。』又案:鹿独或当时方言,流离颠沛之意,不得援荀子『刭以独鹿』为解也。存以俟知者。」梧舟案:「或是『碌碡』二字,味全句神似也。」
〔二三〕器案:转死即转尸。孟子梁惠王下:「君之民老弱转乎沟壑。」胡三省通鉴三一注引应劭曰:「死不能葬,故尸流转在沟壑之中。」
〔二四〕何焯曰:「后人所骂奴才,亦驽材耳。」卢文弨曰:「字林:『驽,骀也。』驽骀,下乘,此亦谓下材也。」陆继辂合肥学舍札记三曰:「驽材,金圣叹谓始于郭令公之骂其子,非也。刘元海云:『成都王颖不用吾言,逆自奔溃,真驽材也。』王景略云:『慕容评真驽材也。』语皆在前。又魏尒朱荣谓元天穆曰:『葛荣之徒,本是驽材。』盖驽材者,驽下之材。颜氏家训云:『贵游子弟,离乱之后,失皮露质,当此之时,真驽材也。』」赵翼陔余丛考三八谓驽材即奴才,引证大同。案陈士元俚言解二:「郭子仪自称诸子皆奴材。刘元海谓成都王颖曰:『逆自奔溃,真奴材也。』田崧曰:『贼氐奴材,欲觊非分。』刘璋执姚洪,洪骂曰:『汝奴材,固无取;吾义士岂忍为汝所为。』奴材者,言奴仆之所能,皆卑贱事也。」陆、赵之说,盖又本于陈士元。
〔二五〕少仪外传上、类说引「虏」作「掠」。
〔二六〕文选奏弹王源李善注引袁子正书:「古者,命士已上,皆有冠冕,故谓之冠族。」
〔二七〕宋本「安」作「汝」,少仪外传上、事文类聚后九引同。
〔二八〕类说「保」作「饱」。
〔二九〕类说、事文类聚后六无「千载」二字。类说「不」作「免」。敬斋古今黈五曰:「世之劝人以学者,动必诱之以道德之精微,此可为上性言之,非所以语中下者也。上性者常少,中下者常多,其诱之也非其所,则彼之昧者日愈惑,顽者日愈
译至于公私间的书信文章,不曾假手于人。』」《史通·载文篇》说魏、晋以后,伪谬雷同的过失有五种,第三种就是假手。叶绍泰说:“六朝的文章,只有梁代称得上兴盛,而贵族子弟,被朝中士人所羞耻,这就是名人文集中多有代笔之作的原因。”
〔一四〕器按:《杂艺篇》也有“才学快士”的话,本篇下文“人见邻里亲戚有佳快者”,《北史·刘延明传》有“快女婿”,意义都相同,“快”就是有“佳”的意思。
〔一五〕朝市,犹言朝廷。《观我生赋》:“讫变朝而易市。”与此处说的“朝市迁革”意思相同。《周礼·考工记》:“匠人营国,面朝后市。”大概市的前面就是朝,朝的后边就是市,所以说话的人多以朝市指代朝廷。《隋书·卢思道传》记载卢思道的《孤鸿赋》:“虽笼绊朝市,且三十载,而独往之心,未始去怀抱也。”
〔一六〕《晋书·吴隐之传》:“若居铨衡,当用此人。”
〔一七〕《文选·北征赋》注:“曩,犹向时也。”
〔一八〕《孟子·公孙丑上》:“夫子当路于齐。”赵岐注:“如使夫子得当仕路于齐,而可以行道。”
〔一九〕《说郛》本、颜本、胡本、奇赏本“被”作“披”。卢文弨说:“圣人被褐怀玉。”
〔二0〕卢文弨说:“《法言·吾子篇》:‘羊质而虎皮,见草而说,见豺而战,忘其皮之虎也。’”
〔二一〕卢文弨说:“陆机《文赋》:‘兀若枯木,豁若涸流。’‘泊’疑当作‘●’,下文引《说文》:●,浅水貌。此处应当用这个字。匹白切。”器按:《续汉书·祭祀志上》注引应劭《汉官》载马第伯《封禅仪记》:“遥望其人,端如行朽兀。”“兀”字的用法与此相同。朽兀,即兀若枯木也。
〔二二〕《说郛》本、程本、何本、奇赏本及《戒子通录》二“鹿独”作“孤独”;今从宋本,《少仪外传上》、《事文类聚后九》引也作“鹿独”。卢文弨说:“《礼记·王制》正义引《释名》:‘无子曰独,独,鹿也,鹿鹿无所依也。’又张华《拂舞赋》:‘独漉独漉,水深泥浊。’‘独漉’一作‘独禄’,亦作‘独鹿’,当是彳亍之意,本无定字,故此又倒作‘鹿独’也。”焦循《易余钥录》十八:“鹿独,今俗呼作捋夺。”郝懿行说:“‘鹿独’疑当为‘独鹿’,《荀子·成相篇》云:‘刭以独鹿弃之江。’注云:‘独鹿与属镂同。’又案:鹿独或当时方言,流离颠沛之意,不得援荀子‘刭以独鹿’为解也。存以俟知者。”梧舟按:“或是‘碌碡’二字,味全句神似也。”
〔二三〕器按:转死即转尸。《孟子·梁惠王下》:“君之民老弱转乎沟壑。”胡三省《通鉴》三一注引应劭曰:“死不能葬,故尸流转在沟壑之中。”
〔二四〕何焯说:“后人所骂奴才,也是驽材罢了。”卢文弨说:“《字林》:‘驽,骀也。’驽骀,下乘,这也指下材。”陆继辂《合肥学舍札记》三说:“驽材,金圣叹说始于郭令公骂其子,不对。刘元海说:‘成都王颖不用吾言,逆自奔溃,真驽材也。’王景略说:‘慕容评真驽材也。’话都在前。又魏尒朱荣对元天穆说:‘葛荣之徒,本是驽材。’大概驽材者,驽下之材。《颜氏家训》说:‘贵游子弟,离乱之后,失皮露质,当此之时,真驽材也。’”赵翼《陔余丛考》三八谓驽材即奴才,引证大同。案陈士元《俚言解》二:“郭子仪自称诸子皆奴材。刘元海对成都王颖说:‘逆自奔溃,真奴材也。’田崧说:‘贼氐奴材,欲觊非分。’刘璋执姚洪,洪骂说:‘汝奴材,固无取;吾义士岂忍为汝所为。’奴材者,言奴仆之所能,皆卑贱事也。”陆、赵之说,盖又本于陈士元。
〔二五〕《少仪外传上》、《类说》引“虏”作“掠”。
〔二六〕《文选·奏弹王源》李善注引袁子《正书》:“古者,命士已上,皆有冠冕,故谓之冠族。”
〔二七〕宋本“安”作“汝”,《少仪外传上》、《事文类聚后九》引同。
〔二八〕《类说》“保”作“饱”。
〔二九〕《类说》、《事文类聚后六》无“千载”二字。《类说》“不”作“免”。《敬斋古今黈》五说:“世之劝人以学者,动必诱之以道德之精微,此可为上性言之,非所以语中下者也。上性者常少,中下者常多,其诱之也非其所,则彼之昧者日愈惑,顽者日愈
偷,是其所以益之者,乃所以损之也。大抵今之学,非古之学也。今之学不过为利而勤,为名而修尔;因其所为而引之,则吾之劝之者易以入,而听之者易以进也。求之前贤,盖得二说焉:齐颜之推家训云:『有学艺者,触地而安。自荒乱以来,虽百世小人,知读论语、孝经者,尚为人师;虽千载冠冕,不晓书记者,莫不耕田养马。以此观之,安可不自勉耶?若能常保数百卷书,千载终不为小人也。谚曰:「积财千万,不如薄技在身。」』则今人所谓『良田千顷,不如薄艺随身』者也。韩退之为其侄符作读书城南诗:『金璧虽重宝,费用难贮储;学问藏之身,身在即有余。』则今世俗所谓『一字值千金』者也。古今劝学者多矣,是二说者,最得其要,为人父兄者,盖不可以不知也。」
译偷学,看似是增加知识的方法,实际上却是损害学问的途径。大体上,现在的学问,已不是古代的学问了。现在的求学,不过是为了利益而勤奋,为了名声而修养罢了;顺着他们所做的去引导,那么我的劝勉就容易被人接受,而听劝的人也就容易进步了。向前代贤者寻求,大概得到两种说法:齐朝颜之推在《家训》中说:“有学问技艺的人,走到哪里都能安身。自从社会荒乱以来,即使是百代以来的平民,知道读《论语》《孝经》的,尚且能被人尊为老师;即使是千年来的贵族,不懂文书记录的,没有不从事耕田养马的。由此看来,怎么可以不自我勉励呢?如果能够常保持数百卷书的学问,千年之后终究不会沦为平民。谚语说:‘积累财富千万,不如有一技之长在身。’”这就是现在人们所说的“良田千顷,不如薄艺随身”的意思。韩愈为他的侄子韩符作《读书城南》诗:“金玉璧虽然贵重,但花费起来难以储藏;学问藏在身上,人在就有用不完的资源。”这就是现在世俗所说的“一字值千金”的意思。古今劝人求学的人很多,这两种说法,最得其要领,作为父亲和兄长的人,大概不可以不知道。
夫明六经之指,涉百家之书〔一〕,纵不能增益德行,敦厉风俗,犹为一艺〔二〕,得以自资。父兄不可常依,乡国不可常保,一旦流离,无人庇荫,当自求诸身耳。谚曰:「积财千万,不如薄伎在身〔三〕。」伎之易习而可贵者〔四〕,无过读书也。世人不问愚智,皆欲识人之多,见事之广,而不肯读书,是犹求饱而懒营馔,欲暖而惰裁衣也。夫读书之人〔五〕,自羲、农巳〔六〕来,宇宙之下,凡识几人,凡见几事,生民〔七〕之成败好恶,固不足论,天地所不能藏,鬼神所不能隐也。
〔一〕卢文弨曰:「六经依礼记经解所列,则诗、书、乐、易、礼、春秋是也。经不可以不明,百家之书,则但涉猎而已。」
〔二〕器案:一艺即一经。汉书艺文志六艺略:「古之学者耕且养,三年而通一艺,承其大体,玩经文而已。是故用日少而畜德多,三十而五经立也。」
〔三〕戒子通录、敬斋古今黈五「伎」作「技」;野客丛书二九引「薄伎在身」作「薄艺随身」;事文类聚后六引此二句作「积钱千万,无过读书」,盖总下文言之,非举谚也。太公家教:「积财千万,不如明解一经;良田千顷,不如薄艺随躯。」至正直记三:「谚云:『日进千文,不如一艺防身。』盖言习艺之人,可终身得托也。」义与此同。
〔四〕戒子通录「伎之」作「而况」。敦煌残卷勤读书抄(伯。二六0七)引「贵」上有「富」字。
〔五〕戒子通录二引自此句起,跳行另起,则宋人所见之本,自此分段。靖康缃素杂记引此五句在「世人不问愚智」六句之前,盖以臆自为移易。
〔六〕靖康缃素杂记「已」作「以」。
〔七〕勤读书抄「生民」作「生人」,避唐太宗李世民讳改。
有客难主人〔一〕曰:「吾见强弩长戟〔二〕,诛罪安民,以取公侯者有矣;文义习吏〔三〕,匡时富国,以取卿相者有矣;学备古今,才兼文武,身无禄位,妻子饥寒者,不可胜数〔四〕,安足贵学乎?」主人对曰:「夫命之穷达,犹金玉木石也;修以学艺,犹磨莹雕刻也〔五〕。金玉之磨莹,自美其?璞〔六〕,木石之段块,自丑其雕刻;安可言木石之雕刻,乃胜金玉之?璞哉?不得以有学之贫贱,比于无学之富贵也。且负甲为兵,咋笔为吏〔七〕,身死名灭者如牛毛,角立杰出者如芝草〔八〕;握素披黄〔九〕,吟道咏德〔一0〕,苦辛无益者如日蚀,逸乐名利者如秋荼〔一一〕,岂得同年而语矣〔一二〕。且又闻之:生而知之者上,学而知之者次〔一三〕。所以学者,欲其多知〔一四〕明达耳。必有天才,拔群出类〔一五〕,为将则闇与孙武、吴起〔一六〕同术,执政则悬〔一七〕得管仲、子产之教〔一八〕,虽未读书,吾亦谓之学矣〔一九〕。今子即〔二0〕不能然,不师古之踪迹,犹蒙被而卧耳〔二一〕。
〔一〕卢文弨曰:「难,乃旦切。主人,之推自谓也。」
〔二〕卢文弨曰:「说文:『弩,弓有臂者。』释名:『其柄曰臂,钩弦曰牙,牙外曰郭,下曰悬刀,合名之曰机。』书太甲上:『若虞机张,往省括于度则释。』传:『机,弩牙也。』郑注考工记:『
戟,今三锋戟也。』释名:『戟,格也,旁有枝格也。』」器案:汉书晁错传:「劲弩长戟,射疏及远。」
〔三〕说郛本、罗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别解「吏」作「史」。卢文弨曰:「大戴礼保傅篇:『不习为吏,视已成事。』一作『习史』,亦可通,谓习史书也。汉书艺文志:『太史试学童,能讽书九千字以上,乃得为史;又以六体试之,课最者,以为尚书、御史、史书令史。』」器案:作「史」者形近之误,下文「咋笔为吏」,即承为言,字正作「吏」。
〔四〕卢文弨曰:「胜,音升。数,色主切。」
〔五〕说文玉部:「莹,玉色也。」段注:「谓玉光明之貌,引申为磨莹。」器案:刘子崇学章:「镜出于金而明于金,莹
译明白六经的宗旨,涉猎诸子百家的著作,纵然不能增进德行、敦厚风俗,也还是一项技艺,可以凭借它自立。父亲兄长不能永远依靠,家乡故国不能永远保全,一旦流离失所,无人庇护,应当从自身寻求依靠罢了。谚语说:“积蓄钱财千万,不如有一技之长在身。”技艺中容易学习而又可宝贵的,没有超过读书的了。世上的人不论愚笨聪明,都想认识的人多,见识的事广,却不愿意读书,这就像想吃饱却懒得做饭,想暖和却懒得裁衣一样。读书的人,自从伏羲、神农以来,在天地之间,总共认识几个人,总共见过几件事,百姓的成败好恶,本来不值得谈论,连天地都不能隐藏,鬼神都不能遮蔽。
有客人诘难主人说:“我看见凭借强弩长戟,诛杀罪人、安定百姓,从而取得公侯爵位的人有;凭借文章义理、习练吏治,匡正时局、使国家富足,从而取得卿相职位的人有;学问通晓古今,才能兼备文武,却身无官禄爵位,妻儿饥寒交迫的人,数不胜数,怎么值得崇尚学问呢?”主人回答说:“命运的困顿与显达,就像金玉和木石一样;用学问技艺来修养,就像打磨玉石、雕刻木石一样。金玉经过打磨,自然显现出璞玉的美;木石经过雕刻,自然显露出粗糙的丑态;怎么可以说木石的雕刻,胜过金玉的璞玉呢?不能把有学问的贫贱,和无学问的富贵相提并论。况且披甲当兵,握笔做吏,身死名灭的人多如牛毛,卓然独立、杰出的人少如芝草;手持简册、披阅经书,吟咏道德,辛苦而没有益处的人少如日食,安逸享乐、获得名利的人多如秋日的荼草,怎么能相提并论呢?况且我又听说:生来就知道的是上等,通过学习才知道的是次等。所以学习,是想要使人知识广博、明理通达罢了。必定要有天赋之才,超出众人,做将领就暗中与孙武、吴起战术相同,执政就自然得到管仲、子产的教诲,即使没有读书,我也称他为有学问。现在你既然不能这样,不效法古人的足迹,就像蒙着被子睡觉一样。
使然也。」又因显章:「夫火以吹爇生焰,镜以莹拂成鉴。火不吹则无外耀之光,镜不莹必阙内影之照;故吹为火之光,莹为镜之华。人之居代,亦须声誉以发光华,比火镜假吹莹也。」
译正是如此。」又借以彰显道理说:“火靠吹拂燃烧才能生出火焰,镜子靠擦拭打磨才能成为明镜。火不吹拂就没有向外闪耀的光芒,镜子不擦拭必定缺失映照内影的功能;所以吹拂是火的光芒,擦拭是镜子的光华。人生活在世间,也需要依靠声誉来彰显光彩,这就好比火和镜子借助吹拂与擦拭一样。”
〔六〕卢文弨曰:「?,古猛切,本作●,亦作?、矿。周礼地官●人:『掌金玉锡石之地。』注:『●之言矿也,金玉未成器曰矿。』玉篇:『璞,玉未治者。』」
〔七〕卢文弨曰:「咋,仕客切,啮也。北齐书徐之才传:『小史好嚼笔。』」
〔八〕后汉书徐稚传:「角立杰出」注:「如角之特立也。」
〔九〕卢文弨曰:「古者,书籍以绢素写之。太平御览六百六引风俗通曰:『刘向为孝成皇帝典校书籍十余年,皆先书竹,改易刊定,可缮写者,以上素也。』黄者,黄卷也;古者,书并作卷轴,可卷舒,用黄者,取其不蠹。」
〔一0〕文选啸赋:「精性命之至机,研道德之玄奥。」李善注:「
管子曰:『虚无无形者谓之道,化育万物谓之德。』」
〔一一〕说郛本、罗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如秋荼」作「几秋荼」。卢文弨曰:「日蚀,喻不常有也。盐铁论刑德篇:『
秦法繁于秋荼。』荼至秋而益繁,喻其多也。」
〔一二〕文选过秦论:「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涉度长絜大,比权量力,则不可同年而语矣。」朱轼曰:「以上为不学者言学,以下为学者言实学。」
〔一三〕论语季氏篇:「孔子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者,又其次也;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
〔一四〕罗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别解「知」作「智」,古通。
〔一五〕孟子公孙丑上:「出于其类,拔乎其萃。」赵岐注:「萃,聚也。」梁书刘显传:「聪明特达,出类拔群。」
〔一六〕卢文弨曰:「史记孙子吴起列传:『孙子武者,齐人也,以兵法见吴王阖庐。阖庐以为将,西破强楚,入郢,北威齐、晋,显名诸侯。吴起者,卫人也,好用兵,魏文侯以为将。起与士卒最下者同衣食,卧不设席,行不乘骑,亲裹赢粮,与士卒分劳苦,用兵廉平,尽能得士心。后之楚,南平百越,北并陈、蔡,却三晋,西伐秦。后为贵族所害。』」
〔一七〕器案:下文「悬见排蹙」。金楼子立言篇上:「鉴人则悬知善恶。」文心雕龙附会篇:「夫能悬设凑理,然后节文自会。」悬字义同。刘淇助字辨略二:「悬犹预也。凡预计遥揣皆曰悬者,悬是系物之称,物系则有不定之势;预计遥揣,有未定之意,故云悬也。」李调元剿说四说同。
〔一八〕卢文弨曰:「史记管晏列传:『管仲夷吾者,颍上人也,任政于齐,桓公以霸。』循吏列传:『子产者,郑之列大夫,相郑二十六年而死,丁壮号哭,老人儿啼。』」
〔一九〕论语学而篇:「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也。」
〔二0〕朱本「即」作「既」。
〔二一〕卢文弨曰:「言其一物无所见也。」
人见邻里亲戚有佳快者〔一〕,使子弟慕而学之,不知使学古人,何其蔽也哉〔二〕?世人但见跨马被甲,长槊〔三〕强弓,便云我能为将;不知明乎天道,辩乎地利〔四〕,比量逆顺,鉴达兴亡之妙也。但知承上接下,积财聚谷,便云我能为相;不知敬鬼事神〔五〕,移风易俗〔六〕,调节阴阳〔七〕,荐举贤圣之至也〔八〕。但知私财不入,公事夙办,便云我能治民;不知诚己刑物〔九〕,执辔如组〔一0〕,反风灭火〔一一〕,化鸱为凤之术也〔一二〕。但知抱令守律〔一三〕,早刑晚舍〔一四〕,便云我能平狱;不知同辕观罪〔一五〕,分剑追财〔一六〕,假言而奸露〔一七〕,不问而情得之察也〔一八〕。爰及农商工贾,厮役奴隶,钓鱼屠肉,饭牛牧羊,皆有先达,可为师表〔一九〕,博学求之,无不利于事也。
〔一〕卢文弨曰:「佳快,言佳人快士,异乎庸流者也。」郝懿行曰:「快,广韵云:『称心也,可也。』后汉书盖勋传:『卓问司徒王允曰:「欲得快司隶校尉,谁可作者?」』」器案:胡三省通鉴一一二注:「江东人士,其名位通显于时者,率谓之佳胜、名胜
译〔六〕卢文弨说:“‘璞’,古猛切,原本作‘矿’,也写作‘璞’、‘矿’。《周礼·地官·矿人》:‘掌管金玉锡石出产的地方。’注解说:‘矿就是璞的意思,金玉没有制成器物叫做矿。’《玉篇》:‘璞,是未经雕琢的玉。’”
〔七〕卢文弨说:“‘咋’,仕客切,意思是咬。《北齐书·徐之才传》:‘小史喜欢咬笔。’”
〔八〕《后汉书·徐稚传》:“角立杰出”注解说:“像兽角一样特立独行。”
〔九〕卢文弨说:“古代,书籍是用绢帛书写的。《太平御览》卷六百六引用《风俗通》说:‘刘向为汉成帝典校书籍十多年,都是先写在竹简上,修改删定后,可以誊抄的,才写在绢帛上。’黄色,是指黄卷;古代,书籍都做成卷轴,可以卷起舒展,用黄色的绢帛,是取它不生虫蛀的意思。”
〔一〇〕《文选·啸赋》:“精性命之至机,研道德之玄奥。”李善注:“《管子》说:‘虚无无形叫做道,化育万物叫做德。’”
〔一一〕《说郛》本、罗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如秋荼”作“几秋荼”。卢文弨说:“日食,比喻不常有的事。《盐铁论·刑德篇》:‘秦朝的法律比秋天的荼草还繁密。’荼草到了秋天更加繁密,比喻其多。”
〔一二〕《文选·过秦论》:“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涉度长絜大,比权量力,则不可同年而语矣。”朱轼说:“以上是对不学习的人讲学习,以下是对学习的人讲实学。”
〔一三〕《论语·季氏篇》:“孔子说:‘生来就知道的人,是上等;通过学习才知道的人,是次一等;遇到困难才去学习的人,又次一等;遇到困难却不学习,百姓就是下等了。’”
〔一四〕罗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别解“知”作“智”,古字通用。
〔一五〕《孟子·公孙丑上》:“出于其类,拔乎其萃。”赵岐注:“萃,聚集。”《梁书·刘显传》:“聪明特达,出类拔群。”
〔一六〕卢文弨说:“《史记·孙子吴起列传》:‘孙子武,是齐国人,凭借兵法拜见吴王阖庐。阖庐任命他为将,向西打败强大的楚国,攻入郢都,向北威慑齐国、晋国,在诸侯中显扬名声。吴起,是卫国人,喜欢用兵,魏文侯任命他为将。吴起与士兵中最下等的同吃同住,睡觉不铺席子,走路不骑马,亲自裹着干粮,与士兵分担劳苦,用兵廉洁公平,完全能赢得士兵的心。后来到了楚国,向南平定百越,向北兼并陈、蔡,击退三晋,向西讨伐秦国。后来被贵族所害。’”
〔一七〕器按:下文“悬见排蹙”。《金楼子·立言篇上》:“鉴人则悬知善恶。”《文心雕龙·附会篇》:“夫能悬设凑理,然后节文自会。”“悬”字意义相同。刘淇《助字辨略》卷二:“悬犹预也。凡预计遥揣皆曰悬者,悬是系物之称,物系则有不定之势;预计遥揣,有未定之意,故云悬也。”李调元《剿说》卷四说法相同。
〔一八〕卢文弨说:“《史记·管晏列传》:‘管仲夷吾,是颍上人,在齐国执政,桓公因此称霸。’《循吏列传》:‘子产,是郑国的列大夫,辅佐郑国二十六年而死,青壮年号哭,老人像婴儿一样啼哭。’”
〔一九〕《论语·学而篇》:“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也。”
〔二〇〕朱本“即”作“既”。
〔二一〕卢文弨说:“说的是他一样东西都看不见。”
人们看见邻里亲戚中有优秀杰出的人,就让子弟羡慕并学习他们,不知道让他们学习古人,这是多么蔽塞啊!世人只看见跨马披甲,拿着长矛强弓,就说我能当将军;不知道通晓天道,辨别地利,衡量顺逆,鉴察通达兴亡奥秘的妙处。只懂得承上接下,积聚钱财粮食,就说我能当宰相;不知道敬奉鬼神,移风易俗,调节阴阳,荐举贤圣的极致。只懂得私财不入,公事早办,就说我能治理百姓;不知道诚意自己以刑罚警示他人,驾驭马匹如同编织组带,反风灭火,化鸱为凤的术数。只懂得抱着法令遵守律条,早上判刑晚上释放,就说我能公平断狱;不知道同辕观罪,分剑追财,假言而奸露,不问而情得的明察。至于农商工贾,厮役奴隶,钓鱼屠肉,饭牛牧羊,都有先达,可以作师表,博学求之,没有不利于事的。
〔一〕卢文弨说:“佳快,说的是佳人快士,不同于庸俗之辈。”郝懿行说:“快,《广韵》说:‘称心也,可也。’《后汉书·盖勋传》:‘董卓问司徒王允说:‘想要得到称心的司隶校尉,谁可以担任?’’”器按:胡三省《通鉴》卷一一二注:“江东人士,其名位通显于时者,率谓之佳胜、名胜。”
〔三〕「槊」原作「弰」,永乐大典一八二0八引同;朱本及戒子通录引作「槊」,今据改正。龚道耕先生曰:「『弰』当作『槊』,▯与槊同,矛长丈八谓之槊。弰,玉篇训『弓使箭』,集韵训『弓末』,不得云长弰也。」
〔四〕卢文弨曰:「孙子始计篇:『天者,阴阳寒暑时制也。地者,远近险易广狭生死也。』司马法定爵篇:『凡战,顺天,阜财,怿众,利地,右兵:是谓五虑。顺天,奉时;阜财,因敌;怿众,勉若;利地,守隘险阻;右兵,弓矢御,殳矛守,戈戟助。』」
〔五〕卢文弨曰:「汉书郊祀志:『元帝好儒,贡禹、韦玄成、匡衡等建言,祭祀多不应古礼,乃多所更定。』」
〔六〕卢文弨曰:「孝经:『移风易俗,莫善于乐。』」
〔七〕卢文弨曰:「书周官:『三公燮理阴阳。』汉书陈平传:『
文帝以平为左丞相,对上曰:「主臣!宰相佐天子,理阴阳,调四时,理万物,抚四夷。」』」
〔八〕卢文弨曰:「案:汉之三公,得自辟举士,士之有行义伏岩穴者,常征上公交车,贤者多出其中。」
〔九〕何本、别解及戒子通录二引「刑」作「型」。赵曦明曰:「
『刑』与『型』同。」
〔一0〕鲍本「如」下注云:「一本作『生』字。」案:傅本作「生」。卢文弨曰:「吕氏春秋先己篇:『诗曰:「执辔如组。」孔子曰:「审此言也,可以为天下。」子贡曰:「何其躁也?」孔子曰:「
非谓其躁也,谓其为之于此,而成文于彼也;圣人组修其身,而成文于天下矣。」』案:家语好生篇亦载此,以为鄁诗,而并引『两骖如▯』,殊误。其载孔子之言曰:『为此诗者,其知政乎!夫为组者,总纰于此,成文于彼;言其动于近,行于远也。执此法以御民,岂不化乎!竿旄之忠告,至矣哉!』案:毛诗传云:『御众有文章,言能治众,动于近,成于远也。』语意正相合。」器案:韩诗外传二:「
故御马有法矣,御民有道矣,法得则马和而欢,道得则民安而集。诗曰:『执辔如组,两骖如舞。』此之谓也。」则诗今古文都以「执辔如组」取譬御民。
〔一一〕赵曦明曰:「后汉书儒林传:『刘昆,字桓公,陈留东昏人。光武除为江陵令,时县连年火灾,昆辄向火叩头,多能降雨止风。迁弘农太守,虎皆负子渡河。建武二十二年,征代杜林为光禄勋。诏曰:「前在江陵,反风灭火,后守弘农,虎北渡河:行何德政而致是事?」对曰:「偶然耳。」帝叹曰:「此乃长者之言也。」』」
〔一二〕赵曦明曰:「后汉书循吏传:『仇览,字季智,一名香,陈留考城人。县选为蒲亭长。有陈元者,独与母居,而母诣览,告元不孝。览亲到元家,与其母子饮,为陈人伦孝行,譬以祸福之言。元卒成孝子。乡邑为之谚曰:「父母何在在我庭,化我鸤鸮哺所生。」考城令王涣闻览以德化民,署为主簿,谓曰:「主簿闻陈元之过,不罪而化之,得无少鹰鹯之志耶?」览曰:「以为鹰鹯不若鸾凤。」涣谢遣曰:「枳棘非鸾凤所栖,百里非大贤之路。」以一月奉为资,令入太学。』」
〔一三〕汉书杜周传:「前王所是着为律,后王所是疏为令。」
〔一四〕「早刑晚舍」,宋本原作「早刑时舍」,注云:「『时舍』,一本作『晚舍』。」案:说郛本、罗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别解作「晚舍」,戒子通录二作「晚舍」,今据改正。意谓早上判刑,晚上立刻赦免也。
〔一五〕朱亦栋曰:「左传成公十七年:『郄犨与长鱼矫争田,执而梏之,与其父母妻子同一辕。』杜注:『系之车辕。』之推此句本此。然此事非明察类,不解之推何以用之?抑或别有所本耶?」李详说同。
〔一六〕赵曦明曰:「太平御览六百三十九引风俗通:『沛郡有富家公,赀二千余万。子纔数岁,失母,其女不贤。父病,令以财尽属女,但遗一剑,云:「儿年十五,以还付
译〔三〕“槊”字原作“弰”,《永乐大典》第一八二〇八卷所引相同;朱氏版本及《戒子通录》所引作“槊”,现在依据这些版本予以改正。龚道耕先生说:“‘弰’应当是‘槊’,‘〇’与‘槊’相同,矛长一丈八尺的称为槊。‘弰’,《玉篇》解释为‘弓使箭’,《集韵》解释为‘弓末’,不能说长弰。”
〔四〕卢文弨说:“《孙子·始计篇》说:‘所谓天,是指阴阳、寒暑、时令的制约。所谓地,是指远近、险易、广狭、生死的地形条件。’司马法《定爵篇》说:‘凡作战,要顺应天时,积聚财富,悦服民众,利用地利,重视兵器:这叫做五虑。顺应天时,就是奉行时令;积聚财富,就是因应敌情;悦服民众,就是勉励士卒;利用地利,就是守住险要隘口;重视兵器,就是用弓矢防御,用殳矛守卫,用戈戟辅助。’”
〔五〕卢文弨说:“《汉书·郊祀志》记载:‘汉元帝喜好儒术,贡禹、韦玄成、匡衡等人提出建议,认为祭祀大多不符合古礼,于是对祭祀制度进行了大量更改和确定。’”
〔六〕卢文弨说:“《孝经》说:‘改变风气,移易习俗,没有比音乐更好的了。’”
〔七〕卢文弨说:“《尚书·周官》说:‘三公调和阴阳。’《汉书·陈平传》记载:‘汉文帝任命陈平为左丞相,陈平对文帝说:‘臣下!宰相辅佐天子,调理阴阳,调和四时,治理万物,安抚四方夷族。’’”
〔八〕卢文弨说:“按:汉朝的三公,有权自行征聘举荐士人,那些有德行义节、隐居岩穴的士人,常常被征召乘坐上公车的士人,贤能的人大多出自其中。”
〔九〕何氏版本、《别解》及《戒子通录》卷二所引“刑”字作“型”。赵曦明说:“‘刑’与‘型’相通。”
〔一〇〕鲍氏版本在“如”字下注说:“另一版本作‘生’字。”按:傅氏版本作“生”。卢文弨说:“《吕氏春秋·先己篇》记载:‘《诗经》说:“执辔如组。”孔子说:“审察这句话,就可以治理天下。”子贡说:“这怎么显得急躁呢?”孔子说:“不是说它急躁,而是说在这里操作,却在别处形成文采;圣人像编组一样修养自身,从而在天下形成文采。”’按:《家语·好生篇》也记载了这件事,认为是鄁诗,并且同时引用‘两骖如〇’,这显然是错误的。它记载孔子的话说:‘作这首诗的人,大概懂得政治吧!编组的人,在这里总集丝线,在别处形成花纹;说的是在近处动作,在远处见效。用这种方法来驾驭民众,难道不会教化他们吗!竿旄的忠告,真是到了极点啊!’按:《毛诗传》说:‘驾驭民众有文采,是说能够治理民众,在近处动作,在远处成功。’语意正好相合。”器案:《韩诗外传》卷二说:“所以驾驭马匹有方法,驾驭民众有道理,方法得当则马匹和顺欢快,道理得当则民众安定聚集。《诗经》说:‘执辔如组,两骖如舞。’说的就是这个道理。”那么《诗经》的今文和古文都用“执辔如组”来比喻驾驭民众。
〔一一〕赵曦明说:“《后汉书·儒林传》记载:‘刘昆,字桓公,陈留东昏人。光武帝任命他为江陵令,当时县里连年发生火灾,刘昆就对着火叩头,多次能降雨止风。后来升任弘农太守,老虎都背着幼崽渡过黄河。建武二十二年,征召他代替杜林担任光禄勋。皇帝下诏说:‘你以前在江陵,使风反向吹灭火焰,后来在弘农,老虎向北渡河:你施行了什么德政而招致这些事?’刘昆回答说:‘偶然罢了。’皇帝感叹说:‘这是长者的言论啊。’’”
〔一二〕赵曦明说:“《后汉书·循吏传》记载:‘仇览,字季智,又名香,陈留考城人。县里选拔他担任蒲亭长。有个叫陈元的人,独自与母亲居住,母亲到仇览那里,控告陈元不孝。仇览亲自到陈元家,与他的母子一起饮酒,为他们陈述人伦孝行的道理,用祸福的话来比喻。陈元最终成为孝子。乡邑因此有谚语说:‘父母何在在我庭,化我鸤鸮哺所生。’考城县令王涣听说仇览以德化民,任命他为主簿,对他说:‘主簿听说陈元的过错,不惩罚而教化他,难道缺少一点鹰鹯那样的志向吗?’仇览说:‘我认为鹰鹯不如鸾凤。’王涣道歉并打发他说:‘枳棘不是鸾凤栖息的地方,百里之地不是大贤的道路。’用一月的俸禄作为资助,让他进入太学。’”
〔一三〕《汉书·杜周传》说:“前代君王所肯定的,著录为律;后代君王所肯定的,疏定为令。”
〔一四〕“早刑晚舍”,宋本原作“早刑时舍”,注说:“‘时舍’,另一版本作‘晚舍’。”按:《说郛》本、罗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别解》作“晚舍”,《戒子通录》卷二作“晚舍”,现在依据这些版本予以改正。意思是早上判刑,晚上立刻赦免。
〔一五〕赵曦明说:“《左传·成公十七年》记载:‘郄犨与长鱼矫争夺田地,抓住并给他戴上刑具,让他的父母妻子与他同乘一辆车。’杜预注:‘系在车辕上。’颜之推这句话本于此。然而这件事不属于明察一类,不明白颜之推为什么要用它?或许另有其他依据呢?”李详的说法相同。
〔一六〕赵曦明说:“《太平御览》第六百三十九卷引用《风俗通》说:‘沛郡有个富家翁,财产两千多万。儿子才几岁,失去了母亲,他的女儿不贤惠。父亲生病,命令把财产全部交给女儿,只留下一把剑,说:‘儿子年满十五,就把剑还给他。’”
之。」其后又不肯与儿,乃讼之。时太守大司空何武也,得其辞,顾谓掾吏曰:「女性强梁,婿复贪鄙,畏害其儿,且寄之耳。夫剑者所以决断;限年十五者,度其子智力足闻县官,得以见伸展也。」乃悉夺财还子。』」
译的。」后来(女方)又不肯把儿子还给男方,于是男方打官司。当时的太守是大司空何武,他听了双方的陈述,对属吏说:“女方性格强悍,女婿又贪婪卑劣,(男方)担心他们伤害孩子,所以暂时把儿子寄养在女方那里。剑是用来决断事物的;规定十五岁为界限,是估计孩子的心智能力足以面对官府,能够得以伸张冤屈。”于是(何武)没收了女方的全部财产,归还给儿子。」
〔一七〕赵曦明曰:「魏书李崇传:『(崇)为扬州刺史。先是,寿春县人苟泰有子三岁,遇贼亡失,数年,不知所在,后见在同县人赵奉伯家,泰以状告,各言己子,并有邻证。郡县不能断。崇曰:「此易知耳。」令二父与儿各在别处,禁经数旬,然后遣人告之曰:「君儿遇患,向已暴死。」苟泰闻,即号咷,悲不自胜;奉伯咨嗟而已,殊无痛意。崇察知之,乃以儿还泰。』」
〔一八〕赵曦明曰:「晋书陆云传:『(云)为浚仪令。人有见杀者,主名不立,云录其妻而无所问。十许日遣出,密令人随后,谓曰:「不出十里,当有男子候之与语,便缚来。」既而果然。问之,具服,云:「与此妻通,共杀其夫,闻其得出,故远相要候。」于是一县称其神明。』」
〔一九〕赵曦明曰:「古圣贤如舜、伊尹皆起于耕,后世贤而躬耕者多,不能以遍举。尸子曰:『子贡,卫之贾人。』左传载郑商人弦高及贾人之谋出荀莹而不以为德者,皆贤达也。工如齐之?轮及东郭牙;厮役仆隶如儿宽为诸生都养,王象为人仆隶而私读书;钓鱼屠牛,皆齐太公事;饭牛,宁戚事;卜式、路温舒、张华,皆尝牧羊:史传所载,如此者非一。」
夫所以读书学问〔一〕,本欲开心明目,利于行耳〔二〕。未知养亲者,欲其观古人之先意承颜〔三〕,怡声下气〔四〕,不惮劬劳,以致甘?〔五〕,惕然惭惧,起而行之也〔六〕;未知事君者,欲其观古人之守职无侵〔七〕,见危授命〔八〕,不忘诚谏〔九〕,以利社稷,恻然自念,思欲效之也;素骄奢者,欲其观古人之恭俭节用,卑以自牧〔一0〕,礼为教本,敬者身基〔一一〕,瞿然自失〔一二〕,敛容抑志也〔一三〕;素鄙吝者〔一四〕,欲其观古人之贵义轻财,少私寡欲,忌盈恶满〔一五〕,赒穷恤匮〔一六〕,赧然〔一七〕悔耻,积而能散也〔一八〕;素暴悍者,欲其观古人之小心黜己〔一九〕,齿弊舌存〔二0〕,含垢藏疾〔二一〕,尊贤容众〔二二〕,苶然沮丧〔二三〕,若不胜衣也〔二四〕;素怯懦者,欲其观古人之达生委命〔二五〕,强毅正直,立言必信〔二六〕,求福不回,〔二七〕勃然奋厉,不可恐慑也〔二八〕:历兹以往,百行皆然〔二九〕。纵不能淳〔三0〕,去泰去甚〔三一〕。学之所知,施无不达。世人读书者〔三二〕,但能言之,不能行之,忠孝无闻,仁义不足;加以断一条讼〔三三〕,不必得其理;宰千户县,不必理其民〔三四〕;问其造屋,不必知楣横而梲竖也〔三五〕;问其为田,不必知稷早而黍迟也〔三六〕;吟啸谈谑,讽咏辞赋,事既优闲,材增迂诞〔三七〕,军国经纶,略无施用:故为武人〔三八〕俗吏所共嗤诋,良由是乎!
