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子第二
。简则慈孝不接,狎
则怠慢生焉。由命士以上,父子异宫,此不狎之道也;抑搔痒痛,悬衾箧枕,此不简之教也。或问曰:「陈亢喜闻君子之远其子,何谓也?」对曰:「有是也。盖君子之不亲教其子也,诗有讽刺之辞,礼有嫌疑之诫,书有悖乱之事,春秋有邪僻之讥,易有备物之象:皆非父子之可通言,故不亲授耳。」
译如果过于简略,慈爱孝顺之情就无法衔接;如果过于亲近,怠慢轻忽之心就会产生。从命士以上的阶层,父子居住在不同的宫室,这是避免过于亲近的方法;替父亲捶摩搔痒、悬挂被褥、整理箱枕,这是避免过于简略的教导。有人问道:“陈亢听说君子疏远自己的儿子,这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确实如此。大概君子不亲自教导自己的儿子,是因为《诗经》中有讽刺的言辞,《礼记》中有涉及嫌疑的告诫,《尚书》中有悖逆作乱的事迹,《春秋》中有对邪僻行为的讥讽,《易经》中有完备万物的卦象:这些都不是父子之间可以当面直说的,所以不亲自传授罢了。”
齐武成帝子琅邪王,太子母弟也,生而聪慧,帝及后并笃爱之,衣服饮食,与东宫相准。帝每面称之曰:「此黠儿也,当有所成。」及太子即位,王居别宫,礼数优僭,不与诸王等;太后犹谓不足,常以为言。年十许岁,骄恣无节,器服玩好,必拟乘舆;常朝南殿,见典御进新冰,钩盾献早李,还索不得,遂大怒,诟曰:「至尊已有,我何意无?」不知分齐,率皆如此。识者多有叔段、州吁之讥。后嫌宰相,遂矫诏斩之,又惧有救,乃勒麾下军士,防守殿门;既无反心,受劳而罢,后竟坐此幽薨。
人之爱子,罕亦能均;自古及今,此弊多矣。贤俊者自可赏爱,
顽鲁者亦当矜怜,有偏宠者,虽欲以厚之,更所以祸之。共叔之死,母实为之。赵王之戮,父实使之。刘表之倾宗覆族,袁绍之地裂兵亡,可为灵龟明鉴也。
齐朝有一士大夫,尝谓吾曰:「我有一儿,年已十七,颇晓书疏
,教其鲜卑语及弹琵琶,稍欲通解,以此伏事公卿,无不宠爱,亦要事也。」吾时俛而不答。异哉,此人之教子也!若由此业,自致卿相,亦不愿汝曹为之。
兄弟第三
夫有人民而后有夫妇,有夫妇而后有父子,有父子而后有兄弟:一家之亲,此三而已矣。自兹以往,至于九族,皆本于三亲焉,故于人伦为重者也,不可不笃。兄弟者,分形连气之人也,方其幼也,父母左提右挈,前襟后裾,食则同案,衣则传服,学则连业,游则共方,虽有悖乱之人,不能不相爱也。及其壮也,各妻其妻,各子其子,虽有笃厚之人,不能不少衰也。娣姒之比兄弟,则疏薄矣;今使疏薄之人,而节量亲厚之恩,犹方底而圆盖,必不合矣。惟友悌深至,不为旁人之所移者,免夫!
二亲既殁,兄弟相顾,当如形之与影,声之与响;爱先人之遗体
,惜己身之分气,非兄弟何念哉?兄弟之际,异于他人,望深则易怨,地亲则易弭。譬犹居室,一穴则塞之,一隙则涂之,则无颓毁之虑;如雀鼠之不恤,风雨之不防,壁陷楹沦,无可救矣。仆妾之为雀鼠,妻子之为风雨,甚哉!
兄弟不睦,则子侄不爱;子侄不爱,则群从疏薄;群从疏薄,则僮仆为雠敌矣。如此,则行路皆踖其面而蹈其心,谁救之哉?人或交天下之士,皆有欢爱,而失敬于兄者,何其能多而不能少也!人或将数万之师,得其死力,而失恩于弟者,何其能疏而不能亲也!