〔一〕黄叔琳曰:「文气极平易,义理却极精实。」
〔二〕卢文弨曰:「家语六本篇:『忠言逆耳,而利于行。』」案:明吴讷小学集解五引熊氏曰:「学在知行二者。能知而不能行,与不学同。然欲行之,必先知之。今有人焉,心无所知,目无所见,而欲足之能行,无是理也。故必读书学问,开心明目,而后可利于行耳。」
〔三〕卢文弨曰:「礼记祭义:『曾子曰:「君子之所谓孝者,先意承志,谕父母于道。」』晋书孝友传:『柔色承颜,怡怡以乐。』」
〔四〕卢文弨曰:「礼记内则:『父母有过,下气怡色柔声以谏。』」
〔五〕「?」,宋本作「?」,原注云:「一本作『旨』。」永乐大典一一六一八载寿亲养老新书引作「●」,盖即「?」之讹误;朱本、鲍本作「?」,自警编小学门引小学引作「脆」。卢文弨曰:「
案:广韵:『?,肉?。』读若嫩。?与?、暖同,非其义。」案:?盖即?字之借,?,?也,故可引申为熟烂,?则?之或体也。其作「?」者,俗别字;作「脆」,则以臆改之耳。
〔六〕荀子性恶篇:「故坐而言之,起而可设,张而可施行。」
〔七〕
译〔一七〕赵曦明说:“《魏书·李崇传》记载:‘李崇担任扬州刺史。在此之前,寿春县人苟泰有一个三岁的儿子,遭遇贼寇而丢失,几年过去,不知在何处。后来发现孩子在同县人赵奉伯家,苟泰把情况告官,两人各自声称孩子是自己的,并且都有邻居作证。郡县官员无法判决。李崇说:‘这很容易知道。’让两位父亲和孩子各自待在别处,禁止他们相见,过了几十天,然后派人告诉他们说:‘你们的儿子得了病,刚才已经突然死了。’苟泰听到后,立刻痛哭流涕,悲伤得不能自持;赵奉伯只是叹息而已,完全没有痛惜的意思。李崇观察出真相,于是把孩子还给苟泰。’”
〔一八〕赵曦明说:“《晋书·陆云传》记载:‘陆云担任浚仪县令。有人被杀,凶手没有确定,陆云逮捕了被害者的妻子,却不审问。过了十几天,把她释放,暗中派人跟在后面,对那人说:‘走出十里路,应当有个男子等候并与她说话,就把他绑来。’后来果然如此。审问那人,他全部招供,说:‘我与这妻子通奸,一起杀了她的丈夫,听说她获释,所以远远地相约等候。’于是全县人都称赞他神明。’”
〔一九〕赵曦明说:“古代的圣贤如舜、伊尹都从耕作中兴起,后世贤良而亲自耕作的人很多,不能一一列举。《尸子》说:‘子贡,是卫国的商人。’《左传》记载郑国商人弦高以及商人的计谋救出荀莹,并不认为这是德行,他们都是贤达之人。工匠如齐国的公输般和东郭牙;仆役如儿宽做诸生时的杂役,王象做别人的仆役却私下读书;钓鱼屠牛,都是齐太公的事;喂牛,是宁戚的事;卜式、路温舒、张华,都曾经牧羊:史传中记载的,像这样的人不止一个。”
读书求学,本来是为了开阔心胸、增长见识,有利于行动罢了。不知道如何奉养父母的人,希望他观察古人预先揣测父母心意、顺承父母脸色,和悦的声音、谦卑的态度,不畏惧辛劳,从而让父母吃到美味,使他警惕而惭愧恐惧,从而起身去实行;不知道如何侍奉君主的人,希望他观察古人坚守职责不越权,见到危险献出生命,不忘真诚劝谏,以利于国家,使他同情而自我反省,想要效仿他们;向来骄横奢侈的人,希望他观察古人恭敬节俭、节制用度,以谦卑来修养自己,礼是教化的根本,敬是立身的基石,使他惊惧而自我反省,收敛容貌、抑制心志;向来鄙陋吝啬的人,希望他观察古人看重道义、轻视财物,私心少、欲望寡,忌讳自满、厌恶盈溢,救济穷困、体恤匮乏,使他羞愧而悔恨耻辱,积累财富而能散施;向来暴戾强悍的人,希望他观察古人小心谨慎、贬抑自己,牙齿磨坏而舌头留存,忍受污辱、包容过错,尊重贤人、容纳众人,使他疲惫而沮丧,好像连衣服都承受不起;向来怯懦的人,希望他观察古人通达生命、委顺天命,坚强刚毅、正直不阿,说话一定守信,追求福分而不违背正道,使他振奋激昂,不可被恐吓震慑:由此类推,各种品行都是如此。纵然不能达到纯善的境界,也能去掉过于极端的地方。学问所知道的,施行就没有不通达的。世上读书的人,只能说说,不能实行,忠孝没有名声,仁义不够;加上断决一件诉讼,不一定能得其道理;治理一千户的县,不一定能治理好百姓;问他建造房屋,不一定知道横梁横放、立柱竖立;问他种田,不一定知道稷早熟而黍晚熟;吟啸谈笑,讽咏辞赋,事情既悠闲,才识却增加迂腐荒诞,对于军国大事的筹划,几乎没有用处:所以被武人和俗吏共同嗤笑诋毁,实在是因为这个缘故吧!
〔一〕黄叔琳说:“文气极其平易,义理却极其精实。”
〔二〕卢文弨说:“《家语·六本篇》:‘忠言逆耳,而利于行。’”按:明代吴讷《小学集解》卷五引熊氏说:“学问在于知和行两方面。能知而不能行,与不学相同。然而想要实行,必须先知道。现在有个人,心里不知道,眼睛看不见,却想要脚能行走,没有这样的道理。所以必须读书求学,开阔心胸、增长见识,然后才可以有利于行动罢了。”
〔三〕卢文弨说:“《礼记·祭义》:‘曾子说:君子所说的孝,是预先揣测父母的心意,顺承父母的意志,开导父母于正道。’《晋书·孝友传》:‘柔和的脸色顺承父母,和悦地使父母快乐。’”
〔四〕卢文弨说:“《礼记·内则》:‘父母有过错,谦卑的态度、和悦的脸色、柔和的声音去劝谏。’”
〔五〕“?”,宋本作“?”,原注说:“一本作‘旨’。”《永乐大典》卷一一六一八载《寿亲养老新书》引作“●”,大概是“?”的讹误;朱本、鲍本作“?”,《自警编》小学门引《小学》引作“脆”。卢文弨说:“按:《广韵》:‘?,肉?。’读若嫩。?与?、暖同,不是这个意思。”按:?大概是?字的假借,?,熟也,所以可以引申为熟烂,?则是?的异体字。作“?”的,是俗别字;作“脆”的,是凭臆改的。
〔六〕《荀子·性恶篇》:“所以坐着谈论,起来可以设立,张开可以施行。”
〔七〕
〔八〕论语子张篇:「士见危致命。」集解:「孔安国曰:『致命,不爱其身。』」
〔九〕宋本、少仪外传上「诚」作「箴」,说郛本、小学外篇嘉言仍作「诚」。案:「诚」避隋文帝父「忠」字讳改。
〔一0〕卑以自牧,卢文弨曰:「易谦初六象传文。」案:王弼注:「牧,养也。」
〔一一〕卢文弨曰:「礼记曲礼上:『人有礼则安,无礼则危。』哀公问:『孔子对哀公曰:「所以治礼,敬为大,君子无不敬也,敬身为大。不能敬其身,是伤其亲;伤其亲,是伤其本;伤其本,枝从而亡。」』」严式诲曰:「案:春秋成十三年左传:『礼,身之干也;敬,身之基也。』」
〔一二〕卢文弨曰:「礼记檀弓上:『曾子闻之瞿然。』瞿然,惊变之貌,纪具切。列子仲尼篇:『子贡茫然自失。』」
〔一三〕离骚注:「抑,案也。」文选注作「按也」,字同。
〔一四〕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黄本、戒子通录二、自警篇、别解「吝」作「?」,俗别字。说文口部:「吝,恨惜也。」徐铉曰:「今俗别作?,非是。」
〔一五〕卢文弨曰:「易谦彖辞:『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书大禹谟:『满招损。』」
〔一六〕卢文弨曰:「赒,周也。高诱注吕氏春秋季春纪:『?寡孤独曰穷。』匮,乏也。」
〔一七〕卢文弨曰:「赧,奴版切,小尔雅:『面惭曰戁。』戁与赧同。」
〔一八〕卢文弨曰:「积而能散,礼记曲礼上文。」
〔一九〕勤读书抄「黜」作「屈」。卢文弨曰:「说文:『黜,贬下也。』」
〔二0〕赵曦明曰:「说苑敬慎篇:『常摐有疾,老子往问焉,张其口而示老子曰:「吾舌存乎?」老子曰:「然。」曰:「吾齿存乎?」老子曰:「亡。」常摐曰:「子知之乎?」老子曰:「夫舌之存也,岂非以其柔耶?齿之亡也,岂非以其刚耶?」常摐曰:「嘻,是已。天下之事已尽,无以复语子哉!」』」
〔二一〕赵曦明曰:「左氏宣十五年传:『川泽纳污,山薮藏疾,瑾瑜匿瑕,国君含垢,天之道也。』」案:杜注:「藏疾,山之有林薮,毒害者居之。」
〔二二〕论语子张篇:「君子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邢昺疏曰:「君子之人,见彼贤则尊重之,虽众多,亦容纳之。」
〔二三〕说郛本、罗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黄本、戒子通录、小学、自警编、别解「苶」作「薾」,朱本注云:「苶同,音涅,疲也。」器案:苶者薾之俗,薾又●之变也。说文:「●,智少力劣也。」广雅释诂:「●,弱也。」卢文弨曰:「庄子齐物论:『苶然疲役,而不知所归。』苶,奴结切;沮,慈吕切;丧,苏浪切。」
〔二四〕赵曦明曰:「礼记檀弓下:『赵文子退然如不胜衣,其言吶吶然如不出诸其口。』」案:正义曰:「其形退然柔和,似不胜衣,言形貌之早退也。」
〔二五〕勤读书抄「委」作「知」。卢文弨曰:「庄子达生篇:『达生之情者,不务生之所无以为;达命之情者,不务知之所无奈何。』器案:委命,犹言委心任命,文选班孟坚答宾戏:「委命供己,味道之腴。」
〔二六〕论语子路篇:「言必信。」
〔二七〕赵曦明曰:「诗大雅旱麓:『岂弟君子,求福不回。』回,违也,邪也。」
〔二八〕小学、自警编「慑」作「惧」。卢文弨曰:「礼记曲礼上:『贫贱而知好礼,则志不慑。』之涉切。」
〔二九〕百行,注见治家篇。
〔三0〕自警编「淳」作「纯」。
〔三一〕赵曦明曰:「韩非子外储说左下:『季孙好士,终身庄处,衣服常如朝廷;而季孙适懈,有过失;客以为厌易己,相与怨之,遂杀季孙。故君子去泰去甚。』」卢文弨曰:「『圣人去甚,去奢,去泰。』老子道德经文。」
〔三二〕「世人读书者」
译〔八〕《论语·子张》篇:“士人见到危难,便献出生命。”集解:“孔安国说:‘致命,就是不吝惜自己的生命。’”
〔九〕宋本、《少仪外传》上篇“诚”字作“箴”,《说郛》本、《小学外篇·嘉言》仍作“诚”。考辨:“诚”字是为了避隋文帝父亲“忠”字的讳而改用的。
〔一0〕谦卑地自我修养,卢文弨说:“这是《易经·谦卦》初六爻象传的文句。”考辨:王弼注:“牧,就是养的意思。”
〔一一〕卢文弨说:“《礼记·曲礼上》:‘人有了礼就安定,没有礼就危险。’《哀公问》:‘孔子回答哀公说:‘治理礼制,以敬为大,君子没有不恭敬的,以敬重自身为大。不能敬重自身,就是伤害亲人;伤害亲人,就是伤害根本;伤害根本,枝叶也就随之灭亡。’”严式诲说:“考辨:《春秋》成公十三年《左传》:‘礼,是身体的主干;敬,是身体的基础。’”
〔一二〕卢文弨说:“《礼记·檀弓上》:‘曾子听到这话,惊愕的样子。’瞿然,是惊愕变化的样子,读音纪具切。《列子·仲尼》篇:‘子贡茫然若失。’”
〔一三〕《离骚》注:“抑,就是按的意思。”《文选》注作“按也”,字义相同。
〔一四〕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黄本、《戒子通录》二、《自警篇》、《别解》“吝”字作“?”,是俗体别字。《说文解字》口部:“吝,怨恨惋惜的意思。”徐铉说:“现在俗体另作?,是不对的。”
〔一五〕卢文弨说:“《易经·谦卦》彖辞:‘天道减损盈满而增益谦卑,地道改变盈满而流向谦卑,鬼神损害盈满而福佑谦卑,人道厌恶盈满而喜好谦卑。’《尚书·大禹谟》:‘自满招致损失。’”
〔一六〕卢文弨说:“赒,就是周济的意思。高诱注《吕氏春秋·季春纪》:‘老幼孤弱称为穷。’匮,就是缺乏的意思。”
〔一七〕卢文弨说:“赧,读音奴版切,《小尔雅》:‘面露惭愧称为戁。’戁与赧同义。”
〔一八〕卢文弨说:“积聚财富而能散发,出自《礼记·曲礼上》。”
〔一九〕《勤读书抄》“黜”字作“屈”。卢文弨说:“《说文解字》:‘黜,贬低降下的意思。’”
〔二0〕赵曦明说:“《说苑·敬慎》篇:‘常摐有病,老子前去探望,常摐张开嘴给老子看,说:‘我的舌头还在吗?’老子说:‘在。’常摐说:‘我的牙齿还在吗?’老子说:‘没了。’常摐说:‘您知道其中的道理吗?’老子说:‘舌头的存在,难道不是因为它柔软吗?牙齿的消亡,难道不是因为它刚硬吗?’常摐说:‘嘻,是这样啊。天下的事已经说尽了,没有什么可以再告诉您的了!’”
〔二一〕赵曦明说:“《左传》宣公十五年传:‘河流沼泽容纳污秽,山林薮泽隐藏毒害,美玉掩盖瑕疵,国君包容耻辱,这是天道的规律。’”考辨:杜预注:“藏疾,就像山中有林薮,毒害之物居住其中。”
〔二二〕《论语·子张》篇:“君子尊重贤人而容纳众人,赞美善行而怜悯无能的人。”邢昺疏说:“君子这种人,见到贤人就尊重他,虽然人多,也容纳他们。”
〔二三〕《说郛》本、罗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黄本、《戒子通录》、《小学》、《自警编》、《别解》“苶”字作“薾”,朱本注说:“苶同,读音涅,疲倦的意思。”器案:苶是薾的俗字,薾又是●的变体。《说文解字》:“●,智力少力气弱的样子。”《广雅·释诂》:“●,弱的意思。”卢文弨说:“《庄子·齐物论》:‘苶然疲于役使,而不知归宿。’苶,读音奴结切;沮,读音慈吕切;丧,读音苏浪切。”
〔二四〕赵曦明说:“《礼记·檀弓下》:‘赵文子谦退的样子好像承受不住衣服的重量,他说话吞吞吐吐好像说不出口。’”考辨:正义说:“他的形体谦退柔和,似乎承受不住衣服,说的是形貌上的谦退。”
〔二五〕《勤读书抄》“委”字作“知”。卢文弨说:“《庄子·达生》篇:‘通达生命实情的人,不追求生命所不需要的东西;通达命运实情的人,不追求知识所无可奈何的事。’器案:委命,就是说委心任命,《文选》班孟坚《答宾戏》:‘委命供己,品味道的丰美。’”
〔二六〕《论语·子路》篇:“说话一定要守信。”
〔二七〕赵曦明说:“《诗经·大雅·旱麓》:‘和乐平易的君子,求取福泽不违背正道。’回,就是违背、邪僻的意思。”
〔二八〕《小学》、《自警编》“慑”字作“惧”。卢文弨说:“《礼记·曲礼上》:‘贫贱而知道喜好礼,那么志向就不会恐惧。’读音之涉切。”
〔二九〕百行,注见《治家篇》。
〔三0〕《自警编》“淳”字作“纯”。
〔三一〕赵曦明说:“《韩非子·外储说左下》:‘季孙喜好士人,终身庄重地处世,衣服常常像上朝时那样;而季孙偶尔松懈,有过失;客人认为他轻慢自己,一起怨恨他,于是杀了季孙。所以君子要去除过分、去除极端。’”卢文弨说:“‘圣人去除极端,去除奢侈,去除过分。’出自《老子·道德经》。”
〔三二〕“世人读书者”
句上,宋本有「今」字,原注云:「一本无『今』字。」案:小学、少仪外传引无「今」字,并无「者」字。
译句首,宋本有“今”字,原注说:“另一版本没有‘今’字。”按:《小学》、《少仪外传》所引没有“今”字,也没有“者”字。
〔三三〕胡三省通鉴二七注:「颜师古曰:『凡言条者,一一而疏举之,若木条然也。』」
〔三四〕卢文弨曰:「汉书百官公卿表:『县万户以上为令,减万户为长。』案:今言千户,言最小之县,犹不能理也。」
〔三五〕宋本、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竖」作「?」。卢文弨曰:「释名:『楣,眉也,近前,若面之有眉也,棳,儒也,梁上短柱也;棳儒犹侏儒,短,故以名之也。』案:尔雅释宫作梲,亦作棳,同音拙。竖,臣庾切,说文:『竖,立也。』」
〔三六〕宋本、罗本「迟」作「稚」,宋本原注云:「一本作『迟』字。」卢文弨曰:「尚书大传唐传:『主春者,张昏中可以种稷;主夏者,火昏中可以种黍。』郑注礼记月令首种云:『旧说谓稷。』」案:诗鲁颂閟宫传:「先种曰稙,后种曰稚。」但颜氏上言早,则下文自当作迟,使人易晓,不必迂取稚字为配,故不从宋本。
〔三七〕史记封禅书:「言神事,事如迂诞。」汉书艺文志方技略神僊家:「诞欺怪迂之文,弥以益多。」师古曰:「诞,大言也。迂,远也。」
〔三八〕抱朴子行品篇:「奋果毅之壮烈,骋干戈以静难者,武人也。」
夫学者所以求益耳。见人读数十卷书,便自高大,凌忽长者,轻慢同列;人疾之如雠敌,恶之如鸱枭〔一〕。如此以学自损〔二〕,不如无学也。
〔一〕卢文弨曰:「诗大雅瞻卬:『懿厥哲妇,为枭为鸱。』笺:『枭鸱,恶声之鸟。』亦作『鸤鸮』,见前『化鸱』注。」
〔二〕小学外篇嘉言、戒子通录二、自警编、明霍韬霍氏家训子弟第八引此句作「如此学以求益,今反自损」,少仪外传引同宋本。
古之学者为己,以补不足也;今之学者为人,但能说之也〔一〕。古之学者为人,行道以利世也;今之学者为己,修身以求进也〔二〕。夫学者犹种树也〔三〕,春玩其华,秋登其实〔四〕;讲论文章,春华也,修身利行,秋实也。
〔一〕论语宪问篇:「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集解:「
孔安国曰:『为己,履而行之;为人,徒能言。』」
〔二〕王楙野客丛书二八:「范晔后汉论(桓荣传)曰:『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为人者,凭誉以显物;为己者,因心以会道。』颜氏家训曰:『古之学者为己,辅不足也;今之学者为人,但能说之也。古之学者为人,行道以济世也;今之学者为己,修身以求进也。』二说不同,皆非吾夫子之意。」引此文「以补」二字作「辅」,「利」作「济」。黄叔琳曰:「翻转说,其义乃备。」
〔三〕卢文弨曰:「左氏昭十八年传:『闵子马曰:「夫学,殖也,不殖将落。」』」
〔四〕说郛本「玩」作「翫」。御览二0「登」作「取」。卢文弨曰:「韩诗外传七:『简主曰:「春树桃李,夏得阴其下,秋得食其实。」』魏志邢颙传:『采庶子之春华,忘家丞之秋实。』」器案:三国志吴书诸葛恪传注引志林:「虞喜曰:『世人奇其英辩,造次可观,而哂吕侯无对为陋。不思安危终始之虑,是乐春藻之繁华,而忘秋实之甘口也。』」文心雕龙辨骚篇:「翫华而不坠其实。」金楼子著书篇:「春华秋实,怀哉何已。」北齐书文苑传序:「开四照于春华,成万宝于秋实。」都以华实喻学与用。
人生小幼,精神专利,长成已后,思虑散逸,固须早教,勿失机也。吾七岁时,诵灵光殿赋〔一〕,至于今日,十年一理,犹不遗忘;二十之外,所诵经书,一月〔二〕废置,便至〔三〕荒芜矣。然人有坎壈〔四〕,失于盛年,犹当晚学,不可自弃。孔子云:「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五〕。」魏武、袁遗〔六〕,老而弥笃〔七〕,此皆少学而至老不倦也。曾子七十乃学,名闻天下〔八〕;荀卿五十,始来游学,犹为硕儒〔九〕;公孙弘四十余,方读春秋,以此遂登丞相〔一0〕;朱云亦四十,始学易、
译〔三三〕胡三省在《资治通鉴》卷二十七的注中说:“颜师古说:‘凡是说“条”的,都是一一列举,像树木的枝条一样。’”
〔三四〕卢文弨说:“《汉书·百官公卿表》:‘县户口万户以上的设县令,不足万户的设县长。’按:现在说千户,是说最小的县,尚且不能治理。”
〔三五〕宋本、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中“竖”字作“棳”。卢文弨说:“《释名》:‘楣,就是眉,靠近前面,像脸有眉毛一样;棳,就是儒,梁上的短柱;棳儒就像侏儒,因为短,所以用这个名字。’按:《尔雅·释宫》作“梲”,也作“棳”,同音“拙”。“竖”,音“臣庾切”,《说文解字》:‘竖,站立。’”
〔三六〕宋本、罗本中“迟”字作“稚”,宋本原注说:“一本作‘迟’字。”卢文弨说:“《尚书大传·唐传》:‘主管春天的,在黄昏时张宿正中,可以种稷;主管夏天的,在黄昏时火星正中,可以种黍。’郑玄注《礼记·月令》首种说:‘旧说认为是指稷。’”按:《诗经·鲁颂·閟宫》传:“先种的叫稙,后种的叫稚。”但颜氏上文说早,那么下文自然应当作“迟”,使人容易明白,不必迂回地取“稚”字来对应,所以不采纳宋本。
〔三七〕《史记·封禅书》:“谈论神怪之事,事情如同荒诞迂阔。”《汉书·艺文志·方技略·神仙家》:“荒诞欺骗、怪异迂阔的文章,越来越多。”颜师古说:“诞,是大话。迂,是遥远。”
〔三八〕《抱朴子·行品篇》:“发扬果敢坚毅的壮烈精神,驰骋干戈以平定祸难的人,是武人。”
求学的人是为了求得益处罢了。看见别人读了几十卷书,就自高自大,欺凌轻慢长辈,轻视怠慢同辈;人们憎恨他像仇敌,厌恶他像猫头鹰〔一〕。像这样因求学而自我损害〔二〕,还不如不学。
〔一〕卢文弨说:“《诗经·大雅·瞻卬》:‘那个哲妇,是枭是鸱。’笺注:‘枭鸱,是叫声难听的鸟。’也作‘鸤鸮’,见前文‘化鸱’注。”
〔二〕《小学外篇·嘉言》、《戒子通录》卷二、《自警编》、明代霍韬《霍氏家训》子弟第八引用此句作“如此学以求益,今反自损”,《少仪外传》引用同宋本。
古代的求学的人是为了完善自己,用来弥补自己的不足;现在的求学的人是为了给别人看,只是能说会道罢了〔一〕。古代的求学的人是为了别人,实行道义来有利于世人;现在的求学的人是为了自己,修养身心来谋求仕进〔二〕。求学的人就像种树一样〔三〕,春天欣赏它的花朵,秋天收获它的果实〔四〕;讲论文章,是春天的花朵,修养身心有利于行为,是秋天的果实。
〔一〕《论语·宪问篇》:“古代的求学的人是为了自己,现在的求学的人是为了别人。”集解:“孔安国说:‘为了自己,是践行并实行;为了别人,是徒然能说。’”
〔二〕王楙《野客丛书》卷二十八:“范晔《后汉书》论(桓荣传)说:‘古代的求学的人是为了自己,现在的求学的人是为了别人。为了别人的,凭借声誉来显扬事物;为了自己的,因内心来领会道义。’《颜氏家训》说:‘古代的求学的人是为了自己,辅助不足;现在的求学的人是为了别人,只是能说会道。古代的求学的人是为了别人,实行道义来救济世人;现在的求学的人是为了自己,修养身心来谋求仕进。’两种说法不同,都不是我们孔夫子的本意。”引用此文“以补”二字作“辅”,“利”作“济”。黄叔琳说:“翻转来说,其义理才完备。”
〔三〕卢文弨说:“《左传》昭公十八年传:‘闵子马说:“学习,是种植,不种植就会凋落。”’”
〔四〕《说郛》本“玩”作“翫”。《御览》卷二十“登”作“取”。卢文弨说:“《韩诗外传》卷七:‘简主说:‘春天种植桃李,夏天可以在树下乘凉,秋天可以吃到果实。’”《魏志·邢颙传》:‘采摘庶子的春华,忘记家丞的秋实。’”器案:《三国志·吴书·诸葛恪传》注引《志林》:“虞喜说:‘世人惊奇他的英明辩才,仓促之间可观,而嘲笑吕侯无对为鄙陋。不思考安危终始的忧虑,这是喜欢春藻的繁华,而忘记秋实的甘美。’”《文心雕龙·辨骚篇》:“欣赏华丽而不坠落其实。”《金楼子·著书篇》:“春华秋实,怀念啊何时止息。”《北齐书·文苑传序》:“在春华中开启四照,在秋实中成就万宝。”都用华实比喻学与用。
人生年幼时,精神专注,长大以后,思虑分散,固然需要早教,不要失去时机。我七岁时,诵读《灵光殿赋》,直到今天,十年复习一次,仍然没有遗忘;二十岁以后,所诵读的经书,一个月〔二〕废弃放置,便到了〔三〕荒芜的地步了。然而人有坎坷〔四〕,在盛年时失去机会,还应当晚学,不可自暴自弃。孔子说:“五十岁学习《易经》,可以没有大过错了〔五〕。”魏武帝、袁遗〔六〕,年老更加笃实〔七〕,这都是年少学习而到老不厌倦的人。曾子七十岁才学习,名闻天下〔八〕;荀卿五十岁,才开始来游学,仍然是大儒〔九〕;公孙弘四十多岁,才读《春秋》,因此登上丞相之位〔一0〕;朱云也四十岁,才开始学《易》、
论语〔一一〕;皇甫谧二十,始受孝经、论语〔一二〕:皆终成大儒,此并早迷而晚寤也。世人婚冠未学,便称迟暮〔一三〕,因循面墙〔一四〕,亦为愚耳。幼而学者,如日出之光,老而学者,如秉烛夜行〔一五〕,犹贤乎瞑目而无见者也〔一六〕。
译《论语》第十一;皇甫谧二十岁时,才开始学习《孝经》和《论语》:两人都最终成为了大儒,这都是早年迷失而晚年醒悟的例子。世人到了结婚行冠礼的年纪还没有学习,就自称已经迟暮,因此随波逐流、面对墙壁无所作为,这也是愚蠢的。年少时学习的人,就像初升太阳的光芒;年老时学习的人,就像拿着蜡烛在夜里行走,也比闭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要好。
〔一〕抱经堂本「灵」上有「鲁」字,各本俱无,今据删。赵曦明曰:「后汉书文苑传:『王逸子延寿,字文考,有俊才,少游鲁国,作灵光殿赋。』今见文选。」
〔二〕宋本原注:「『月』一本作『日』字。」鲍本误作「一本有『日』字。」案:类说作「日」。
〔三〕宋本原注:「一本无『至』字。」案:类说无「至」字。
〔四〕卢文弨曰:「坎壈,苦感、卢感二切,亦作坎廪,音同。楚辞九辩:『坎廪兮,贫士失职,而志不平。』五臣注文选:『坎壈,困穷也。』」
〔五〕文见论语述而篇,集解:「易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年五十而知天命。以知命之年,读至命之书,故可以无大过也。」朱熹集注:「学易,则明乎吉凶消长之理,进退存亡之道,故可以无大过。」
〔六〕赵曦明曰:「魏志武帝纪注:『太祖御军三十余年,手不舍书,昼则讲武策,夜则思经传,登高必赋,及造新诗,被之管弦,皆成乐章。袁遗,字伯业,绍从兄,为长安令。河间张超尝荐遗于太尉朱俊,称遗有冠世之懿,干时之量。太祖称:长大而能勤学,惟吾与袁伯业耳。』」器案:三国志吴书吕蒙传注引江表传:「孙权语蒙曰:『孟德亦自谓老而好学。』」梁溪漫志五:「曹孟德尝言:『老而好学,惟吾与袁伯业耳。』东坡云:『此事不独今人不能,即古人亦自少也。』」
〔七〕勤读书抄「笃」作「固」。
〔八〕类说「七十」作「十七」。黄叔琳曰:「曾子少孔子四十六岁,非晚始学者,(郝懿行说同)当别有曾子。」孙志祖读书脞录四:「卢抱经据高诱淮南子说林注:『吕望年七十,始学读书,九十为文王作师。』疑『曾子』为『吕望』之讹。盖曾子少孔子四十六岁,则其从游,必在少年也。志祖疑『七十』为『十七』之讹,然于书传亦无确证。又宋书建平王宏子景素传内载刘琎疏云:『曾子孝亲,而沈乎水。』又『曾子不逆薪而爨,知其不为暴也。』然则后人所述曾子事之无考者多矣。」朱子栋群书札记十:「案:大戴礼曾子立事篇:『三十四十之间而无艺,即无艺矣。五十而不以善闻,则不闻矣。七十而无德,虽有微过,亦可以勉矣。其少不讽诵,其壮不议论,其老不教诲,亦可谓无业之人矣。』之推正用此语,是文章活用之法,不必刻舟以求也。宋景文笔记卷中:『曾子年七十,文学始就,乃能著书。孔子曰:「参也鲁。」盖少时止以孝显,未如晚节之该洽也。』则痴人说梦矣。」器案:孙说是,类说正作「十七」,下文「皇甫谧二十始受孝经、论语」,盖颜氏以十七、二十之年,俱为晚学矣。许慎说文解字叙曰:「尉律:『学僮十七已上,始试讽籀书九千字,乃得为史。又以八体试之,郡移太史,不正,辄举劾之。』」此盖承周、秦旧制而言。古者,「八岁入小学」,(见大戴礼记保傅篇、白虎通辟雍篇、汉书食货志及艺文志、说文解字叙)年十七已上始试,中律者得习为吏;而曾子年十七乃学,(此已是入仕之年)较之八岁,已迟九年,故亦谓之晚学也。
〔九〕赵曦明曰:「史记孟荀列传:『荀卿,赵人。年五十,始来游学于齐。』索隐:『荀卿,名况。卿者,时人相尊而号曰卿也。』」
〔一0〕勤读书抄引「春秋」下有「杂说」二字,与汉书本传合;又「丞相」作「卿相」。赵曦明曰:「汉书公孙弘传:『弘,甾川薛人。年四十余,乃学春秋杂说,六十为博士,免归。武帝元光五年,复征贤良文学,策诏诸儒,弘对为第一,拜为博士,待诏金马门。元朔中,代薛泽为丞相,封平津侯。』」器案:御览六一四引应璩答韩文宪书:「昔公孙弘皓首入学。」
〔一一〕勤读书抄无「语」字。赵曦明曰:「汉书朱云传:『云,字游,鲁人。少时通轻侠,年四十乃变节,从博士白子友受易,又事将军萧望之,受论语,皆能传其业。当世高之。』」
〔一二〕「受」,各本俱作「授」,抱经
译〔一〕抱经堂本在“灵”字上有“鲁”字,其他版本都没有,现在依据情况删去。赵曦明说:“《后汉书·文苑传》记载:‘王逸的儿子延寿,字文考,有杰出的才华,年轻时游历鲁国,作了《灵光殿赋》。’现在这篇赋见于《文选》。”
〔二〕宋本原注:“‘月’字,有一个版本作‘日’字。”鲍本错误地写成“一个版本有‘日’字”。按:《类说》作“日”字。
〔三〕宋本原注:“一个版本没有‘至’字。”按:《类说》没有“至”字。
〔四〕卢文弨说:“坎壈,读作苦感、卢感二切,也写作坎廪,读音相同。《楚辞·九辩》:‘坎廪兮,贫士失职,而志不平。’《文选》五臣注:‘坎壈,困顿穷迫的意思。’”
〔五〕这句话见于《论语·述而篇》,集解:“《易经》穷究事理,穷尽本性,以至于通晓天命。人到了五十岁就懂得天命。在懂得天命的年纪,阅读通晓天命的书,所以可以没有大的过错。”朱熹集注:“学习《易经》,就明白吉凶消长的道理,进退存亡的法则,所以可以没有大的过错。”
〔六〕赵曦明说:“《三国志·魏书·武帝纪》注:‘太祖统领军队三十多年,手里不离开书本,白天讲论军事策略,夜晚思考经书传注,登高必定作赋,以及创作新诗,配上管弦乐器,都成为乐章。袁遗,字伯业,袁绍的堂兄,担任长安令。河间人张超曾经向太尉朱俊推荐袁遗,称赞袁遗有超越世人的美德,适应时势的才量。太祖称赞说:‘年纪大了还能勤奋好学,只有我和袁伯业罢了。’”器案:《三国志·吴书·吕蒙传》注引《江表传》:“孙权对吕蒙说:‘曹操也自称年老而好学。’”《梁溪漫志》卷五:“曹操曾经说:‘年老而好学,只有我和袁伯业罢了。’苏轼说:‘这件事不仅今人做不到,即使是古人也很少。’”
〔七〕《勤读书抄》将“笃”字写作“固”。
〔八〕《类说》将“七十”写作“十七”。黄叔琳说:“曾子比孔子小四十六岁,不是晚年才开始学习的人,(郝懿行的说法相同)应当另有曾子其人。”孙志祖《读书脞录》卷四:“卢抱经依据高诱《淮南子·说林》注:‘吕望七十岁,才开始学习读书,九十岁为周文王做老师。’怀疑‘曾子’是‘吕望’的讹误。大概因为曾子比孔子小四十六岁,那么他跟随孔子学习,一定是在少年时期。孙志祖怀疑‘七十’是‘十七’的讹误,然而在书籍传注中也没有确切的证据。又《宋书·建平王宏子景素传》内记载刘琎的奏疏说:‘曾子孝顺父母,却沉入水中。’又‘曾子不违背砍柴的规矩去烧火,知道他不会做暴虐的事。’然而后人叙述的曾子事迹中,没有考证的很多。”朱子栋《群书札记》卷十:“按:《大戴礼记·曾子立事篇》:‘三四十岁之间如果没有技艺,就没有技艺了。五十岁如果不以善行闻名,就不闻名了。七十岁如果没有德行,即使有微小的过错,也可以勉励改正了。他少年时不诵读,壮年时不议论,老年时不教诲,也可以说是没有事业的人了。’颜之推正是运用这句话,这是文章活用的方法,不必像刻舟求剑那样去拘泥。宋祁《笔记》卷中:‘曾子七十岁,文学才开始成就,于是能够著书。孔子说:‘参也鲁钝。’大概他年轻时只以孝道显名,不如晚年那样广博融洽。’这简直是痴人说梦。”器案:孙志祖的说法是对的,《类说》正好作“十七”,下文“皇甫谧二十岁才开始学习《孝经》、《论语》”,大概颜氏认为十七岁、二十岁,都算是晚学了。许慎《说文解字·叙》说:“尉律规定:‘学童十七岁以上,开始测试讽诵籀书九千字,才能成为史官。又用八体字测试他,郡里移送太史,如果不正确,就弹劾他。’”这大概是继承周、秦的旧制而言。古时候,“八岁进入小学”,(见《大戴礼记·保傅篇》、《白虎通·辟雍篇》、《汉书·食货志》及《艺文志》、《说文解字·叙》)十七岁以上才开始测试,符合律令的可以学习做官吏;而曾子十七岁才学习,(这已经是入仕的年纪)比起八岁,已经晚了九年,所以也称为晚学。
〔九〕赵曦明说:“《史记·孟荀列传》:‘荀卿,赵国人。五十岁,才开始来齐国游学。’索隐:‘荀卿,名况。卿是当时人们互相尊称的号。’”
〔一0〕《勤读书抄》引文在“春秋”下有“杂说”二字,与《汉书》本传相符;又“丞相”写作“卿相”。赵曦明说:“《汉书·公孙弘传》:‘公孙弘,甾川薛县人。四十多岁,才学习《春秋》杂说,六十岁成为博士,免职回家。武帝元光五年,再次征召贤良文学,策问诸儒,公孙弘对策第一,拜为博士,待诏金马门。元朔年间,代替薛泽担任丞相,封平津侯。’”器案:《太平御览》卷六一四引应璩《答韩文宪书》:“从前公孙弘白头才入学。”
〔一一〕《勤读书抄》没有“语”字。赵曦明说:“《汉书·朱云传》:‘朱云,字游,鲁国人。年轻时通晓轻侠之风,四十岁才改变节操,跟随博士白子友学习《易经》,又侍奉将军萧望之,学习《论语》,都能传授他们的学业。当时的人推崇他。’”
〔一二〕“受”,各版本都作“授”,抱经
堂本校定作「受」;案:勤读书抄、类说正作「受」,今从之。赵曦明曰:「晋书皇甫谧传:『
译堂本校勘定为“受”;按:勤读书抄、类说原本确实写作“受”,现在依从此说。赵曦明说:“《晋书·皇甫谧传》记载:‘
谧,字士安,安定朝那人。年二十,不好学,游荡无度所,后叔母任氏,对之流涕;乃感激,就乡人席坦受书,勤力不怠,遂博综典籍百家之言,以著述为务,自号玄晏先生。』」器案:齐民要术三引崔寔四民月令:「冬十一月,命幼童入小学,读孝经、论语、篇、章。」汉书匡衡传:「论语、孝经,圣人言行之要,宜先究其意。」是孝经、论语,汉时为初学必读之书;士安年二十始受孝经、论语,盖魏、晋时犹仍沿袭汉制云。
〔一三〕离骚:「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王逸注:「迟,晚也。」
〔一四〕卢文弨曰:「书周官:『不学墙面。』」器案:论语阳货篇:「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也欤!」通鉴五十汉安帝六年诏康等曰:「面墙术学,不识臧否。」胡三省注曰:「尚书曰:『弗学墙面。』言正墙面而立,无所见。」
〔一五〕卢文弨曰:「说苑建本篇:『师旷曰:「少而好学,如日出之阳;壮而好学,如日中之光;老而好学,如炳烛之明。炳烛之明,孰与昧行乎?」』」器案:艺文类聚八0引尚书大传:「晋平公问师旷曰:『吾年七十,欲学,恐已暮。』师旷曰:『臣闻老而学者,如执烛之明。执烛之明,孰与昧行?』公曰:『善。』」说苑即本尚书大传。文选古诗:「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
〔一六〕抱朴子外篇勖学:「若乃绝伦之器,盛年有故,虽失之于旸谷,而收之于虞渊;方知良田之晚播,愈于卒岁之荒芜也。日烛之喻,斯言当矣。」
学之兴废,随世轻重。汉时贤俊,皆以一经弘圣人之道〔一〕,上明天时,下该人事〔二〕,用此致卿相者多矣〔三〕。末俗〔四〕已来不复尔〔五〕,空守章句〔六〕,但诵师言,施之世务,殆无一可。故士大夫子弟,皆以博涉〔七〕为贵,不肯专儒〔八〕。梁朝皇孙以下,总丱〔九〕之年,必先入学〔一0〕,观其志尚,出身〔一一〕已后,便从文史〔一二〕,略无卒业者〔一三〕。冠冕〔一四〕为此者,则有何胤〔一五〕、刘瓛〔一六〕、明山宾〔一七〕、周舍〔一八〕、朱异〔一九〕、周弘正〔二0〕、贺琛〔二一〕、贺革、〔二二〕萧子政〔二三〕、刘绦〔二四〕等,兼通文史,不徒讲说也。洛阳亦闻崔浩〔二五〕、张伟〔二六〕、刘芳〔二七〕,邺下又见邢子才〔二八〕:此四儒者〔二九〕,虽好经术,亦以才博擅名。如此诸贤,故为上品,以外率多田野闲人,音辞鄙陋,风操蚩拙〔三0〕,相与专固〔三一〕,无所堪能,问一言辄酬数百,责其指归〔三二〕,或无要会〔三三〕。邺下谚云:「博士买驴,书券〔三四〕三纸,未有驴字。」使汝以此为师,令人气塞。孔子曰:「学也禄在其中矣〔三五〕。」今勤无益之事,恐非业也。夫圣人之书,所以设教,但明练经文,粗通注义〔三六〕,常使言行有得,亦足为人〔三七〕;何必「仲尼居」即须两纸疏义〔三八〕,燕寝讲堂〔三九〕,亦复何在?以此得胜〔四0〕,宁有益乎?光阴可惜,譬诸逝水〔四一〕。当博览机要〔四二〕,以济功业;必能兼美,吾无闲焉〔四三〕。
〔一〕赵曦明曰:「弘,大之也。」器案:汉有通经致用之说,谓治一经必得一经之用也。如平当以禹贡治河(见汉书本传),夏侯胜以洪范察变(见汉书本传),董仲舒以春秋决狱,(汉书艺文志六艺略有公羊董仲舒治狱十六篇,后汉书应劭传:「董仲舒作春秋决狱二百三十二事。」)王式以三百五篇当谏书(见汉书儒林传),皆其例证。论语卫灵公篇:「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集解:「
王肃曰:『才大者道随大,才小者随小,故不能弘人。』」
〔二〕黄叔琳曰:「兼此八字,方不媿为穷经之儒。」
〔三〕卢文弨曰:「事皆具汉书儒林传。」
〔四〕汉书朱博传:「今末俗之弊,政事烦多,宰相之材不及古,而丞相独兼三公
译张湛,字士安,是安定朝那人。二十岁时,不喜欢学习,游荡没有节制。后来他的叔母任氏,对着他流泪;于是张湛受到感动,向同乡席坦求学,勤奋努力不懈怠,于是广泛综合典籍和诸子百家的言论,以著述为要务,自号玄晏先生。
器案:《齐民要术》卷三引用崔寔《四民月令》:“冬十一月,命令幼童进入小学,读《孝经》、《论语》、篇章。”《汉书·匡衡传》:“《论语》、《孝经》,是圣人言行的关键,应当先探究其意。”可见《孝经》、《论语》,在汉代是初学必读的书;士安二十岁才开始学习《孝经》、《论语》,大概魏、晋时仍然沿袭汉代的制度。
〔一三〕《离骚》:“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王逸注:“迟,晚也。”
〔一四〕卢文弨说:“《尚书·周官》:‘不学墙面。’”器案:《论语·阳货篇》:“人如果不学习《周南》、《召南》,大概就像正对着墙壁站立一样吧!”《资治通鉴》卷五十汉安帝六年诏书对康等人说:“面墙术学,不识臧否。”胡三省注说:“《尚书》说:‘弗学墙面。’意思是正对着墙壁站立,什么也看不见。”
〔一五〕卢文弨说:“《说苑·建本篇》:‘师旷说:“年少时好学,如同初升太阳的光芒;壮年时好学,如同正午阳光的光辉;年老时好学,如同点燃蜡烛的光亮。点燃蜡烛的光亮,与在黑暗中行走相比,哪个更好呢?”’”器案:《艺文类聚》卷八十引用《尚书大传》:“晋平公问师旷说:‘我七十岁了,想学习,恐怕已经晚了。’师旷说:‘我听说年老时学习的人,如同手持蜡烛的光亮。手持蜡烛的光亮,与在黑暗中行走相比,哪个更好呢?’平公说:‘好。’”《说苑》就是本于《尚书大传》。《文选》古诗:“人生不满百年,常怀千年的忧虑;白天短而夜晚长,为什么不拿着蜡烛游玩?”
〔一六〕《抱朴子·外篇·勖学》:“至于那些才能超绝的人,壮年时有变故,虽然在朝阳升起时失去了机会,却在夕阳落下时收获了成果;这才知道良田晚播,胜过年终的荒芜。关于日光与蜡烛的比喻,这话恰当。”
学习的兴盛与衰败,随着世道的重视或轻视而变化。汉代贤能俊秀的人,都凭借精通一经来弘扬圣人的大道,上能通晓天时,下能涵盖人事,因此凭借这个做到卿相的人很多。末世风俗以来,不再这样,只是空守章句,只背诵老师的话,应用到世事政务上,几乎没有一个可行的。所以士大夫子弟,都以广泛涉猎为贵,不肯专门研究儒学。梁朝皇孙以下,在总角之年,必定先进入学校,观察他们的志向和崇尚,出身做官以后,就从事文史工作,几乎没有完成学业的人。做这种事的冠冕人物,有何胤、刘瓛、明山宾、周舍、朱异、周弘正、贺琛、贺革、萧子政、刘绦等人,他们兼通文史,不只是讲说而已。洛阳也听说有崔浩、张伟、刘芳,邺下又见到邢子才:这四位儒者,虽然喜好经术,也以才识广博著称。像这些贤人,自然属于上品,除此之外的大多是田野闲人,言辞鄙陋,风度操守愚拙,互相固执专断,没有什么能力,问一句话就回答几百句,追问他们的要旨,有时没有关键所在。邺下有谚语说:“博士买驴,写的契约三张纸,还没有驴字。”如果你以这样的人为师,会令人气闷。孔子说:“学习啊,俸禄就在其中了。”现在勤奋做无益的事情,恐怕不是正业。圣人的书,是用来设立教化的,只要熟悉经文,粗略通晓注义,常常使言行有所收获,也足以做人;何必“仲尼居”就必须用两张纸疏解义理,燕寝讲堂,又在哪里呢?凭借这个获得优势,难道有益吗?光阴可惜,好比流逝的水。应当博览机要,以成就功业;如果能兼有美好,我就没有闲话了。
〔一〕赵曦明说:“弘,扩大它。”器案:汉代有通经致用的说法,谓治一经必得一经之用。如平当以《禹贡》治理黄河(见《汉书》本传),夏侯胜以《洪范》观察灾变(见《汉书》本传),董仲舒以《春秋》决狱(《汉书·艺文志》六艺略有公羊董仲舒治狱十六篇,《后汉书·应劭传》:“董仲舒作《春秋决狱》二百三十二事。”),王式以三百五篇当作谏书(见《汉书·儒林传》),都是例证。《论语·卫灵公篇》:“孔子说:‘人能弘道,非道弘人。’”集解:“王肃说:‘才大者道随大,才小者随小,所以道不能弘人。’”
〔二〕黄叔琳说:“兼此八字,方才不羞愧为穷经之儒。”
〔三〕卢文弨说:“事皆具《汉书·儒林传》。”
〔四〕《汉书·朱博传》:“今末俗之弊,政事烦多,宰相之材不及古,而丞相独兼三公”
〔五〕卢文弨曰:「『尔』字疑当重。」刘盼遂曰:「按:六朝人率以尔作如此用,如世说新语品藻篇:『外人论殊不尔。』又云:『
身意正尔。』任诞篇云:『未能免俗,聊复尔耳。』又云:『温往卫许亦尔。』宋书孔兴宗传云:『卿不得尔。』水经注三十三:『今则不能尔。』此皆以尔作如此用之成例矣。卢氏不悉当时文法,故有此失。」
〔六〕黄叔琳曰:「俗儒之学,古人所訾;若今人中有此,吾当低头拜之矣。」纪昀曰:「先生固词宗也,奈何轻量天下士!」
〔七〕器案:本书有涉务篇,涉字义同。汉书贾山传:「涉猎书记。」师古曰:「言若涉水猎兽,不专精也。」桂馥札朴三曰:「汉时书少,学者皆能专精。晋、宋以后,四部之书,卷袟千万,遂有涉猎之学。南齐书柳世隆传:『世隆性爱涉猎,启太祖借秘阁书,上给二千卷。』」
〔八〕宋本此句作「不肯专于经业」,原注:「一本作『专儒』。」赵曦明曰:「儒者,专治经也,宋本作『不肯专于经业』,疑是后人所改。」刘盼遂引吴承仕曰:「魏、晋以来,清谈始兴,故多以玄儒相对,齐、梁闲又分文史玄儒四科,是专目治经者为儒也。」器案:论衡超奇篇:「故夫能说一经者为儒生,博览古今者为通人,采掇传书以上书奏记者为文人,能精思着文,连结篇章者为鸿儒。」颜氏所谓专儒,即仲任之所谓儒生,以其仅能说一经,非鸿儒之比,故谓之专儒。文心雕龙才略篇:「仲舒专儒,子长纯史。」
〔九〕卢文弨曰:「诗齐风甫田:『婉兮娈兮,总角丱兮。』传:『总角,聚两髦也;丱,幼稚也。』」
〔一0〕钱大昕曰:「梁书武帝纪:『天监九年三月乙未诏曰:王子从学,着自礼经,贵游咸在,实惟前诰,所以式广义方,克隆教道。今成均大启,元良齿让,自兹以降,并宜肄业。皇太子及王侯之子,年在从师者,可令入学。』」
〔一一〕汉书酷吏郅都传:「常称日己背亲而出身,固当奉职,死节官下。」文选祢正平鹦鹉赋:「臣出身而事主。」出身,谓出仕则致身于君。
〔一二〕「便从文史」,宋本作「使从文吏」,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鲍本、汗青簃本「史」作「吏」。卢文弨曰:「汉书东方朔传:『三冬文史足用。』史谓史书也;但此亦兼文章三史而言,旧本作『吏』字,非。」唐晏悯庵随笔上:「
卢抱经校颜氏家训,最称善本;然亦有不足者。如勉学篇:『出身以后,使从文吏。』此言梁朝贵游子弟,多不向学,故云:『总丱之年,必先入学,出身已后,便从文吏,略无卒业者。』其文义甚明。而卢氏改为『文史』,而引汉书东方朔传『文史足用』为注,失本义矣。」案:唐说是,此文当从各本作「便从文吏」。
〔一三〕三国志魏书牵招传:「年十余岁,诣同县乐隐受学;后隐为车骑将军何苗长史,招随卒业。」
〔一四〕文选奏弹王源:「衣冠之族。」李善注引袁子正书曰:「古者,命士已上,皆有冠冕,故谓之冠族。」
〔一五〕赵曦明曰:「梁书处士传:『何胤,字子季,点之弟也。师事沛国刘瓛,受易及礼记、毛诗;入钟山定林寺,听内典,其业皆通。辞职,居若邪山云门寺。世号点为大山,子季为小山,亦曰东山。注周易十卷,毛诗总集六卷,毛诗隐义十卷,礼记隐义二十卷,礼答问五十五卷。』」
〔一六〕抱经堂本「瓛」误「巘」。赵曦明曰:「已见一卷。」
〔一七〕赵曦明曰:「梁书本传:『明山宾,字孝若,平原鬲人。七岁,能言玄理;十三,博通经传。梁台建,置五经博士,山宾首膺其选,东宫新置学士,又以山宾居之。俄兼国子祭酒。累居学官,甚有训导之益。所著吉礼仪注二百二十四卷,礼仪二十卷,孝经丧礼服义十五卷。』」
〔一八〕赵曦明曰:「梁书本传:『周舍,字升逸,汝南安成人。博学多通,尤精义
译〔五〕卢文弨说:“‘尔’字大概应当重复使用。”刘盼遂说:“按:六朝人通常把‘尔’当作‘如此’来用,例如《世说新语·品藻》篇说:‘外人论殊不尔。’又说:‘身意正尔。’《任诞》篇说:‘未能免俗,聊复尔耳。’又说:‘温往卫许亦尔。’《宋书·孔兴宗传》说:‘卿不得尔。’《水经注》卷三十三说:‘今则不能尔。’这些都是把‘尔’当作‘如此’来用的成例。卢氏不熟悉当时的文法,所以有此失误。”
〔六〕黄叔琳说:“俗儒的学问,是古人所讥讽的;如果现在的人中有这样的人,我应当低头拜服了。”纪昀说:“先生固然堪称文坛宗师,为何要轻视天下的士人呢!”
〔七〕王利器按:本书有《涉务》篇,“涉”字的意义与此相同。《汉书·贾山传》:“涉猎书记。”颜师古说:“是说像涉水、猎兽一样,不专精。”桂馥《札朴》卷三说:“汉代书籍少,学者都能专精。晋、宋以后,四部书籍,卷帙千万,于是有了涉猎之学。《南齐书·柳世隆传》:‘世隆生性喜爱涉猎,启奏太祖借秘阁的书,皇上给了他二千卷。’”
〔八〕宋本此句作“不肯专于经业”,原注:“另一本作‘专儒’。”赵曦明说:“儒者,是专门研习经学的人,宋本作‘不肯专于经业’,怀疑是后人所改。”刘盼遂引用吴承仕的话说:“魏、晋以来,清谈开始兴盛,所以多把玄学与儒学相对举,齐、梁年间又分为文、史、玄、儒四科,这是专门把研习经学的人称为儒。”王利器按:《论衡·超奇》篇:“所以能说一经的人称为儒生,博览古今的人称为通人,采撷传书来上书奏记的人称为文人,能精思著文,连结篇章的人称为鸿儒。”颜氏所说的专儒,就是王充所说的儒生,因为他们只能解说一经,比不上鸿儒,所以称为专儒。《文心雕龙·才略》篇:“仲舒专儒,子长纯史。”
〔九〕卢文弨说:“《诗经·齐风·甫田》:‘婉兮娈兮,总角丱兮。’传文说:‘总角,是聚拢两边的头发;丱,是幼稚的样子。’”
〔一0〕钱大昕说:“《梁书·武帝纪》:‘天监九年三月乙未下诏说:王子跟随老师学习,从礼经开始,贵族子弟都在其中,这确实符合以前的训诰,用来广泛确立义方,复兴教道。现在太学大开,元良齿让,从这以后,都应当学习。皇太子及王侯之子,年龄在跟随老师学习的,可以让他们入学。’”
〔一一〕《汉书·酷吏·郅都传》:“常说自己背弃亲人而出身仕宦,本来应当奉职,死节于官下。”《文选·祢正平鹦鹉赋》:“臣出身而事主。”出身,是说出仕就把自身奉献给君主。
〔一二〕“便从文史”,宋本作“使从文吏”,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鲍本、汗青簃本“史”作“吏”。卢文弨说:“《汉书·东方朔传》:‘三冬文史足用。’史是指史书;但这同时也兼指文章和三史而言,旧本作‘吏’字,不对。”唐晏《悯庵随笔》上:“卢抱经校勘《颜氏家训》,最称善本;但也有不足之处。如《勉学》篇:‘出身以后,使从文吏。’这是说梁朝贵族子弟,多不向学,所以说:‘总丱之年,必先入学,出身已后,便从文吏,略无卒业者。’其文义很明白。而卢氏改为‘文史’,并引用《汉书·东方朔传》‘文史足用’作为注解,失去了本义。”按:唐晏的说法是对的,此文应当从各本作“便从文吏”。
〔一三〕《三国志·魏书·牵招传》:“十多岁时,到同县乐隐那里受学;后来乐隐担任车骑将军何苗的长史,牵招跟随他完成了学业。”
〔一四〕《文选·奏弹王源》:“衣冠之族。”李善注引用袁子《正书》说:“古代,命士以上,都有冠冕,所以称为冠族。”
〔一五〕赵曦明说:“《梁书·处士传》:‘何胤,字子季,何点的弟弟。师从沛国刘瓛,学习《易经》及《礼记》、《毛诗》;进入钟山定林寺,听讲佛经,这些学业都通晓。辞去职务,居住在若邪山云门寺。世人称何点为大山,何子季为小山,也称为东山。著有《周易》注十卷,《毛诗总集》六卷,《毛诗隐义》十卷,《礼记隐义》二十卷,《礼答问》五十五卷。’”
〔一六〕抱经堂本“瓛”误作“巘”。赵曦明说:“已见第一卷。”
〔一七〕赵曦明说:“《梁书》本传:‘明山宾,字孝若,平原鬲人。七岁,能言玄理;十三岁,博通经传。梁台建立,设置五经博士,明山宾首先被选中,东宫新设学士,又让明山宾担任。不久兼任国子祭酒。屡次担任学官,很有训导的益处。所著《吉礼仪注》二百二十四卷,《礼仪》二十卷,《孝经丧礼服义》十五卷。’”
〔一八〕赵曦明说:“《梁书》本传:‘周舍,字升逸,汝南安成人。博学多通,尤其精通义
理。高祖即位,博求异能之士,范云言之于高祖,召拜尚书祠部郎。居职屡徙,而常留省内,国史诏诰,仪体法律,军旅谟谋,皆兼掌之。预机密者二十余年,而竟无一言漏泄机事,众尤叹服之。』」
译治理国家。高祖即位后,广泛搜求有特殊才能的人,范云向高祖推荐了他,高祖召见他并任命他为尚书祠部郎。他在任期间多次调任,但常常留在禁中,国史的修撰、诏令诰命的起草、礼仪制度与法律、军事谋略,都由他兼管。参与机密事务二十多年,却始终没有泄露过一句机密,众人对他尤其赞叹佩服。
〔一九〕赵曦明曰:「梁书本传:『朱异,字彦和,吴郡钱唐人。遍治五经,尤明礼、易,涉猎文史,兼通杂艺,博弈书算,皆其所长。有诏求异能之士,明山宾表荐之。高祖召见,使说孝经、周易义,谓左右曰:「朱异实异。」周舍卒,异代掌机谋,方镇改换,朝仪国典,诏诰敕书,并兼掌之。每四方表疏,当局部领,咨询详断,填委于前,顷刻之间,诸事便了。所撰礼、易讲疏,及仪注、文集百余篇,乱中多亡逸。』」
〔二0〕赵曦明曰:「陈书本传:『周思行,汝南安成人。幼孤,及弟弘让、弘直,俱为叔父舍所养。十岁,通老子、周易。起家梁太学博士,累迁国子博士。时于城西立士林馆,弘正居以讲授,听者倾朝野焉。特善玄言,兼明释典,虽硕学名僧,莫不请质疑滞。所著周易讲疏、论语疏、庄子、老子疏、孝经疏及集行于世。』」
〔二一〕赵曦明曰:「梁书本传:『贺琛,字国宝,会稽山阴人。伯父玚,授其经业,一闻便通义理,尤精三礼。为通事舍人,累迁,皆参礼仪事。所撰三礼讲疏、五经滞义及诸仪法,凡百余篇。』」
〔二二〕赵曦明曰:「梁书儒林传:『贺玚子革,字文明。少通三礼,及长,遍治孝经、论语、毛诗、左传。湘东王于州置学,以革领儒林祭酒,讲三礼,荆、楚衣冠,听者甚众。』」
〔二三〕赵曦明曰:「隋书经籍志:『周易义疏十四卷,系辞义疏三卷,古今篆隶杂字体一卷。』注:『梁都官尚书萧子政撰。』」
〔二四〕赵曦明曰:「已见二卷。」
〔二五〕赵曦明曰:「魏书本传:『崔浩,字伯渊,清河人。少好文学,博览经史,玄象阴阳百家之言,无不关综;研精义理,时人莫及。太宗好阴阳术数,闻浩说易及洪范五行,善之,因命浩筮吉凶,参观天文,考定疑惑。浩综核天人之际,举其纲纪,诸所处决,多有应验。恒与军国大谋,甚为宠密。』」
〔二六〕赵曦明曰:「魏书儒林传:『张伟,字仲业,小名翠螭,太原中都人。学通诸经,讲授乡里,受业常数百人,儒谨泛纳,勤于教训,虽有顽固,问至数十,伟告喻殷勤,曾无愠色。常依附经典,教以孝悌;门人感其仁化,事之如父。』」
〔二七〕赵曦明曰:「魏书本传:『刘芳,字伯文,彭城人。聪敏过人,笃志坟典,昼则佣书以自资给,夜则诵读,终夕不寝。为中书侍郎,授皇太子经,迁太子庶子,兼员外散骑常侍。从驾洛阳,自在路及旋师,恒侍坐讲读。芳才思深敏,特精经义,博闻强记,兼览苍、雅,尤长音训,辨析无疑;于是礼遇日隆,赏赉优渥。撰诸儒所注周官、仪礼、尚书、公羊、谷梁、国语音、后汉书音、毛诗笺音义证、周官、仪礼、礼记义证等书。』」
〔二八〕赵曦明曰:「北齐书邢邵传:『邵字子才,河间鄚人。十岁,便能属文。少在洛阳,会天下无事,与时名胜专以山水游宴为娱,不暇勤业。尝因霖雨,乃读汉书五日,略能遍记之,复因饮谑倦,方广寻经史,五行俱下,一览便记,无所遗忘。文章典丽,既赡且速。年未二十,名动衣冠。孝昌初,与黄门侍郎李琰之对典朝仪。自孝明之后,文雅大盛;邵雕虫之美,独步当时,每一文出,京都为之纸贵,读诵俄遍远近。晚年,尤以五经章句为意,穷其旨要,吉凶礼仪,公私谘禀,质疑去惑,为世指南。有集三十卷。』」
〔二九〕宋本原注:「一本无『此』字。」案:说郛本、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无「此」字。
〔三0〕卢文弨曰:「蚩,无知之貌。诗卫风氓:『氓之蚩蚩。』」
〔三一〕专固,专辄而顽固。书仲虺之诰:「好问则裕,自用则小。」传:「问则有得,所以足;不问专固,所以小。」
〔三二〕器案:严君平有道德指归,王僧虔戒子书:「汝曹未窥其题目,未辨其指归,而终日自欺欺人,人不受汝欺也。」郭璞尔雅序:「夫尔雅者,所以通诂训之指归。」邢
译〔一九〕赵曦明说:“《梁书》本传记载:‘朱异,字彦和,吴郡钱唐人。他广泛研习五经,尤其精通《礼记》和《周易》,涉猎文史,兼通各种杂艺,下棋、书法、计算,都是他的长处。皇帝下诏寻求有特殊才能的人,明山宾上表推荐了他。高祖召见朱异,让他讲解《孝经》和《周易》的义理,对身边的人说:‘朱异确实奇异出众。’周舍去世后,朱异代替他掌管机要谋略,地方长官的任免更替,朝廷礼仪和国家典章,诏令诰命敕书,都由他兼管。每当四方呈上的表章奏疏,应当由他局部统领,咨询详查决断,堆积在他面前,顷刻之间,各种事务便都处理完毕。他所撰写的《礼记》《周易》讲疏,以及仪注、文集百余篇,在战乱中大多散佚。’”
〔二〇〕赵曦明说:“《陈书》本传记载:‘周思行,汝南安成人。幼年丧父,他和弟弟弘让、弘直,都被叔父周舍抚养。十岁时,通晓《老子》和《周易》。初任梁朝太学博士,多次升迁至国子博士。当时在城西设立士林馆,弘正居住在那里讲授,听众使朝廷和民间都为之倾倒。他特别擅长玄学言论,兼通佛教经典,即使是学识渊博的名僧,没有不向他请教疑难问题的。他所著的《周易》讲疏、《论语》疏、《庄子》《老子》疏、《孝经》疏以及文集流传于世。’”
〔二一〕赵曦明说:“《梁书》本传记载:‘贺琛,字国宝,会稽山阴人。伯父贺玚,传授他经学学业,他一听就能通晓义理,尤其精通三礼。担任通事舍人,多次升迁,都参与礼仪事务。他所撰写的三礼讲疏、五经疑难义理以及各种仪法,共百余篇。’”
〔二二〕赵曦明说:“《梁书》儒林传记载:‘贺玚的儿子贺革,字文明。年少时通晓三礼,长大后,广泛研习《孝经》《论语》《毛诗》《左传》。湘东王在州里设立学校,任命贺革担任儒林祭酒,讲授三礼,荆楚地区的士大夫,听讲的非常多。’”
〔二三〕赵曦明说:“《隋书》经籍志记载:‘《周易义疏》十四卷,《系辞义疏》三卷,《古今篆隶杂字体》一卷。’注:‘梁朝都官尚书萧子政撰写。’”
〔二四〕赵曦明说:“已在第二卷中见过。”
〔二五〕赵曦明说:“《魏书》本传记载:‘崔浩,字伯渊,清河人。年少时喜好文学,博览经史,玄象、阴阳、百家之言,无不贯通综合;钻研精义,当时的人比不上他。太宗喜好阴阳术数,听说崔浩讲解《易》和《洪范》五行,认为很好,于是命令崔浩占卜吉凶,观察天文,考定疑惑。崔浩综合考察天与人之间的关系,举出纲要条理,他所决断的,多有应验。他常参与军国重大谋划,非常受宠信和亲近。’”
〔二六〕赵曦明说:“《魏书》儒林传记载:‘张伟,字仲业,小名翠螭,太原中都人。学问通晓各种经书,在乡里讲授,受业的学生常达数百人,他儒雅谨慎,广泛接纳,勤于教诲,即使有顽固的人,问上几十次,张伟也殷勤告知开导,从未有过恼怒的神色。他常依据经典,教导孝悌之道;门人感激他的仁爱教化,侍奉他如同父亲。’”
〔二七〕赵曦明说:“《魏书》本传记载:‘刘芳,字伯文,彭城人。聪明过人,专心致力于古代典籍,白天雇人抄书以自给,夜晚诵读,整夜不睡。担任中书侍郎,教授皇太子经书,升任太子庶子,兼任员外散骑常侍。随从皇帝车驾到洛阳,从出发到回师,常侍坐讲读。刘芳才思深敏,特别精通经义,博闻强记,兼览《苍颉篇》《尔雅》,尤其擅长音韵训诂,辨析无疑;于是礼遇日益隆重,赏赐优厚。撰写了诸儒所注的《周官》《仪礼》《尚书》《公羊》《谷梁》《国语音》《后汉书音》《毛诗笺音义证》《周官》《仪礼》《礼记义证》等书。’”
〔二八〕赵曦明说:“《北齐书》邢邵传记载:‘邢邵字子才,河间鄚人。十岁时,就能写文章。年少时在洛阳,恰逢天下无事,与当时的名士专门以山水游宴为乐,无暇勤于学业。曾因为连绵大雨,于是读《汉书》五天,大致能全部记住,又因为饮酒嬉戏疲倦,才广泛寻阅经史,五行并读,一览便记,毫无遗忘。文章典雅华丽,既丰富又快速。年纪未满二十,名声震动士大夫阶层。孝昌初年,与黄门侍郎李琰之共同掌管朝廷礼仪。自孝明帝之后,文雅之风大盛;邢邵雕琢辞章之美,独步当时,每有一篇文章问世,京都因此纸张昂贵,诵读很快传遍远近。晚年,尤其以五经章句为意,穷究其主旨要领,吉凶礼仪,公私咨询禀问,质疑解惑,成为世人的指南。有文集三十卷。’”
〔二九〕宋本原注:“另一个版本没有‘此’字。”按:《说郛》本、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都没有“此”字。
〔三〇〕卢文弨说:“蚩,无知的样子。《诗经·卫风·氓》:‘氓之蚩蚩。’”
〔三一〕专固,专断而顽固。《尚书·仲虺之诰》:“好问则裕,自用则小。”传:“问则有得,所以充足;不问而专固,所以狭小。”
〔三二〕器按:严君平有《道德指归》,王僧虔《戒子书》:“你们还没有窥见其题目,没有辨明其指归,却整天自欺欺人,别人不会接受你们的欺骗。”郭璞《尔雅序》:“《尔雅》的作用,是用来通晓诂训的指归。”邢
〔三三〕器案:要会,谓要领总会。礼记乐记郑玄注:「要犹会也。」
〔三四〕卢文弨曰:「券,去愿切,下从刀。说文:『契也。』」器案:陆游读书诗:「文辞博士书驴券,职事参军判马曹。」本此。
〔三五〕论语卫灵公篇文。
〔三六〕卢文弨曰:「练,练习也。战国秦策:『简练以为揣摩。』粗,才古切,略也。」器案:涉务篇:「明练风俗。」
〔三七〕黄叔琳曰:「唐人所以重进士而卑明经也。今之设科,合进士明经而一之,然其效可睹矣。」
〔三八〕「仲尼居」,孝经开宗明义第一章章首文。赵曦明曰:「陆德明孝经释文:『居,说文作?,音同。郑康成云:?,?讲堂也。王肃云:闲居也。』」案:疏义,系对经注而言,注以释经文,疏以演注义。六朝义疏之学颇盛行,为唐人五经正义导夫前路也。郝懿行曰:「桓谭新论云:『秦近君说尧典篇首两字之说,十余万言,但说「曰若稽古」三万言。』亦此类也。」
〔三九〕器案:燕寝,闲居之处;讲堂,讲习之所。此言解经之家,对居字理解不同,各持一端。
〔四0〕宋本「以」作「争」。
〔四一〕金楼子立言篇:「驰光不留,逝川焂忽,尺日为宝,寸阴可惜。」
〔四二〕孔安国书序:「删夷烦乱,剪裁浮辞,举其闳纲,摄其机要。」机要,谓机微精要也。
〔四三〕论语泰伯篇:「禹,吾无闲然矣。」史记夏本纪正义引孝经钩命决亦有此文。通鉴一二0:「吾无闲然。」胡三省注曰:「吕大临曰:『无闲隙可言其失。』谢显道曰:『犹言我无得而议之也。』」
俗间儒士,不涉群书,经纬〔一〕之外,义疏而已。吾初入邺,与博陵〔二〕崔文彦交游,尝说王粲集中难郑玄尚书事〔三〕。崔转为诸儒道之,始将发口〔四〕,悬见排蹙〔五〕,云:「文集只有诗赋铭诔〔六〕,岂当论经书事乎?且先儒之中,未闻有王粲也。」崔笑而退,竟不以粲集示之。魏收〔七〕之在议曹,与诸博士议宗庙事〔八〕,引据汉书,博士笑曰:「未闻汉书得证经术。」收便忿怒,〔九〕都不复言,取韦玄成传〔一0〕,掷之而起。博士一夜共披寻之〔一一〕,达明,乃来谢曰:「不谓玄成如此学也〔一二〕。」
〔一〕纬所以配经,主要由西汉末年诸儒依附六经而伪造之者。赵曦明曰:「后汉书方术樊英传注:『七纬者,易纬:稽览图,干凿度,坤灵图,通卦验,是类谋,辨终备也;书纬:璇机钤,考灵曜,刑德放,帝命验,运期授也;诗纬:推度灾,泛历枢,含神雾也;礼纬:含文嘉,稽命征,斗威仪也;乐纬:动声仪,稽耀嘉,协图征也;孝经纬:援神契,钩命决也;春秋纬:演孔图,元命包,文耀钩,运斗枢,感精符,合诚图,考异邮,保干图,汉含孳,佑助期,握诚图,潜潭巴,说题辞也。』」卢文弨曰:「困学纪闻八:『郑康成注二礼,引易说、书说、乐说、春秋说、礼家说、孝经说,皆纬候也。河洛七纬,合为八十一篇,河图九篇,洛书六篇,又别有三十篇。(案:原文尚有「七经纬三十六篇」句,当补,始与八十一篇之数合。)又有尚书中候、论语谶,皆在七纬之外。』」器案:礼记檀弓正义引郑志:「张逸问:『礼注曰书说,书说何书也?』答曰:『尚书纬也。当为注时,时在文网中,嫌引秘书,故所牵图谶,皆谓之说。』」然则汉末人引谶纬而谓之经说者,皆以文网之故耳。
〔二〕赵曦明曰:「隋书地理志:『博陵郡,属冀州。』」案:宋本作「博陆」,误。
〔三〕赵曦明曰:「魏志王粲传:『粲字仲宣,山阳高平人。太祖辟为丞相掾,赐爵关内侯。着诗赋论议,垂六十篇。』隋书经籍志:『后汉侍中王粲集十一卷。』后汉书郑玄传:『玄字康成,北海高密人。游学十余年,乃归。所注周易、尚书、毛诗、仪礼、礼记、论语、孝经、尚书大传、中候、干象历,又着天文七政论、鲁礼禘祫义
译〔三三〕刘师培按:要会,指要领和总会。《礼记·乐记》郑玄注:“要,犹会也。”
〔三四〕卢文弨说:“券,音去愿,下部从刀。《说文解字》:‘契也。’”刘师培按:陆游读书诗:“文辞博士书驴券,职事参军判马曹。”本于此。
〔三五〕《论语·卫灵公》篇的文字。
〔三六〕卢文弨说:“练,练习。《战国策·秦策》:‘简练以为揣摩。’粗,音才古,略也。”刘师培按:《涉务》篇:“明练风俗。”
〔三七〕黄叔琳说:“唐人之所以重视进士而轻视明经。现在设立的科举,将进士和明经合而为一,然而其效果是可以看到的。”
〔三八〕“仲尼居”,是《孝经·开宗明义》第一章章首的文字。赵曦明说:“陆德明《孝经释文》:‘居,《说文》作?,音同。郑康成说:?,?讲堂也。王肃说:闲居也。’”按:疏义,是相对于经注而言的,注用来解释经文,疏用来阐发注义。六朝时期义疏之学颇为盛行,为唐代五经正义开辟了道路。郝懿行说:“桓谭《新论》说:‘秦近君解说《尧典》篇首两字,有十余万言,仅解说‘曰若稽古’四字就有三万言。’也是这类情况。”
〔三九〕刘师培按:燕寝,是闲居的地方;讲堂,是讲习的场所。这是说解经的人,对“居”字理解不同,各执一端。
〔四0〕宋本“以”作“争”。
〔四一〕《金楼子·立言》篇:“时光流逝不停留,逝去的河水迅疾,尺日为宝,寸阴可惜。”
〔四二〕孔安国《书序》:“删减繁杂混乱,剪裁浮华言辞,举出宏大纲领,摄取精微要义。”机要,指精微要义。
〔四三〕《论语·泰伯》篇:“禹,我没有什么可批评的了。”《史记·夏本纪》正义引《孝经钩命决》也有此文。《资治通鉴》卷一二0:“我没有什么可批评的。”胡三省注说:“吕大临说:‘没有间隙可说他的过失。’谢显道说:‘犹言我无得而议之也。’”
世俗间的儒生,不涉猎群书,除了经书和纬书〔一〕之外,只懂义疏罢了。我刚到邺城,与博陵〔二〕崔文彦交往,曾经说起王粲集中驳难郑玄《尚书》的事〔三〕。崔文彦转告给各位儒生,刚开始开口,就遭到排斥和抵触,说:“文集只有诗赋铭诔〔六〕,哪里应当议论经书的事呢?况且先儒之中,没听说过有王粲。”崔文彦笑着退下,终究不把王粲集给他们看。魏收〔七〕在议曹任职时,与各位博士议论宗庙的事〔八〕,引用《汉书》作为依据,博士笑着说:“没听说过《汉书》能证明经术。”魏收便愤怒,〔九〕不再说话,拿起《韦玄成传》〔一0〕,扔在地上站起来。博士们一夜之间共同翻阅寻找〔一一〕,直到天亮,才来道歉说:“没想到玄成学问如此深厚〔一二〕。”
〔一〕纬书用来配合经书,主要由西汉末年诸儒依附六经而伪造。赵曦明说:“《后汉书·方术·樊英传》注:‘七纬者,易纬:《稽览图》、《干凿度》、《坤灵图》、《通卦验》、《是类谋》、《辨终备》;书纬:《璇机钤》、《考灵曜》、《刑德放》、《帝命验》、《运期授》;诗纬:《推度灾》、《泛历枢》、《含神雾》;礼纬:《含文嘉》、《稽命征》、《斗威仪》;乐纬:《动声仪》、《稽耀嘉》、《协图征》;孝经纬:《援神契》、《钩命决》;春秋纬:《演孔图》、《元命包》、《文耀钩》、《运斗枢》、《感精符》、《合诚图》、《考异邮》、《保干图》、《汉含孳》、《佑助期》、《握诚图》、《潜潭巴》、《说题辞》。’”卢文弨说:“《困学纪闻》卷八:‘郑康成注二礼,引《易说》、《书说》、《乐说》、《春秋说》、《礼家说》、《孝经说》,都是纬候。河洛七纬,合为八十一篇,河图九篇,洛书六篇,又别有三十篇。(按:原文尚有‘七经纬三十六篇’句,当补,始与八十一篇之数合。)又有《尚书中候》、《论语谶》,都在七纬之外。’”刘师培按:《礼记·檀弓》正义引郑志:“张逸问:‘礼注说书说,书说是什么书?’回答说:‘尚书纬也。当时在文网之中,嫌引秘书,所以所牵图谶,都称为说。’”那么汉末人引谶纬而称为经说的,都是因为文网的缘故。