娣姒者,多争之地也,使骨肉居之,亦不若各归四海,感霜露而
相思,伫日月之相望也。况以行路之人,处多争之地,能无闲者,鲜矣。所以然者,以其当公务而执私情,处重责而怀薄义也;若能恕己而行,换子而抚,则此患不生矣。
人之事兄,不可同于事父,何怨爱弟不及爱子乎?是反照而不明也。沛国刘琎,尝与兄瓛连栋隔壁,瓛呼之数声不应,良久方答;瓛怪问之,乃曰:「向来未着衣帽故也。」以此事兄,可以免矣。
江陵王玄绍,弟孝英、子敏,兄弟三人,特相友爱,所得甘旨新异,非共聚食,必不先尝,孜孜色貌,相见如不足者。及西台陷没,玄绍以形体魁梧,为兵所围;二弟争共抱持,各求代死,终不得解,遂并命尔。
后娶第四
吉甫,贤父也,伯奇,孝子也,以贤父御孝子,合得终于天性,而后妻闲之,伯奇遂放。曾参妇死,谓其子曰:「吾不及吉甫,汝不及伯奇。」王骏丧妻,亦谓人曰:「我不及曾参,子不如华、元。」并终身不娶,此等足以为诫。其后,假继惨虐孤遗,离闲骨肉,伤心断肠者,何可胜数。慎之哉!慎之哉!
江左不讳庶孽,丧室之后,多以妾媵终家事;疥癣蚊虻,或未能免,限以大分,故稀斗阋之耻。河北鄙于侧出,不预人流,是以必须重娶,至于三四,母年有少于子者。后母之弟,与前妇之兄,衣服饮食,爰及婚宦,至于士庶贵贱之隔,俗以为常。身没之后,辞讼盈公门,谤辱彰道路,子诬母为妾,弟黜兄为佣,播扬先人之辞迹,暴
译齐武成帝的儿子琅邪王,是太子的同母弟弟,生来就聪明伶俐,皇帝和皇后都非常疼爱他,他的衣服饮食,都与东宫太子相等。皇帝常常当面称赞他说:“这个机灵的孩子,将来一定会有所成就。”等到太子即位,琅邪王住在别宫,礼仪待遇优厚僭越,与其他诸王不同;太后还觉得不够,常常为此说话。他十几岁时,骄横放纵没有节制,器物服饰和玩好之物,一定要模仿皇帝的规格;他曾经去南殿朝见,看见典御官进献新冰,钩盾官进献早熟的李子,回去索要却得不到,于是大怒,骂道:“皇上已经有了,我为什么反而没有?”不知道本分界限,大抵都是这样。有见识的人多有叔段、州吁那样的讥讽。后来他嫌恶宰相,于是假传圣旨杀了他,又害怕有人来救援,就命令麾下的军士,把守殿门;既然没有反叛之心,接受慰劳后就撤兵了,后来终究因此获罪被幽禁而死。
人们疼爱子女,很少能做到公平;从古到今,这种弊病太多了。贤能俊秀的人自然可以欣赏喜爱,愚钝鲁莽的人也应当怜悯同情,有偏宠的,虽然想厚待他,反而成了祸害他的原因。共叔段的死,母亲确实造成了。赵王如意被杀,父亲确实导致了。刘表宗族倾覆,袁绍土地分裂军队灭亡,都可以作为灵龟般的明镜鉴戒。
齐朝有一位士大夫,曾经对我说:“我有一个儿子,已经十七岁了,很通晓书信公文,教他鲜卑语和弹琵琶,稍微想要通晓理解,凭借这些侍奉公卿,没有不被宠爱的,这也是要紧的事。”我当时低头不回答。奇怪啊,这个人的教子方法!如果凭借这种行当,自己做到卿相,我也不愿意你们这样做。
兄弟第三
有了人民然后才有夫妇,有了夫妇然后才有父子,有了父子然后才有兄弟:一家人的亲情,这三种罢了。从此往后,直到九族,都根源于这三种亲情,所以在人伦中是最重要的,不能不深厚。兄弟,是形体分开但气息相连的人。当他们年幼时,父母左手提右手牵,前襟后裾,吃饭则同案,穿衣则传服,学习则连业,游玩则共方,虽然有悖乱的人,也不能不相爱。等到他们成年,各自娶妻,各自生子,虽然有笃厚的人,也不能不稍微衰减。妯娌相比兄弟,就疏远淡薄了;现在让疏远淡薄的人,来节制衡量亲厚之恩,就像方底圆盖,一定不合。只有友爱深厚,不被旁人所动摇的,才能避免啊!
双亲去世后,兄弟互相照顾,应当像形体与影子,声音与回响;爱惜先人的遗体,珍惜自己的分气,除了兄弟还有什么可念的呢?兄弟之间,不同于他人,期望深就容易怨恨,关系亲就容易化解。好比居室,一个洞就堵塞它,一条缝就涂抹它,就没有倒塌毁坏的忧虑;如果像雀鼠那样不忧虑,风雨那样不防备,墙壁塌陷柱子沦陷,就无法挽救了。仆妾就像雀鼠,妻子就像风雨,太严重了!
兄弟不和睦,那么子侄就不相爱;子侄不相爱,那么堂兄弟就疏远淡薄;堂兄弟疏远淡薄,那么僮仆就成了仇敌。这样,那么路人都会践踏他们的脸面而践踏他们的心,谁来救他们呢?有的人结交天下的士人,都有欢爱,却对兄长失敬,为什么能多却不能少呢!有的人率领数万军队,得到他们的死力,却对弟弟失恩,为什么能疏远却不能亲近呢!
妯娌,是多争的地方,让骨肉居住在那里,也不如各自回归四海,感念霜露而相思,伫立日月而相望。何况让路人,处在多争的地方,能不产生间隙的,很少了。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们应当处理公务却执着私情,处于重责却怀有薄义;如果能宽恕自己而行事,换作儿子而抚养,那么这种祸患就不会产生了。
人们侍奉兄长,不能等同于侍奉父亲,为什么怨恨爱弟弟不及爱儿子呢?这是反照而不明啊。沛国刘琎,曾经与兄长刘瓛连栋隔壁,刘瓛叫了他几声不应,很久才回答;刘瓛奇怪问他,于是说:“刚才没穿戴衣帽所以。”用这种方式侍奉兄长,可以免祸了。
江陵王玄绍,弟弟孝英、子敏,兄弟三人,特别相爱,所得甘美新奇的食物,如果不是共聚食用,一定不先尝,孜孜不倦的神色面貌,相见如不足者。等到西台陷没,玄绍因为形体魁梧,被士兵包围;两个弟弟争着抱持,各自请求代死,最终不能解脱,于是都死了。
后娶第四
吉甫,是贤父,伯奇,是孝子,用贤父驾驭孝子,合该终于天性,而后妻离间他们,伯奇于是被放逐。曾参妻子死了,对他的儿子说:“我不如吉甫,你不如伯奇。”王骏丧妻,也对人说:“我不如曾参,儿子不如华、元。”都终身不娶,这些足以作为警戒。后来,假继母惨虐孤儿,离间骨肉,伤心断肠的,哪里能数得尽。谨慎啊!谨慎啊!
江左不避讳庶孽,丧妻之后,多以妾媵终家事;疥癣蚊虻,或者未能避免,限制以大分,所以很少有斗阋的耻辱。河北鄙夷侧出,不列入人流,所以必须重娶,至于三四次,后母年龄有少于儿子的。后母的弟弟,与前妻的哥哥,衣服饮食,以及婚宦,至于士庶贵贱的隔阂,俗以为常。身死之后,辞讼盈公门,谤辱彰道路,子诬母为妾,弟黜兄为佣,播扬先人的辞迹,暴露