〔二〕赵曦明说:“《隋书·地理志》:‘博陵郡,属冀州。’”按:宋本作“博陆”,误。
〔三〕赵曦明说:“《魏志·王粲传》:‘粲字仲宣,山阳高平人。太祖辟为丞相掾,赐爵关内侯。着诗赋论议,垂六十篇。’《隋书·经籍志》:‘后汉侍中王粲集十一卷。’《后汉书·郑玄传》:‘玄字康成,北海高密人。游学十余年,乃归。所注《周易》、《尚书》、《毛诗》、《仪礼》、《礼记》、《论语》、《孝经》、《尚书大传》、《中候》、《干象历》,又着《天文七政论》、《鲁礼禘祫义》
、六艺论、毛诗谱、驳许慎五经异义、答林孝存周礼难,凡百余万言。』」卢文弨曰:「困学纪闻二:『粲集中难郑玄尚书事,今仅见于唐元行冲释疑,王粲曰:「世称伊、雒以东,淮、汉以北,康成一人而已。咸言先儒多阙,郑氏道备。粲窃嗟怪,因求所学,得尚书注,退思其意,意皆尽矣,所疑犹未喻焉。」凡有二篇。馆阁书目:「粲集八卷。」案:其集今已亡,抄撮者无此难。难,乃旦切。」案:郝懿行说与卢同。元行冲,唐书有传,释疑即见传中。
译《六艺论》、《毛诗谱》、《驳许慎五经异义》、《答林孝存周礼难》,总共有一百多万字。卢文弨说:“《困学纪闻》卷二记载:‘王粲文集中驳难郑玄《尚书》的事,现在只见于唐代元行冲的《释疑》中。王粲说:‘世人称伊水、洛水以东,淮河、汉水以北,只有郑康成一人罢了。大家都说前代儒者多有缺失,郑氏的学说完备。我私下感到惊异,于是寻求他的著作,得到《尚书》注,回去思考其中的意思,认为意思都已经穷尽了,但我所疑惑的地方仍然不明白。’共有两篇。’《馆阁书目》记载:‘《王粲集》八卷。’按:王粲的文集现在已经失传,抄录者没有收录这篇驳难。‘难’字,音乃旦切。”按:郝懿行的说法与卢文弨相同。元行冲在《唐书》中有传记,《释疑》就见于他的传记中。
〔四〕发口,犹言出口、开口。文心雕龙总术篇:「予以为发口为言。」
〔五〕卢文弨曰:「排蹙,犹言排笮。」
〔六〕器案:赋为「铺采摛文,体物写志」的有韵之文。铭为「称述功美」的有韵之文。诔为「累列生时行迹」的有韵之文。
〔七〕赵曦明曰:「北齐书魏收传:『收字伯起,小字佛助,巨鹿下曲阳人。读书,夏月坐板床,随树阴讽诵,积年,板床为之锐减,而精力不辍。以文华显。』」
〔八〕宋本「议」作「争」。
〔九〕宋本、罗本、鲍本、汗青簃本「收」作「魏」。
〔一0〕卢文弨曰:「汉书韦贤传:『贤少子玄成,字少翁。好学,修父业,以明经擢为谏大夫。永光中,代于定国为丞相,议罢郡国庙,又议太上皇、孝惠、孝文、孝景庙,皆亲尽宜毁,诸寝园日月闲祀,皆勿复修。』」
〔一一〕披寻,谓披阅寻讨,披即上文「握素披黄」之披,韩愈进学解:「手不停披于百家之编。」文选琴赋注:「披,开也。」
〔一二〕太平广记二五八引大唐新语:「唐张由古有吏才而无学术,累历台省;尝于众中叹班固有大才而文章不入文选。或谓之曰:『两都赋、燕然山铭、典引等并入文选,何为言无?』由古曰:『此并班孟坚文章,何关班固事。』闻者掩口而笑。」此不知班固,彼不知汉书,可谓无独有偶也。
夫老、庄之书,盖全真养性〔一〕,不肯以物累己也〔二〕。故藏名柱史,终蹈流沙〔三〕;匿迹漆园〔四〕,卒辞楚相,此任纵〔
五〕之徒耳。何晏〔六〕、王弼〔七〕,祖述玄宗〔八〕,递相夸尚〔九〕,景附草靡〔一0〕,皆以农、黄〔一一〕之化,在乎己身,周、孔〔一二〕之业,弃之度外。而平叔以党曹爽见诛,触死权之网也〔一三〕;辅嗣以多笑人被疾,陷好胜之阱也〔一四〕;山巨源以蓄积取讥,背多藏厚亡之文也〔一五〕;夏侯玄以才望被戮,无支离拥肿之鉴也〔一六〕;荀奉倩丧妻,神伤而卒,非鼓缶之情也〔一七〕;王夷甫悼子,悲不自胜,异东门之达也〔一八〕;嵇叔夜排俗取祸,岂和光同尘之流也〔一九〕;郭子玄以倾动专势,宁后身外己之风也〔二0〕;阮嗣宗沈酒荒迷,乖畏途相诫之譬也〔二一〕;谢幼舆赃贿黜削,违弃其余鱼之旨也〔二二〕:彼诸人者,并其领袖〔二三〕,玄宗所归。其余桎梏尘滓之中〔二四〕,颠仆〔二五〕名利之下者,岂可备言乎!直取其清谈雅论〔二六〕,剖玄析微,宾主往复〔二七〕,娱心〔二八〕悦耳,非济世成俗之要也〔二九〕。洎于梁世〔三0〕,兹风复阐〔三一〕,庄、老、周易,总谓三玄〔三二〕。武皇、简文〔三三〕,躬自讲论。周弘正奉赞大猷〔三四〕,化行都邑,学徒千余,实为盛美。元帝在江、荆〔三五〕间,复所爱习,召置学生〔三六〕,亲为教授,废寝忘食,以夜继朝,至乃倦剧愁愤〔三七〕,辄以讲自释〔三八〕。吾时颇预末筵,亲承音旨〔三九〕,性既顽鲁,亦所不好云〔四0〕。
〔一〕淮南览冥训:「全性保真,不亏其身。」嵇康幽愤诗:「养素全真。」张铣注曰:「全真,谓养其质以全真性。」
〔二〕案:庄子天道、刻意二篇俱有「无物累」语,即秋水篇「不以物害己」之意也。
〔三〕颜本、程本、胡本、朱本、黄本、奇赏「史」误「石」。柱史即柱下史省称,张衡周天大象赋:「柱史记私而奏职。」省称柱史与此同。赵曦明曰:「列仙传:『老子姓李,名耳,字伯阳,陈人也。生于殷时,为周柱下史。关令尹喜者,周大夫也,善内学,常服精华,隐德修行,时人莫知。老子西游,喜先见其气,知有真人当过,物色而迹之,果见老子。老子亦知其奇,为著书授之。后与老子俱游流沙化胡,服苣胜实,莫知其所终。』」
〔四〕赵曦明曰:「史记老子韩非列传:『庄子者,蒙人,名周,为漆园吏。楚威王闻其贤,使使厚币迎之,许以为相。周
译〔四〕发口,犹言出口、开口。《文心雕龙·总术》篇:“我以为发口为言。”
〔五〕卢文弨说:“排蹙,犹言排笮。”
〔六〕器案:赋是“铺陈文采,体察事物,抒写情志”的有韵之文。铭是“称颂功德美好”的有韵之文。诔是“罗列生平事迹”的有韵之文。
〔七〕赵曦明说:“《北齐书·魏收传》:‘魏收字伯起,小名佛助,巨鹿下曲阳人。读书时,夏天坐在板床上,随着树荫移动而讽诵,积年累月,板床因此磨损得锐减,而精力却不曾停歇。以文学才华显达。’”
〔八〕宋本“议”作“争”。
〔九〕宋本、罗本、鲍本、汗青簃本“收”作“魏”。
〔一0〕卢文弨说:“《汉书·韦贤传》:‘韦贤的小儿子韦玄成,字少翁。好学,继承父亲的学业,因精通经学被提拔为谏大夫。永光年间,代替于定国担任丞相,议论罢除郡国的宗庙,又议论太上皇、孝惠帝、孝文帝、孝景帝的宗庙,都认为亲尽应当毁弃,各寝园每月的祭祀,都不要再修缮。’”
〔一一〕披寻,谓披阅寻讨,披即上文“握素披黄”的披,韩愈《进学解》:“手不停披于百家之编。”《文选·琴赋》注:“披,开也。”
〔一二〕《太平广记》卷二五八引《大唐新语》:“唐代张由古有吏治之才而无学术,屡次历任台省官职;曾在众人中感叹班固有大才而文章未入选《文选》。有人对他说:‘《两都赋》、《燕然山铭》、《典引》等都已入选《文选》,为何说没有?’张由古说:‘这些都是班孟坚的文章,与班固有什么关系。’听的人掩口而笑。”这不知班固,彼不知《汉书》,可谓无独有偶。
夫老、庄之书,大概是全真养性〔一〕,不肯让外物拖累自己〔二〕。所以老子藏名于柱下史,最终西出流沙〔三〕;庄子匿迹于漆园吏,最终辞谢楚相之位,这是放任纵达〔五〕之徒罢了。何晏〔六〕、王弼〔七〕,祖述玄学宗旨〔八〕,相继夸耀崇尚〔九〕,众人如景随形、草随风倒般附和〔一0〕,都认为农、黄〔一一〕的教化,在于自身,而周、孔〔一二〕的事业,弃之度外。而何晏因结党曹爽而被杀,触犯了权谋之网〔一三〕;王弼因多笑而被疾,陷入了好胜之阱〔一四〕;山涛因蓄积财物而受讥,违背了多藏厚亡的经文〔一五〕;夏侯玄因才望而被杀,没有支离拥肿的鉴戒〔一六〕;荀粲丧妻,神伤而卒,不符合鼓缶而歌的情态〔一七〕;王衍悼子,悲不自胜,不同于东门达者的通达〔一八〕;嵇康排斥世俗而招祸,哪里是和光同尘一流的人〔一九〕;郭象以倾动专权,难道是后身外己的风范〔二0〕;阮籍沉酒荒迷,违背了畏途相诫的比喻〔二一〕;谢鲲因赃贿被贬削,违背了弃其余鱼的旨意〔二二〕:这些人,都是领袖〔二三〕,是玄学宗旨所归向的。其余桎梏于尘滓之中〔二四〕,颠仆于名利之下的人,岂能一一列举呢!只是选取他们清谈雅论〔二六〕,剖析玄理,辨析细微,宾主往复〔二七〕,娱心〔二八〕悦耳,并非济世成俗的要务〔二九〕。到了梁代〔三0〕,这种风气再次阐扬〔三一〕,庄、老、周易,总称为三玄〔三二〕。梁武帝、简文帝〔三三〕,亲自讲论。周弘正奉赞大猷〔三四〕,教化行于都邑,学徒千余,实在盛美。元帝在江、荆〔三五〕间,又喜爱学习,召置学生〔三六〕,亲自教授,废寝忘食,以夜继朝,以至于疲倦剧苦愁愤〔三七〕,辄以讲学来自我排解〔三八〕。我当时颇预末席,亲承音旨〔三九〕,性情既顽鲁,也不喜好这些〔四0〕。
〔一〕《淮南子·览冥训》:“全性保真,不亏其身。”嵇康《幽愤诗》:“养素全真。”张铣注说:“全真,谓养其质以全真性。”
〔二〕案:《庄子》天道、刻意二篇都有“无物累”语,即《秋水》篇“不以物害己”的意思。
〔三〕颜本、程本、胡本、朱本、黄本、奇赏本“史”误“石”。柱史即柱下史省称,张衡《周天大象赋》:“柱史记私而奏职。”省称柱史与此同。赵曦明说:“《列仙传》:‘老子姓李,名耳,字伯阳,陈人也。生于殷时,为周柱下史。关令尹喜者,周大夫也,善内学,常服精华,隐德修行,时人莫知。老子西游,喜先见其气,知有真人当过,物色而迹之,果见老子。老子亦知其奇,为著书授之。后与老子俱游流沙化胡,服苣胜实,莫知其所终。’”
〔四〕赵曦明说:“《史记·老子韩非列传》:‘庄子者,蒙人,名周,为漆园吏。楚威王闻其贤,使使厚币迎之,许以为相。周
笑曰:「子独不见郊祭之牺牛乎?养食之数岁,衣以文绣,以入太庙。当是之时,虽欲为孤豚,岂可得乎?子亟去,无污我。」』」案:此文本之庄子秋水篇及列御寇篇。
译笑着说:“你难道没见过在郊外祭祀用的牺牲牛吗?喂养它好几年,给它穿上绣着花纹的衣服,把它牵进太庙。在这个时候,即使它想当一头孤独的小猪,难道可能吗?你赶快离开,不要玷污我。”考查:这段文字出自《庄子》的《秋水》篇和《列御寇》篇。
〔五〕徐时栋曰:「颜氏家训讥老、庄为任纵之徒,而北齐书之推本传亦讥其『多任纵,不修边幅』。」器案:晋书胡毋辅之传:「嗜酒任纵,不拘小节。」胡三省通鉴注曰:「任者,任物之自然。」
〔六〕赵曦明曰:「魏志曹真传:『晏,何进孙也。少以才秀知名,好老、庄言,作道德论及诸文赋,著述凡数十篇。』注:『晏,字平叔。』」
〔七〕赵曦明曰:「魏志锺会传:『初,会弱冠,与山阳王弼并知名。弼好论儒道,辞才逸辩,注易及老子。为尚书郎,年二十余,卒。』注:『弼,字辅嗣。何劭为其传曰:「弼好老氏,通辩能言。何晏为吏部尚书,甚奇弼,叹之曰:仲尼称后生可畏,若斯人者,可与言天人之际乎!」』」
〔八〕礼记中庸:「祖述尧、舜。」文选王仲宝褚渊碑文:「眇眇玄宗。」李周翰注:「玄宗,道也。」
〔九〕齐书王僧虔传:「僧虔诫子书曰:『曼倩有言:「谈何容易。」见诸玄,志为之逸,肠为之抽;专一书,转诵数十家注,自少至老,手不择卷,尚未敢轻言。汝开老子卷头五尺许,未知辅嗣何所道,平叔何所说,指例何所明,而便盛于麈尾,自呼谈士,此最险事。设令袁令命汝言易,谢中书挑汝言庄,张吴兴叩汝言老,端可复言未尝看耶!』」案:当时玄宗之学,递相夸尚,景附草靡,即为人之父者,亦以此诫其子,其风可见矣。
〔一0〕卢文弨曰:「景,于丙切,俗作影;靡,眉彼切;言如景之附形,草之从风也。」案:本书书证篇说景字云:「晋世葛洪字苑,傍始加?。」说苑君道篇:「夫上之化下,犹风靡草。东风则草靡而西,西风则草靡而东。在风所由,而草为之靡。」
〔一一〕卢文弨曰:「农、黄、神农、黄帝,言道德者宗之。」
〔一二〕周、孔,周公、孔子,言儒学者宗之。
〔一三〕赵曦明曰:「魏志曹真传:『真子爽,字昭伯,明帝宠待有殊。帝寝疾,引入卧内,拜大将军,假节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受遗诏,辅少主。乃进叙南阳何晏等为腹心。弟羲,深以为大忧,或时以谏谕,不纳,涕泣而起。车驾朝高陵,爽兄弟皆从。司马宣王先据武库,遂出屯洛水浮桥,奏免爽兄弟,以侯就第;收晏等下狱,后皆族诛。』注:『魏略:「黄初时,晏无所事任。及明帝立,颇为冗官。至正始初,曲合于曹爽,用为散骑侍郎,迁侍中尚书。」』史记贾谊传:『服鸟赋:夸者死权。』」案:金楼子立言篇:「道家虚无为本,因循为务。中原丧乱,实为此风;何、邓诛于前,裴、王灭于后,盖为此也。」
〔一四〕罗本「多」作「参」,不可据。赵曦明曰:「何劭为王弼传:『弼论道,傅会文辞,不如何晏自然,有所拔得多晏也。颇以所长笑人,故时为士君子所疾。』」卢文弨曰:「家语观周篇:『强梁者不得其死,好胜者必遇其敌。』」
〔一五〕何焯曰:「山巨源以蓄积取讥,未详所出。」赵曦明曰:「
晋书山涛传:『涛字巨源,河内怀人。』老子德经:『多藏必厚亡。』」卢文弨曰:「案:涛传称其『贞慎俭约,虽爵同千乘,而无嫔媵,禄赐俸秩,散之亲故。及薨后,范晷等上言:「涛旧第屋十间,子孙不相容。」帝为之立室。』安有蓄积取讥事?惟陈郡袁毅尝为鬲令,贪浊,而赂遗公卿,以求虚誉,亦遗涛丝百斤,涛不欲异于时,受而藏于阁上;后毅事露,凡所受赂,皆见推检,涛乃取丝付吏,积年尘埃,印封如初。此一事亦不可以蓄积之名加之,疑此语为误。」刘盼遂曰:「山巨源疑当是王浚冲,此黄门之笔误也。山、王同在竹林名士,故易混淆。考浚冲之俭吝,如责从子之单衣,索息女之贷钱,钻核而卖李,把筹而计资诸事,备载于世说新语俭啬篇中,故王隐晋书记『天下人谓为膏肓之疾』,阮步兵诋为俗物来败人意(世说新语排调篇),其取讥也巨矣。然则颜氏举王浚冲以为多藏之戒,复何疑焉。」
译〔五〕徐时栋说:“《颜氏家训》讥讽老子、庄子是放任纵逸之徒,而《北齐书》之推的本传也讥讽他‘多任纵,不修边幅’。”王念孙按:《晋书·胡毋辅之传》记载:“嗜酒任纵,不拘小节。”胡三省在《资治通鉴》注中说:“任,是任随事物的自然本性。”
〔六〕赵曦明说:“《三国志·魏书·曹真传》记载:‘晏,是何进的孙子。年少时因才华出众而闻名,喜好老、庄的言论,撰写了《道德论》以及各类文章辞赋,著述共有几十篇。’注解说:‘晏,字平叔。’”
〔七〕赵曦明说:“《三国志·魏书·锺会传》记载:‘起初,锺会二十岁左右,与山阳人王弼齐名。王弼喜好议论儒道,言辞才思超逸善辩,注解《易经》和《老子》。担任尚书郎,二十多岁就去世了。’注解说:‘王弼,字辅嗣。何劭为他作传说:‘王弼喜好老子学说,通达善辩。何晏担任吏部尚书时,非常赏识王弼,赞叹说:孔子称后生可畏,像这样的人,可以和他谈论天道与人道的关系了!’’”
〔八〕《礼记·中庸》说:“祖述尧、舜。”《文选》王仲宝《褚渊碑文》说:“眇眇玄宗。”李周翰注解说:“玄宗,就是道。”
〔九〕《南齐书·王僧虔传》记载:“王僧虔在诫子书中说:‘东方朔有句话:‘谈何容易。’见到那些玄妙之学,心志为之飘逸,肠子为之抽紧;专攻一部书,辗转诵读几十家的注解,从少年到老,手不释卷,还不敢轻易谈论。你翻开《老子》卷头五尺左右,不知道王弼讲了什么,何晏说了什么,指例说明了什么,却就在麈尾前夸夸其谈,自称为谈士,这是最危险的事。假如袁令让你谈《易经》,谢中书让你谈《庄子》,张吴兴让你谈《老子》,难道还能说没看过吗!’”王念孙按:当时玄学之风,互相夸耀崇尚,如影随形,如草随风,即使是做父亲的,也以此告诫儿子,其风气可见一斑。
〔一0〕卢文弨说:“景,音丙,俗写作影;靡,音彼;意思是像影子依附形体,草顺从风向。”王念孙按:本书《书证》篇论及“景”字时说:“晋代葛洪《字苑》,旁边才加‘日’字旁。”《说苑·君道》篇说:“在上位者教化在下位者,就像风吹草倒。东风刮来草就向西倒,西风刮来草就向东倒。取决于风从哪边吹来,草就随之倒向哪边。”
〔一一〕卢文弨说:“农、黄,即神农、黄帝,谈论道德的人尊崇他们。”
〔一二〕周、孔,即周公、孔子,谈论儒学的人尊崇他们。
〔一三〕赵曦明说:“《三国志·魏书·曹真传》记载:‘曹真的儿子曹爽,字昭伯,明帝对他宠爱优待与众不同。明帝病重,把他引入卧室内,拜为大将军,假节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接受遗诏,辅佐少主。于是提拔重用南阳人何晏等人作为心腹。曹爽的弟弟曹羲,深以为是大忧,有时劝谏告诫,不被采纳,哭着起身。皇帝去高陵朝拜,曹爽兄弟都跟随。司马宣王先占据武库,于是出屯洛水浮桥,上奏罢免曹爽兄弟,以侯爵身份回到府第;逮捕何晏等人下狱,后来都被灭族。’注解说:‘《魏略》记载:‘黄初年间,何晏没有担任什么职务。等到明帝即位,颇为冗官。到了正始初年,迎合曹爽,被任用为散骑侍郎,升迁为侍中、尚书。’《史记·贾谊传》记载:‘《服鸟赋》说:夸耀权势的人死于权势。’”王念孙按:《金楼子·立言》篇说:“道家以虚无为本,以因循为务。中原丧乱,实在是因为这种风气;何晏、邓飏在前被诛杀,裴秀、王戎在后被消灭,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一四〕罗本“多”字作“参”字,不可依据。赵曦明说:“何劭为王弼作传:‘王弼论道,傅会文辞,不如何晏自然,有所拔得多于何晏。颇为以所长嘲笑别人,所以当时被士君子所痛恨。’”卢文弨说:“《家语·观周》篇说:‘强梁的人不得好死,好胜的人必遇其敌。’”
〔一五〕何焯说:“山巨源因蓄积财物受到讥讽,未详出处。”赵曦明说:“《晋书·山涛传》记载:‘涛字巨源,河内怀人。’《老子·德经》说:‘多藏必厚亡。’”卢文弨说:“按:山涛传称他‘贞慎俭约,虽然爵位等同千乘之君,却没有姬妾,俸禄赏赐,分给亲戚故旧。死后,范晷等人上言:‘山涛旧宅只有十间屋,子孙无法容纳。’皇帝为他建造居室。’哪有蓄积财物受到讥讽的事?只有陈郡人袁毅曾担任鬲县令,贪婪污浊,贿赂公卿,以求虚名,也送给山涛丝百斤,山涛不想与时人不同,收下藏在阁楼上;后来袁毅的事败露,凡所受的贿赂,都被追查检举,山涛于是取出丝交给官吏,积年尘埃,印封如初。这件事也不能加上蓄积的名声,怀疑这句话有误。”刘盼遂说:“山巨源疑当是王浚冲,这是黄门史笔误。山、王同在竹林名士,所以容易混淆。考察王浚冲的吝啬,如责备侄子穿单衣,索要女儿借的钱,钻核卖李,拿着筹码计算资财等事,都记载在《世说新语·俭啬》篇中,所以王隐《晋书》记载‘天下人认为这是膏肓之疾’,阮步兵诋毁为俗物来败人意(《世说新语·排调》篇),他受到讥讽是极大的。那么颜氏举王浚冲作为多藏的警戒,又有什么可疑的呢。”
〔一六〕赵曦明曰:「魏志夏侯尚传:『子玄,字太初,少知名。正始初,曹爽辅政,玄,爽之姑子也,累迁散骑常侍中护军。爽诛,征为大鸿胪,数年,徙太常。玄以爽抑黜,内不得意。中书令李丰,虽为司马景王所亲待,然私心在玄,遂结皇后父张缉,谋欲以玄辅政。嘉平六年二月,当拜贵人,丰等欲因御临轩,诸门有陛兵,诛大将军,以玄代之。大将军微闻其谋,请丰相见,即杀之,收玄等送廷尉。锺毓奏丰等大逆无道,皆夷三族。玄格量弘济,临斩东市,颜色不变,举动自若。时年四十六。』庄子人间世:『支离疏者,颐隐于齐,肩高于顶,会撮指天,五管在上,两髀为胁,挫针治繲,足以餬口,鼓筴播精,足以食十人。上征武士,则支离攘臂于其间;上有大役,则支离以有常疾,不受功;上与病者粟,则受三锺与十束薪。夫支离其形者,犹足以养其身,终其天年;又况支离其德者乎?』释文:『
译赵曦明说:“《三国志·魏书·夏侯尚传》记载:‘夏侯玄,字太初,年少时就享有盛名。正始初年,曹爽辅佐朝政,夏侯玄是曹爽姑母的儿子,多次升迁至散骑常侍、中护军。曹爽被诛杀后,夏侯玄被征召任大鸿胪,几年后,转任太常。夏侯玄因曹爽被压制罢黜,内心不得意。中书令李丰,虽然受到司马师亲近优待,但私下心里却倾向夏侯玄,于是勾结皇后父亲张缉,谋划让夏侯玄辅政。嘉平六年二月,恰逢册封贵人,李丰等人想趁着皇帝亲临殿前,各门有陛兵守卫的机会,诛杀大将军,让夏侯玄取代他。大将军略微听闻他们的阴谋,请李丰相见,随即杀了他,逮捕夏侯玄等人送往廷尉。锺毓上奏李丰等人犯下大逆不道的罪行,全都诛灭三族。夏侯玄气度宏大,在东市临刑时,面色不变,举止如常。当时四十六岁。’《庄子·人间世》说:‘有个名叫支离疏的人,下巴藏在肚脐里,肩膀高过头顶,后脑勺朝天,五脏六腑向上,两条大腿像肋骨一样并拢,他靠缝补洗衣维持生计,足以糊口;替人吹火簸米,足以养活十个人。国家征召武士,支离疏就在人群中捋袖旁观;国家有大役,支离疏因有常疾,不被征发;国家发给病人粮食,他就得到三钟米和十捆柴。形体残缺的人,尚且能养活自己,终享天年;何况是道德残缺的人呢?’’
会,古外切。撮,子列切。会撮,髻也,古者,髻在项中,脊曲头低,故髻指天也。繲,佳卖反,司马云:「浣衣也。」崔作●,音线。鼓筴,揲蓍钻龟也。播精,卜卦占兆也,司马云:「簸箕简米也。」』又逍遥游:『惠子谓庄子曰:「吾有大树,人谓之樗,其大本拥肿而不中绳墨,其小枝拳曲而不中规矩,立之途,匠者不顾。」庄子曰:「子患其无用,何不树之于无何有之乡,不夭斧斤,物无害者,无所可用,安所困苦哉?」』」案:才望,犹言才气名望。晋书陆机传:「负其才望,志匡世难。」世说新语品藻篇:「会稽虞?,元皇时与桓宣武同侠,其人有才理胜望。王丞相尝谓?曰:『孔愉有公才而无公望,丁潭有公望而无公才,兼之者其在卿乎!』?未达而丧。」
〔一七〕赵曦明曰:「奉倩名粲,世说惑溺篇注:『粲别传曰:「粲常以妇人才智不足论,自宜以色为主。骠骑将军曹洪女有色,粲于是聘焉,专房燕婉。历年后,妇病亡,傅嘏往喭粲,粲不明(案:宋本作「粲虽不哭」。)而神伤,岁余亦亡。亡时年二十九。」』庄子至乐论:『庄子妻死,惠子吊之,方箕踞鼓盆而歌。惠子曰:「与人居,长子,老,身死,不哭,亦足矣,又鼓盆而歌,不亦甚乎?」庄子曰:「不然。是其始死也,我独何能无概然!察其始而本无生,非徒无生也,而本无形,非徒无形也,而本无气。人且偃然寝于巨室,而我噭噭然随而哭之,自以为不通乎命,故止也。」』」
〔一八〕赵曦明曰:「晋书王戎传:『戎从弟衍,字夷甫。丧幼子,山简吊之,衍悲不自胜。简曰:「孩抱中物,何至于此?」衍曰:「
圣人忘情,最下不及于情,然则情之所锺,正在我辈。」简服其言,更为之恸。』列子力命篇:『魏人有东门吴者,其子死而不忧,其相室曰:「公之爱子,天下无有;今子死而不忧,何也?」东门吴曰:「吾尝无子,无子之时不忧。今子死,乃与向无子同,臣奚忧焉?」』」
〔一九〕赵曦明曰:「晋书嵇康传:『康字叔夜,谯国铚人。早孤,有奇才,远迈不群。长好老、庄,常修养性服食之事。山涛将去选官,举康自代,乃与涛书告绝;此书既行,知其不可羁屈也。性绝巧,而好锻。宅中有一柳树甚茂,乃激水圆之,每夏月居其下以锻。东平吕安服康高致,每一相思,千里命驾,康友而善之。后安为兄所枉诉,以事系狱,词相证引,遂复收康。初康居贫,尝与向秀共锻于大树之下,以自赡给。锺会往造焉,康不为之礼,会以此憾之。及是,言于文帝曰:「嵇康,卧龙也,不可起。公无忧天下,顾以康为虑耳。」因谮康欲助毋丘俭,宜因衅除之。帝既信会,遂并害之。』老子道经:『和其光,同其尘。』」案:老子想尔注:「情性不动,喜怒不发,五藏皆和同相生,与道同光尘也。」
〔二0〕罗本、颜本、何本、朱本「专」同,程本、胡本、黄本作「
权」,戒子通录二亦作「权」。赵曦明曰:「晋书郭象传:『象字子玄,少有才理,好老、庄,能清言。州郡辟召,不就。常闲居,以文论自娱。东海王越引为太傅主簿,遂任职当权,熏灼内外,由是素论去之。』老子道经:『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
〔二一〕赵曦明曰:「晋书阮籍传:『籍字嗣宗,陈留尉氏人。本有济世志,属魏、晋之际,天下多故,名士少有全者,由是不与世事,遂酣饮为常。文帝初欲为武帝求婚于籍,籍醉六十日,不得言而止。锺会数以时事问之,欲因其可否而致之罪,皆以酣醉获免。时率意独驾,不由径路,车迹所穷,辄恸哭而反。』庄子达生篇:『夫畏途者十杀一人,则父子兄弟相戒也。』」案:庄子下文云:「必盛卒徒而后敢出焉,不亦知乎!人之所取畏者,衽席之上,饭食之间,而不知为戒者,过也。」此当全引。
〔二二〕赵曦明曰:「晋书谢鲲传:『鲲字幼舆,陈国阳夏人,好老、易。东海王越辟为掾,
译会,古外切。撮,子列切。会撮,即发髻。古时候,发髻在颈项中间,脊背弯曲头低下,所以发髻指向天空。繲,佳卖反,司马彪说:“是洗过的衣服。”崔本作●,音线。鼓筴,是揲蓍草、钻龟甲。播精,是占卜卦象、观察征兆,司马彪说:“是用簸箕筛选米。”又《逍遥游》:“惠子对庄子说:‘我有一棵大树,人们叫它樗树,它的主干臃肿不合绳墨,它的细小枝条弯曲不合规矩,立在路边,木匠都不看它。’庄子说:‘你担心它无用,为什么不把它种在虚无之乡,不遭斧斤砍伐,没有东西伤害它,没有什么用处,哪里会有什么困苦呢?’”按:才望,是说才气名望。《晋书·陆机传》:“倚仗他的才气名望,立志匡救世难。”《世说新语·品藻篇》:“会稽虞?,元帝时与桓宣武同列,这个人有才能理趣和胜出的名望。王丞相曾对?说:‘孔愉有公才而没有公望,丁潭有公望而没有公才,两者兼备的恐怕就是你吧!’?未得显达就去世了。”
〔一七〕赵曦明说:“奉倩名粲,《世说新语·惑溺篇》注:‘《粲别传》说:“粲常认为妇人才能智慧不值得议论,自然应该以姿色为主。骠骑将军曹洪的女儿有姿色,粲于是聘娶了她,专房独爱。多年后,妻子病故,傅嘏前往慰问粲,粲不哭(按:宋本作‘粲虽不哭’)但神情悲伤,一年多也去世了。去世时年龄二十九岁。’”《庄子·至乐论》:“庄子的妻子死了,惠子去吊唁,庄子正岔开腿坐着敲着瓦盆唱歌。惠子说:‘与她生活在一起,生了孩子,老了,身体死了,不哭也就罢了,又敲盆唱歌,不也太过分了吗?’庄子说:‘不是这样。她刚死的时候,我怎能不感慨!考察她的开始本来就没有生命,不仅没有生命,而且本来没有形体,不仅没有形体,而且本来没有气。人且安然睡在巨大的居室中,而我嚎啕大哭,自以为不通达天命,所以停止了。’”
〔一八〕赵曦明说:“《晋书·王戎传》:‘王戎的堂弟王衍,字夷甫。死了幼子,山简去吊唁,王衍悲伤得不能自持。山简说:‘怀抱中的孩子,何至于此?’王衍说:‘圣人忘情,最下等的人不及于情,那么情的所钟爱,正在我们这类人身上。’山简信服他的话,更加为他悲痛。’《列子·力命篇》:‘魏国有个叫东门吴的人,他的儿子死了却不忧愁,他的相室说:‘您爱儿子,天下没有;现在儿子死了却不忧愁,为什么呢?’东门吴说:‘我曾经没有儿子,没有儿子的时候不忧愁。现在儿子死了,就和以前没有儿子一样,我为什么忧愁呢?’”
〔一九〕赵曦明说:“《晋书·嵇康传》:‘康字叔夜,谯国铚人。早年丧父,有奇才,远迈不群。长大后喜好老、庄,常修养性服食之事。山涛将去选官,举荐康代替自己,康于是写信给山涛告绝;这信发出后,知道康不可羁屈。性格绝巧,而喜好打铁。宅中有一棵柳树很茂盛,于是引水环绕它,每夏天住在下面打铁。东平吕安佩服康的高致,每次想念,千里驾车,康与他友善。后来吕安被哥哥诬告,因事入狱,供词牵连,于是又逮捕康。起初康居贫,曾与向秀在大树下一起打铁,以自给。锺会前往拜访,康不给他礼遇,锺会因此怨恨他。等到这时,对文帝说:‘嵇康,是卧龙,不可起用。您不用担心天下,只以康为虑罢了。’于是诬陷康想帮助毋丘俭,应该趁机除掉他。文帝既相信锺会,于是一起害死他。’《老子·道经》:‘和其光,同其尘。’”按:《老子想尔注》:“情性不动,喜怒不发,五脏皆和同相生,与道同光尘也。”
〔二0〕罗本、颜本、何本、朱本“专”同,程本、胡本、黄本作“权”,《戒子通录》二也作“权”。赵曦明说:“《晋书·郭象传》:‘象字子玄,少有才理,喜好老、庄,能清谈。州郡征召,不去。常闲居,以文论自娱。东海王越引为太傅主簿,于是任职当权,熏灼内外,因此素论去之。’《老子·道经》:‘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
〔二一〕赵曦明说:“《晋书·阮籍传》:‘籍字嗣宗,陈留尉氏人。本有济世志,适逢魏、晋之际,天下多故,名士少有全者,因此不参与世事,于是酣饮为常。文帝初想为武帝向籍求婚,籍醉六十日,不得言而止。锺会多次以时事问他,想因他的可否而致他罪,都以酣醉获免。当时率意独驾,不由径路,车迹所穷,辄恸哭而返。’《庄子·达生篇》:‘那危险的路十个人杀一个,则父子兄弟互相告诫。’”按:《庄子》下文说:“必须盛装卒徒而后敢出焉,不也智乎!人之所取畏者,衽席之上,饭食之间,而不知为戒者,过也。”此处应当全引。
〔二二〕赵曦明说:“《晋书·谢鲲传》:‘鲲字幼舆,陈国阳夏人,喜好老、易。东海王越征辟为掾,
坐家僮取官▯,除名。鲲不徇功名,无砥砺行,居身于可否之间,虽自处若秽,而动不累高。』淮南子齐俗篇:『惠子从车百乘,以过孟诸,庄子见之,弃其余鱼。』注:『庄周见惠施之不足,故弃余鱼。』」
译因家僮索取官物,被削去官籍。鲲不追求功名,没有刻意磨炼品行,立身处世在可取与不可取之间,虽然自处似乎卑污,但行动却不损害高洁。《淮南子·齐俗训》说:“惠子带着百辆马车,经过孟诸,庄子见到他,便丢弃了剩下的鱼。”注释说:“庄周认为惠施的作为不足取,所以丢弃了剩下的鱼。”
〔二三〕赵曦明曰:「晋书裴秀传:『时人为之语曰:「后进领袖,有裴秀。」』」器案:世说赏誉篇下:「胡毋彦国吐佳言如屑,后进领袖。」
〔二四〕卢文弨曰:「郑注周礼大司寇:『木在足曰桎,在手曰梏。』桎音质。梏,古毒切。」器案:南史刘敬宣传论:「或能振拔尘滓,自致封侯。」尘滓,谓尘俗滓秽。
〔二五〕卢文弨曰:「小尔雅:『颠,殒也。』释名:『仆,踣也。』音赴。」
〔二六〕宋本原注:「『清谈雅论』,一本作『清谈高论』。」案:戒子通录二「雅」作「高」。淮南精神篇注:「直犹但也。」
〔二七〕宋本「剖玄析微宾主往复」,作「辞锋理窟,剖玄析微,妙得入微,宾主往复」,原注:「一本作『剖玄析微,宾主往复』。」器案:晋书张凭传:「凭为乡国所称举,刘惔言于简文帝,帝召与语,叹曰:『张凭勃●为理窟。』」徐陵与杨仆射书:「足下素挺词锋,兼长理窟。」以词锋与理窟对文,当为颜氏所本。又案:晋书乐广传:「广命驾为剖析之。」南史姚察传:「并为剖析,皆有经据。」文选七命注:「剖,析也。」又案:宾主往复,即宾主问答之意。魏、晋、南北朝人称宾主问答为往反。世说新语文学篇:「既共清言,遂达三更。丞相与殷共相往反,其余诸贤,略无所关。」又:「弟子如言诣支公,正值讲,因谨述开意,往反多时。」又:「谢万作八贤论,与孙兴公往反,小有利钝。」往反即往复也。又有自为宾主一往一复者,世说新语文学篇:「何晏因条向者胜理语弼曰:『此理,仆以为极,可得复难不?』弼便作难,一坐人便以为屈;于是弼自为客主数番,皆一坐所不及。」
〔二八〕戒子通录:「娱」作「怡」。
〔二九〕此句,宋本作「然而济世成俗,终非急务」,原注:「一本作『非济世成俗之要也』。」郝懿行曰:「汉文用黄、老为治,而休息无为;曹参师盖公移风,而清静宁一;古来济世成俗,何必非薄老、庄,但须用得其人尔。至于魏、晋以清谈误国,非老、庄之罪也。」
〔三0〕卢文弨曰:「洎,具冀切,及也。」
〔三一〕卢文弨曰:「阐,昌善切。阐明之,使广大也。」
〔三二〕刘盼遂引吴承仕曰:「梁书儒林传:『太史叔明三玄尤精解,当世冠绝。』陈之末季,陆德明撰经典释文,以老、庄继论语之后,居尔雅之前,足以见当时之风尚。」器案:南史张讥传:「笃好玄言,立周易、老、庄而讲授焉。沙门法才、道士姚绥皆传其业。」又金绥传:「通周易、老、庄,时人言玄者咸推之。」南齐书王僧虔传,有书诫子,言及周易、老、庄,而谓:「见诸玄,志为之逸。」
〔三三〕卢文弨曰:「梁书武帝纪:『少而笃学,洞达儒玄,造周易讲疏、老子讲疏。』又简文帝纪:『博综儒书,善言玄理,所著有老子义、庄子义。』」
〔三四〕器案:大同八年,周弘正启梁主周易疑义,见陈书弘正本传。
〔三五〕器案:江、荆,谓江陵、荆州。宋书武帝纪:「江、荆雕残,刑政多阙。」
〔三六〕宋本「召」作「故」。
〔三七〕史记屈原传:「劳苦倦极,未尝不呼天也。」倦剧即倦极也。
〔三八〕卢文弨曰:「梁书元帝纪:『承圣三年九月辛卯,于龙光殿述老子义,尚书左仆射王褒为执经。乙巳,魏遗其柱国万纽、于谨来寇。冬十月景(丙)寅,魏军至于襄阳,萧▯率众会之。丁卯,停讲。』」
〔三九〕傅本、颜本、胡本、程本、黄本「旨」作「指」,古通。世说新语赏誉篇:「东海王敕世子毗云:『讽味遗言,不如亲承音旨。』」注引赵吴郡行状:「代太傅越与穆及王承、阮瞻、邓攸书曰:『
讽味遗言,不如亲承音旨。』」(又见晋书王承传、阮瞻传)陶潜与子俨等疏:「四友之人,亲受音旨。」广弘明集十五沈约佛记序:「
欲悟道者,必妙识所宗,然后能允得其门,亲承音
译〔二三〕赵曦明说:“《晋书·裴秀传》记载:‘当时的人有这样的评语说:后进中的领袖,是裴秀。’”王利器按语:《世说新语·赏誉》篇下记载:“胡毋彦国吐出佳言如碎屑,是后进中的领袖。”
〔二四〕卢文弨说:“郑玄注释《周礼·大司寇》说:‘木头套在脚上叫桎,套在手上叫梏。’桎,音质。梏,音古毒切。”王利器按语:《南史·刘敬宣传论》记载:“有的人能够摆脱尘俗污垢,自己求得封侯。”尘滓,指尘俗污垢。
〔二五〕卢文弨说:“《小尔雅》说:‘颠,就是殒。’《释名》说:‘仆,就是踣。’音赴。”
〔二六〕宋本原注:“‘清谈雅论’,另一版本作‘清谈高论’。”按语:《戒子通录》卷二“雅”字作“高”。《淮南子·精神篇》注说:“直,就是但。”
〔二七〕宋本“剖玄析微宾主往复”,作“辞锋理窟,剖玄析微,妙得入微,宾主往复”,原注:“另一版本作‘剖玄析微,宾主往复’。”王利器按语:《晋书·张凭传》记载:“张凭被乡国称颂举荐,刘惔向简文帝推荐,皇帝召见并与他交谈,赞叹说:‘张凭勃然成为理窟。’”徐陵《与杨仆射书》说:“您向来挺立词锋,兼长理窟。”用词锋与理窟对举,应当是颜氏所本。又按语:《晋书·乐广传》记载:“乐广命人驾车去进行剖析。”《南史·姚察传》记载:“一起进行剖析,都有经典依据。”《文选·七命》注说:“剖,就是析。”又按语:宾主往复,就是宾主问答的意思。魏、晋、南北朝人称宾主问答为往反。《世说新语·文学》篇记载:“一起清谈,直到三更。丞相与殷浩互相往反,其余各位贤人,大致没有参与。”又记载:“弟子按照所说的去拜访支遁,正值讲经,于是谨慎陈述开意,往反多时。”又记载:“谢万作《八贤论》,与孙兴公往反,小有利钝。”往反就是往复。又有自己作为宾主一往一复的,《世说新语·文学》篇记载:“何晏于是条列刚才胜理对王弼说:‘这个理,我认为到了极点,可以再驳难吗?’王弼便进行驳难,满座的人都认为理屈;于是王弼自己作为客主数番,都是满座的人所不及的。”
〔二八〕《戒子通录》:“娱”字作“怡”。
〔二九〕此句,宋本作“然而济世成俗,终非急务”,原注:“另一版本作‘非济世成俗之要也’。”郝懿行说:“汉代用黄、老治国,而休养生息无为;曹参师从盖公移风易俗,而清静宁一;自古以来济世成俗,何必轻视老、庄,只要用人得当罢了。至于魏、晋以清谈误国,不是老、庄的罪过。”
〔三0〕卢文弨说:“洎,音具冀切,及也。”
〔三一〕卢文弨说:“阐,音昌善切。阐明它,使它广大。”
〔三二〕刘盼遂引吴承仕说:“《梁书·儒林传》记载:‘太史叔明对三玄尤其精解,当世冠绝。’陈朝末年,陆德明撰写《经典释文》,将老、庄继《论语》之后,排在《尔雅》之前,足以见当时之风尚。”王利器按语:《南史·张讥传》记载:“笃好玄言,设立《周易》、《老》、《庄》而讲授。沙门法才、道士姚绥都传授他的学业。”又《金绥传》记载:“通晓《周易》、《老》、《庄》,当时谈论玄学的人全都推崇他。”《南齐书·王僧虔传》,有书诫子,言及《周易》、《老》、《庄》,而说:“见到诸玄,志为之逸。”
〔三三〕卢文弨说:“《梁书·武帝纪》记载:‘少而笃学,洞达儒玄,造《周易》讲疏、《老子》讲疏。’又《简文帝纪》记载:‘博综儒书,善言玄理,所著有《老子义》、《庄子义》。’”
〔三四〕王利器按语:大同八年,周弘正启奏梁主《周易》疑义,见《陈书·弘正本传》。
〔三五〕王利器按语:江、荆,指江陵、荆州。《宋书·武帝纪》记载:“江、荆雕残,刑政多阙。”
〔三六〕宋本“召”字作“故”。
〔三七〕《史记·屈原传》记载:“劳苦倦极,未尝不呼天也。”倦剧就是倦极。
〔三八〕卢文弨说:“《梁书·元帝纪》记载:‘承圣三年九月辛卯,在龙光殿讲述《老子》义,尚书左仆射王褒为执经。乙巳,魏派其柱国万纽、于谨来寇。冬十月景(丙)寅,魏军到达襄阳,萧〇率众会合。丁卯,停止讲学。’”
〔三九〕傅本、颜本、胡本、程本、黄本“旨”字作“指”,古通。《世说新语·赏誉》篇记载:“东海王敕令世子毗说:‘讽味遗言,不如亲承音旨。’”注引赵吴郡行状:“代太傅越与穆及王承、阮瞻、邓攸书曰:‘讽味遗言,不如亲承音旨。’”(又见《晋书·王承传》、《阮瞻传》)陶潜《与子俨等疏》:“四友之人,亲受音旨。”《广弘明集》卷十五沈约《佛记序》:“欲悟道者,必妙识所宗,然后能允得其门,亲承音
旨。」水经淮水注:「丘明亲承圣旨,录为实证。」礼记曲礼上正义:「传谓传述为义,或亲承音旨,或师儒相传,故云传。」张怀瓘书断中:「师资大令,时亦众矣,非无云尘之远,若亲承妙旨,入于室者,唯独此公。」汉书楚元王传注:「师古曰:『承指,谓取霍光之意。』」此亦谓亲自接受梁元之讲说耳。
译旨。」《水经·淮水注》说:“丘明亲自承受圣人的意旨,记录作为确凿的证据。”《礼记·曲礼上》正义说:“传,是指传述其中的义理,有的直接承受老师的音旨,有的由老师儒生代代相传,所以称为传。”张怀瓘《书断》中说:“以王羲之为师的,当时也很多,并非没有像云尘那样遥远的差距,但如果能亲自承受精妙的意旨,进入堂奥的,只有这位先生。”《汉书·楚元王传》注说:“师古说:‘承指,是说采纳霍光的意旨。’”这里也是指亲自接受梁元帝的讲说罢了。
〔四0〕朱本「不」误「一」。器案:之推父协,释褐湘东王国常侍,又兼府记室,见梁书协本传。寻梁书元帝纪:「天监十三年封湘东郡王。普通七年,出为使持节都督荆、湘、郢、益、宁、南梁六州诸军事、西中郎将、荆州刺史。大同五年,入为安右将军、护军将军、领石头戍军事。大同六年,出为使持节都督江州诸军事、镇南将军、江州刺史。」协以大同五年卒于江陵,时年四十二。本书序致篇云:「年始九岁,便丁荼蓼。」则之推以中大通三年生于江陵,类聚二六引之推古意诗云:「宝珠出东国,美玉产南荆,隋侯曜我色,卞氏飞吾声。」盖自道也。北齐书之推传云:「世善周官、左氏。之推早传家业,年十二,值绎讲庄、老,便预门徒,虚谈非其所好。」之推年十二时,为大同八年,时绎在江、荆间,北齐书所云,正与家训此文合。顽鲁,谓顽钝愚鲁。晋书阮种传:「臣猥以顽鲁之质,应清明之举。」
齐孝昭帝〔一〕侍娄太后〔二〕疾,容色憔悴〔三〕,服膳减损。徐之才〔四〕为灸两穴,帝握拳代痛,爪入掌心,血流满手。后既痊愈,帝寻疾崩,遗诏恨不见山陵〔五〕之事。其天性至孝如彼,不识忌讳如此,良由无学所为。若见古人之讥欲母早死而悲哭之〔六〕,则不发此言也。孝为百行之首〔七〕,犹须学以修饰之,况余事乎!
〔一〕赵曦明曰:「北齐书孝昭纪:『帝讳演,字延安,神武第六子,文宣母弟。』」卢文弨曰:「孝昭纪:『性至孝,太后不豫,出居南宫,帝行不正履,容色贬悴,衣不解带,殆将四旬。殿去南宫五百余步,鸡鸣而去,辰时方还,来去徒行,不乘舆辇。太后所苦小增,便即寝伏合外,食饮药物,尽皆躬亲。太后常心痛,不自堪忍,帝立侍帏前,以爪掐手心,血流出袖。』」
〔二〕赵曦明曰:「北齐书神武明皇后传:『娄氏,讳昭君,司徒内干之女。』」
〔三〕宋本、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作「悴」。
〔四〕卢文弨曰:「北齐书徐之才传:『之才,丹阳人,大善医术,兼有机辩。』」
〔五〕广雅释丘:「秦名天子冢曰山,汉曰陵。」
〔六〕沈揆曰:「淮南子说山训:『东家母死,其子哭之不哀。西家子见之,归谓其母曰:「社何爱速死,吾必悲哭社。」(江、淮间谓母为社。)夫欲其母之死者,虽死亦不能悲哭矣。』」
〔七〕器案:玉海十一引郑玄孝经序:「孝为百行之首。」孟子公孙丑上赵岐章句:「孝,百行之首。」后汉书江革传:「孝,百行之冠。」三国志魏书王昶传:「昶家诫曰:『夫孝敬仁义,百行之首,而立身之本也。』」
梁元帝尝为吾说:「昔在会稽〔一〕,年始十二,便已好学。时又患疥〔二〕,手不得拳,膝不得屈。闲斋〔三〕张葛帏避蝇独坐,银瓯贮山阴甜酒〔四〕,时复进之,以自宽痛〔五〕。率意自读史书,一日二十卷,既未师受〔六〕,或不识一字,或不解一语,要自重之,不知厌倦〔七〕。」帝子之尊,童稚之逸,尚能如此,况其庶士,冀以自达者哉?
〔一〕赵曦明曰:「隋书地理志:『会稽属扬州。』」案:南朝会稽治山阴,即今浙江绍兴也。
〔二〕「时」字抱经堂校定本脱,各本俱有,今据补正。
〔三〕罗本、颜本、何本、朱本「闲斋」作「闭斋」。
〔四〕洪亮吉晓读书斋初录上:「今世盛行绍兴酒,或以为不知起于何时。今考梁元帝金楼子云:『银瓯贮山阴甜酒,时复进之。』则绍兴酒梁时已有名。颜氏家训勉学篇亦引之。」陈汉章曰:「案:此言山阴酒,本金楼子。」
〔五〕「以自宽痛」,宋本原注:「一本作『以宽此痛』。」
〔六〕卢文弨曰:「师受,受于师也。或改『受』为『授』。」
〔七〕卢文弨曰:「金楼子自序:『吾年十三,诵百家谱,虽略上口,遂感心气疾。』又云:『吾小时夏夕中,下绛纱蚊幮,中有银瓯一枚
译〔四0〕朱本中的“不”字是“一”字的误写。王利器按语:颜之推的父亲颜协,初仕湘东王国常侍,又兼任府记室,见《梁书》颜协本传。查阅《梁书》元帝纪:“天监十三年封湘东郡王。普通七年,出任使持节都督荆、湘、郢、益、宁、南梁六州诸军事、西中郎将、荆州刺史。大同五年,入朝任安右将军、护军将军,领石头戍军事。大同六年,出任使持节都督江州诸军事、镇南将军、江州刺史。”颜协于大同五年在江陵去世,享年四十二岁。本书《序致》篇说:“年纪刚九岁,便遭遇父母丧事。”那么颜之推生于中大通三年,在江陵出生。《艺文类聚》卷二十六引用颜之推《古意》诗说:“宝珠出自东国,美玉产于南荆,隋侯珠照耀我的色彩,卞氏玉宣扬我的名声。”这大概是颜之推自述身世。《北齐书》颜之推传说:“世代擅长《周官》、《左传》。颜之推早年继承家学,十二岁时,正值萧绎讲授《庄子》、《老子》,便参与门徒行列,清谈玄理并非他所喜好。”颜之推十二岁时,是大同八年,当时萧绎在江州、荆州之间,《北齐书》所说,正与《家训》此文相合。顽鲁,指顽钝愚鲁。《晋书》阮种传:“臣凭着顽钝愚鲁的资质,应选清明之举。”
齐孝昭帝侍奉娄太后生病,面容憔悴,饮食减少。徐之才为太后灸治两个穴位,孝昭帝握拳代替太后承受疼痛,指甲掐入掌心,鲜血流满双手。太后痊愈后,孝昭帝不久因病去世,遗诏中遗憾未能看到自己的安葬之事。他天性如此至孝,却不知忌讳如此,实在是因为没有学问的缘故。如果看到古人讥讽那些希望母亲早点死而悲伤哭泣的人,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了。孝道是各种善行的首要,尚且需要通过学习来修饰完善,何况其他事情呢!
〔一〕赵曦明说:“《北齐书》孝昭纪:‘皇帝名演,字延安,是神武帝的第六个儿子,文宣帝的同母弟。’”卢文弨说:“孝昭纪:‘性情极其孝顺,太后身体不适,他搬出住在南宫,走路不敢踩正鞋履,面容消瘦憔悴,衣不解带,将近四十天。宫殿距离南宫五百多步,鸡鸣时离开,辰时才回来,来回都步行,不乘轿辇。太后病情稍加重,他就睡在合门外,饮食药物,全都亲自照料。太后常心痛,难以忍受,他站在帷帐前,用指甲掐手心,血流出袖子。’”
〔二〕赵曦明说:“《北齐书》神武明皇后传:‘娄氏,名昭君,是司徒娄内干的女儿。’”
〔三〕宋本、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作“悴”。
〔四〕卢文弨说:“《北齐书》徐之才传:‘徐之才,丹阳人,非常擅长医术,兼有机智辩才。’”
〔五〕《广雅·释丘》:“秦国称天子的坟墓为山,汉朝称陵。”
〔六〕沈揆说:“《淮南子·说山训》:‘东家母亲死了,她的儿子哭得不悲哀。西家的儿子见了,回去对母亲说:‘母亲为何爱惜生命不死得快点,我必定会悲伤地哭你。’(江、淮一带称母亲为社。)希望母亲死的人,即使母亲死了也不会悲伤地哭。’”
〔七〕王利器按语:《玉海》卷十一引用郑玄《孝经序》:“孝是百行之首。”《孟子·公孙丑上》赵岐章句:“孝,是百行之首。”《后汉书》江革传:“孝,是百行之冠。”《三国志·魏书》王昶传:“王昶家诫说:‘孝敬仁义,是百行之首,也是立身的根本。’”
梁元帝曾经对我说:“从前在会稽,年纪刚十二岁,就已经好学。当时又患疥疮,手不能握拳,膝盖不能弯曲。在闲静的斋室中张开葛布帷帐躲避苍蝇,独自坐着,银碗盛着山阴甜酒,不时喝一点,用来缓解疼痛。随意自读史书,一天读二十卷,既然没有老师传授,有时不认识一个字,或不理解一句话,但自己重视它,不知疲倦。”皇子的高贵身份,孩童的安逸生活,尚且能如此,何况那些平民士人,希望以此通达显贵的人呢?
〔一〕赵曦明说:“《隋书》地理志:‘会稽属于扬州。’”按:南朝会稽治所在山阴,即今浙江绍兴。
〔二〕“时”字抱经堂校定本脱落,各本都有,今据补正。
〔三〕罗本、颜本、何本、朱本“闲斋”作“闭斋”。
〔四〕洪亮吉《晓读书斋初录》上:“现在世上盛行绍兴酒,有人认为不知起源于何时。现在考证梁元帝《金楼子》说:‘银碗盛着山阴甜酒,不时喝一点。’那么绍兴酒在梁代已经有名。《颜氏家训·勉学》篇也引用了它。”陈汉章说:“按:这里说山阴酒,本于《金楼子》。”
〔五〕“以自宽痛”,宋本原注:“一本作‘以宽此痛’。”
〔六〕卢文弨说:“师受,即从老师那里接受。有人将‘受’改为‘授’。”
〔七〕卢文弨说:“《金楼子》自序:‘我十三岁时,诵读百家谱,虽然大致能上口,便感染了心气病。’又说:‘我小时候夏夜中,放下绛红色纱蚊帐,其中有一个银碗……’”
,贮山阴甜酒,卧读,有时至晓,率以为常。又经病疮,肘膝尽烂。比来三十余载,泛玩众书。』一本『甜酒』作『▯酒』。」
译(他)贮存山阴的甜酒,躺着读书,有时直到天亮,大抵把这当作常事。又曾患疮病,肘部和膝盖全都溃烂。近来三十多年,广泛阅读各类书籍。』另一版本中“甜酒”写作“〇酒”。
古人勤学,有握锥〔一〕投斧〔二〕,照雪〔三〕聚萤〔四〕,锄则带经〔五〕,牧则编简〔六〕,亦为勤笃〔七〕。梁世彭城刘绮〔八〕,交州刺史勃之孙,早孤家贫,灯烛难办〔九〕,常买荻尺寸折之,然明夜读。孝元初出会稽〔一0〕,精选寮寀〔一一〕,绮以才华,为国常侍兼记室〔一二〕,殊蒙礼遇〔一三〕,终于金紫光禄〔一四〕。义阳〔一五〕朱詹,世居江陵,后出扬都〔一六〕,好学,家贫无资,累日不爨,乃时吞纸以实腹〔一七〕。寒无毡被,抱犬而卧。犬亦饥虚〔一八〕,起行盗食,呼之不至,哀声动邻,犹不废业,卒成学士〔一九〕,官至镇南录事参军〔二0〕,为孝元所礼。此乃不可为之事,亦是勤学之一人〔二一〕。东莞〔二二〕臧逢世,年二十余,欲读班固汉书,苦假借不久,乃就姊夫刘缓乞丐客刺〔二三〕书翰纸末〔二四〕,手写一本,军府服其志尚,卒以汉书闻。
〔一〕赵曦明曰:「战国秦策:『苏秦读书欲睡,引锥自刺其股,血流至足。』」
〔二〕赵曦明曰:「庐江七贤传:『文党,字仲翁。未学之时,与人俱入山取木,谓侣人曰:「吾欲远学,先试投我斧高木上,斧当挂。」仰而投之,斧果上挂,因之长安受经。』」案:见北堂书钞九七、御览六一一引。
〔三〕赵曦明曰:「初学记引宋齐语:『孙康家贫,常映雪读书,清淡,交游不杂。』」案:御览十二亦引宋齐语此文。
〔四〕赵曦明曰:「晋书车武子传:『武子,南平人。博学多通。家贫,不常得油,夏月则练囊盛数十萤火以照书,以夜继日焉。』」
〔五〕赵曦明曰:「汉书儿宽传:『带经而锄,休息,辄读诵。』魏志常林传注引魏略:『常林少单贫,自非手力,不取之于人。性好学,汉末为诸生,带经耕鉏,其妻常自馈饷之,林虽在田野,其相敬如宾。』」
〔六〕赵曦明曰:「汉书路温舒传:『温舒,字长君,巨鹿东里人。父为里监门,使温舒牧羊,取泽中蒲,截以为牒,编用书写。』注:『小简曰牒。编,联次之。』」
〔七〕「为」宋本作「云」,原注:「一本作『为』。」案:事文类聚别四作「云」。
〔八〕器案:何逊增新曲相对联句、照水联句、折花联句、摇扇联句、正钗联句,俱有刘绮,当即此人。
〔九〕「灯烛难办常买荻尺寸折之然明夜读」,宋本作「常无灯,折荻尺寸,然明夜读书」,原注:「一本云:『灯烛难办,常买荻尺寸折之,然明夜读。』」罗本、颜本、胡本、程本、何本、朱本「然」作「燃」,燃,后起字。事文类聚引作「家贫常无灯,折荻尺寸,燃则(当作「明」)读书」,与宋本合。
〔一0〕赵曦明曰:「梁书元帝纪:『天监十三年,封湘东王,邑二千户,初为宁远将军、会稽太守。』」
〔一一〕文选封禅文李善注:「汉书音义曰:『寀,官也。』」尔雅释诂:「寮,寀,官也。」
〔一二〕赵曦明曰:「隋书百官志:『皇子府置中录事、中记室、中直兵等参军,功曹史、录事、中兵等参军。王国置常侍官。』」北堂书钞六九引干宝司徒仪:「记室主书仪,凡有表章杂记之书,掌创其草。」孔顗辞荆州安西府记室笺:「记室之局,实惟华要,自非文行秀敏,莫或居之。」宋书孔顗传:「以记室之要,宜须通才敏忠,加性情勤密者。」唐六典二九:「亲王府记室,掌表启书疏。」
〔一三〕「殊蒙礼遇」,抱经堂本脱此四字,各本俱有,今据补正。
〔一四〕「终于金紫光禄」,宋本句末有「大夫」二字,原注云:「
一本无『大夫』二字。」赵曦明曰:「隋书百官志:『特进、左右光禄大夫、金紫光禄大夫,并为散官,以加文武官之德声者。』」
〔一五〕赵曦明曰:「隋书地理志,荆州有义阳郡义阳县。」
〔一六〕器案:下文云:「下扬都言去海邦。」扬都俱指建业,即今江苏南京市。庾阐有扬都赋,所铺
译古人勤奋学习,有握锥刺股、投斧试志、映雪读书、聚萤照明,耕作时带着经书,放牧时编连竹简,这也算是勤奋专一了。梁朝时彭城人刘绮,是交州刺史刘勃的孙子,早年丧父,家境贫寒,难以置办灯烛,常常买些荻草,折成寸许长,点燃照明来夜读。梁元帝初任会稽太守时,精心挑选幕僚,刘绮因有才华,被任命为国常侍兼记室,特别受到礼遇,最终官至金紫光禄大夫。义阳人朱詹,世代居住在江陵,后来出仕到扬州都督府,好学,但家境贫寒没有资财,连续几天不生火做饭,于是时常吞食纸张来填饱肚子。冬天没有毡被,抱着狗睡觉。狗也饥饿虚弱,起身走动去偷吃东西,呼唤它也不回来,哀叫声惊动了邻居,但他仍然不荒废学业,最终成为学士,官至镇南录事参军,受到梁元帝的礼遇。这是常人难以做到的事,他也是勤奋学习的人之一。东莞人臧逢世,二十多岁时,想读班固的《汉书》,苦于借书不能久留,于是向姐夫刘缓乞讨客人留下的名片和书信的边角纸,亲手抄写了一部,军府中的人佩服他的志向和崇尚,他最终因精通《汉书》而闻名。
陈者俱为建业事。隋书地理志下:「丹阳郡,自东晋已后,置郡曰扬州,平陈,诏并平荡耕垦,更于石头城置蒋州。」
译陈朝旧地都隶属于建业。《隋书·地理志下》记载:“丹阳郡,自从东晋以后,设立的郡称为扬州,平定陈朝后,下诏合并并平定开垦,又在石头城设置蒋州。”
〔一七〕事类赋十五引「实」下有「其」字。
〔一八〕器案:饥虚,犹言饥饿,谓腹中空虚而饥饿也。饥、饥古混用。三国志魏书邴原传注引原别传:「诚副饥虚之心。」则饥虚为魏、晋、南北朝人习用语。
〔一九〕「卒成学士」,宋本作「卒成太学」,原注:「一本『卒成学士』。」案:事文类聚作「卒成大学」,事类赋作「后以学显」。北户录二引云:「朱詹饥即吞纸,寒即抱犬读书。」
〔二0〕赵曦明曰:「梁书元帝纪:『大同六年,出为使持节都督江州诸军事、镇南将军、江州刺史。』」案:唐六典二九:「亲王府录事参军,掌付勾稽,省署抄目。」
〔二一〕朱本「人」作「又」,属下句读。
〔二二〕赵曦明曰:「晋书地理志:『徐州东莞郡,太康中置,东莞县,故鲁郓邑。』」案:臧逢世又见风操篇。
〔二三〕宋本「刺」下有「或」字,原注:「一本无『或』字。」案:爱日斋丛钞二引无「或」字。胡三省通鉴一一四注:「书姓名于奏白曰刺。」
〔二四〕郝懿行曰:「古之客刺书翰,边幅极长,故有余处,可容书写,非如今时形制杀削之比也。」
齐有宦者内参田鹏鸾〔一〕,本蛮人也〔二〕。年十四五,初为阍寺,便知好学,怀袖握书,晓夕讽诵。所居卑末,使彼苦辛,时伺闲隙,周章〔三〕询请。每至文林馆〔四〕,气喘汗流,问书之外,不暇他语。及睹古人节义之事,未尝不感激沈吟〔五〕久之。吾甚怜爱,倍加开奖〔六〕。后被赏遇,赐名敬宣,位至侍中开府〔七〕。后主之奔青州〔八〕,遣其西出,参伺〔九〕动静,为周军所获。问齐主〔一0〕何在,绐云〔一一〕:「已去,计当出境。」疑其不信,欧捶服之〔一二〕,每折一支〔一三〕,辞色愈厉,竟断四体而卒。蛮夷童丱,犹能以学成忠〔一四〕,齐之将相,比敬宣之奴不若也〔一五〕。
〔一〕宋本「有」下有「主」字,原注云:「一本无『主』字。」何焯曰:「『有』疑作『后』,或倒一字。」器案:北齐书及北史傅伏传载此事,「鹏」下都无「鸾」字。
〔二〕器案:「蛮」为当时居住河南境内之少数民族。水经淮水注:「魏太和中,蛮田益宗效诚,立东豫州,以益宗为刺史。」田鹏鸾,盖益宗之族也。
〔三〕器案:楚辞九歌云中君:「聊遨游兮周章。」王逸注:「周章,犹周流也。」应劭风俗通义序:「天下孝廉卫卒交会,周章质问。」集韵十一唐:「徟●,行貌。」徟●即周章也。
〔四〕赵曦明曰:「北齐书文苑传:『后主属意斯文,三年,祖珽奏立文林馆;于是更召引文学士,谓之待诏文林馆焉。』」案:北史齐本纪下:「后主武平四年二月景(丙)午,置文林馆。」
〔五〕胡三省通鉴七五注:「沈吟者,欲决而未决之意,今人犹有此语。」案:此处沈吟有咏叹之意。
〔六〕孔颖达尚书序:「虽有文笔之善,乃非开奖之路。」开奖,谓开导奖励。
〔七〕「位至侍中开府」,北齐书、北史俱作「开府中侍中」。赵曦明曰:「隋书百官志:『中侍中省,掌出入门合,中侍中二人。』」器案:通鉴一七二胡注:「内参者,诸阉宦也。」
〔八〕后魏时置青州于乐安,即今山东省广饶县治;后移治东阳,即今山东省益都县治。
〔九〕乐府诗集四六读曲歌:「欢但且还去,遣信相参伺。」参伺,谓参稽侦伺也。
〔一0〕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主」作「王」。案:北齐书、北史俱作「主」。
〔一一〕卢文弨曰:「绐,徒亥切,欺也。」
〔一二〕朱本「欧」作「欲」。卢文弨曰:「欧与殴通,乌后切,捶击也。捶,之累切。」器案:通鉴卷一七三用颜氏此文。
〔一三〕支与肢通。
〔一四〕宋本此句作「犹能以学着忠诚」,原注:「一本作『以学成忠』。」龚道耕先生曰:「家训忠字皆作诚,避隋讳
译〔一七〕《事类赋》卷十五引文在“实”字下有“其”字。
〔一八〕器案:饥虚,就是饥饿的意思,指腹中空虚而感到饥饿。饥、饥二字在古代混用。《三国志·魏书·邴原传》注引《邴原别传》:“诚副饥虚之心。”可见饥虚是魏、晋、南北朝时期常用的词语。
〔一九〕“卒成学士”,宋本作“卒成太学”,原注:“另一版本作‘卒成学士’。”器案:《事文类聚》作“卒成大学”,《事类赋》作“后以学显”。《北户录》卷二引文说:“朱詹饿了就吞纸,冷了抱着狗读书。”
〔二〇〕赵曦明说:“《梁书·元帝纪》:‘大同六年,出任使持节都督江州诸军事、镇南将军、江州刺史。’”器案:《唐六典》卷二十九:“亲王府录事参军,掌管文书的付与勾稽,审核抄录目录。”
〔二一〕朱本“人”字作“又”,属下句断句。
〔二二〕赵曦明说:“《晋书·地理志》:‘徐州东莞郡,太康年间设置,东莞县,是原来的鲁郓邑。’”器案:臧逢世的事迹又见于《风操》篇。
〔二三〕宋本“刺”字下有“或”字,原注:“另一版本没有‘或’字。”器案:《爱日斋丛钞》卷二引文没有“或”字。胡三省《资治通鉴》卷一百一十四注:“在奏章上书写姓名叫做刺。”
〔二四〕郝懿行说:“古代的客刺书信,边幅极长,所以有余地可以书写,不像现在形制短小狭长那样。”
齐国有宦官内参田鹏鸾〔一〕,本是蛮族人〔二〕。十四五岁时,刚担任守门的小宦官,就知道喜爱学习,怀里袖中揣着书,早晚诵读。他所处的地位卑微,劳役辛苦,时常寻找空闲间隙,四处询问请教。每当来到文林馆〔四〕,气喘吁吁,汗流浃背,除了问书之外,没有空闲说别的话。等到看到古人节义的事迹,没有不感动叹息、沉思良久的。我非常怜爱他,加倍开导奖励。后来受到赏识恩遇,赐名敬宣,官位升至侍中开府〔七〕。后主逃往青州〔八〕时,派他向西出行,侦察动静,被周军抓获。周军问齐主〔一〇〕在哪里,他欺骗说:“已经离去,估计已经出境。”周军怀疑他不实,殴打捶击逼他招供〔一二〕,每折断他一支肢体〔一三〕,他的言辞神色反而更加严厉,最终四肢都被折断而死。蛮夷孩童,尚且能通过学习成就忠义〔一四〕,齐国的将相,比起敬宣这个奴仆还不如〔一五〕。
〔一〕宋本“有”字下有“主”字,原注说:“另一版本没有‘主’字。”何焯说:“‘有’字疑当作‘后’,或者是倒了一个字。”器案:《北齐书》及《北史·傅伏传》记载此事,“鹏”字下都没有“鸾”字。
〔二〕器案:“蛮”是当时居住在河南境内的少数民族。《水经·淮水注》:“魏太和年间,蛮人田益宗效忠,设立东豫州,任命益宗为刺史。”田鹏鸾,大概是益宗的族人。
〔三〕器案:《楚辞·九歌·云中君》:“聊遨游兮周章。”王逸注:“周章,就是周流的意思。”应劭《风俗通义序》:“天下孝廉卫卒交会,周章质问。”《集韵》卷十一唐韵:“徟●,行走的样子。”徟●就是周章。
〔四〕赵曦明说:“《北齐书·文苑传》:‘后主注重文学,三年,祖珽奏请设立文林馆;于是又召引文学之士,称为待诏文林馆。’”器案:《北史·齐本纪下》:“后主武平四年二月景(丙)午,设置文林馆。”
〔五〕胡三省《资治通鉴》卷七十五注:“沈吟者,是想要决断而尚未决断的意思,现在人还有这种说法。”器案:此处沈吟有咏叹的意思。
〔六〕孔颖达《尚书序》:“虽然有文笔之善,却不是开导奖励的途径。”开奖,谓开导奖励。
〔七〕“位至侍中开府”,《北齐书》、《北史》都作“开府中侍中”。赵曦明说:“《隋书·百官志》:‘中侍中省,掌管出入门合,中侍中二人。’”器案:《资治通鉴》卷一百七十二胡注:“内参者,是诸阉宦。”
〔八〕后魏时在乐安设置青州,即今山东省广饶县治;后来移治东阳,即今山东省益都县治。
〔九〕《乐府诗集》卷四十六《读曲歌》:“欢但且还去,遣信相参伺。”参伺,谓参稽侦伺。
〔一〇〕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主”作“王”。器案:《北齐书》、《北史》都作“主”。
〔一一〕卢文弨说:“绐,徒亥切,欺骗的意思。”
〔一二〕朱本“欧”作“欲”。卢文弨说:“欧与殴通,乌后切,捶击的意思。捶,之累切。”器案:《资治通鉴》卷一百七十三引用颜氏此文。
〔一三〕支与肢通。
〔一四〕宋本此句作“犹能以学着忠诚”,原注:“另一版本作‘以学成忠’。”龚道耕先生说:“《家训》中忠字都作诚,避隋讳”
〔一五〕卢文弨曰:「将相,谓开府仪同三司贺拔伏恩、封辅相、慕容锺葵等宿卫近臣三十余人,西奔周师;穆提婆、侍中斛律孝卿皆降周;高阿那肱召周军,约生致齐主,而屡使人告言,贼军在远,以致停缓被获,颜氏故有此愤恨之言。」器案:北史唐邕传:「文宣或切责侍臣云:『观卿等不中与唐邕作奴。』」语意与相似。
邺平之后,见徙入关〔一〕。思鲁尝谓吾曰:「朝无禄位,家无积财,当肆筋力,以申供养。每被课笃〔二〕,勤劳经史,未知为子,可得安乎?」吾命之曰:「子当以养为心,父当以学为教〔三〕。使汝弃学徇财,丰吾衣食,食之安得甘?衣之安得暖?若务先王之道,绍家世之,藜羹缊褐〔四〕,我自欲之〔五〕。」
〔一〕赵曦明曰:「北齐后主纪:『武平七年十月,周师攻晋州。十二月,战于城南,我军大败。帝入晋阳,欲向北朔州,改武平七年为隆化元年,除安德王延宗为相国,委以备御,帝入邺。延宗与周师战于晋阳,为周师所虏。甲子,皇太子从北道至,引文武入朱华门,问以御周之方;群臣各异议,帝莫知所从。于是依天统故事,授位幼主。幼主名恒,时年八岁,改元承光。帝为太上皇帝,后为太上皇后,自邺先趋济州。周师渐逼,幼主又自邺东走。乙丑,周师至紫陌桥,烧城西门。太上皇东走,入济州。其日,幼主禅位于大丞相任城王湝。太上皇并皇后携幼主走青州,周军奄至青州;太上窘急,将逊于陈,与韩长鸾、淑妃等为周将尉迟纲所获,送邺,周武帝与抗宾主礼,并太后、幼主俱送长安,封温国公,后皆赐死。』」
〔二〕器案:笃读为督,左传昭公二十二年司马督,古今人表作司马笃,是二字古通之证。文选潘安仁籍田赋:「靡谁督而常勤兮,莫之课而自厉。」李善注:「字书曰:『督,察也。』王逸楚辞(天问)注:『课,试也。』」以课督对文,与此以课笃连用,义同。汉书主父偃传:「上自虞、夏、殷、周,罔不程督。」注:「程,课也。督,责视也。」
〔三〕此句,宋本作「父当以教为事」,原注:「『教』一本作『
学』,『事』一本作『教』。」
〔四〕卢文弨曰:「汉书司马迁传:『墨者,粝粱之食,藜藿之羹。』注:『藜草似蓬。』礼记玉藻:『缊为袍。』注:『谓今纩及旧絮也。』诗豳风七月笺:『褐,毛布也。』」器案:说苑立节篇:「
曾子布衣缊袍未得完,糟糠之食,藜藿之羹未得饱,义不合则辞上卿。不恬贫穷,安能行此。」以缊袍藜羹对言,当为此文所本。
〔五〕「我自欲之」,各本皆如此作,抱经堂校定本误作「吾自安之」,今据改正。
书曰:「好问则裕〔一〕。」礼云:「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二〕。」盖须切磋相起〔三〕明也。见有闭门读书,师心自是,〔四〕稠人广坐〔五〕,谬误差失〔六〕者多矣。谷梁传称公子友与莒挐相搏,左右呼曰「孟劳」〔七〕。「孟劳」者,鲁之宝刀名,亦见广雅〔八〕。近在齐时,有姜仲岳谓:「『孟劳』者〔九〕,公子左右,姓孟名劳,多力之人,为国所宝。」与吾苦诤。时清河郡守邢峙〔一0〕,当世硕儒,助吾证之,赧然而伏。又三辅决录〔一一〕云:「灵帝殿柱题曰:『堂堂乎张,京兆田郎。』」盖引论语,偶以四言,目京兆人田凤也〔一二〕。有一才士,乃言:「时张京兆及田郎二人皆堂堂耳。」闻吾此说,初大惊骇,其后寻媿悔焉。江南〔一三〕有一权贵,读误本蜀都赋注〔一四〕,解「蹲鸱,芋也」,乃为「羊」字〔一五〕;人馈羊肉〔一六〕,答书云:「损惠〔一七〕蹲鸱。」举朝惊骇,不解事义〔一八〕,久后寻迹〔一九〕,方知如此〔二0〕。元氏〔二一〕之世,在洛京时〔二二〕,有一才学重臣,新得史记音〔二三〕,而颇纰缪〔二四〕,误反「颛顼」字,顼当为许录反〔二五〕,错作许缘反〔二六〕,遂谓朝士言〔二七〕:「从来谬
译卢文弨说:“将相,是指开府仪同三司贺拔伏恩、封辅相、慕容钟葵等三十多位宿卫近臣,向西投奔周军;穆提婆、侍中斛律孝卿都投降了周;高阿那肱召引周军,约定活捉齐主,却屡次派人谎报说敌军距离尚远,导致延误时机而被俘,颜氏因此有愤恨之语。”王利器案:《北史·唐邕传》记载:“文宣帝有时严厉责备侍臣说:‘看你们这些人,连给唐邕做奴仆都不配。’”语意与此相似。
邺城平定之后,被迁徙入关。思鲁曾对我说:“朝廷中没有俸禄官位,家中没有积蓄财富,应当竭尽体力,来奉养父母。每当被督促勤勉,研习经史,不知道作为儿子,能够求得安宁吗?”我教导他说:“你应当以奉养为心意,我应当以学问为教化。如果让你放弃学业去追求钱财,丰富我的衣食,那么吃下去怎能感到甘甜?穿在身上怎能感到温暖?如果致力于先王的道统,继承家世的学业,即使是藜羹粗布,我自己也是愿意的。”
赵曦明说:“《北齐后主纪》记载:‘武平七年十月,周军攻打晋州。十二月,在城南交战,我军大败。皇帝进入晋阳,想要向北逃往朔州,改武平七年为隆化元年,任命安德王高延宗为相国,委托他防备抵御,皇帝进入邺城。高延宗与周军在晋阳交战,被周军俘虏。甲子日,皇太子从北道到达,带领文武官员进入朱华门,询问抵御周军的方法;群臣意见不一,皇帝不知听从谁。于是依照天统年间的旧例,将皇位授予幼主。幼主名叫高恒,当时八岁,改元承光。皇帝成为太上皇帝,皇后成为太上皇后,从邺城先前往济州。周军逐渐逼近,幼主又从邺城向东逃跑。乙丑日,周军到达紫陌桥,焚烧城西大门。太上皇向东逃跑,进入济州。当天,幼主禅位给大丞相任城王高湝。太上皇和皇后带着幼主逃往青州,周军突然到达青州;太上皇窘迫危急,打算向陈朝投降,与韩长鸾、淑妃等被周将尉迟纲抓获,送往邺城,周武帝以宾主之礼对待他,并将太后、幼主一起送往长安,封为温国公,后来都被赐死。’”
王利器案:“笃”读作“督”,《左传·昭公二十二年》中的司马督,《古今人表》写作司马笃,这是两字古时通用的证据。《文选·潘安仁籍田赋》:“靡谁督而常勤兮,莫之课而自厉。”李善注:“字书说:‘督,察也。’王逸《楚辞·天问》注:‘课,试也。’”以“课督”对文,与此处“课笃”连用,意义相同。《汉书·主父偃传》:“上自虞、夏、殷、周,罔不程督。”注:“程,课也。督,责视也。”
此句,宋本作“父当以教为事”,原注:“‘教’一本作‘学’,‘事’一本作‘教’。”
卢文弨说:“《汉书·司马迁传》:‘墨者,粝粱之食,藜藿之羹。’注:‘藜草似蓬。’《礼记·玉藻》:‘缊为袍。’注:‘谓今纩及旧絮也。’《诗·豳风·七月》笺:‘褐,毛布也。’”王利器案:《说苑·立节篇》:“曾子布衣缊袍未得完,糟糠之食,藜藿之羹未得饱,义不合则辞上卿。不恬贫穷,安能行此。”以“缊袍藜羹”对言,应当是本文所本。
“我自欲之”,各本都这样写,抱经堂校定本误作“吾自安之”,今据改正。
《尚书》说:“喜欢提问就会渊博。”《礼记》说:“独自学习而没有朋友,就会孤陋寡闻。”大概是需要切磋互相启发才能明白。看到那些闭门读书,自以为是,在众人聚集的场合,错误失误的人很多。《谷梁传》记载公子友与莒挐搏斗,左右呼喊“孟劳”。“孟劳”是鲁国宝刀的名字,也见于《广雅》。最近在齐国时,有姜仲岳说:“‘孟劳’是公子左右的人,姓孟名劳,是有力气的人,被国家所珍视。”与我激烈争论。当时清河郡守邢峙,是当世的大儒,帮助我证明,他羞愧地信服了。又《三辅决录》说:“灵帝殿柱题字说:‘堂堂乎张,京兆田郎。’”大概是引用《论语》,偶用四言,指京兆人田凤。有一个才士,却说:“当时张京兆和田郎二人都很堂堂。”听到我的说法,起初大惊骇,后来不久就惭愧后悔了。江南有一个权贵,读误本的《蜀都赋》注,解释“蹲鸱,芋也”,却写成“羊”字;有人赠送羊肉,回信说:“承蒙惠赠蹲鸱。”满朝惊骇,不理解事情的意义,很久以后追溯踪迹,才知道是这样。元氏时代,在洛京时,有一个才学重臣,新得到《史记》音注,却有很多错误,误读“颛顼”字,“顼”应当读许录反,错读作许缘反,于是对朝士说:“从来谬
音『专旭』,当音『专翾』耳。」此人先有高名,翕然信行;期年之后,更有硕儒,苦相究讨,方知误焉。汉书王莽赞云:「紫色?声〔二八〕,余分闰位〔二九〕。」谓以伪乱真耳。昔吾尝共人谈书,言及王莽形状,有一俊士,自许史学,名价甚高〔三0〕,乃云:「王莽非直鸱目虎吻,亦紫色蛙声〔三一〕。」又礼乐志云:「给太官挏马酒〔三二〕。」李奇注:「以马乳为酒也,揰挏〔三三〕乃成。」二字并从手。揰〔三四〕挏〔三五〕,此谓撞捣〔三六〕挺挏之,今为酪酒亦然〔三七〕。向学士又以为种桐时,太官酿马酒乃熟。其孤陋遂至于此。太山羊肃〔三八〕,亦称学问,读潘岳赋〔三九〕:「周文弱枝之枣〔四0〕」,为杖策之杖;世本:「容成造历〔四一〕。」以历为碓磨之磨〔四二〕。
译读音为“专旭”,应当读作“专翾”才对。这个人先前享有盛名,众人纷纷信服并传布;过了一年,又有博学的大儒,苦苦探究考证,才知道这是错误的。《汉书·王莽赞》说:“紫色蛙声,余分闰位。”意思是说用虚假来扰乱真实。从前我曾和别人谈论书籍,谈到王莽的相貌,有一位才俊之士,自诩精通史学,名声地位很高,竟然说:“王莽不只是鸱鸟的眼睛、老虎的嘴唇,也是紫色的皮肤、青蛙的声音。”又《礼乐志》说:“供给太官挏马酒。”李奇注解说:“用马乳制作酒,通过撞捣搅拌才做成。”这两个字都从手部。撞捣搅拌,这就是说通过撞击捣碎、搅拌来制作,现在制作酪酒也是这样。那位学士又认为,种植梧桐的时候,太官酿造的马酒才成熟。他的孤陋寡闻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太山羊肃,也号称有学问,读潘岳的赋:“周文弱枝之枣”,把“杖”当作手杖的“杖”;《世本》说:“容成造历。”把“历”当作碓磨的“磨”。
〔一〕赵曦明曰:「仲虺之诰文。」
〔二〕赵曦明曰:「学记文。」
〔三〕诗卫风淇奥:「如切如磋。」尔雅释训:「如切如磋,道学也。」郭璞注:「骨象须切磋而为器,人须学问以成德。」论语八佾篇:「起予者商也。」集解:「包曰:『孔子言子夏能发明我意。』」
〔四〕卢文弨曰:「庄子齐物论:『夫随其成心而师之,谁独且无师乎?』」
〔五〕史记灌夫传:「稠人广众,荐宠下辈,士以此多之。」
〔六〕宋本「差失」作「羞惭」,原注:「一本有『差失』字,无『羞』字。」案:各本俱作「羞惭」。
〔七〕赵曦明曰:「事在僖元年,传无『呼』字。」案:释文云:「孟劳,宝刀名。」
〔八〕赵曦明曰:「孟劳,刀也,见释器。」朱亦栋群书札记十:「案:孟劳二字,反语为刀,此左右之隐语,即当时之切音也。若姜仲岳所云,是以刀字讹作力字,真堪资笑谈之一噱也。」
〔九〕宋本原注:「一本无『孟劳者』三字。」案: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及天中记二九无此三字。
〔一0〕赵曦明曰:「北齐书儒林传:『邢峙,字士峻,河间鄚人。通三礼、左氏春秋。皇建初,为清河太守,有惠政。』隋书地理志,冀州有清河郡。」
〔一一〕赵曦明曰:「隋书经籍志:『三辅决录七卷,汉太仆赵岐撰,挚虞注。』」
〔一二〕器案:目谓题目,即品题也。后汉书许劭传:「曹操微时,常卑辞厚礼,求为己目。」李贤注:「命品藻为题目。」胡三省通鉴七一注:「目者,因其人之才品为之品题也。」赵曦明曰:「初学记十一引三辅决录注:『田凤为尚书郎,容仪端正,入奏事,灵帝目送之,题柱曰:「堂堂乎张,京兆田郎。」』汉书百官公卿表:『右扶风与左冯翊、京兆尹,是为三辅。』」案:论语子张篇:「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矣。」
〔一三〕太平广记二五引「江南」作「梁」。
〔一四〕赵曦明曰:「李善文选注:『左思三都赋成,张载为注魏都,刘逵为注吴、蜀。』」
〔一五〕郝懿行曰:「篆文羊字作●,与芋形尤近,所以易讹,亦如李林甫读『有杖之杜』矣。」
〔一六〕广记引此句作「后有人馈羊肉。」
〔一七〕罗本、程本、胡本、何本「损惠」误作「捐惠」。
〔一八〕本书文章篇:「文章当以理致为心肾,气调为筋骨,事义为皮肤,华丽为冠冕。今世相承,趋末弃本,率多浮艳,辞与理竞,辞胜而理伏,事与才争,事繁而才损。」器案:据此则之推之所谓事义,犹文心雕龙事类篇之所谓事类,与文选序之所谓「事出于沈思,义归乎翰藻」,分事与义为二者,区以别矣。
〔一九〕广记引「寻迹」作「寻绎」。案:刘子妄瑕章:「今忌(志)人之细短,忘人之所长,以此招贤,是书空而寻迹,披水而觅路,不可得也。」则「寻迹」为南北朝人习用语,广记作「寻绎」,当出臆改。
〔二0〕朱亦栋群书札记十:「伊世珍琅嬛记:『张九龄知萧炅不学,相调谑。一日送芋,书称蹲鸱,萧答云:「损芋拜嘉,惟蹲鸱未至耳;然仆家多怪,亦不愿见此恶鸟也。」九龄以书示客,满坐大笑。』案:史记货殖传:『卓氏曰:「吾闻汶山之下沃野,下有蹲鸱,至死不饥。」』注:『徐广曰:「古蹲字作踆。」骃案:汉书音义曰:「水乡多鸱,其山下有沃野灌溉。一曰大芋。」』则蹲鸱原有别解,第二子之不学,则真可哂耳。(李善文选注--器案:当作刘逵注:「蹲鸱,大芋也,其形类蹲鸱。」)」李慈铭曰:「案:金楼子杂记篇述王翼向谢超宗借看凤毛事云:『翼即是于孝武坐呼羊肉为蹲鸱者,乃其人也。』」孙诒让札迻十、刘盼遂说同。案:太平广记二五九引谭宾录:「唐率府兵曹参军冯光震入集贤院校文选,尝注蹲鸱云:『蹲鸱者,今之芋子,即是着毛萝卜也。』萧令(案:即萧嵩)
译〔一〕赵曦明说:“这是《仲虺之诰》中的文句。”
〔二〕赵曦明说:“这是《学记》中的文句。”
〔三〕《诗经·卫风·淇奥》:“如切如磋。”《尔雅·释训》:“如切如磋,道学也。”郭璞注:“骨角象牙需要切磋才能制成器物,人需要学问才能成就德行。”《论语·八佾》:“起予者商也。”集解:“包咸说:‘孔子说子夏能阐发我的意思。’”
〔四〕卢文弨说:“《庄子·齐物论》:‘夫随其成心而师之,谁独且无师乎?’”
〔五〕《史记·灌夫传》:“稠人广众,荐宠下辈,士以此多之。”
〔六〕宋本“差失”作“羞惭”,原注:“一本有‘差失’二字,无‘羞’字。”按:各本都作“羞惭”。
〔七〕赵曦明说:“这件事发生在僖公元年,《左传》中没有‘呼’字。”按:《释文》说:“孟劳,是宝刀的名字。”
〔八〕赵曦明说:“孟劳,是刀,见《释器》。”朱亦栋《群书札记》卷十:“按:‘孟劳’二字,反语为‘刀’,这是左右之隐语,也就是当时的切音。如果像姜仲岳所说,是把‘刀’字讹误作‘力’字,真可作为笑谈的一噱头了。”
〔九〕宋本原注:“一本无‘孟劳者’三字。”按: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及《天中记》卷二九都没有这三字。
〔一0〕赵曦明说:“《北齐书·儒林传》:‘邢峙,字士峻,河间鄚人。通晓三礼、《左氏春秋》。皇建初年,任清河太守,有惠民的政治。’《隋书·地理志》,冀州有清河郡。”
〔一一〕赵曦明说:“《隋书·经籍志》:‘《三辅决录》七卷,汉太仆赵岐撰,挚虞注。’”
〔一二〕刘器按:“目”指题目,即品题。《后汉书·许劭传》:“曹操微时,常卑辞厚礼,求为己目。”李贤注:“命品藻为题目。”胡三省《通鉴》卷七一注:“目者,因其人之才品为之品题也。”赵曦明说:“《初学记》卷十一引《三辅决录》注:‘田凤为尚书郎,容仪端正,入奏事,灵帝目送之,题柱曰:“堂堂乎张,京兆田郎。”’《汉书·百官公卿表》:‘右扶风与左冯翊、京兆尹,是为三辅。’”按:《论语·子张》:“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矣。”
〔一三〕《太平广记》卷二五引“江南”作“梁”。
〔一四〕赵曦明说:“李善《文选》注:‘左思《三都赋》成,张载为注《魏都》,刘逵为注《吴都》、《蜀都》。’”
〔一五〕郝懿行说:“篆文‘羊’字作●,与‘芋’字形尤其相近,所以容易讹误,也像李林甫读‘有杖之杜’一样了。”
〔一六〕《广记》引此句作“后有人馈羊肉。”
〔一七〕罗本、程本、胡本、何本“损惠”误作“捐惠”。
〔一八〕本书《文章》篇:“文章当以理致为心肾,气调为筋骨,事义为皮肤,华丽为冠冕。今世相承,趋末弃本,率多浮艳,辞与理竞,辞胜而理伏,事与才争,事繁而才损。”刘器按:据此则之推所谓的“事义”,犹如《文心雕龙·事类》篇所谓的“事类”,与《文选序》所谓的“事出于沈思,义归乎翰藻”,将事与义分为二者,区别分明。
〔一九〕《广记》引“寻迹”作“寻绎”。按:《刘子·妄瑕》章:“今忌(志)人之细短,忘人之所长,以此招贤,是书空而寻迹,披水而觅路,不可得也。”则“寻迹”为南北朝人习用语,《广记》作“寻绎”,当出臆改。
〔二0〕朱亦栋《群书札记》卷十:“伊世珍《琅嬛记》:‘张九龄知萧炅不学,相调谑。一日送芋,书称蹲鸱,萧答云:“损芋拜嘉,惟蹲鸱未至耳;然仆家多怪,亦不愿见此恶鸟也。”九龄以书示客,满坐大笑。’按:《史记·货殖传》:‘卓氏曰:“吾闻汶山之下沃野,下有蹲鸱,至死不饥。”’注:‘徐广曰:“古蹲字作踆。”骃案:《汉书音义》曰:“水乡多鸱,其山下有沃野灌溉。一曰大芋。”’则蹲鸱原有别解,第二子之不学,则真可哂耳。(李善《文选》注——刘器按:当作刘逵注:“蹲鸱,大芋也,其形类蹲鸱。”)李慈铭说:“按:《金楼子·杂记》篇述王翼向谢超宗借看凤毛事云:‘翼即是于孝武坐呼羊肉为蹲鸱者,乃其人也。’”孙诒让《札迻》卷十、刘盼遂说同。按:《太平广记》卷二五九引《谭宾录》:“唐率府兵曹参军冯光震入集贤院校《文选》,尝注蹲鸱云:‘蹲鸱者,今之芋子,即是着毛萝卜也。’萧令(按:即萧嵩)
〔二一〕广记「元氏」作「元魏」。
〔二二〕赵曦明曰:「魏书高祖孝文皇帝纪:『太和十八年十一月,自代迁都洛阳。二十一年正月,诏改拓拔姓为元氏。』」
〔二三〕赵曦明曰:「隋书经籍志:『史记音三卷,梁轻车都尉参军邹诞生撰。』」
〔二四〕礼记大传注:「纰缪,犹错也。」
〔二五〕太平广记二五八引「录」作「绿」。
〔二六〕卢文弨曰:「反与翻同。」
〔二七〕「遂谓朝士言」,宋本原注:「一本作『遂一一谓言』。」案: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同一本。
〔二八〕广记、类说引「?」作「蛙」,字同。
〔二九〕续家训七:「紫色,不正之色。?声,不正之声也。闰位者,不正之位也;故嬴秦、后魏、朱梁,皆为闰位。」卢文弨曰:「汉书注:『?者,乐之淫声。近之学者,便谓蛙鸣,已乖其义,更欲改为蝇声,益穿凿矣。』」器案:卢引汉书注,见叙传「淫?而不可听」下。
〔三0〕名价,谓名誉声价。南史张敷传:「父邵使与高士南阳宗少文谈系、象……少文叹:『吾道东矣。』于是名价日重。」
〔三一〕卢文弨曰:「汉书王莽传:『莽为人侈口?顄,露眼赤睛,大声而嘶,反膺高视,瞰临左右,待诏曰:莽,所谓鸱目虎吻,豺狼之声者矣。』」
〔三二〕卢文弨曰:「汉书百官公卿表:『少府属官有太官。』注:『太官,主膳食。』」案:王观国学林三:「前汉礼乐志曰:『师学百四十二人,其七十二人,给太官挏马酒。』李奇注曰:『以马乳为酒,撞挏乃成也。』颜师古注曰:『挏,音动,马酪味如酒,而饮之亦可醉,故呼为酒也。』又前汉百官公卿表曰:『武帝太初元年,更名家马为挏马。』应劭注曰:『主乳马,取其汁挏治之,味酢可饮,因以名官也。』如淳曰:『主乳马,以韦革为夹兜,受数斗,盛马乳,挏取其上肥,因名曰挏马,今梁州亦名马酪为马酒。』晋灼曰:『
挏音挺挏之挏。』观国案:挏马者,乃官号,非酒名也。前汉百官公卿表曰:『太仆掌舆马,有家马令,五丞一尉。』颜师古注曰:『家马者,主供天子私用,非大祀、戎事、军国所须,故谓之家马。』武帝太初元年,更名家马为挏马,则改家马之官名为挏马耳。若然,则太仆有挏马令一人,有挏马丞五人,有挏马尉一人,其所治亦主供天子私用之马。则挏马者,乃太仆之属官也。字书曰:『挏,拥也,引也。』以拥引其马为义,故曰挏马。礼乐志曰:『师学百四十二人,其七十二人,给太官挏马酒』者,乃是以七十二人给事太官,令役以造酒而供挏马官也。以礼乐志上下文考之可以见。志曰:『河间献王雅乐。至成帝时,谒者常山王禹,世受河间乐,其弟子宋煜等上书言之,下公卿,以为久远难明,议寝。是时,郑声尤甚,哀帝自为定陶王时疾之,及即位,乃下诏罢乐官,在经非郑、卫之乐者条奏。丞相孔光、大司马何武奏其不应经法,或郑、卫之声皆罢,其名号数千,或罢或不罢者也。师学百四十二人,其七十二人,给太官挏马酒,其七十人可罢者。』盖师学乃习学之有禄食者也,师学百四十二人者,冗员如此之多也。其七十二人给太官挏马酒者,以此七十二人拨隶太官,使之役之以造酒,而供挏马之所用也。盖挏马令五丞一尉,其官吏必多,当时挏马所用之酒,太官令供之,故给此七十二人使从役于太官,而使之造酒,而其七十人则罢而不用。盖师学百四十二人,以七十二人拨隶他局,而其余七十人又罢而不用,是师学百四十二人皆省而不在乐府矣,此皆不应经法者也。哀帝疾郑声而省乐官,本志首尾甚详,而诸家注释汉书,乃以挏马为酒名,则误矣。志曰:『郊祭乐人员六十二人,给祠南北郊。』又曰:『给祠南郊用六十七人。』又曰:『郑四会员六十二人,一人给事雅乐,六十一人可罢。』凡此皆称给,盖给属别局,与给
译〔二一〕《太平广记》中“元氏”作“元魏”。
〔二二〕赵曦明说:“《魏书·高祖孝文皇帝纪》记载:‘太和十八年十一月,从代都迁都至洛阳。二十一年正月,下诏将拓拔氏的姓氏改为元氏。’”
〔二三〕赵曦明说:“《隋书·经籍志》记载:‘《史记音》三卷,梁朝轻车都尉参军邹诞生撰写。’”
〔二三〕《礼记·大传》的注解说:“纰缪,就是错误的意思。”
〔二五〕《太平广记》卷二百五十八所引文中,“录”字作“绿”。
〔二六〕卢文弨说:“‘反’与‘翻’字义相同。”
〔二七〕“遂谓朝士言”,宋本原注说:“另一版本作‘遂一一谓言’。”按: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都与这一版本相同。
〔二八〕《太平广记》、《类说》所引文中,“?(蛙)”字作“蛙”,两字相通。
〔二九〕《续家训》第七条说:“紫色,是不纯正的颜色。?(蛙)声,是不纯正的声音。闰位,是不正统的帝位;所以嬴秦、后魏、朱梁,都被称为闰位。”卢文弨说:“《汉书》注解说:‘?(蛙)声,是音乐中的淫邪之声。近代的学者,便认为是蛙鸣,已经违背了原意,更想改为蝇声,更加穿凿附会了。’”器案:卢文弨所引《汉书》注,见于《叙传》“淫?而不可听”之下。
〔三0〕名价,指名誉声价。《南史·张敷传》记载:“张敷的父亲张邵让他与高士南阳宗少文谈论系、象……宗少文感叹说:‘我的道向东传播了。’于是张敷的名誉声价日益加重。”
〔三一〕卢文弨说:“《汉书·王莽传》记载:‘王莽为人,大嘴方颐,眼睛突出,眼珠发红,声音洪亮而嘶哑,挺胸抬头,俯视左右,待诏说:王莽,就是所说的鸱目虎吻、豺狼之声的人啊。’”
〔三二〕卢文弨说:“《汉书·百官公卿表》记载:‘少府的属官中有太官。’注解说:‘太官,主管膳食。’”按:王观国《学林》卷三说:“《前汉·礼乐志》说:‘师学一百四十二人,其中七十二人,供给太官制作挏马酒。’李奇注解说:‘用马乳制作酒,撞击搅拌才制成。’颜师古注解说:‘挏,音动,马酪味道像酒,喝它也能醉,所以称为酒。’又《前汉·百官公卿表》说:‘武帝太初元年,改名家马为挏马。’应劭注解说:‘主管乳马,取其乳汁搅拌处理,味道酸可以饮用,因此以此命名官职。’如淳说:‘主管乳马,用皮革做成夹层兜,能装几斗,盛放马乳,搅拌取其上面的脂肪,因此名叫挏马,现在梁州也把马酪称为马酒。’晋灼说:
太官之给同也。如诸家注释汉书者,乃以给为给酒,则愈误矣。颜氏家训牵于汉书注释之说,不能稽考辨明,而卒取撞挏之义,又谓挏为桐,当桐花开时造马酒,其凿愈甚矣。」器案:王说给太官义甚是,而谓「役之以造酒而供挏马之所用」,又云:「挏马所用之酒」则非是,说详下。又汉书地理志上:「太原郡注:『有家马官。』臣瓒曰:『汉有家马厩,一厩万匹。时以边表有事,故分来在此。家马后改曰挏马也。』师古曰:『挏音动。』」此足补王说之不逮。
译太官的供给是相同的。如果像那些注释《汉书》的人,把“给”解释为供给酒,那就更加错误了。《颜氏家训》拘泥于《汉书》注释的说法,不能考证辨明,最终采用了“撞挏”的含义,又说“挏”就是“桐”,应当在桐花开的时候酿造马酒,其穿凿附会就更严重了。」器按:王说关于“给太官”的解释很正确,但他认为“役使(马)来造酒以供挏马之用”,又说:“挏马所用的酒”,这就不对了,详细说法见下文。另外,《汉书·地理志上》记载:“太原郡注:‘有家马官。’臣瓒说:‘汉代有家马厩,一个马厩有一万匹马。当时因为边境有战事,所以分派到这里。家马后来改称为挏马。’颜师古说:‘挏音动。’”这足以弥补王说不足之处。
〔三三〕类说「揰」作「撞」。
〔三四〕宋本原注:「揰,都统反。」续家训书证篇同,抱经堂本作「都孔反」。
〔三五〕宋本原注:「挏,达孔反。」器案:汉书百官公卿表上:「
武帝太初元年,更名家马为挏马。」注:「晋灼曰:『挏音挺挏之挏。』师古曰:『晋音是也,挏音徒孔反。』」
〔三六〕类说「捣」作「捣」。
〔三七〕赵曦明曰:「汉书百官公卿表:『武帝太初元年,更名家马为挏马。』注:『应劭曰:「主乳马,取其汁挏治之,味酢可饮。」如淳曰:「以韦革为夹兜,受数升,盛马乳,挏取其上肥。今梁州亦名马酪为马酒。」』释名:『酪,泽也,乳汁所作,使人肥泽也。』」邓廷桢双研斋笔记四:「汉百官公卿表有挏马官,……说文曰:『
挏,●引也。汉有挏马官作马酒。』案:此法至今西北两路蕃俗犹然,其法以革囊盛马乳,一人抱持之,乘马绝驰,令乳在囊中自相撞动,所谓挏也。往复数十次,即可成酒。余在西域时,亲见额鲁特,及移驻之察哈尔,皆沿此俗。」器案:元耶律铸双溪醉隐集六行帐八珍诗,「麆沆:麆沆,马駧也。汉有挏马,注曰:『以韦革为夹兜,盛马乳,挏治之,味酢可饮,因以为官。』又礼乐志大官挏马酒,注曰:『以马乳为酒。』言挏之味酢则不然,愈挏治则味愈甘,挏逾万杵,香味醇浓甘美,谓麆沆。麆沆,奄蔡语也,国朝因之。」(奄蔡,西汉西域传无音,大宛传宛王昧蔡,师古曰:「蔡,千葛切。」书:「二百里蔡。」毛晃韵:「蔡,柔葛切。」广韵亦然。奄蔡,蔡,千葛切为是,今有其种,率皆从事挏马。)
〔三八〕赵曦明曰:「羊肃,注见卷二。」
〔三九〕赵曦明曰:「晋潘岳,字安仁,着闲居赋,今见文选。」
〔四0〕文选闲居赋李善注:「西京杂记曰:『上林苑有弱枝枣。』广志曰:『周文王时有弱枝之枣甚美,禁之不令人取,置树苑中。』」李周翰注:「周文王时有弱枝枣树,味甚美。」
〔四一〕赵曦明曰:「汉书艺文志:『世本十五篇。』注:『古史官记黄帝以来讫春秋时诸侯大夫。』案:今不传,诸书尚有引用者。注云:『容成,黄帝之臣。』」案:注详书证篇。
〔四二〕段玉裁曰:「古书字多假借,世本假『磨』为『历』,致有此误。古书历磿通用,同郎击切。碓,都内切,舂具。磨,模卧切,说文作▯,石硙也。」器案:古书磿与历通,为例甚多,如周官遂师注:「磿者,适历。」山海经中山经:「历山之石。」郭注:「或作磿。」史记高祖功臣侯表:「磿简侯程黑」,汉表作「历」,春申君传:「濮磿之北。」新序善谋篇作「历」;乐毅传:「故鼎返乎磿室。」战国策燕策作「历」,俱其证。又案:文选闲居赋李善注:「大山肃(脱「羊」字)亦称学问,读岳赋『周文弱枝之枣』为杖策之杖,世本『容成造历』为碓磨之磨。」即本此文。
谈说制文,援引古昔〔一〕,必须眼学,勿信耳受〔二〕。江南闾里闲,士大夫或不学问,羞为鄙朴〔三〕,道听涂说〔四〕,强事饰辞〔五〕:呼征质为周、郑〔六〕,谓霍乱为博陆〔七〕,上荆州必称陕西〔八〕,下扬都言去海郡〔九〕,言食则餬口〔一0〕,道钱则孔方〔一一〕,问移则楚丘〔一二〕,论婚则宴尔〔一三〕,及王则无不仲宣〔一四〕,语刘则无不公干〔一五〕。凡有一二百件,传相祖述〔一六〕,寻问莫知原由,施安〔一七〕时复失所。庄生有乘时鹊起之说〔一八〕,故谢朓〔一九〕诗曰:「鹊起登吴台〔二0〕。」吾有一亲表,作七夕诗云:「今夜吴台鹊,亦共往填河〔二一〕。」罗浮山记云〔二二〕:「望平地树如荠。」故戴暠〔二三〕诗云:「长安树如荠〔二四〕。」又邺下有一人咏树诗云:「遥望长安荠。」又尝见谓矜诞为夸毗〔二五〕,呼高年为富有春秋〔二六〕,皆耳学〔二七〕之过也。
〔一〕「援引
译〔三三〕《类说》将“揰”字写作“撞”。
〔三四〕宋本原注:“揰,音都统。”《续家训书证篇》相同,抱经堂本作“都孔反”。
〔三五〕宋本原注:“挏,音达孔。”器按:《汉书·百官公卿表上》:“武帝太初元年,改名家马为挏马。”注:“晋灼说:‘挏音挺挏之挏。’颜师古说:‘晋灼的注音是对的,挏音徒孔反。’”
〔三六〕《类说》将“捣”字写作“捣”。
〔三七〕赵曦明说:“《汉书·百官公卿表》:‘武帝太初元年,改名家马为挏马。’注:‘应劭说:主管乳马,取其乳汁挏治,味道酸可以饮用。’如淳说:‘用皮革做成夹兜,容量数升,盛装马乳,挏取其上面的脂肪。现在梁州也将马酪称为马酒。’《释名》:‘酪,泽也,用乳汁制作,使人肥泽。’”邓廷桢《双研斋笔记》卷四:“《汉百官公卿表》有挏马官,……《说文》说:‘挏,●引也。汉有挏马官制作马酒。’按:这种方法至今西北两路蕃俗依然如此,其法是用革囊盛马乳,一人抱着,骑马疾驰,让乳在囊中自行碰撞,这就是所谓的挏。往复数十次,就可以酿成酒。我在西域时,亲眼见到额鲁特,以及移驻的察哈尔,都沿袭此俗。”器按:元代耶律铸《双溪醉隐集》卷六《行帐八珍诗》:“麆沆:麆沆,即马駧。汉有挏马,注说:‘用皮革做成夹兜,盛马乳,挏治之,味道酸可以饮用,因此设立官职。’又《礼乐志》大官挏马酒,注说:‘用马乳酿酒。’说挏的味道酸则不然,越挏治味道越甘甜,挏逾万杵,香味醇浓甘美,称为麆沆。麆沆,是奄蔡语。国朝沿袭此称。”(奄蔡,《西汉西域传》无注音,《大宛传》宛王昧蔡,颜师古说:“蔡,千葛切。”《尚书》:“二百里蔡。”毛晃韵:“蔡,柔葛切。”《广韵》亦然。奄蔡,蔡,千葛切是对的,现在还有其种族,大都从事挏马。)
〔三八〕赵曦明说:“羊肃,注见卷二。”
〔三九〕赵曦明说:“晋潘岳,字安仁,著有《闲居赋》,今见于《文选》。”
〔四0〕《文选·闲居赋》李善注:“《西京杂记》说:‘上林苑有弱枝枣。’《广志》说:‘周文王时有弱枝之枣非常美味,禁止人们采摘,放置在树苑中。’”李周翰注:“周文王时有弱枝枣树,味道非常美味。”
〔四一〕赵曦明说:“《汉书·艺文志》:‘《世本》十五篇。’注:‘古史官记录黄帝以来至春秋时诸侯大夫。’按:现在已不流传,各书尚有引用者。注说:‘容成,是黄帝的臣子。’”按:注详见《书证篇》。
〔四二〕段玉裁说:“古书字多假借,《世本》假‘磨’为‘历’,导致有此错误。古书历磿通用,同郎击切。碓,都内切,舂具。磨,模卧切,《说文》作〇,石硙也。”器按:古书磿与历通,例子很多,如《周官·遂师》注:“磿者,适历。”《山海经·中山经》:“历山之石。”郭璞注:“或作磿。”《史记·高祖功臣侯表》:“磿简侯程黑”,汉表作“历”,《春申君传》:“濮磿之北。”《新序·善谋篇》作“历”;《乐毅传》:“故鼎返乎磿室。”《战国策·燕策》作“历”,都是证据。又按:《文选·闲居赋》李善注:“大山肃(脱‘羊’字)也称学问,读岳赋‘周文弱枝之枣’为杖策之杖,《世本》‘容成造历’为碓磨之磨。”即本于此文。
谈说制文,援引古昔〔一〕,必须眼学,勿信耳受〔二〕。江南闾里间,士大夫或不学问,羞为鄙朴〔三〕,道听涂说〔四〕,强事饰辞〔五〕:呼征质为周、郑〔六〕,谓霍乱为博陆〔七〕,上荆州必称陕西〔八〕,下扬都言去海郡〔九〕,言食则餬口〔一0〕,道钱则孔方〔一一〕,问移则楚丘〔一二〕,论婚则宴尔〔一三〕,及王则无不仲宣〔一四〕,语刘则无不公干〔一五〕。凡有一二百件,传相祖述〔一六〕,寻问莫知原由,施安〔一七〕时复失所。庄生有乘时鹊起之说〔一八〕,故谢朓〔一九〕诗曰:“鹊起登吴台〔二0〕。”吾有一亲表,作七夕诗云:“今夜吴台鹊,亦共往填河〔二一〕。”罗浮山记云〔二二〕:“望平地树如荠。”故戴暠〔二三〕诗云:“长安树如荠〔二四〕。”又邺下有一人咏树诗云:“遥望长安荠。”又尝见谓矜诞为夸毗〔二五〕,呼高年为富有春秋〔二六〕,皆耳学〔二七〕之过也。
〔一〕“援引
〔二〕郝懿行曰:「耳受不如眼学,眼学不如心得,心得则眼与耳皆收实用矣。朱子所谓『一心两眼,痛下工夫』是也。」
〔三〕抱经堂本「朴」作「朴」,各本俱作「朴」,少仪外传上同,今据改正。
〔四〕论语阳货篇:「道听而涂说。」集解引马融曰:「闻之于道路,则传而说之。」邢昺疏:「若听之于道路,则于道路传而说之。」汉书艺文志:「小说家者流,盖出于稗官,街谈巷语,道听涂说者之所造也。」
〔五〕类说「事」作「辨」。黄叔琳曰:「缪种流传,古今同慨。」黄侃文心雕龙札记曰:「案:晋来用字有三弊,……三曰用典饰滥:呼征质为周、郑,谓霍乱为博陆,言食则糊口,道钱则孔方,称兄则孔怀,论昏则宴尔,求莫而用为求瘼,计偕而以为计阶,转相祖述,安施失所,比喻乖方,斯亦彦和所云『文浇之致弊』也。」说即本此。
〔六〕赵曦明曰:「左隐二年传:『周、郑交质。』」卢文弨曰:「质,音致,说文:『质以物相赘。』案:赘如赘婿,谓男无娉财,以身自质于妻家也。」
〔七〕赵曦明曰:「汉书严助传:『夏月暑时,欧泄霍乱之病相随属也。』又霍光传:『光字子孟,封博陆侯。』」案:本传注:「文颖曰:『博,大;陆,平;取其嘉名,无此县也。』师古曰:『亦取乡聚之名以为国号,非必县也,公孙弘平津乡则是矣。』」
〔八〕「陕」,各本并如此作,抱经堂本作「峡」,云:「荆在巴峡西。」此不知妄作,又从而为之辞者也。钱大昕曰:「南齐书州郡志:『江左大镇,莫过荆、扬。周世二伯总诸侯,周公主陕东,召公主陕西,故称荆州为陕西也。』俗生耳受,便以陕西代江陵之称,则昧于地理,故颜氏讥之。」龚道耕先生曰:「江左侨置雍州于襄阳,襄阳为荆州郡,故称荆州为陕西耳。」刘盼遂曰:「案:北周书王褒传:『周弘让复褒书云:「与弟分袂西陕,言返东区。」』此正荆州倾没,与褒分散之事也,此西陕斥荆州明矣。陈书周弘正传:『弘正与仆射王褒言于元帝,宜舆驾入建业,时荆、陕人士,咸言王、周皆是东人,弘正面折之曰:「若东人劝东,谓为非计;君等西人欲西,岂是良策。」』荆、陕连言,且与东人为对,益明当时通以陕西称荆州矣。」器案:世说新语识鉴篇:「王忱死,西镇未定,……晋孝武欲拔亲近腹心,遂以殷为荆州,事定,诏未出。王珣问殷曰:『陕西何故未有处分?』」宋书蔡兴宗传:「兴宗出为南郡太守,行荆州事,外甥袁顗曰:『舅今出居陕西。』」又邓琬传:「荆州刺史临海王子顼练甲陕西。」南史侯景传:「童谣曰:『荆州天子挺应着。』……今庙树重青,必彰陕西之瑞,议者以为湘东军下之征。」又周弘正传:「时朝议迁都,但元帝再临荆陕,前后二十余年,情所安恋,不欲归建业。」陈书何之元传:「之元作梁典序云:『洎高祖晏驾之年,太宗幽辱之岁,讴歌狱讼,向陕西不向东都,不庭之民,流逸之士,征伐礼乐,归世祖不归太宗。』」所言陕西,俱指荆州。又宋书王弘传、谢晦传皆称荆州刺史为分陕,文选齐竟陵文宣王行状:「初,沈攸之跋扈上流,称乱陕服。」李善注:「臧荣绪晋书曰:『武陵王令曰:「荆州势据上流,将军休之,委以分陕之重。」』」御览一六七引盛弘之荆州记:「元嘉中,以京师根本之所寄,荆楚为重镇,上流之所总,拟周之分陕,晋、宋以降,此为西陕。」胡三省通鉴一三0注:「萧子显曰:『江左大镇,莫过荆、扬。』弘农郡陕县,周二伯主诸侯,周公主陕东,召公主陕西,故称荆州为陕西。」盖东晋以后,扬、荆两州刺史,膺分陕之任,故荆州有陕西之称。梁元帝封湘东王,是时正在荆州也。
〔九〕抱经堂本「郡」作「邦」,各本俱作「郡」,今改。少仪外传上引「言去海郡」作「要言海郡」,戒子通录七引辨志录引、类说引俱作「要云海郡」,「要云」「要言」,
译〔二〕郝懿行说:“耳朵听受不如眼睛学习,眼睛学习不如内心领悟,内心领悟了,那么眼睛和耳朵都能收到实际的效用。朱熹所说的‘一心两眼,痛下工夫’就是这个意思。”
〔三〕抱经堂本“朴”字写作“朴”,其他各本都写作“朴”,《少仪外传》上篇相同,现在依据(抱经堂本)改正。
〔四〕《论语·阳货篇》:“道听而涂说。”《集解》引用马融的话说:“在道路上听到,就传播并解说它。”邢昺疏:“如果在道路上听到,就在道路上传播并解说它。”《汉书·艺文志》:“小说家这一流派,大概出自稗官,是街头巷尾的谈话、道听途说的人所编造的。”
〔五〕《类说》中“事”字写作“辨”。黄叔琳说:“谬误的种子流传,古今同样令人感慨。”黄侃《文心雕龙札记》说:“按:晋代以来用字有三种弊端,……第三种是用典修饰泛滥:称征质为周、郑,称霍乱为博陆,说吃饭就称糊口,说钱就称孔方,称兄就称孔怀,论婚姻就称宴尔,求瘼却用为求莫,计偕却以为计阶,辗转模仿,安置失当,比喻违背常理,这也是刘勰所说的‘文风浇薄导致的弊端’。”此说即本于此。
〔六〕赵曦明说:“《左传》隐公二年传:‘周、郑交质。’”卢文弨说:“质,音致,《说文》:‘质,以物相赘。’按:赘如同赘婿,指男子没有聘礼,以自身作为抵押在妻家。”
〔七〕赵曦明说:“《汉书·严助传》:‘夏天暑热时,呕吐腹泻霍乱等疾病相继发生。’又《霍光传》:‘光字子孟,封博陆侯。’”按:本传注:“文颖说:‘博,大;陆,平;取其美好的名字,并没有这个县。’颜师古说:‘也是取乡聚的名字作为国号,不一定是县,公孙弘封平津乡就是这样的。’”
〔八〕“陕”字,各本都这样写,抱经堂本作“峡”,说:“荆在巴峡西。”这是不知妄作,又为此找借口。钱大昕说:“《南齐书·州郡志》:‘江左的大镇,没有超过荆、扬的。周代时两位伯父统领诸侯,周公主管陕东,召公主管陕西,所以称荆州为陕西。’俗人耳食,就用陕西代替江陵的称呼,这是昧于地理,所以颜氏讥讽他。”龚道耕先生说:“江左侨置雍州于襄阳,襄阳是荆州的郡,所以称荆州为陕西罢了。”刘盼遂说:“按:《北周书·王褒传》:‘周弘让回复王褒的信说:“与弟分袂西陕,言返东区。”’这正是荆州倾覆,与王褒分散的事情,这西陕指荆州很明显了。《陈书·周弘正传》:‘弘正与仆射王褒对元帝说,应该乘车进入建业,当时荆、陕人士,都说王、周都是东人,弘正当面驳斥他们说:“如果东人劝东,认为是非计;你们西人想西,难道是良策。”’荆、陕连称,且与东人相对,更加明白当时通称陕西为荆州了。”器案:《世说新语·识鉴篇》:“王忱死,西镇未定,……晋孝武帝想提拔亲近的心腹,于是任命殷为荆州刺史,事情定下来,诏书还没发出。王珣问殷说:‘陕西为什么还没有处分?’”《宋书·蔡兴宗传》:“兴宗出任南郡太守,代理荆州事务,外甥袁顗说:‘舅父现在出居陕西。’”又《邓琬传》:“荆州刺史临海王子顼在陕西练兵。”《南史·侯景传》:“童谣说:‘荆州天子挺应着。’……现在庙树重青,必定彰显陕西的祥瑞,议论的人认为是湘东军下的征兆。”又《周弘正传》:“当时朝廷商议迁都,但元帝再次临治荆陕,前后二十多年,情感所安恋,不想回到建业。”《陈书·何之元传》:“之元作《梁典序》说:‘等到高祖驾崩之年,太宗受辱之岁,讴歌狱讼,向陕西不向东都,不庭之民,流逸之士,征伐礼乐,归世祖不归太宗。’”所说的陕西,都指荆州。又《宋书·王弘传》、《谢晦传》都称荆州刺史为分陕,《文选·齐竟陵文宣王行状》:“起初,沈攸之在上流跋扈,在陕服称乱。”李善注:“臧荣绪《晋书》说:‘武陵王令说:“荆州地势据有上流,将军休之,委以分陕的重任。”’”《御览》一六七引盛弘之《荆州记》:“元嘉年间,因为京师根本所寄,荆楚为重镇,上流所总,比拟周代的分陕,晋、宋以来,这称为西陕。”胡三省《通鉴》一三0注:“萧子显说:‘江左大镇,没有超过荆、扬的。’弘农郡陕县,周代两位伯父主管诸侯,周公主陕东,召公主陕西,所以称荆州为陕西。”大概东晋以后,扬、荆两州刺史,承担分陕的重任,所以荆州有陕西之称。梁元帝封湘东王,当时正在荆州。
〔九〕抱经堂本“郡”字写作“邦”,其他各本都写作“郡”,现在改正。《少仪外传》上篇引“言去海郡”作“要言海郡”,《戒子通录》七引《辨志录》引、《类说》引都作“要云海郡”,“要云”、“要言”,
〔一0〕赵曦明曰:「左氏昭七年传:『正考父之鼎铭云:「饘于是,鬻于是,以餬余口。」』」器案:左传隐公十一年:「而使餬其口于四方。」说文食部:「餬,寄食也。」
〔一一〕赵曦明曰:「晋鲁褒钱神论:『亲爱如兄,字曰孔方。』」
〔一二〕赵曦明曰:「左氏闵二年传:『僖之元年,齐桓公迁邢于夷仪,封卫于楚丘。邢迁如归,卫国忘亡。』」
〔一三〕类说「婚」作「昏」,「宴」作「燕」,少仪外传、戒子通录「宴」作「燕」,古俱通。赵曦明曰:「诗邶谷风:『宴尔新昏,如兄如弟。』」
〔一四〕赵曦明曰:「王粲已见。」
〔一五〕赵曦明曰:「魏志,东平刘桢字公干,附见王粲传。」
〔一六〕类说「传」作「转」。器案:陆游老学庵笔记八:「国初尚文选,文人专意此书,故草必称王孙,梅必称驿使,月必称望舒,山水必称清晖。至庆历后,恶其陈腐,诸作始一洗之。方其盛时,士子至为之语曰:『文选烂,秀才半。』」则齐、梁余风,宋初犹大扇也。
〔一七〕「施安」,少仪外传作「施行」,戒子通录作「文翰」。
〔一八〕赵曦明曰:「太平御览九百二十一引庄子云:『鹊上高城之垝,而巢于高榆之颠,城坏巢折,陵风而起。故君子之居世也,得时则蚁行,失时则鹊起也。』困学纪闻(卷十)载庄子逸篇有之。」器案:类聚八八、九二、文选和伏武昌登孙权故城诗注又赠冯文熊诗注并引庄子此文。嵇康集一附秀才答诗:「当流则蚁行,时逝则鹊起。」则全用庄子此文。
〔一九〕赵曦明曰:「南齐书谢朓传:『朓字玄晖,少好学,有美名。文章清丽,善草隶,长五言诗,沈约常云:二百年来无此诗也。』」
〔二0〕案:文选载谢玄晖和伏武昌登孙权故城诗作「鹊起登吴山,凤翔陵楚甸」,李注:「孙氏初基武昌,后都建邺,故云吴山、楚甸也。」孙志祖读书脞录七:「六朝人用鹊起二字为美词,谢灵运述征赋:『初鹊起于富春,果鲸跃于川湄。』文选谢玄晖和伏武昌诗云云,其意并同。据李善注引庄子云云,然则鹊起非美词矣。」吴骞拜经楼诗话一:「『吴台』,谢宣城集及文选皆作『吴山』,黄门所见,盖是朓原本如此。何义门谓吴台即姑苏台。予重刊宣城集,特为更正。」
〔二一〕「亦共往填河」,抱经堂本作「亦往共填河」,各本都作「
亦共往填河」,今改。类说作「亦起往填河」。赵曦明曰:「白帖:『乌鹊填河成桥而渡织女。』尔雅翼:『相传七夕,牵牛与织女会于汉东,乌鹊为梁以渡,故毛皆脱去。』」卢文弨曰:「岁华纪丽引风俗通云:『织女七夕当渡河,使鹊为桥。』」
〔二二〕赵曦明曰:「罗浮山记:『罗浮者,盖总称焉。罗,罗山也,浮,浮山也,二山合体,谓之罗浮。在增城、博罗二县之境。』」器案:赵引罗浮山记,见御览四一引,御览同卷又引裴渊广州记:「
罗山隐天,唯石楼一路,时有闲游者少得至。山际大树合抱,极目视之,如荠菜在地。山之阳有一小岭,云蓬莱边山浮来着此,因合号罗浮山。」
〔二三〕戴暠,梁人。
〔二四〕卢文弨曰:「此暠度关山诗也,首云:『昔听陇头吟,平居已流涕;今上关山望,长安树如荠。』」器案:戴诗见乐府诗集二七。苕溪渔隐丛话后九引复斋漫录云:「余因读浩然秋登万山(能改斋漫录作「方山」)诗:『天边树若荠,江畔洲(能改斋漫录作「舟」是。)如月。』乃知孟真得暠(原误「嵩」)意。」又见能改斋漫录三。杨升庵文集五六:「罗浮山记云:『望平地树如荠。』自是俊语。梁戴暠诗:『长安树如荠。』用其语也。后人翻之益工,薛道衡诗:『遥原树若荠,远水舟如叶。』孟浩然诗:『天边树若荠,江畔洲(当作「舟」)如月。』」器案:王维送秘书晁监还日本诗序:「扶桑若荠,郁岛如萍。」用法亦同。
〔二五〕赵曦明
译〔一0〕赵曦明说:“《左传》昭公七年记载:‘正考父鼎上的铭文说:‘稠粥在这里煮,稀粥在这里煮,用来糊口度日。’”’”器案:《左传》隐公十一年记载:“而让他到四方去寄食糊口。”《说文解字》食部:“餬,寄食。”
〔一一〕赵曦明说:“晋代鲁褒《钱神论》:‘亲爱如同兄长,字名叫孔方。’”
〔一二〕赵曦明说:“《左传》闵公二年记载:‘僖公元年,齐桓公把邢国迁到夷仪,把卫国封在楚丘。邢国迁都如同回家,卫国忘记了亡国的恐惧。’”
〔一二〕《类说》“婚”作“昏”,“宴”作“燕”,《少仪外传》、《戒子通录》“宴”作“燕”,古时都通用。赵曦明说:“《诗经·邶风·谷风》:‘宴尔新昏,如兄如弟。’”
〔一四〕赵曦明说:“王粲已见前文。”
〔一五〕赵曦明说:“《三国志·魏志》,东平人刘桢字公干,附见于王粲传。”
〔一六〕《类说》“传”作“转”。器案:陆游《老学庵笔记》卷八:“宋初崇尚《文选》,文人专心研究此书,所以草一定称为王孙,梅一定称为驿使,月一定称为望舒,山水一定称为清晖。到了庆历年间以后,厌恶其陈腐,各种作品才开始彻底洗刷这种风气。当《文选》盛行时,士子甚至为此编成谚语说:‘《文选》烂,秀才半。’”那么齐、梁的余风,在宋初依然盛行。
〔一七〕“施安”,《少仪外传》作“施行”,《戒子通录》作“文翰”。
〔一八〕赵曦明说:“《太平御览》卷九百二十一引《庄子》说:‘喜鹊登上高城的残垣,在高榆树的顶端筑巢,城墙毁坏巢穴折断,乘风而起。所以君子处世,得时就像蚂蚁爬行,失时就像喜鹊起飞。’《困学纪闻》(卷十)记载《庄子》逸篇中有此内容。”器案:《艺文类聚》卷八十八、卷九十二、《文选》和伏武昌登孙权故城诗注以及赠冯文熊诗注都引用了《庄子》此文。嵇康集卷一附秀才答诗:“当流则蚁行,时逝则鹊起。”则完全使用了《庄子》此文。
〔一九〕赵曦明说:“《南齐书·谢朓传》:‘谢朓字玄晖,年少好学,有美名。文章清丽,擅长草书和隶书,长于五言诗,沈约常说:二百年来没有这样的诗了。’”
〔二0〕案:《文选》收录谢玄晖和伏武昌登孙权故城诗作“鹊起登吴山,凤翔陵楚甸”,李善注:“孙氏最初在武昌奠基,后来定都建邺,所以说吴山、楚甸。”孙志祖《读书脞录》卷七:“六朝人用‘鹊起’二字作为美词,谢灵运《述征赋》:‘初鹊起于富春,果鲸跃于川湄。’《文选》谢玄晖和伏武昌诗如此,其意相同。根据李善注引用《庄子》所说,那么‘鹊起’就不是美词了。”吴骞《拜经楼诗话》卷一:“‘吴台’,谢宣城集及《文选》都作‘吴山’,黄门所见,大概是谢朓原本如此。何义门认为吴台即姑苏台。我重刊宣城集,特意予以更正。”
〔二一〕“亦共往填河”,抱经堂本作“亦往共填河”,各本都作“亦共往填河”,今改。《类说》作“亦起往填河”。赵曦明说:“《白帖》:‘乌鹊填河成桥而渡织女。’《尔雅翼》:‘相传七夕,牵牛与织女在汉东相会,乌鹊搭桥渡河,所以羽毛都脱落了。’”卢文弨说:“《岁华纪丽》引用《风俗通》说:‘织女七夕应当渡河,使鹊为桥。’”
〔二二〕赵曦明说:“《罗浮山记》:‘罗浮,是总称。罗,是罗山;浮,是浮山,二山合体,称为罗浮。在增城、博罗二县境内。’”器案:赵引《罗浮山记》,见于《太平御览》卷四十一引用,《太平御览》同卷又引裴渊《广州记》:“罗山隐天,只有石楼一路,有时闲游的人很少能到达。山边大树合抱,极目望去,如同地里的荠菜。山的南面有一小岭,传说蓬莱边的山浮来附着在此,因此合称罗浮山。”
〔二三〕戴暠,梁代人。
〔二四〕卢文弨说:“这是戴暠《度关山》诗,开头说:‘昔听陇头吟,平居已流涕;今上关山望,长安树如荠。’”器案:戴诗见于《乐府诗集》卷二十七。《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九引用《复斋漫录》说:“我因为读孟浩然《秋登万山》(《能改斋漫录》作‘方山’)诗:‘天边树若荠,江畔洲(《能改斋漫录》作‘舟’是。)如月。’才知道孟浩然真正得到了戴暠(原误‘嵩’)的意境。”又见于《能改斋漫录》卷三。杨升庵《文集》卷五十六:“《罗浮山记》说:‘望平地树如荠。’自是俊语。梁戴暠诗:‘长安树如荠。’用其语也。后人翻之益工,薛道衡诗:‘遥原树若荠,远水舟如叶。’孟浩然诗:‘天边树若荠,江畔洲(当作‘舟’)如月。’”器案:王维《送秘书晁监还日本诗序》:“扶桑若荠,郁岛如萍。”用法也相同。
〔二五〕赵曦明
〔二六〕赵曦明曰:「后汉书乐恢传:『上疏谏曰:「陛下富于春秋,纂承大业。」』注:『春秋谓年也。言年少,春秋尚多,故称富。』案:与高年义相反。」黄叔琳曰:「自骈丽声韵之文盛,而假借讹谬之语益多矣。」
〔二七〕南史沈庆之传:「庆之厉声曰:『众人附见古今,不如下官耳学也。』」
夫文字者,坟籍〔一〕根本。世之学徒,多不晓字:读五经者,是徐邈而非许慎〔二〕;习赋诵者,信褚诠而忽吕忱〔三〕;明史记者,专徐、邹而废篆籀〔四〕;学汉书者,悦应、苏而略苍、雅〔五〕。不知书音是其枝叶,小学乃其宗系〔六〕。至见服虔、张揖音义则贵之,得通俗〔七〕、广雅而不屑。一手之中〔八〕,向背如此,况异代各人乎〔九〕?
〔一〕坟籍,犹言书籍。文选应休琏与从弟君苗君胄书:「潜精坟籍,立身扬名,斯为可矣。」吕延济注曰:「坟籍为典坟也。」文选序:「概见坟籍,旁出子史。」
〔二〕赵曦明曰:「晋书儒林传:『徐邈,东莞姑幕人。永嘉之乱,家于京口。邈姿性端雅,博涉多闻。孝武招延儒学之士,谢安举以应选。年四十四,始补中书舍人,在西省侍帝。虽不口传章句,然开释文义,标明指趣,撰五经音训,学者宗之。』后汉书儒林传:『许慎字叔重,汝南召陵人。性淳笃,博学经籍,撰五经异义,又作说文解字十四篇,皆传于世。』」
〔三〕宋本「忽」作「笑」。赵曦明曰:「汉书扬雄传所载诸赋注内时引诸诠之之说,宋祁亦时引之,经典释文闲亦引之。诸、褚字不同,未知孰是。隋书经籍志:『字林七卷,晋弦令吕忱撰。』」李详曰:「隋书经籍志:『百赋音十卷,宋御史褚诠之撰。』」刘盼遂曰:「汉书司马相如传上颜注:『近代之读相如赋者,多皆改易义文,竞为音说,徐广、邹诞生、褚诠之、陈武之属是也。今于彼数家,并无取焉。』今案:颜监之不取褚诠,盖亦绳其祖武则然。」器案:隋书经籍志:「梁又有中书舍人褚诠之集八卷,录一卷,亡。」史记会注本魏公子传正义:「(吕)忱,字伯雍,任城人,吕姓,晋弦令,作字林七卷。」
〔四〕「徐」原作「皮」,今据少仪外传上引改。案:司马贞史记索隐序:「贞观中,谏议大夫崇贤馆学士刘伯庄,达学宏才,钩深探赜,又作音义二十卷,比于徐、邹,音则具矣。」正以徐、邹并言,以徐、邹注史记,重在字义,故此云「专徐、邹而废篆籀」也。赵曦明曰:「『皮』未详,疑是『裴』字之误,裴骃着史记集解八十卷。或云是『徐』,宋中散大夫徐野民撰史记音义十二卷,见隋书经籍志。」刘盼遂引吴承仕曰:「邹谓邹诞生,『皮』疑当为『裴』,或当为『徐』,谓裴骃、徐广也。使皮音为世所行,不应隋、唐间人都不一引。书证篇曰:『史记又作悉,误而为述,裴、徐、邹皆以悉音述。』连言裴、徐、邹,足证此文『皮』字之误。又按:赵注以为『裴』之讹。」器案:谓「皮」为「徐」之误者是,少仪外传引正作「徐」,今已据以改正矣。赵曦明曰:「许慎叙说文解字略云:『黄帝之始初作书,盖依类象形。及宣王大篆五十篇,与古文或异。其后七国言语异声,文字异形,秦兼天下,丞相李斯乃奏同之。斯作仓颉篇,中车府令赵高作爰历篇,太史令胡毋敬作博学篇,皆取史籀大篆,或颇省改,所谓小篆者也。是时务繁,初有隶书,以趣约易,而古文由是绝矣。』」
〔五〕赵曦明曰:「汉书叙例:『应劭,字仲瑗,汝南南顿人。后汉萧令、御史、营陵令、(原脱「陵」字,器据意林引风俗通补。)泰山太守。苏林,字孝友,陈留外黄人。魏给事中。黄初中,迁博士,封安成亭侯。』隋书经籍志:『汉书集解音义二十四卷,应劭撰。三苍三卷,郭璞注。』秦相李斯作苍颉篇,汉扬雄作训纂篇,后汉郎中贾鲂作滂喜篇,故曰三苍。又埤苍三卷、广雅三卷,并魏博士张揖撰。小尔雅一卷,孔鲋
译〔二六〕赵曦明说:“《后汉书·乐恢传》记载:‘上疏劝谏说:陛下年轻,继承大业。’注解说:‘春秋指年龄。说年纪小,春秋尚多,所以称为富。’按:这与高年(年老)的意义相反。”黄叔琳说:“自从骈俪声韵的文章盛行,假借讹误的词语就更多了。”
〔二七〕《南史·沈庆之传》:“沈庆之厉声说:‘众人附会古今,不如我凭耳朵听来的学问。’”
文字是书籍的根本。世上的读书人,大多不懂文字:读五经的人,以徐邈为是而轻视许慎;习赋诵的人,相信褚诠而忽略吕忱;通晓史书的人,专重徐、邹而废弃篆籀;学习《汉书》的人,喜欢应劭、苏林而略去《苍颉篇》、《尔雅》。不知道书音只是枝叶,小学才是根本。至于见到服虔、张揖的音义就珍视,得到《通俗文》、《广雅》却不屑一顾。一只手之中,向背如此,何况不同时代的不同人呢?
〔一〕坟籍,犹言书籍。《文选》应休琏与从弟君苗君胄书:“潜精坟籍,立身扬名,这就够了。”吕延济注说:“坟籍就是典坟。”《文选序》:“概见坟籍,旁出子史。”
〔二〕赵曦明说:“《晋书·儒林传》:‘徐邈,东莞姑幕人。永嘉之乱,家于京口。徐邈姿性端雅,博涉多闻。孝武帝招延儒学之士,谢安举荐他应选。年四十四,才补中书舍人,在西省侍奉皇帝。虽然不口传章句,但开释文义,标明指趣,撰《五经音训》,学者宗之。’《后汉书·儒林传》:‘许慎字叔重,汝南召陵人。性淳笃,博学经籍,撰《五经异义》,又作《说文解字》十四篇,都传于世。’”
〔三〕宋本“忽”作“笑”。赵曦明说:“《汉书·扬雄传》所载诸赋注内时引诸诠之之说,宋祁也时引之,《经典释文》间也引之。诸、褚字不同,未知孰是。《隋书·经籍志》:‘《字林》七卷,晋弦令吕忱撰。’”李详说:“《隋书·经籍志》:‘《百赋音》十卷,宋御史褚诠之撰。’”刘盼遂说:“《汉书·司马相如传》上颜注:‘近代之读相如赋者,多皆改易义文,竞为音说,徐广、邹诞生、褚诠之、陈武之属是也。今于彼数家,并无取焉。’今案:颜监之不取褚诠,盖亦绳其祖武则然。”器案:《隋书·经籍志》:“梁又有中书舍人褚诠之集八卷,录一卷,亡。”《史记会注本》魏公子传正义:“(吕)忱,字伯雍,任城人,吕姓,晋弦令,作《字林》七卷。”
〔四〕“徐”原作“皮”,今据《少仪外传》上引改。案:司马贞《史记索隐序》:“贞观中,谏议大夫崇贤馆学士刘伯庄,达学宏才,钩深探赜,又作音义二十卷,比于徐、邹,音则具矣。”正以徐、邹并言,以徐、邹注《史记》,重在字义,故此云“专徐、邹而废篆籀”也。赵曦明说:“‘皮’未详,疑是‘裴’字之误,裴骃著《史记集解》八十卷。或云是‘徐’,宋中散大夫徐野民撰《史记音义》十二卷,见《隋书·经籍志》。”刘盼遂引吴承仕说:“邹谓邹诞生,‘皮’疑当为‘裴’,或当为‘徐’,谓裴骃、徐广也。使皮音为世所行,不应隋、唐间人都不一引。《书证篇》曰:‘《史记》又作悉,误而为述,裴、徐、邹皆以悉音述。’连言裴、徐、邹,足证此文‘皮’字之误。又按:赵注以为‘裴’之讹。”器案:谓“皮”为“徐”之误者是,《少仪外传》引正作“徐”,今已据以改正矣。赵曦明说:“许慎叙《说文解字》略云:‘黄帝之始初作书,盖依类象形。及宣王大篆五十篇,与古文或异。其后七国言语异声,文字异形,秦兼天下,丞相李斯乃奏同之。斯作《仓颉篇》,中车府令赵高作《爰历篇》,太史令胡毋敬作《博学篇》,皆取史籀大篆,或颇省改,所谓小篆者也。是时务繁,初有隶书,以趣约易,而古文由是绝矣。’”
〔五〕赵曦明说:“《汉书叙例》:‘应劭,字仲瑗,汝南南顿人。后汉萧令、御史、营陵令、(原脱“陵”字,器据《意林》引《风俗通》补。)泰山太守。苏林,字孝友,陈留外黄人。魏给事中。黄初中,迁博士,封安成亭侯。’《隋书·经籍志》:‘《汉书集解音义》二十四卷,应劭撰。《三苍》三卷,郭璞注。’秦相李斯作《苍颉篇》,汉扬雄作《训纂篇》,后汉郎中贾鲂作《滂喜篇》,故曰三苍。又《埤苍》三卷、《广雅》三卷,并魏博士张揖撰。《小尔雅》一卷,孔鲋
〔六〕黄叔琳曰:「韩云:『士大夫宜略识字。』苏东坡闲时,恒看字书。」
〔七〕赵曦明曰:「隋书经籍志:『通俗文一卷,服虔撰。』」
〔八〕器案:意林引抱朴子:「一手之中,不无利钝;方之他人,若江、汉之与潢污。」
〔九〕宋本原注:「世人皆以通俗文为服虔造,未知非服虔而轻之,犹谓是服虔而轻之,故此论从俗也。」赵曦明曰:「案:后汉书儒林传:『服虔,字子慎,初名重,又名祇,后改为虔。河南荥阳人。以清苦建志,有雅才,善着文论,作春秋左氏传解,又以左传驳何休之所驳汉事六十余条。拜九江太守。免,遭乱行客,病卒。』」
夫学者贵能博闻也。郡国山川,官位姓族,衣服饮食,器皿制度,皆欲根寻,得其原本;至于文字,忽不经怀〔一〕,己身姓名,或多乖舛,纵得不误,亦未知所由。近世有人为子制名:兄弟皆山傍立字,而有名峙者〔二〕;兄弟皆手傍〔三〕立字,而有名机者〔四〕;兄弟皆水傍〔五〕立字,而有名凝〔六〕者。名儒硕学,此例甚多。若有知吾锺之不调〔七〕,一何可笑〔八〕。
〔一〕器案:本书名实篇:「公事经怀。」南史袁粲传:「虽位仕隆重,不以世务经怀。」经怀,犹今言经心也。
〔二〕宋本「峙」作「歭」。何焯曰:「『峙』疑『歭』。」段玉裁曰:「说文有歭无峙,后人凡从止之字,每多从山;至如岐字本从山,又改路岐之岐从止,则又山变为止也。颜意谓从山之峙不典,不可以命名。」郝懿行曰:「峙盖邢峙耶?」刘盼遂引吴承仕曰:「按北齐书:『邢峙字士峻。』名字相应,亦从山作之。颜氏所讥,此其一例。」龚道耕先生曰:「宋本是也。颜时俗书『歭』作『峙』,故以正体书之,以见其字本不从山。」
〔三〕宋本及类说「手傍」作「手边」,罗本、傅本、何本作「手傍」,余本作「木傍」。
〔四〕段玉裁曰:「机字本作机,说文有机无机,其几微亦不从木,世俗作机字,亦不典也。」卢文弨曰:「『兄弟皆手傍(本作「边」)立字,而有名●者』,『手』误作『木』,『●』误作『机』,今并注一皆改正。」龚道耕先生曰:「宋本作『手边』是也。颜时俗书『机』作『●』,而『机』字本不从手,与上『歭』字同。说文木部:『机,主发谓之机。』『机,机木也。』唐韵:『居履切。』与机字音义俱异,段谓『机字本作机,说文有机无机』,皆不可解。」器案:南史梁安成康王秀传:「子机嗣。机字智通。机弟推,字智进。」之推所讥,此其一例。以子云之姓或从木作杨、或从?作扬例之,则相沿久矣。
〔五〕类说「水傍」作「水边」。
〔六〕「凝」,宋本以下诸本俱如此作,独抱经堂本改作「?」。段玉裁曰:「此亦颜时俗字。凝本从●,俗本从水,故颜谓其不典,今本正文仍作正体,则又失颜意矣。」龚道耕先生曰:「『?』当依原本作『凝』,段说误,见上。」严式诲曰:「案:北齐神武诸子澄、洋、演、湛之属,皆水旁立字,而有新平王凝,正颜氏所讥也。」
〔七〕沈揆曰:「淮南子修务篇:『昔晋平公令官为锺,锺成而示师旷,师旷曰:「锺音不调。」平公曰:「寡人以示工,工皆以为调;而以为不调,何也?」师旷曰:「使后世无知音则已,若有知音者,必知锺之不调。」』『吾』字疑当为『晋』字。一本以『锺』为『
种』者尤非。」郝懿行曰:「见吕览。」器案:见吕氏春秋长见篇。
〔八〕器案:战国策燕策上:「齐王按戈而却曰:『此一何庆吊相随之速也。』」说苑尊贤篇:「应侯曰:『今日之琴,一何悲也。』」古乐府陌上桑:「使君一何愚。」古诗十九首:「音响一何悲。」丰溪艮思氏辞征曰:「一,语助词。」
吾尝从齐主〔一〕幸并州〔二〕,自井陉关入上艾县〔三〕,东数十里,有猎闾村。后百官受马粮在晋阳东百余里亢仇城侧。并不识二
译〔六〕黄叔琳说:“韩愈说:‘士大夫应当略识文字。’苏东坡闲暇时,经常看字书。”
〔七〕赵曦明说:“《隋书·经籍志》记载:‘《通俗文》一卷,服虔撰写。’”
〔八〕王利器按语:《意林》引用《抱朴子》说:“一只手之中,没有不有锋利和迟钝的;与他人相比,就像长江、汉水与积水池那样悬殊。”
〔九〕宋本原注说:“世人都认为《通俗文》是服虔所作,不知道不是服虔所作而轻视它,如同认为是服虔所作而轻视它一样,所以这篇论述顺从世俗的看法。”赵曦明说:“按:《后汉书·儒林传》记载:‘服虔,字子慎,起初名叫重,又名叫祇,后来改名为虔。河南荥阳人。以清廉艰苦建立志向,有高雅的才学,善于撰写文章论著,作《春秋左氏传》的注解,又用《左传》驳斥何休所驳斥的汉事六十多条。被任命为九江太守。被免职后,遭遇战乱出行做客,病死。’”
做学问的人贵在能够广博见闻。郡国山川,官位姓族,衣服饮食,器皿制度,都想要追根溯源,得到它们的原本;至于文字,却不经心,自己的姓名,大多有错误,纵然没有错误,也不知道由来。近代有人给儿子取名字:兄弟都取山字旁的字,却有叫峙的;兄弟都取手字旁的字,却有叫机的;兄弟都取水字旁的字,却有叫凝的。有名望的儒者和大学者,这类例子很多。如果有知道我的钟音不调和的人,这是多么可笑啊。
〔一〕王利器按语:本书《名实》篇说:“公事经怀。”《南史·袁粲传》说:“虽然地位显赫,不把世俗事务放在心上。”经怀,如同现在说的经心。
〔二〕宋本“峙”作“歭”。何焯说:“‘峙’疑是‘歭’。”段玉裁说:“《说文》有歭没有峙,后人凡是跟从止的字,大多跟从山;至于像岐字本来跟从山,又改路岐的岐跟从止,那么又是山变为止了。颜师古的意思是说跟从山的峙不典雅,不可以用来命名。”郝懿行说:“峙大概是邢峙吧?”刘盼遂引用吴承仕说:“按《北齐书》:‘邢峙字士峻。’名字相应,也跟从山写作。颜氏所讥讽的,这是其中一个例子。”龚道耕先生说:“宋本是对的。颜师古当时俗书‘歭’写作‘峙’,所以用正体书写,以显示这个字本来不跟从山。”
〔三〕宋本及《类说》“手傍”作“手边”,罗本、傅本、何本作“手傍”,其余本作“木傍”。
〔四〕段玉裁说:“机字本作机,《说文》有机没有机,其几微也不跟从木,世俗写作机字,也不典雅。”卢文弨说:“‘兄弟都手字旁(本作“边”)立字,却有叫●的’,‘手’误作‘木’,‘●’误作‘机’,现在一并注出全都改正。”龚道耕先生说:“宋本作‘手边’是对的。颜师古当时俗书‘机’写作‘●’,而‘机’字本来不跟从手,与上面‘歭’字相同。《说文》木部:‘机,主发谓之机。’‘机,机木也。’《唐韵》:‘居履切。’与机字音义都不同,段玉裁说‘机字本作机,《说文》有机无机’,都不可理解。”王利器按语:《南史·梁安成康王秀传》说:“儿子机继承。机字智通。机的弟弟推,字智进。”颜之推所讥讽的,这是其中一个例子。以扬雄的姓或者跟从木写作杨、或者跟从?写作扬为例,那么沿袭很久了。
〔五〕《类说》“水傍”作“水边”。
〔六〕“凝”,宋本以下各本都这样写,只有抱经堂本改为“?”。段玉裁说:“这也是颜师古当时的俗字。凝本来跟从●,俗本跟从水,所以颜师古说它不典雅,现在正文仍然作正体,却又失去了颜师古的意思了。”龚道耕先生说:“‘?’应当依照原本作‘凝’,段玉裁的说法错误,见上文。”严式诲说:“按:北齐神武的几个儿子澄、洋、演、湛之类,都水旁立字,却有新平王凝,正是颜师古所讥讽的。”
〔七〕沈揆说:“《淮南子·修务篇》:‘过去晋平公命令工匠铸造钟,钟铸成后给师旷看,师旷说:‘钟音不调和。’平公说:‘我让工匠看,工匠都认为调和;而你认为不调和,为什么呢?’师旷说:‘让后世没有知音就算了,如果有知音的人,一定知道钟的不调和。’‘吾’字疑当为‘晋’字。一本以‘锺’为‘种’的尤其不对。”郝懿行说:“见于《吕览》。”王利器按语:见于《吕氏春秋·长见篇》。
〔八〕王利器按语:《战国策·燕策上》:“齐王按住戈后退说:‘这庆贺和吊唁相继而来多么快啊。’”《说苑·尊贤篇》:“应侯说:‘今天的琴声,多么悲伤啊。’”古乐府《陌上桑》:“使君多么愚蠢。”《古诗十九首》:“音响多么悲伤。”丰溪艮思氏《辞征》说:“一,语助词。”
我曾经跟随齐主到并州,从井陉关进入上艾县,向东几十里,有猎闾村。后来百官在晋阳东一百多里亢仇城旁边领取马粮。都不认识二
所本是何地,博求古今,皆未能晓。及检字林、韵集〔四〕,乃知猎闾是旧躐(足改谷)余聚〔五〕,亢仇旧是▯▯亭〔六〕,悉属上艾。时太原王劭〔七〕欲撰乡邑记注,因此二名闻之,大喜〔八〕。
译所依据的是何地,广泛探求古今记载,都不能明白。等到查检《字林》《韵集》,才知道猎闾是旧躐余聚,亢仇旧是〇〇亭,全都属于上艾。当时太原人王劭想要撰写乡邑记注,因为这两个名字得知此事,非常高兴。
〔一〕宋本、罗本、鲍本、汗青簃本作「齐主」,余本俱误作「齐王」,永乐大典三五八0亦误作「齐王」。
〔二〕赵曦明曰:「隋书地理志:『太原郡,后齐并州。』」案:北齐书文宣帝纪:「天保九年六月乙丑,帝自晋阳北巡,己巳,至祁连池,戊寅,还晋阳。」又之推传:「天保末,从至天池。」天池即祁连池,胡人呼天曰「祁连」。家训所言,即此时事。
〔三〕赵曦明曰:「汉书地理志:『常山郡石邑,井陉山在西。太原郡有上艾县。』」器案:井陉为太行八陉之一,见元和郡县志引述征记。尔雅释山:「山绝,陉。」郭璞注:「连山中断绝。」
〔四〕赵曦明曰:「字林见前。隋书经籍志:『韵集十卷,又六卷,晋安复令吕静撰。』」
〔五〕宋本原注:「躐(足改谷),音猎也。」赵曦明曰:「案:说文:『邑落曰聚。』」
〔六〕宋本原注:「▯▯,上音武安反,下音仇。」永乐大典同。刘盼遂曰:「按:『亢』疑为『丸』字之形误,亭名丸仇,故易讹为▯▯。吴检斋(承仕)先生曰:『「亢」或是「万」字之误。万、▯同音,较丸尤近也。』」器案:广韵二十六桓「▯,▯▯,亭名,在上女,毋官切。▯,音求。」当即本之字林、韵集,「上女」即「上艾」之讹。
〔七〕隋书王劭传:「王劭,字君懋,太原晋阳人也。父松年,齐通直散骑侍郎。劭少沈嘿,好读书。弱冠,齐尚书仆射魏收辟参开府军事,累迁太子舍人,待诏文林馆。时祖孝征、魏收、阳休之等尝论古事,有所遗忘,讨阅不能得,因呼劭问之;劭具论所出,取书验之,一无舛误。自是,大为时人所许,称其博物。后迁中书舍人。齐灭入周,不得调。高祖受禅,授著作佐郎云云。」
〔八〕永乐大典「大喜」作「甚善」。
吾初读庄子「螝二首〔一〕」,韩非子曰:「虫有螝者,一身两口,争食相龁,遂相杀也〔二〕」,茫然不识此字何音,逢人辄问,了无解者。案:尔雅诸书,蚕蛹名螝〔三〕,又非二首两口贪害之物。后见古今字诂〔四〕,此亦古之虺字〔五〕,积年凝滞,豁然雾解。
〔一〕器案:一切经音义四六引庄子,作「虺二首」,螝、虺古今字。
〔二〕赵曦明曰:「汉书艺文志:『韩子五十五篇。名非,韩诸公子,使于秦,李斯害而杀之。』案:此所引见说林下,今本『螝』即作『●』,又讹『蚢』。」郝懿行曰:「见韩子说林下篇,今本『螝』作『蚘』,或作『蚢』,并讹也。」器案:尔雅翼三二引韩非,文与颜氏所引同。
〔三〕宋本原注:「螝,音溃。」赵曦明曰:「螝蛹,释虫文。」
〔四〕赵曦明曰:「隋书经籍志:『古今字诂三卷,张揖撰。』」
〔五〕李枝青西云札记二:「按:管子水地篇曰:『涸泽之精者生于螝。螝者,一头而两身,其形若蛇,其长八尺,以其名呼之,可以取鱼鳖。』此与韩非所云,当是一物。但此云一头两身,与一身两口为异。马骕绎史引韩非子『螝』作『蚘』。」郝懿行曰:「大戴礼记虞戴德篇云:『昔商老彭及仲傀。』傀即螝字传写之讹也,可证颜氏之说。」陈倬敤经笔记:「案:据此,则虺或作螝,今毛诗巧言篇:『为鬼为蜮。』鬼即螝之省形存声字,三家诗当作『为螝为蜮』,文选鲍照芜城赋云:『坛罗虺蜮。』盖本三家诗也。」器案:楚辞招魂:「雄虺九首。」王逸注:「一身九头。」九头极言其多,非一头之谓而已,则虺一身而多首,先民自有此传说。又案:「螝」作「蚘」之蚘,字当作●,盖俗字也,鬼、九音近古通,如鬼侯一作九侯,即其比也。寻天问:「中央共牧后何怒?」王逸注:「言中央之州,有歧首之蛇,争共食牧草之实,自相啄啮。」王注可与此互参。
尝游赵州〔一〕,见柏人城北〔二〕有一小水,土人亦不知名。后读城西门〔三〕徐整〔四〕碑云:「(水百)流东指〔五〕。」众皆不识。吾案说文,此
译〔一〕宋本、罗本、鲍本、汗青簃本作“齐主”,其余版本都误作“齐王”,《永乐大典》卷三五八〇也误作“齐王”。
〔二〕赵曦明说:“《隋书·地理志》记载:‘太原郡,后齐时称并州。’”按:《北齐书·文宣帝纪》记载:“天保九年六月乙丑,皇帝从晋阳向北巡视,己巳日,到达祁连池,戊寅日,返回晋阳。”又《颜之推传》记载:“天保末年,跟随皇帝到了天池。”天池就是祁连池,胡人称天为“祁连”。《家训》所说的,就是这个时候的事情。
〔三〕赵曦明说:“《汉书·地理志》记载:‘常山郡石邑县,井陉山在西边。太原郡有上艾县。’”按:井陉是太行八陉之一,见《元和郡县志》引述《述征记》。《尔雅·释山》说:“山势中断,称为陉。”郭璞注:“连绵的山脉中断绝。”
〔四〕赵曦明说:“《字林》见前文。《隋书·经籍志》记载:‘《韵集》十卷,又有六卷,晋安复令吕静撰写。’”
〔五〕宋本原注:“躐(足旁改谷),音同猎。”赵曦明说:“按:《说文解字》说:‘村落称为聚。’”
〔六〕宋本原注:“〇〇,上字音武安反,下字音仇。”《永乐大典》相同。刘盼遂说:“按:‘亢’字疑为‘丸’字的形误,亭名丸仇,所以容易讹误为〇〇。吴检斋(承仕)先生说:‘“亢”或许是“万”字的误写。万、〇同音,比丸更接近。’”按:《广韵》二十六桓:“〇,〇〇,亭名,在上女,毋官切。〇,音求。”这应当本于《字林》、《韵集》,“上女”即“上艾”的讹误。
〔七〕《隋书·王劭传》记载:“王劭,字君懋,太原晋阳人。父亲王松年,任北齐通直散骑侍郎。王劭年少时沉默寡言,喜欢读书。二十岁时,北齐尚书仆射魏收征召他担任开府参军事,多次升迁至太子舍人,在文林馆待诏。当时祖孝征、魏收、阳休之等人曾经讨论古代的事情,有所遗忘,查阅书籍不能得到,于是叫王劭来询问;王劭详细论述出处,取书验证,毫无差错。从此,被当时的人高度赞许,称他博学多识。后来升任中书舍人。北齐灭亡后入北周,不得调任。隋高祖受禅即位,授予著作佐郎等职。”
〔八〕《永乐大典》“大喜”作“甚善”。
我起初读《庄子》“螝二首〔一〕”,《韩非子》说:“有一种虫叫螝,一个身体两个头,争食互相咬噬,于是互相残杀〔二〕”,茫然不知道这个字读什么音,遇到人就问,完全没有能解答的人。查考《尔雅》等书,蚕蛹名叫螝〔三〕,又不是那种两个头两个口贪婪害命的东西。后来看到《古今字诂》〔四〕,这也是古代的“虺”字〔五〕,多年来的疑惑,豁然像雾散一样解开了。
〔一〕按:《一切经音义》卷四六引《庄子》,作“虺二首”,螝、虺是古今字。
〔二〕赵曦明说:“《汉书·艺文志》记载:‘《韩子》五十五篇。名非,韩国的公子,出使秦国,李斯嫉妒他而杀了他。’按:这里所引见于《说林下》,今本‘螝’即作‘●’,又讹误为‘蚢’。”郝懿行说:“见于《韩子·说林下》篇,今本‘螝’作‘蚘’,或作‘蚢’,都是讹误。”按:《尔雅翼》卷三二引《韩非子》,文字与颜氏所引相同。
〔三〕宋本原注:“螝,音溃。”赵曦明说:“螝蛹,是《释虫》篇的文字。”
〔四〕赵曦明说:“《隋书·经籍志》记载:‘《古今字诂》三卷,张揖撰写。’”
〔五〕李枝青《西云札记》卷二:“按:《管子·水地》篇说:‘干涸沼泽的精气生出螝。螝,一个头两个身体,形状像蛇,长八尺,用它的名字呼唤它,可以捕捉鱼鳖。’这与韩非所说的,应当是同一种东西。但这里说一个头两个身体,与一个身体两个口不同。马骕《绎史》引《韩非子》‘螝’作‘蚘’。”郝懿行说:“《大戴礼记·虞戴德》篇说:‘昔商老彭及仲傀。’傀就是螝字传抄的讹误,可以证明颜氏的说法。”陈倬《敤经笔记》:“按:据此,那么虺或写作螝,现在《毛诗·巧言》篇:‘为鬼为蜮。’鬼就是螝的省形存声字,三家诗应当写作‘为螝为蜮’,《文选》鲍照《芜城赋》说:‘坛罗虺蜮。’大概本于三家诗。”按:《楚辞·招魂》:“雄虺九首。”王逸注:“一个身体九个头。”九头极言其多,不是说只有一个头而已,那么虺一个身体而多个头,先民自有这种传说。又按:“螝”作“蚘”的蚘,字应当写作●,大概是俗字,鬼、九音近古通,如鬼侯一作九侯,就是这类例子。推究《天问》:“中央共牧后何怒?”王逸注:“说中央的州,有歧首的蛇,争着吃牧草的果实,自相啄咬。”王的注释可以与此互相参证。
曾经游览赵州〔一〕,看见柏人城北〔二〕有一条小河,当地人也不知道名字。后来读城西门〔三〕徐整〔四〕的碑文说:“(水百)流东指〔五〕。”大家都不认识。我查考《说文解字》,这
字古魄字也,(水百),浅水貌〔六〕。此水汉来本无名矣,直以浅貌目之,或当即以(水百)为名乎?
译“古”是“魄”字的异体字,“(水百)”是形容水浅的样子。这处水域在汉代以来本来没有名字,只是根据其水浅的特征来称呼它,或许当时就直接以“(水百)”作为它的名字呢?
〔一〕赵曦明曰:「通典:『赵州,春秋时晋地,战国属赵,后魏为赵郡,明帝兼置殷州,北齐改为赵州。』」器案:北齐书之推传:「河清末,被举为赵州功曹参军。」游赵州,当在此时。
〔二〕赵曦明曰:「柏人,赵地。汉高祖将宿,心动,问知其名,曰:『柏人者,迫于人也。』遂去之。即此。」案:见史、汉高纪。
〔三〕宋本「西」作「南」,说文系传二一●字下引作「西」。
〔四〕徐整,字文操,豫章人,仕吴为太常卿。
〔五〕「●流东指」,说文系传作「●水东会。」
〔六〕段玉裁曰:「『(水百),古魄字』,此语不见于说文,今本但云:『(水百),浅水也。』以颜语订之,说文有脱误,当云:『泊,浅水貌,从水白声;(水百),古文泊字也,从水百声。』颜书『魄』字亦误,当作『泊』。」(案:段说又见说文解字注十一篇●篆下。)郝懿行曰:「今本说文魄下无●字,盖阙脱也,当据补。」
世中书翰,多称勿勿〔一〕,相承如此,不知所由〔二〕,或有妄言此忽忽之残缺耳。案:说文:「勿者,州里所建之旗也,象其柄及三斿之形,所以趣民事〔三〕。故?遽者〔四〕称为勿勿〔五〕。」
〔一〕类说、履斋示儿编二三、群书通要己四「勿勿」俱误作「匆匆」。郝懿行曰:「今俗书勿勿为匆匆,尤为谬妄。」
〔二〕「不知所由」,东观余论上、稗史汇编一一三作「莫原其由」,史容山谷外集诗注六作「莫知其由」。
〔三〕说文勿部无「事」字。山谷外集诗注「趣」作「促」,东观余论上作「趋」。
〔四〕说文无「?」字,宋本「?」作「?」,乃「?」之俗体,吾丘衍闲居录引作「?」,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作「忽」,类说作「急」。
〔五〕闲居录无「为」字。东观余论上:「王世将……表中有云:『顿乏勿勿。』案:颜氏家训云:『世中书翰,多称勿勿,相承如此,莫原其由,或有妄言此忽忽之残阙耳。说文:「勿者,州里所建之旗,盖以趋民事,故?遽者称勿勿。」』仆谓颜氏以说文证此字为长。而今世流俗,又妄于勿勿中斜益一点,读为?字,弥失真矣。按祭义云:『勿勿诸,其欲飨之也。』注:『勿勿,犹勉勉也,(器案:大戴礼记曾子立事篇:「君子终身守此勿勿。」注:「勿勿犹勉勉。」)悫爱之貌。』杜牧之诗:『浮生长勿勿。』是知勿勿出于祭义,唐人诗中用之,不特称于书翰也。」楼钥攻媿集七六跋黄长睿东观余论:「颜之推在牧之数十百年之前,似难以此诗为证。」吾丘衍闲居录曰:「颜说大为谬误。说文曰:『勿,州里所建旗,象其柄有三游,杂帛幅半异,所以趣民,故遽称勿勿。』又连书●字于下,或从●,音偃,即周礼旗●之●,今周礼作从牛,亦误也。匆字说文作?,解曰:『多遽??也,从心从?。』当是此?声字,颜氏之说误。」陆继辂合肥学舍札记九:「?,说文:『多遽??也。』晋书王彪之传:『无事??,先自猖獗。』是也。勿,说文:『州里所建旗,象其柄有三游,所以趣民,故冗遽称勿勿。』王大令帖:『勿勿不具。』是也。今名士简牍,多作勿勿,无所不可。或以?为勿字之误则非也。」
吾在益州〔一〕,与数人同坐,初晴日晃〔二〕,见地上小光,问左右:「此是何物?」有一蜀竖〔三〕就视,答云:「是豆逼耳。〔四〕」相顾愕然,不知所谓。命取将来〔五〕,乃小豆也。穷访蜀士,呼粒为逼,时莫之解。吾云:「三苍、说文,此字白下为匕,皆训粒,通俗文音方力反〔六〕。」众皆欢悟。
〔一〕赵曦明曰:「通典:『益州,理成都、蜀二县。秦置蜀郡。晋武帝改为成都国,寻亦复旧。自魏、晋、宋、齐、梁,皆为益州。』」
〔二〕「日晃」,宋本如此作,余本皆作「日明」,今从宋本。卢文弨曰:「释名:『光,晃也,晃晃然也
译赵曦明说:“《通典》记载:‘赵州,春秋时是晋国的地,战国时属于赵国,北魏时设为赵郡,北魏明帝时又兼设殷州,北齐时改为赵州。’”我按:《北齐书·之推传》记载:“河清末年,被举荐为赵州功曹参军。”游览赵州,应当是在这个时候。
赵曦明说:“柏人,是赵国的地。汉高祖将要在此住宿,心中不安,询问得知地名,说:‘柏人,就是迫于人的意思。’于是离开此地。就是这里。”我按:此事见于《史记》、《汉书》的高祖本纪。
宋本“西”字作“南”,《说文系传》第二十一卷“●”字下引作“西”。
徐整,字文操,豫章人,在吴国做官任太常卿。
“●流东指”,《说文系传》作“●水东会。”
段玉裁说:“‘(水百),古魄字’,这句话不见于《说文解字》,现在的本子只说:‘(水百),浅水也。’用颜师古的话来校正,可知《说文解字》有脱漏错误,应当说:‘泊,浅水貌,从水白声;(水百),古文泊字也,从水百声。’颜师古书中的‘魄’字也是错的,应当作‘泊’。”(我按:段玉裁的说法又见于《说文解字注》第十一卷“●”篆下。)郝懿行说:“现在通行的《说文解字》‘魄’字下没有‘●’字,大概是缺漏了,应当依据(段说)补上。”
世间的书信,多称“勿勿”,沿袭如此,不知道缘由,有人胡乱说这是“忽忽”的残缺字。我按:《说文解字》说:“勿,是州里所建的旗帜,像它的旗柄及三条飘带的形状,用来催促民事。所以急遽的人称为勿勿。”
《类说》、《履斋示儿编》第二十三卷、《群书通要》己四“勿勿”都误作“匆匆”。郝懿行说:“现在俗书把勿勿写成匆匆,尤其荒谬。”
“不知所由”,《东观余论》上卷、《稗史汇编》第一一三卷作“莫原其由”,史容《山谷外集诗注》第六卷作“莫知其由”。
《说文解字》勿部没有“事”字。《山谷外集诗注》“趣”作“促”,《东观余论》上卷作“趋”。
《说文解字》没有“? ”字,宋本“? ”作“? ”,是“? ”的俗体,吾丘衍《闲居录》引作“? ”,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作“忽”,《类说》作“急”。
《闲居录》没有“为”字。《东观余论》上卷:“王世将……表中有云:‘顿乏勿勿。’我按:颜氏家训说:‘世中书翰,多称勿勿,相承如此,莫原其由,或有妄言此忽忽之残阙耳。《说文解字》:勿者,州里所建旗,盖以趋民事,故?遽者称勿勿。’我认为颜氏用《说文解字》来证明这个字是对的。而现在世俗,又胡乱在勿勿中斜加一点,读作?字,更加失真了。按《祭义》说:‘勿勿诸,其欲飨之也。’注:‘勿勿,犹勉勉也,(我按:《大戴礼记·曾子立事篇》:‘君子终身守此勿勿。’注:‘勿勿犹勉勉。’)诚恳喜爱的样子。’杜牧诗:‘浮生长勿勿。’可知勿勿出自《祭义》,唐人诗中用之,不仅仅在书信中称之。”楼钥《攻媿集》第七十六卷跋黄长睿《东观余论》:“颜之推在杜牧数十百年之前,似乎难以用这首诗来证明。”吾丘衍《闲居录》说:“颜师古的说法大为谬误。《说文解字》说:‘勿,州里所建旗,象其柄有三游,杂帛幅半异,所以趣民,故遽称勿勿。’又在下面连书●字,或从●,音偃,即《周礼》旗●之●,现在《周礼》作从牛,也是错的。匆字《说文解字》作?,解释说:‘多遽??也,从心从?。’应当是此?声字,颜师古的说法错了。”陆继辂《合肥学舍札记》第九卷:“? ,《说文解字》:‘多遽??也。’《晋书·王彪之传》:‘无事??,先自猖獗。’是对的。勿,《说文解字》:‘州里所建旗,象其柄有三游,所以趣民,故冗遽称勿勿。’王大令帖:‘勿勿不具。’是对的。现在名士简牍,多作勿勿,无所不可。有人以为?是勿字的误写则不对。”
我在益州,与几个人同坐,初晴日光晃眼,看见地上有小光点,问左右的人:“这是什么东西?”有一个蜀地的小童上前查看,回答说:“是豆逼罢了。”我们互相看着很惊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命令取来,原来是小豆。详细询问蜀地人士,称粒为逼,当时没有人能解释。我说:“《三苍》、《说文解字》,这个字白下为匕,都解释为粒,《通俗文》音方力反。”众人都高兴领悟了。
赵曦明说:“《通典》:‘益州,治成都、蜀二县。秦置蜀郡。晋武帝改为成都国,不久又恢复旧称。自魏、晋、宋、齐、梁,都称为益州。’”
“日晃”,宋本如此写,其余版本都作“日明”,现在从宋本。卢文弨说:“《释名》:‘光,晃也,晃晃然也’
〔四〕说文系传十「皂」下引作「蜀竖谓豆粒为豆皂」,盖总下文言之。广韵二十一麦:「●,豆中小硬者。出新字林。博厄切。」音义与此相近,今四川犹有豆●之说。魏浚方言据下:「小豆谓之豆逼。颜氏家训云云,今俗谓之豆婢,遂又谓之豆奴。」
〔五〕「命取将来」,宋本作「命将取来」。刘淇助字辨略二:「
此将字,今方言助句多用之,犹云得也。」
〔六〕卢文弨曰:「说文:『皂,谷之馨香也,象嘉谷在裹中之形,匕所以扱之。或说,一粒也,读若香。』徐锴系传:『扱,载也。白象谷食。鵖亦从此。』朱翱音皮及切。」
愍楚友婿〔一〕窦如同从河州〔二〕来,得一青鸟,驯养爱翫,举俗〔三〕呼之为鹖。吾曰:「鹖出上党〔四〕,数曾见之〔五〕,色并黄黑,无驳杂也。故陈思王鹖赋云:『扬玄黄之劲羽〔六〕。』」试检说文:「(介鸟)〔七〕雀似鹖而青,出羌中。」韵集音介〔八〕。此疑顿释。
〔一〕赵曦明曰:「释名:『两婿相谓曰亚,又曰友婿,言相亲友也。』」
〔二〕赵曦明曰:「通典:『河州,古西羌地,秦、汉、蜀陇西郡,前秦苻坚置河州,后魏亦为河州。』」
〔三〕「举俗」,傅本、程本、胡本、何本、文津本作「举族」。
〔四〕赵曦明曰:「汉书地理志:『上党郡,秦置属并州,有上党关。』」案:北魏时上党治壶关,在今山西省长治县东南。
〔五〕说文系传七鹖下引「曾」作「尝」。卢文弨曰:「数,音朔。」
〔六〕卢文弨曰:「魏志陈思王传:『植,字子建,太和六年,封植为陈王。』此赋在集中。」
〔七〕「●」,原注云:「音介。」诸本「●」作「鳻」,「介」作「分」,今俱从抱经堂本改正。说文系传七●下引正作「●」,不误。
〔八〕「音介」,各本皆误作「音分」,今从抱经堂本。段玉裁曰:「汉书黄霸传鹖雀,师古以为●雀,今本汉书注亦误鳻,宋祁据徐锴本曾辨之。」赵曦明曰:「案:段说是也,今从改正。」郝懿行曰:「说文今本作●,从鸟介声,则当音介,而此作鳻音分,盖非颜君之过,板本传刻,以形近而讹耳。汉书黄霸传注,讹与此同。」器案:困学纪闻十二:「黄霸传鹖雀,颜氏注当为鳻,徐楚金考说文当为●。」翁注引王煦曰:「颜氏家训引说文云云,即小颜所本也。玉篇亦作鳻,集韵音分,今徐锴系传作●,徐铉本同。别有鳻字,训为鸟聚,非鸟名也。」
梁世有蔡朗者讳纯〔一〕,既不涉学,遂呼莼为露葵〔二〕。面墙之徒,递相仿效〔三〕。承圣〔四〕中,遣一士大夫〔五〕聘齐,齐主客郎李恕〔六〕问梁使曰:「江南有露葵否?」答曰:「露葵是莼,水乡所出。卿今食者绿葵菜耳〔七〕。」李亦学问,但不测彼之深浅,乍闻无以核究〔八〕.
〔一〕「者」字各本俱脱,今据类说、能改斋漫录六、海录碎事七补;抱经堂本臆增作「父」,今不从。
〔二〕宋本「葵」下有「菜」字,类说、能改斋漫录、海录碎事都无「菜」字。赵曦明曰:「案:露葵乃人家园中所种者,列女传:『
鲁漆室女谓:「昔晋客马逸践吾园葵,使吾终岁不厌葵味。」』古诗:『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潘岳闲居赋:『绿葵含露。』唐王维诗:『松下清斋折露葵。』其非水中之莼明甚。」器案:古文苑载宋玉讽赋:「烹露葵之羹。」即指水产之莼,则蔡朗所呼,不无所本。杜甫夔府书怀四十韵:「倾阳逐露葵。」王洙注引曹子建求通亲亲表「若葵藿之倾太阳」以说之。本草家谓:「古人采葵,必待露解,故名露葵。」李时珍本草纲目菜部:「露葵,今人呼为滑菜。」盖水产之葵,尔雅谓之菟葵,倾阳之葵,尔雅谓之蘬,蘬、葵音近,而俱以露称,故相混耳。
〔三〕「仿效」,宋本、鲍本、汗青簃本作「仿效」,同。
〔四〕赵曦明曰:「承圣,元帝年号。」
〔五〕
译〔四〕《说文系传》卷十“皂”字下引作“蜀地竖子称豆粒为豆皂”,大概是总括下文而言。《广韵》卷二十一麦部:“●,豆中坚硬的小粒。出自《新字林》。博厄切。”其音义与此相近,如今四川仍有“豆●”的说法。魏浚《方言据》下:“小豆称为豆逼。《颜氏家训》云云,如今俗称为豆婢,于是又称为豆奴。”
〔五〕“命取将来”,宋本作“命将取来”。刘淇《助字辨略》卷二:“这个‘将’字,如今方言中作为句末助词多用,相当于‘得’的意思。”
〔六〕卢文弨说:“《说文》:‘皂,谷物馨香的样子,像嘉谷在包裹中的形状,匕是用来取食的。另一种说法,是一粒的意思,读音像‘香’。’徐锴《系传》:‘扱,载的意思。白象谷食。鵖字也从此。’朱翱注音为皮及切。”
愍楚的连襟窦如同从河州来,得到一只青鸟,驯养喜爱把玩,当地人都叫它鹖。我说:“鹖鸟出产于上党,我曾多次见过,颜色都是黄黑相间,没有杂色的。所以陈思王曹植的《鹖赋》说:‘扬起黑黄相间的劲健羽毛。’”试着查检《说文》:“(介鸟)雀,像鹖而青色,出产于羌地。”《韵集》注音为“介”。这个疑问顿时就解开了。
〔一〕赵曦明说:“《释名》:‘两个女婿互相称呼为亚,又称为友婿,是说彼此相亲如友。’”
〔二〕赵曦明说:“《通典》:‘河州,是古代西羌的地方,秦、汉、蜀时期属陇西郡,前秦苻坚设置河州,后魏也设为河州。’”
〔三〕“举俗”,傅本、程本、胡本、何本、文津本作“举族”。
〔四〕赵曦明说:“《汉书·地理志》:‘上党郡,秦朝设置,属并州,有上党关。’”按:北魏时上党郡治所在壶关,在今山西省长治县东南。
〔五〕《说文系传》卷七鹖字下引“曾”字作“尝”。卢文弨说:“数,读音为朔。”
〔六〕卢文弨说:“《魏志·陈思王传》:‘植,字子建,太和六年,封植为陈王。’这篇赋在集中。”
〔七〕“●”,原注说:“读音为介。”各本“●”作“鳻”,“介”作“分”,如今都根据抱经堂本改正。《说文系传》卷七●字下引正作“●”,没有错误。
〔八〕“音介”,各本都误作“音分”,如今根据抱经堂本。段玉裁说:“《汉书·黄霸传》中的鹖雀,颜师古认为是●雀,如今《汉书》注也误作鳻,宋祁根据徐锴本曾辨正过。”赵曦明说:“按:段玉裁说得对,如今根据改正。”郝懿行说:“《说文》今本作●,从鸟介声,那么应当读介,而这里作鳻音分,大概不是颜之推的过错,是刻版传刻时,因为字形相近而讹误罢了。《汉书·黄霸传》注,讹误与此相同。”器按:《困学纪闻》卷十二:“《黄霸传》鹖雀,颜氏注应当是鳻,徐楚金考证《说文》应当是●。”翁注引王煦说:“《颜氏家训》引《说文》云云,就是小颜所依据的。《玉篇》也作鳻,《集韵》音分,如今徐锴《系传》作●,徐铉本相同。另有鳻字,解释为鸟聚集,不是鸟名。”
梁代有个叫蔡朗的人,忌讳“纯”字,既然不涉猎学问,于是把莼菜叫做露葵。那些见识浅陋的人,相继模仿。承圣年间,派遣一位士大夫出使齐国,齐国主客郎李恕问梁国使者说:“江南有露葵吗?”回答说:“露葵就是莼菜,是水乡出产的。您现在吃的只是绿葵菜罢了。”李恕也有学问,只是无法推测对方的学识深浅,刚听到时没有法子核实探究。
〔一〕“者”字各本都脱落,如今根据《类说》、《能改斋漫录》卷六、《海录碎事》卷七补入;抱经堂本主观增加作“父”,如今不采纳。
〔二〕宋本“葵”字下有“菜”字,《类说》、《能改斋漫录》、《海录碎事》都没有“菜”字。赵曦明说:“按:露葵是人家园中种植的,《列女传》:‘鲁漆室女说:从前晋国客人马匹失控践踏了我的园葵,使我整年都吃不够葵的味道。’古诗:‘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潘岳《闲居赋》:‘绿葵含露。’唐代王维诗:‘松下清斋折露葵。’它不是水中的莼菜非常明显。”器按:《古文苑》载宋玉《讽赋》:“烹露葵之羹。”就是指水产的莼菜,那么蔡朗所称呼的,也不是没有根据。杜甫《夔府书怀四十韵》:“倾阳逐露葵。”王洙注引曹子建《求通亲亲表》“若葵藿之倾太阳”来解释。本草学家说:“古人采葵,必须等待露水消散,所以名叫露葵。”李时珍《本草纲目》菜部:“露葵,如今人称为滑菜。”大概水产的葵,《尔雅》称为菟葵,倾阳的葵,《尔雅》称为蘬,蘬、葵读音相近,而且都以露来称呼,所以互相混淆了。
〔三〕“仿效”,宋本、鲍本、汗青簃本作“仿效”,相同。
〔四〕赵曦明说:“承圣,是梁元帝的年号。”
〔五〕
〔六〕李慈铭曰:「案:李恕之『恕』当作『庶』。李庶为李阶子,北史附李崇传,历位尚书郎,以清辩知名,常摄宾司,接对梁客,梁客徐陵深叹美焉。」案:隋书百官志中,记后齐官制,尚书省下,祠部尚书所统有主客,「掌诸蕃杂客等事」。
〔七〕类说、能改斋漫录引此句作「今食者绿葵耳」。
〔八〕「核究」,各本皆作「覆究」,今从宋本。
思鲁等姨夫彭城刘灵,尝与吾坐,诸子侍焉。吾问儒行、敏行曰:「凡字与咨议〔一〕名同音者,其数多少,能尽识乎?」答曰:「
未之究也,请导示之。」吾曰:「凡如此例,不预研检,忽见不识,误以问人,反为无赖〔二〕所欺,不容易也。」因为说之,得五十许字〔三〕。诸刘叹曰:「不意乃尔!」若遂不知,亦为异事。
〔一〕卢文弨曰:「隋书百官志:『皇弟、皇子府置咨议参军。』」器案:此盖之推于诸刘前,不便直斥刘灵之名,故举其官号。
〔二〕卢文弨曰:「史记高祖纪集解:『江湖之间,谓小儿多诈狡猾者为无赖。』」胡三省通鉴二八七注:「俚俗语谓夺攘苟得无媿耻者为无赖。」
〔三〕刘盼遂曰:「案:敦煌写本切韵下平十六青韵,灵纽字凡二十八,广韵下平十五青韵,灵纽字凡八十七,集韵下平十五青韵,灵纽字凡一百六十五,黄门预修切韵,而所收之字乃减于黄门所说,异矣。」
校定书籍,亦何容易,自扬雄、刘向〔一〕,方称此职耳。观天下书未遍,不得妄下雌黄〔二〕。或彼以为非,此以为是;或本同末异;或两文皆欠,不可偏信一隅也〔三〕。
〔一〕卢文弨曰:「汉书扬雄传:『雄字子云,蜀郡成都人。少好学博览,无所不见,校书天禄阁上。』又艺文志:『成帝时,以书颇散亡,使谒者陈农求遗书于天下;诏光禄大夫刘向校经传诸子诗赋,每一书已,向辄条其篇目,撮其指意,录而奏之。』」案:刘向字子政,传附见汉书楚元王传。
〔二〕黄叔琳曰:「为好雌黄者下一针砭,可谓要言不烦。」卢文弨曰:「梦溪笔谈(卷一):『改字之法,粉涂则字不没,惟雌黄漫则灭,仍久而不脱。』」案:宋景文笔记上:「古人写书,尽用黄纸,故谓之黄卷。颜之推曰:『读天下书未遍,不得妄下雌黄。』雌黄与纸色类,故用之以灭误。今人用白纸,而好事者多用雌黄灭误,殊不相类。道、佛二家写书,犹用黄纸。齐民要术有治雌黄法。或曰:『古人何须用黄纸?』曰:『糱染之,可用辟蟫。今台家诏敕用黄,故私家避不敢用。』」
〔三〕器案:本书文章篇:「举此一隅,触途宜慎。」一隅有单辞、孤证及一个例证之意。此文用前义,文章篇则用后义也。荀子尧问篇:「天下其在一隅。」吕氏春秋用众篇:「此其一隅也。」周礼肆师职:「岁时之祭祀亦如之。」注:「月令:『仲春命民社。』此其一隅。」战国策秦策一注:「此其一隅也。」嵇康声无哀乐论:「今蒙启导,将言其一隅焉。」又明胆论:「故略举一隅,想不重疑。」梁书刘歊传:「各得一隅,无伤厥义。」北齐书宋游道传:「举此一隅,余诈可验。」诸「一隅」,都和文章篇用法相同。论语述而篇:「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
颜氏家训集解
卷第四
文章名实涉务
文章第九
夫文章者,原出五经〔一〕:诏命策檄〔二〕,生于书者也;序述论议〔三〕,生于易者也;歌咏赋颂〔四〕,生于诗者也;祭祀哀诔〔五〕,生于礼者也;书奏箴铭〔六〕,生于春秋者也。朝廷宪章〔七〕,军旅誓诰〔八〕,敷显仁义,发明功德,牧民〔九〕建国,施用多途〔一0〕。至于陶冶性灵〔一一〕,从容讽谏〔一二〕,入其滋味〔一三〕,亦乐事也。行有余力,则可习之〔一四〕。然而自古文人,多陷轻薄〔一五〕:屈原露才扬己,显暴君过〔一六〕;宋玉体貌容冶,见遇俳优〔一七〕;东方曼倩,滑稽不雅〔一
译〔六〕李慈铭说:“按:李恕之的‘恕’字应当是‘庶’字。李庶是李阶的儿子,《北史》附在李崇传中,历任尚书郎,以清正善辩闻名,常常代理宾司职务,接待应对梁朝的宾客,梁朝宾客徐陵对他深表赞叹。”按:《隋书·百官志中》记载后齐的官制,尚书省之下,祠部尚书所统领的有主客一职,“掌管各国各族杂客等事务”。
〔七〕《类说》、《能改斋漫录》引用此句作“今食者绿葵耳”。
〔八〕“核究”,各版本都作“覆究”,现在依据宋本。
思鲁等人的姨父彭城人刘灵,曾经与我同坐,几个儿子在旁边侍奉。我问儒行、敏行说:“凡是与咨议〔一〕名字同音的字,数量有多少,能全部认识吗?”回答说:“
没有深入探究过,请引导指示我。”我说:“凡是像这样的例子,如果不预先研究检查,忽然见到不认识,错误地去问别人,反而会被无赖〔二〕之人欺骗,这是不容易的。”于是为他们解说,得到五十多个字〔三〕。各位刘氏子弟感叹说:“没想到竟然这样!”如果竟然不知道,也是奇怪的事。
〔一〕卢文弨说:“《隋书·百官志》:‘皇弟、皇子府设置咨议参军。’”器案:这大概是之推在各位刘氏子弟面前,不便直接斥责刘灵的名字,所以举出他的官号。
〔二〕卢文弨说:“《史记·高祖纪》集解:‘江湖之间,称小儿多诈狡猾者为无赖。’”胡三省《通鉴》二八七注:“俚俗语称抢夺偷盗、苟且得利、不知羞耻者为无赖。”
〔三〕刘盼遂说:“按:敦煌写本《切韵》下平十六青韵,灵纽字共有二十八个,《广韵》下平十五青韵,灵纽字共有八十七个,《集韵》下平十五青韵,灵纽字共有一百六十五个,黄门预先参与修撰《切韵》,而所收录的字却少于黄门所说的,真是奇特。”
校订书籍,又哪里容易,自从扬雄、刘向〔一〕,才称得上胜任此职罢了。没有遍观天下的书籍,不能胡乱下笔修改〔二〕。或许那边认为不对,这边认为对;或许本源相同而末节不同;或许两种文字都有欠缺,不可偏信一隅之见〔三〕。
〔一〕卢文弨说:“《汉书·扬雄传》:‘扬雄字子云,蜀郡成都人。年少好学博览,无所不见,在天禄阁上校书。’又《艺文志》:‘成帝时,因为书籍散失很多,派遣谒者陈农向天下寻求遗书;下诏光禄大夫刘向校勘经传诸子诗赋,每校完一本书,刘向就条列其篇目,撮取其旨意,记录并奏报。’”按:刘向字子政,传记附见《汉书·楚元王传》。
〔二〕黄叔琳说:“对喜欢随意修改文字的人下一剂针砭,可谓要言不烦。”卢文弨说:“《梦溪笔谈》(卷一):‘改字的方法,用粉涂抹则字不消失,只有用雌黄涂抹则字消失,而且经久不脱落。’”按:宋景文《笔记》上:“古人写书,全用黄纸,所以称为黄卷。颜之推说:‘读天下书未遍,不得妄下雌黄。’雌黄与纸色类似,所以用它来涂抹错误。今人用白纸,而好事者多用雌黄涂抹错误,很不相类。道、佛两家写书,还用黄纸。《齐民要术》有处理雌黄的方法。有人说:‘古人何须用黄纸?’回答说:‘用糱染之,可以辟除书蠹。现在朝廷诏敕用黄纸,所以私家避忌不敢用。’”
〔三〕器案:本书《文章》篇:“举此一隅,触途宜慎。”一隅有单辞、孤证及一个例证之意。此文用前义,《文章》篇则用后义也。《荀子·尧问篇》:“天下其在一隅。”《吕氏春秋·用众篇》:“此其一隅也。”《周礼·肆师职》:“岁时之祭祀亦如之。”注:“《月令》:‘仲春命民社。’此其一隅。”《战国策·秦策一》注:“此其一隅也。”嵇康《声无哀乐论》:“今蒙启导,将言其一隅焉。”又《明胆论》:“故略举一隅,想不重疑。”《梁书·刘歊传》:“各得一隅,无伤厥义。”《北齐书·宋游道传》:“举此一隅,余诈可验。”诸“一隅”,都和《文章》篇用法相同。《论语·述而篇》:“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
颜氏家训集解
卷第四
文章名实涉务
文章第九
大凡文章,原本出于五经〔一〕:诏命策檄〔二〕,产生于《尚书》;序述论议〔三〕,产生于《周易》;歌咏赋颂〔四〕,产生于《诗经》;祭祀哀诔〔五〕,产生于《礼记》;书奏箴铭〔六〕,产生于《春秋》。朝廷的法度规章〔七〕,军旅的誓师诰令〔八〕,宣扬显明仁义,阐发功德,治理百姓〔九〕建立国家,应用的途径很多〔一0〕。至于陶冶性情精神〔一一〕,从容讽喻劝谏〔一二〕,深入其中滋味〔一三〕,也是快乐的事。行为有余力,就可以学习它〔一四〕。然而自古以来的文人,多陷入轻薄〔一五〕:屈原显露才华张扬自己,明显暴露君王的过错〔一六〕;宋玉体态容貌妖冶,被当作俳优看待〔一七〕;东方曼倩,滑稽而不雅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